声明:本书为八零电子书(txt02.com)的用户上传至本站的存储空间,本站只提供TXT全集电子书存储服务以及免费下载服务,以下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 ---------------------------用户上传之内容开始-------------------------------- 『真千金在玄术界逆风翻盘/作者:久木俞』 『状态:已完结』 『内容简介: 时鹿大学毕业前被发现是抱错的假千金,真千金回归后就离开了家门。阴差阳错下拜了个师父还多了个师兄,加入特别安全管理局后从此三观炸裂。因为这个部门是抓鬼的!!!时鹿:这个专业不对口,可能不太行。领导:工作轻松,假期多多,轻轻松松走上人生巅峰!...   』 ------章节内容开始------- 第1章第1章   走出主殿,时鹿侧过身避开了几位上了年纪的阿姨,看着殿外攒动的人头,心下不由一惊。   虽然早知道奉天观在本市颇具盛名,但耳听远不及眼见来得震撼。   舍友徐佳最近在找工作的事情上受了点挫折,正好这时有同学向她推荐了奉天观,言语之间极尽赞美。   人一旦陷入困境,就容易生出借助外力转运的心思,徐佳被成功安利,隔天就拉着时鹿来到这奉天观上。   她们是最早上山的那批,一番折腾下来,时间已过正午。   将求来的符纸贴身收好,徐佳挽着时鹿的手往旁边走:“我刚刚听到有人说观里还能买福袋,里面装了各种各样的好东西,据说运气好的人还有可能得到神器哦。”   时鹿正犯着困,陡然被神器二字逗笑,只觉得这道观的营销手段过于天马行空,她打趣道:“福袋就是另类盲盒的意思吧,话说神器是什么鬼?难道得到了就可以修仙?”   徐佳俏皮接话:“说是神仙用的法器,可以降妖除魔。”   “这种说法肯定是为了引流,骗人的吧。”时鹿顺嘴吐槽。   朋友间的谈笑没有防备,声音传开,不远处穿着灰色褂袍,手拿竹扫的道士忽抬起头。   “鄙观传承千年,开派祖师爷乃九重天上的神君转世,手握三大法器降妖除魔,镇守一方。师父常说,神器有灵,有缘者便可得之。”   他的语气不急不怒,但不加掩饰的目光却让人不由地心虚起来,也不知是不是那一身大褂带来的压迫感,周围的一切在气氛的烘托下好似都变得神圣起来,宛如真的有神仙在庇护一般。   又见他抬手指了个方向,“二位善士若要寻福袋,请往这边走。”   时鹿和徐佳面面相觑。   原本准备离开道观的二人,就这样稀里糊涂、莫名其妙的,朝着那道士指引的方向走去。   她们现在的心理就好比问过价又不买,脸上抹不开面。   拐过弯,她们走到购买福袋的地方。   巨大不知品种的大树上密密麻麻垂吊着各式花纹的香囊袋子,远远看着还以为是什么许愿树。   所有福袋都吊挂在树枝上,视觉上呈现出高低错落的空间美感,每个福袋大小、花色、材质各有不同,如此别致的盲盒模式,在某种程度上确实容易勾起人的好奇心。   爬树或使用蛮力敲打都是禁止行为,只能用观里提供的竹竿作为挑福袋的工具。   树底下站着几个人,只有三人手上拿着竹竿,剩下的则在边上等着。   不远处还立着一个功德箱,上面印着“随缘乐助”四字。   刚走近,一个中年女人正好走到功德箱前,往里面投了钱。   看样子应该是拿到福袋后自发向功德箱投钱模式,时鹿和徐佳对视一眼后分两边站着。   同时鹿站在一处的是对情侣,轮到他们的时候女的电话突然响起,也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她突然把到手的竹竿让给时鹿,一边使眼色一边推搡着男朋友离开。   时鹿眼底划过一丝迷茫,随即失笑,转而打量起手上的竹竿。   竹竿很普通,或许是怕刺伤善士的手,竹节处都经过打磨,上面没有安装钩子之类的东西,想要从枝叶繁密的大树上取下一个福袋,只能倚靠巧劲。   时鹿抬起头,只挪了两步便挑中一个拳头大小的福袋,目测勾两下就能下来。   然而事情远比她想象中还要顺利,竹竿不过碰了下树枝,一个黑影便从树上掉落。   还正好砸到了时鹿的脑袋上。   力度不大,只有一点点疼。   时鹿出于本能地按揉着头顶,大脑出现一瞬间的空白。   这种情况她熟,毕竟前几年每隔一段时间她都得被这么砸一下。 第2章第2章   巨大的灵力倾泻,瞬息之间便将整座山笼罩。   仓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女人刚推开门,里面的人便走了出来。   苏暮冬迎了上去:“副队,是结界,施术者灵力深不见底,很有可能整座山都被圈住了。”   走在前面的三十多岁男人眺望向远方:“这灵力有些奇怪,不像是从人身上发出来的,副队,需要我去探查一下吗?”   二人齐齐看向位于最后戴着口罩的年轻男人。   感知到源源不断散发出的压迫感逼近眼前,封临初皱了下眉:“这股灵力形成的速度不太正常,我们出去看看。”   他的声音中带着点鼻音。   离开道观,三人一路搜寻,亲眼见证最外围的结界里面又展开层层叠叠的小结界,震惊施术者能力的同时,脚下的步子也变得谨慎起来。   现实告诉他们,倘若展开结界的施术者心存恶意,必将是一场苦战。   无论对方是谁,都必须将他找出来,不计代价让他解除结界,避免引起更大的骚乱。   眼见打破的结界再次复原,苏暮冬边喘着粗气边怀疑人生:“目测每隔二十米就被隔出了一道屏障,距离貌似还在不断缩小。”   朱难抹着额头:“想打破它并不难,只要在它修复前穿过就行。”   “你们这一路打破的不过是大结界里面的小结界,罩住整座山的那层才是关键。”封临初皱着眉指向上空。   即便看不见,苏暮冬也能感觉到顶上传来的压迫感,霸道又强势,强大到令人心烦意乱,“这究竟是什么人干的?没听说今天有大人物要到这片出任务啊,上下山的路上应该也有不少普通人,可走了这么久,我们一个都没看到,他们会不会都出事了?”   朱难不赞同道:“你不要一直往坏的方面想,很快就会有人发现这里的异常,就算其他人发现不了,我们今天没回去,唐队肯定会来找我们的。”   苏暮冬脸色难看:“你忘了我们队的至理名言了吗?如果副队都没办法,队长来了也白搭。我现在很怀疑,真的有人能走进能量这么庞大的结界里面……”   抱怨的声音戛然而止,苏暮冬满脸震惊地注视前方。   原本一望无际的山路,有个人影款款而来,没有丝毫阻力地穿过他们费尽力气才能打破的结界。   更准确的说,结界似乎对她无效。   这便意味着,将整座山包裹住的结界很有可能就是出自她的手笔。   三人同时意识到这一点,挺起背脊暗暗蓄力,在没弄清始作俑者的目的前,防备着她的一举一动。   两边正面遇上,女孩葡萄般的大眼睛里闪过惊喜,五官看起来似乎有点儿混血的味道,但却柔和得浑然天成,浅光打在她的身上,白皙的脸颊仿佛都变得透明。   或许是因为爬了山的缘故,她的脸颊上带着薄薄的红晕,微张的唇瓣有着明显的喘息动作,就这么被她注视着,苏暮冬一个女人都莫名羞涩起来。   她看起来没有丝毫攻击性。   漂亮得让人无法生出半点不好的念头。   好不容易看到人,时鹿深吸了两口气,注意到他们都有影子,连忙收起了眼底的防备。   眼前的情况她再清楚不过,她知道,如果不回头找到罪魁祸首,事情只会朝更糟糕的方向发展。   越往回走,脑海中的哭声就越凄惨,哀怨绝望,犹如被抛弃的宠物一般。   脑海中的哭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断断续续的擤鼻声,时鹿下意识扭头往右侧方向看去。   不远处的大树下,一个半透明的孩子蜷缩成一团,小手捏成拳头放在膝盖上,正眼泪汪汪地望着她。   找到了!!!   因为家庭和长相的关系,时鹿从小就受到比旁人多上好几倍的关注,不得不时刻端着姿态,久而久之就变成现在这般,随时随刻保持着处变不惊的状态。   也就是所谓的白富美包袱。 第3章第3章   长期缺乏锻炼的人爬山过后的后遗症就是第二天浑身酸痛到只能瘫在床上。   早早就清醒的时鹿无焦距地盯着某处发呆,这个动作她保持了很久,专注到宛如在思考人生。   徐佳痛并快乐着,仅仅一个上午的时间,她就接到了三家公司的面试邀请,还都是规模不小的大公司。   她把功劳全部归在奉天观身上,当场化身小迷妹吹了一通彩虹屁,完全忘记昨天发誓再也不去的事情。   虽然时鹿不知道徐佳的转运是不是奉天观的功劳,但她能打起精神昨天的山就没白爬。   夸完彩虹屁,徐佳骤然想起什么,一脚跨下床,趿拉着床边的鞋扑向对面的桌子,拿起包一通乱翻后终于找到了在奉天观里求来的福袋。   看到手串安然无恙的躺在福袋里,徐佳激动地喊了一声。   正在化妆的陈夏一撇头就看见徐佳的痴汉脸,冷不丁道:“你只是接到面试通知,又不是让你明天就去上班,现在高兴会不会太早了?”   把手串套进手腕,正准备进行一番虔诚的祷告,陈夏的话却犹如一盆凉水浇下来,徐佳撅起嘴:“小夏,你能不能让我多高兴会儿。”   陈夏见好就收,撇了下嘴,继续画她的眉毛去了。   时鹿慢吞吞从床上下来,随手把长发绑在一起,拉开椅子坐下。   徐佳笑眯眯靠过来撞了下她的肩膀,讨好道:“昨天辛苦你陪我折腾了一天,要不我们三个中午出去吃,我请客。”   她们宿舍一共住着四个人,屠笑笑家里帮忙安排了实习的地方,早早就搬了出去。   “不了,我男朋友今天会过来帮我搬东西。”陈夏对着镜子细细描眉:“你们两个去吧。”   即便是同个宿舍住着,也不代表每个人都能处成好姐妹。   陈夏不爱和她们玩在一块,只有面对性格外向的徐佳才会调侃上两句,至于另外两位舍友则是爱答不理,大多时候都处于无视状态。   四个女孩间并没有产生过大矛盾,只是没那么亲密罢了。   陈夏曾经毫不避讳的说她们磁场不合,玩不到一块。她很坦诚,比那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强得多。   正准备说话,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时鹿瞄了眼来电显示,脸上的温度逐渐消失。   电话简短直白,她的父亲时伟泉通知她回家。   放下手机,时鹿扬起笑容:“看来你今天是没机会请客了,我爸让我回家一趟。”   敏锐地察觉到时鹿的情绪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徐佳也没多问,大大咧咧扯开了话题。   简单收拾过后,时鹿打车回了家。   时家在南城绝大多数人中算是有钱人,但在真正的豪门眼中却不值得一提。时伟泉早年倚仗岳丈发家,羽翼渐丰时钟家却因经营不善被一脚踢开。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外公因为身体原因回老家的县城修养,时鹿的父母则以工作为由,把她推给了外公。   那几年,时鹿除了每年寒暑假会回家小住几天,其余时间都在小县城里。   初二还没开学,钟家宣布破产,时鹿才被母亲接回家住。   后来,时家生意蒸蒸日上,曾经不可一世的母亲没了倚靠,没过多久时伟泉就提出了离婚。   离婚就代表一无所有,母亲舍不得现在的生活,哪里肯答应,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搭上了南城首屈一指的大家族楚家,还成功和他们达成联姻共识。   那一年时鹿十四岁,从小县城回来不到一个月,和年长她六岁的楚家长孙订了婚。   然而楚家那位长孙却对包办婚姻厌恶至极,大闹订婚宴后不到半个月就出了国,一直到半年前才回国。   在那以后,时鹿变成了圈里笑话,作为补偿,楚家给了时家不少项目合作,短短几年时家的资产就翻了几番。   近半年里,那位未婚夫从未出现在时鹿面前过,但他的花边消息倒是一个比一个精彩,不是给女明星砸钱拍戏,就是和哪位富二代争风吃醋。   这些消息总是比新闻推送还要准时出现在时鹿眼前。   她知道,楚明轲是故意的,或许是想逼时家退婚。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时家眼里,这段婚约远比时鹿这个人更重要。   上了大学后,时鹿找了个借口搬到学校的宿舍,一个学期回家的次数用五只手指头都能数过来,每次都是一个命令式的电话。   回到时家,本以为是老生常谈与楚家那位培养感情,毕竟在他们的人生规划里,时鹿毕业就嫁进楚家,才是对家里做的最大贡献。   没曾想,这次有点不同。   看着手中的亲子鉴定报告,时鹿的内心远比表面上还要平静。   记忆中,父母的关系是在她五六岁的时候破裂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时伟泉每次看她的眼神都充满厌恶,只是那时的他还需要钟家扶持,只能选择隐忍。   被外公带走前,时鹿偶然听到父亲和小姑的对话,具体内容她记不清了,但“接盘侠”三个字却刻在了脑子里。   随着年龄增长,时鹿的长相越来越出挑,可没有一点地方像时伟泉,她也明白了接盘侠是什么意思。   钟家破产,时伟泉终于掌握了话语权,拿时鹿当幌子站在道德制高点提出离婚,直到她和楚家定下婚约,离婚的事又不了了之。   时伟泉明知道女儿不是自己的却不能爆发,然而每每看见时鹿那张完全不像自己的脸,心底的憎恶便掩藏不住。 第4章第4章   时伟泉和钟秀敏亲自去接的时愠,两人左右伴着她进屋的时候,时鹿在他们眼中看到了温情。   是她记忆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的。   时愠是小家碧玉的长相,好看又没有攻击性,相貌和钟秀敏有三分相似,笑起来的时候还会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   钟秀敏为她们做了介绍,然而初次见面两人都局促地看着对方,生硬地打过招呼后再次陷入沉默。   比起时愠,时鹿反而更加紧张与不安,毕竟在真假千金互换的剧本中,她才是那个占尽便宜,鸠占鹊巢的得利者。   时愠和父母说话时,时鹿全程保持浅笑,等他们说完,才开口。   “他们对你好吗?”   这个问题没头没尾,时愠疑惑了几秒钟后扬起嘴角,很平静的回答了时鹿这个问题。   “爸爸妈妈很多年前就离婚了,妈妈再婚的对象是个外国的叔叔,两个人离开后就再也没回来过,最开始的几年还会偶尔打个电话关心我,不过慢慢的,就少了。”   “爸爸是货车司机,平时很忙但对我却无微不至,三年前出了交通意外去世,当时我已经上了大学,爸爸这些年也存下一点钱,加上勤工俭学和奖学金,我的日子还挺好过的。运气好,进了家大公司实习,就是直属领导是个很麻烦的人,太难伺候了。”   说到最后,时愠还俏皮地吐了下舌头。   提到爸爸妈妈时,她的眼睛在闪闪发光,这一点是骗不了人的,只有被爱包裹着,才能露出这样的神情,那种爱不是金钱堆砌出来的,而是更加纯粹的情感。   时鹿不自觉地弯起嘴角,至少可以证明,她的亲生父亲是个好人,没有亏欠时愠。   这样她也就放心了,以后面对时愠时也能更加坦然。   至于亲生母亲,既然她早已有了新的幸福,还是不要打扰她好了,如果有缘,再见吧。   留在时家的目的就是为了见一次,那个在阴差阳错下和她互换了人生的女孩,既然目的已经达成,就没有再留下的必要了。   “能告诉我爸爸的墓在哪吗?等安顿下来,我想去扫个墓。”时鹿问道。   时愠还没反应过来,时伟泉已经冷下脸。   “小鹿,我说过,以后你还是我的女儿,对外我会宣布小愠是你的双胞胎姐姐。”   “我已经占了这个家二十一年的便宜,不应该再厚着脸皮留下来。”时鹿朝时伟泉和钟秀敏鞠了个躬:“叔叔,阿姨,谢谢你们这么多年的照顾,就算我离开时家,也不会忘记你们的养育之恩。”   如果可以,时鹿想尽可能和平离开,就算这些年她在时家过得并不愉快,但不能否认的是,比起时愠,她仍旧是得利者,享受了本不应该享有的金钱、教育、生活。   当然时鹿也有私心,她不想做时伟泉交易的工具,与其沦为玩·物,不如选择去过穷困艰难的生活。   听他们昨天的对话,楚家的婚约已经转移到了时愠身上,两个人还在现实交集中产生了好感。   既是亲生女儿,又有楚家这棵大树撑腰,他们夫妻只会对时愠更好。   听到时鹿要走,时伟泉的眼神冷的像刀子。   “离开时家,我会让人停掉你名下的所有银行卡。”   这样的威胁对时鹿来说不痛不痒,她从未贪恋过这个家的钱财。   “我知道了。”   没想到时鹿一点也不在乎,时伟泉脸色越发阴沉。   时鹿样貌出众,用来联姻能带来的好处远比想象中要来得多,单从利益角度出发,也不能让她就这么轻易离开。   若不是时愠还在眼前,时伟泉怕是已经摔东西震慑了。   “我知道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你一时半会儿难以接受,也怪我事先没跟你打声招呼,多给你点时间冷静一下,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他的眉眼间透露出不耐烦,“张嫂,陪小鹿到房间里去。” 第5章第5章   拿到时鹿的资料后,封临初与上级进行了短暂的讨论后接到指令。   为了确定时鹿手上的那个石头究竟是什么,亲自带人到她周围监视,伺机接近。   从资料上看,时鹿在小县城住过几年,和玄术界的人物并没有交集,就是一个遵纪守法的普通人。   正当他们苦恼该用什么理由才能接近时鹿时,队里传来了她报警求助的消息,为了应对特殊情况,车里一直备着警服,借着这个机会,苏暮冬和朱难顺理成章进入了时家。   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那么迅速又巧合的出现在时鹿面前。   车上的两个大男人一个比一个话少,苏暮冬心知指望不上他们,频频借助后视镜观察后座的女孩,斟酌着该怎么与她搭话。   精致、漂亮,浑身都散发着脆弱感,这样的女孩子很容易激起人的保护欲。上车后她全程都低垂着眸,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此刻内心深处一定很复杂吧。   在出生那刻就含着金汤匙的白天鹅,一夜之间变成了抱错的丑小鸭,父母不是自己的,真千金也被接回了家,最后还闹到报警收场。   这样巨大的落差换作任何一个人都很难接受。   当然在外面受那么多年苦的真千金也很可怜,回归本家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人类的情感会令他们下意识去同情眼前正处于窘境的人,并与其产生共情。   同为女人,苏暮冬的情感更加细腻,但她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知道该不该安慰一下当事人,又担心引出话题会惹得她难堪。   脑补的东西越多,苏暮冬就越开不了口,这种时候非亲非故的人说什么都不对。   车内的氛围太过严肃,身旁的男人又一脸高冷,时鹿不好插话,只能无聊地摆弄手指,一路的安静让她多少觉得有些尴尬。   长达半小时以上的沉默让时鹿昏昏欲睡,突如其来的寒意令她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肩膀微耸,下意识地抬起头,自然而然地偏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景物在不断变化,时鹿正好看到了前两天才去过的电影院,仅是一个呼吸的功夫,眼前多出一抹黑影,先是凌乱的长发,紧随而来的是一张倒挂下来的人脸。   长发,凸眼,整张脸紧贴着车窗。   “啊!”   时鹿顿时清醒,反射性地惊叫一声后往身旁扑去。   “有人趴在车子外面——”   大概间隔了两秒左右,微凉的声音响起。   “外面什么都没有。”   时鹿抬起头,对上封临初幽深的眸,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面露狐疑,片刻后缓慢地扭过头确认,车窗外的景物仍在不断后移,并不存在什么倒挂的人脸。   时鹿猛回过头,下意识抓住脖子上的吊坠,“刚刚……你真的没有看到一张人脸吗?”   “没有。”   他的语气坚定,没有半点犹豫,时鹿抿紧唇。   既然他看不见,要么刚刚是她的错觉,要么就是——鬼。   想想也是,如果真有个人趴在车顶把头往下探,身为人民警察的他们怎么可能对这么危险的举动视若无睹。   时鹿身体紧绷,半阖着眸陷入沉思。   僵硬的肩膀渐渐放松了下来,平复好情绪,再次与封临初四目相交,时鹿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紧贴着人家的手臂,像是被烫到一般弹开,又往旁边挪了挪,惶恐对方多想,忙不迭地解释道:“不好意思啊,我可能出现幻觉了,不是故意的。”   然而封临初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扭过头仿佛没听到时鹿的话一般。   态度相当冷淡。   听到叫声,苏暮冬第一时间回了头,趴在窗外的东西正好在她眼前一闪而过,紧接着便听到了封临初否认。   大概猜出他的心思,苏暮冬欲言又止地朝他看了一眼,奈何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苏暮冬的神情被时鹿捕捉到,心头忽然涌出不好情绪。   他们似乎是在打什么主意。   要知道,她的直觉向来很准。   车子靠边停了下来。   “从这里步行五分钟就能到S大。”朱难说道。   这是在告诉她可以下车了,时鹿很有眼力劲地开门下车,再次道谢。   那位女警察只来得及冲她摇了摇手,车子便扬长而去。   收回视线,时鹿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顺道查了下钱包余额。   竟然有两百多块。   应该是平时抢红包和帮忙买东西互相转账累积下来的。   楚家那位不满意包办婚姻,时鹿知道他们的事肯定成不了,计划着等他闹起来再浑水离开时家,因此一直在私底下存着钱。   以前她一直觉得时伟泉是为了钟家的钱才心甘情愿做接盘侠,因此用时家的钱来滚钱也没什么心里负担,如今证明她并不是钟秀敏的女儿,那些钱自然是不能再用的。   时鹿把所有钱都交出去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她是爱钱,也的确可以瞒下一部分财产带走,但那也意味着她一辈子都亏欠时家的。   这是她最不想要的结果。   不过微信里的两百多基本是抢红包得来的,拿来用也不算占时家便宜。   钱虽然不多,但时鹿心态好,回宿舍前还绕路买了份麻辣烫,好不容易离开那个糟心的家,可不得庆祝庆祝。   徐佳今天有好几场面试,早早就出了门,看着空了一半的宿舍,时鹿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把麻辣烫放在桌子上,随手把长发拢起扎成高马尾,洗过手准备打开麻辣烫的盖子,余光瞥到桌子里角的斜挎包,手上一顿,随即把麻辣烫端到旁边。   拿起斜挎包将里面的东西都倒了出来,随手把几十块的零钱放进抽屉,又把杂七杂八的东西都塞回包里后放到一边。   桌面只剩下两把串在一起的小钥匙,和一个球形的石头。   时鹿拿起石头端详了一下表面的纹路,发现上面多了些细小的裂缝,手感握起来也粗糙不少。   似想到什么,时鹿蜷起手心,用力往里一捏,只听“啪”地一声,摊开手,石头最外面那层表皮裂开了。   将碎石屑清理掉,剩下的是一颗全透明的玻璃球。   晶莹剔透,质感很轻,从表面上看不见半点瑕疵,但也不像是贵重的物品。   然而多年的经验告诉她,这种从天上掉下来的东西不能只看表面。   时鹿将玻璃珠放在桌面,拿起钥匙打开左边抽屉的锁,取出了放在最里面的木头匣子。   说句招人恨的话,很多年前时鹿就知道自己是天选之子,每次莫名其妙被砸到脑袋,她都会得到一件很特别的东西。   球形石头是第四次。   一旦时鹿把它们丢掉,周围就会产生大规模灵异现象,就好比前天在山上那样。   距离时鹿第三次被砸已经过去七年,老头也保证过事不过三,事实证明,他果然是个货真价实的骗子。   老头是时鹿跟外公回老家时遇到的邋遢道士,成天打着术师的名号满嘴跑火车。   时鹿第一次被砸的时候老头正好在旁边,她那时候年纪小,只是三言两语就被他把东西诓骗了去。   然而宝贝离开时鹿没多久就发生暴走,还差点要了老头的命。   老头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没消停两天后又吵着要收时鹿做徒弟,好几次都被时鹿外公当成不怀好意的可疑分子打出门。   后来他和外公成了棋友,得知时鹿志不在此后就给了她一个木头匣子,说是祖传的宝贝,可以封印法器。   时鹿要封印它们的理由很简单,因为她畏鬼。   只要带着这些宝贝,她就会看见很多违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东西,被带着血的脑袋追着跑,被水里的东西往下拽,被满屋子的妖魔鬼怪吓得嗷嗷大哭。   给她造成了不小的童年阴影。   要么怎么说老头是骗子呢,他不仅看不到缠着她的东西,连画的符也没用,好在匣子货真价实,东西锁进去之后,时鹿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老头身体不好,咽气前告诉时鹿无论走到哪都要带着匣子,总有一天里面的东西会保护她。   要不是因为这句话,时鹿离开县城那天就把匣子埋在院子里了。   匣子上面有个小扣,上面锈迹斑斑,时鹿用指甲抠了一下,虽然七年都没打开过,但扣子还是一下子就弹开了。   时鹿一手卡着匣子,一手去翻盖子,动作很慢,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缝,生怕吵醒里面的东西。   白色的雾气顿时从缝隙间溢了出来。   “主人,外面有不干净的东西。”   凭空出现的孩童声吓得时鹿手上一抖,寻着声音的方向看去,身旁多了个身体透明的小男孩。   就是在山上哭鼻子的那个。   等等,他刚刚说有什么在外面?   时鹿呼吸一窒,神经不由地紧绷起来。   小男孩保持侧着身子的动作,面朝门的方向。   “来了。”   话音刚落,连着两道敲门声突兀响起。   比起浑身透明的小男孩,突如而来的敲门声反而更令时鹿感到不安,感受到心跳的加速,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咚咚。”   又是连敲两声后停止。   时鹿登时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刚迈出半步,一个脑袋从门外钻了出来。   长发,凸眼,脸上带着瘆人的微笑。   是刚刚在车上见到的那张脸。   时鹿抿紧唇,不知道自己哪里招惹到了它,大白天就找上门。   不过它还挺有礼貌,知道进门前要先敲门。   那个女人轻而易举地钻进宿舍,眼珠子左右一摆,直勾勾的定在时鹿身上。   “我可以进来吗?”   它的声音沙哑中带着粗矿,毫无起伏的声线中饱含着极致的喜悦。 第6章第6章   你都进来了才问是不是有点晚了?   我要是说不行你还能出去咋滴!   女鬼乱发披肩,灰白的脸上死气森森,直勾勾的目光饱含冷意。   时鹿面上肌肉紧绷,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内心慌得一批,只能靠吐槽麻痹神经。   过于漂亮的女人容易让人产生距离感,尤其是在她不做表情的时候。   女鬼便被眼前的表象迷惑,登时把时鹿脑补成大魔王正处于发怒边缘的形象,眼珠子无措地在眼眶中乱转,谁知节奏没掌控好,崩了一只眼球出来。   血淋淋的眼球飞出一个优美的弧度,落地后还向前滚了几圈。   时鹿的视线从血糊糊的眼眶移到地上的眼珠,呼吸一顿,差点原地厥过去。   感应到时鹿情绪的起伏,站在她面前的小男孩镇定抬起手,桌面上的玻璃珠忽然一颤,两面透明的墙从空中落下,挡住了女鬼前后的去路。   又见他五指一抓,两面墙迅速靠拢,女鬼只来得及发出“呀咦”的尾音,就被挤压成了纸片厚度。   不到两秒,战斗结束,小男孩回过头,双眼亮闪闪地注视着时鹿,一副求表扬的模样。   时鹿:?   等等,说到刚刚的战斗,用句秒杀来形容不为过吧,这是不是意味着,眼前这个爱哭鬼——特别强!   回想起先前三次被砸脑袋的经历,那三个家伙只会扯嗓子喊饿,要是他们都像小璃这么能干,也不至于被封印在不见天日的木头匣子里。   就在刚刚,时鹿为她最能干的小玻璃球取了小璃这个名字,好记又好听。   再次对上小孩亮闪闪的目光,时鹿两眼弯弯,不吝啬地夸奖道:“你真棒!”   得到赞赏的小璃眸光璀璨,“砰”的一下变成了迷你版,原地转了一圈后美滋滋地落在时鹿的肩膀:“主人,它怎么办?”   时鹿看了眼被拍成纸片的女鬼,疑惑道:“它不是被你解决了吗?”   小璃摇头:“我的能力是结界,可以隔绝出一定范围的空间,并没有击杀能力。那个灵体只是被我禁锢住了,只要结界消失就会恢复原状,想要消灭它还需要其他手段。”   其他手段我也不会啊。   时鹿有些头疼,如果老头还活着,打个电话给他,说不定还能有点办法。   想到这里,时鹿猛地抬起头,拉出脖子上戴着的项链。   这条项链是她当初花了大半年零用钱从老头手上买来的,普通红线上串着个玉菩萨,据说菩萨开过光,能驱邪避凶。   这么多年,时鹿一直戴着。   “区区一只小鬼有什么好怕的。”酷酷的奶声响起。   时鹿扭过头,桌上的木匣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完全打开,三个迷你版的小娃娃整整齐齐露出脑袋,从左往右依次是扎着双马尾怯生生的小绿、留着公主切眼神高傲的小冷,肉嘟嘟长相富态的小皮。   说话的正是小冷,她的本体是好似筷子一样的小棍,也是第一个砸时鹿脑袋的宝贝。   那时候时鹿和外公刚搬到老房子不久,被带着到附近的庙里拜拜,小小年纪的她静不住,自己到处瞎跑,正好撞见老头给人算卦翻车,在旁边看热闹的时候忽然被砸了一下。   老头三言两语把筷子哄去,时鹿也被出来找她的外公带走,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外面就闹出了大动静。   水泥地面凹陷进一个深坑,老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按在坑底无法动弹,周围吵吵嚷嚷乱作一团。   然而没过多久,老头自己又从坑底爬了出来,时鹿回到家后才发现身上多了支筷子。   之后,时刻保持着‘愚蠢的凡人不配和我搭话’眼神的小冷就出现了。   她出现的次数并不多,每次喊完饿后就凉嗖嗖地抱着小短手,然后又在不知不觉中消失。   老头看不到小冷,但听时鹿描述后很肯定的说她是器灵,是法器的意识,并不是鬼怪。   对上时鹿的视线,小冷哼了一声,一道黑影从木匣中飞出,如同陀螺般高速旋转。   黑影旋转速度逐渐变慢,时鹿试着伸手,握住的时候已变成“擀面杖”模样。   小冷落到了时鹿的另一边肩膀,瞥了眼擀面杖酷酷说道:“勉勉强强,有总比没有好。”   手里的擀面杖通体乌黑,前后两端还有金边,蜷握时的手感也不错,时鹿好奇问道:“这擀面杖是你变的?”   小冷咬牙切齿:“你说它是什么?”   时鹿迟疑片刻:“刷了漆的……擀面杖?”   这个答案着实把小冷气得不轻,高冷的她鼓起腮帮子,可爱指数呈直线飙升。   小冷虽然很想反驳,但瞅着时鹿手上的木棍,怎么看怎么像擀面杖,顿时觉得底气不足,歪着头直哼哼。   颠了颠手里的擀面杖,时鹿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小冷在这个时候给她这个,莫不是想让她当做防身的武器用?   用擀面杖敲鬼?   这没有科学依据啊! 第7章第7章   时鹿并不想和这些不科学的生物打交道,但她更害怕被缠上,如果帮个小忙就能让女鬼离开,倒也不是不能妥协。   而且它看起来好像……不坏。   最重要的事,这家伙边呜咽还边往外冒黑气,凉嗖嗖地直往人皮肤上刮,不过片刻功夫,宿舍里的温度急转直下,宛如在下冰雹子。   “你刚刚说你的尸体埋在云龙山。”时鹿俏咪咪哆嗦了一下:“我可以帮你报警,警方挖出你的尸体就会立案,法医能检验出你是怎么死的。”   “事先声明,我是不可能私底下帮你去抓凶手的,那种事完全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破案抓凶这种事就该由专业人士来完成,遇到命案,拨打报警电话才是时鹿这个普通人应该做的事情。   女鬼猛地抬头,眼眶中还挂着泪珠,它和时鹿素不相识,本就没有帮忙的义务,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提无理的要求就是得寸进尺了。   她激动点点头,满眼感激。   顷刻间雪后初霁,波澜不再。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8 0. c c   既然答应了女鬼要帮忙,时鹿自然不会反悔,只是云龙山那么大,如果不知道尸体的具体位置,说不出所以然,报警后警方也不一定会相信。   要是再追究她报假警就麻烦了。   反之,如果警方出警,但在绵绵大山里找一具被埋在地下的尸体,无疑是大海捞针。   因此在报警前,时鹿必须先去看一眼,她又问了女鬼一些问题。   女鬼叫做张淑苇,它的记忆最后停留在和邻居家的阿婆吵架。   单身独居多年的张淑苇跟邻居家的刘阿婆因为各种问题发生过好几次口角,最严重的时候还被追着骂过,引得全小区围观。   两家的门垂直挨着,抬头不见低头见,刘阿婆又是个不饶人的,嘴碎不讲理,张淑苇偶尔会硬刚回去,大多时候都是咬咬牙,忍一时风平浪静。   公司的项目出了点问题,张淑苇连着加了三个大夜班,每天累得头昏脑胀,那天好不容易在十二点前回家,刚躺上床,隔壁就响起刀剁在菜板上的声音。   老房子隔音差,隔壁一剁肉,整面墙壁仿佛都在跟着抖。   大晚上扰民,又累又困的张淑苇心里憋着气,一点就着,怒气冲冲地敲响了隔壁家的门,谁知刘阿婆半点不心虚,反而撒起泼来,争执过后还拿出了刀。   记忆就断在这。   张淑苇觉得自己就是被刘阿婆杀掉的。   时鹿离开云龙山那日,张淑苇在后面远远跟着,等回过神时,已经离开了那座一直禁锢着它的大山。   张淑苇因此认定时鹿不是一般人,这才决心想寻求她的帮助。   犯罪嫌疑人锁定刘阿婆,时鹿默默将这个要点记在心里,必要时可以找机会把这件事透露给负责案件的警察,有助他们早日破案。   从云龙山来回一趟需要大半天的时间,现在出发不一定能赶上回程的末班车,打车住酒店太过奢侈,时鹿可没忘记自己有多穷,现在的她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没有可浪费的空间。   她和张淑苇约定好,等到明天早上再前往云龙山。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t x t 8 0.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t x t 8 0. c c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终于把鬼送走,时鹿垮下肩膀,回到位置上坐下,随手把筷子放在玻璃珠的旁边。   目光落在手边的木匣中,里面躺着一个青玉色的小葫芦和黄铜色的戒指。   葫芦上端的一小截是白玉色,瓶身雕刻着藤蔓一样的图案,小巧玲珑,晶莹剔透,精致得像件艺术品。   比起玉葫芦,黄铜戒看起来很不起眼,颜色不纯,外圈上还有芝麻粒大的缺口,像是老一辈纳鞋底用的顶针,丢在地上都不一定有人捡。   突如其来的晕眩感终于让时鹿想起被放到一边的麻辣烫,胡乱抓起筷子和珠子放进木匣子中,也没翻盖,随手往角落的书上一搭,便没再管。   麻辣烫泡得太久,口感上差了很多,但贫穷让时鹿失去了挑剔的资格。   从小到大时鹿的胃口都很好,饭量也比普通女孩要大上一些,为了不让同行的人久等,会下意识加快吃东西的速度,久而久之就养成了习惯。   没用多久时鹿就解决了一大份麻辣烫,胃里填满,整个人都松快起来。   收拾好餐盒,又去洗了个手,不过一来一回的功夫,时鹿发觉自己又饿了。   她惊疑地捏了捏自己平坦的小腹,她的饭量虽然有点大,但也仅是有点。   好比徐佳一顿早餐吃两个包子,时鹿能吃四个。   虽说这种多吃不胖的体质平日里没少让人羡慕嫉妒,但刚吃完就饿的情况以前还从来没发生过。   好在时鹿平日里会备些零食在宿舍,她翻出右边抽屉里的饼干,撕开包装袋,吃一口饼干叹一口气。   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身上没钱就算了,胃口还变大了,这么能吃的女人可真难养。   时鹿不禁陷入自己养不起自己的困扰。   这时,一个胖嘟嘟的小家伙从木匣里翻了出来,攀著书沿一步一步往下爬,看着笨重,实则速度一点不慢。   饼干越吃越上头,时鹿拿起最后一块,抬起手就瞥见贴在她手背上的小胖子,四肢呈大字型张开,肚皮像是装了吸盘一样,悬空都不会往下掉。   时鹿只当他是被饼干吸引出来的。   “还有一块,给你吧。” 第8章第8章   时鹿长相出众,从小就容易引人注目,为了少拉点仇恨值,有个愉快的校园生活,便刻意在穿着打扮上保持低调,日常服饰都是较为常见或小众的品牌。   她把能找的地方都翻了一遍,加上白天放到抽屉里的那些,总共找出152块零钱,资产瞬间翻了一倍。时鹿心里美滋滋,默默感谢手机支付功能,才能让她有这么多零钱没机会花出去。   隔日,徐佳刚下床,时鹿就醒了,她昨天打过招呼,今天还有一场面试需要早起。   换好衣服徐佳才注意到时鹿睁着眼睛,笑着说:“面试结束我就回来,中午要我帮你带点什么吗?”   “我今天也要出去,可能会晚点回来。”时鹿补充了一句,“有点事。”   简单闲聊了几句,徐佳化了个淡妆就出门了。   时鹿一看时间,才八点十分。   她磨蹭着从床上起来,洗漱过后,特意找了套运动服换上,正低头系鞋带,张淑苇出现了。   “啊,我忘了敲门了。”说着,它又从门里穿了出去。   只是今天这门敲起来并不顺利,连试了三次,手都从门板穿过,正当张淑苇不知所措的时候,门从里面打开了。   时鹿走出来看了它一眼:“走吧,说不定能赶上第一班车。”   张淑苇乖巧点头,略显局促地跟在时鹿身后。   南城市内共有三个站点免费提供往返云龙山的大巴车,从S大到最近的站点有直达的公交。   公交站前面有一家早餐铺,时鹿路过的时候绕了过去。   “六个肉包,两杯豆浆,两个茶叶蛋,麻烦包子帮我分开装。”时鹿停顿了下,“再加三个香菇青菜包。”   时鹿心想这一趟必定要折腾到中午,云龙山脚下没有商铺,要想不饿肚子,只能多买几个包子凑合。   老板娘麻利地打开蒸笼,很快就把时鹿要的东西装好,最后拿了个大袋子全部打包在一起。   付好账,时鹿接过老板娘递来的包子和豆浆,转身时朝路边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恰巧公交车站上没人,时鹿借着拿包子的动作收了三个包子进空间,动作快而隐秘,就是站在她身边也注意不到。   换作平时,她是不会在马路上吃东西的,可现在肚里空空,哪还顾忌得了形象。   五口一个包子配两口豆浆,等公交到的时候时鹿已经解决了四个包子。   时鹿喝完最后一口豆浆,将手上的垃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拎着剩下的包子和茶叶蛋走上公交。   约摸过了半个小时左右,时鹿到达目的地站点,她不喜欢大巴车里面的味道,于是站在旁边等待发车,顺道把剩下的早餐都吃了。   丢垃圾的时候,时鹿突然回头扫了一眼。   不远处,跟了时鹿一路的苏暮冬佯装看风景般歪过头,按着耳朵位置低声说道:“她又吃了两个包子和两个茶叶蛋,没想到小姑娘看着高高瘦瘦的,胃口还真不错。”   耳机里并没有传来任何声音,显然与她保持联络的人对时鹿早餐吃了几个包子并不感兴趣。 ㈧_ ○_電_芓_書_W_ w_ ω_.Τ_Χ_t_捌_0. c_c   苏暮冬也不在意,猫着身子往回探,眸光瞟到时鹿身边那泛着黑气的女鬼,皱着眉忧虑道:“副队,小姑娘挺敏锐的,就这么放任那个女鬼跟着她没关系吗?我们可以用其他方式试……”   话还没有说完,苏暮冬就看见时鹿走上大巴,赶忙朝停在对面拐角的车跑去。   大巴车坐得并不舒服,鼻尖还萦绕着一股怪味,也不知道是身旁年轻人身上的,还是车里自带的。   车子驶出没多久,旁边的年轻人就开始搭讪,脸皮还厚的很,拿着手机缠着要时鹿的联系方式。   果断拒绝后,时鹿用了个晕车的理由和前面一位好心的大叔换了位置,耳根子这才清静下来。   来云龙山这片,绝大多数都是到山顶的奉天观,下车后时鹿拿出手机站在旁边玩了局单机游戏,准备等人都上山后再行动。   忽然察觉到有人靠近,时鹿机警转身,比刚刚还要浓郁的怪味扑面而来。   是那个在大巴上和她搭讪的年轻男人。   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中年人,应该也是大巴上的乘客。   年轻男人双手插兜,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流里流气的劲,略微往前倾了下身,哑着嗓子笑道:“美女,你被鬼缠上了。”   他意有所指地朝张淑苇的方向看了眼:“我可以帮你。”   嘴上说帮,脸上的表情却是不怀好意,这人看着比鬼还让人厌恶,时鹿皱着眉,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有病。”   无论他是不是真的能看见张淑苇,时鹿都不想与他们产生交集。   年轻男人砸了下嘴,还挺享受,反倒是他身旁的中年人不耐烦催促:“走了,死性不改的东西。”   “知道了,知道了。”年轻男人没再纠缠,从时鹿身边走过,嘴上还在碎碎念着:“好不容易遇上个大美女,你就不能自觉点自己先走吗,反正道观就在那,又跑不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时鹿抿直嘴角,那两个人无论是神态还是举止,都让人有种不舒服的感觉,而且身上的味道也很奇怪。   “吓死我了,他居然看得见我。”张淑苇倒吸了口凉气,按着胸口位置满脸惶恐,“好可怕啊。”   鬼怕人听起来莫名荒诞,见它不像作假,时鹿顿时有种槽多无口的感觉。 第9章第9章   继满脸长毛之后,男人的头发也开始变色,接着长出獠牙,脸型逐渐拉长。   即便长出毛发和獠牙,但框架依旧是人的模样,毛发过于茂盛让他的脑袋看起来足足大了一圈,脖子又短,瞬间有种头重脚轻的违和感。   此刻时鹿的心情很复杂,介于惊讶和害怕之间,又有那么点想吐槽的冲动,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脚下就定住了。   短短数秒,男人化为半兽状态,他张狂地仰天发出一声狼啸,而后舔了下唇,不怀好意地看向坡下的时鹿。   他最喜欢看到漂亮女人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预想中的表情没有出现,狼脸收了下眉,只当是威吓力还不够。   他挺起弓着背,眼神阴鸷,断断续续发出瘆人的笑声,气氛铺足了才蜷握起拳头,高高举起,游刃有余地砸向面前的结界。   这种生物时鹿也是第一次见,从小养成的白富美包袱都快绷不住了,瞳孔逐渐放大。   就在她大脑空白之际,只听“嗷呜”的一声,狼脸不仅没能打破结界,还跪到了地上。   狼脸:??   当事狼比时鹿还要懵逼。   “你对我做了什么!”狼脸面上充斥着被暗算后的怒火。   时鹿:“……”   这是什么新型的碰瓷手段吗?   山间无风,耳边却沙沙作响,像是什么掠过树叶的声音,时鹿下意识昂起头,只见雀鸟四散奔逃,一抹黑影凭借着在树与树之间的跳跃,飞速朝着她的方向奔来。   就好似武侠小说里的轻功一般。   不过片刻,那人像豹子一样从树上跃下,不仅动作像,样子也像,四肢修长,长着利爪,还顶着个布满豹纹的脑袋。   从衣服分辨,是和狼脸同行的那个中年人。   他的速度很快,转眼就落在困住狼脸的结界上方,只向下撇了一眼,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脚下一软,跪了。   看到这幅画面,狼脸怔愣了一瞬,随即羞愤瞪向时鹿:“好狡猾的人类!”   “蠢货,闭嘴!”上方的豹脸发出怒斥。   “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要不我让他给您赔个不是?”豹脸勉强支起条腿,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我们一次。”   时鹿深深皱着眉,虽然他嘴上讨饶,可谁又知道这是不是他们的缓兵之计?   突如而来的枪声划破长空,豹脸一跃而起,在半空中做出躲避姿势,凌空翻转了七百二十度,单手拍在地面,借力向后连翻了三个后空翻,落地的同时摆出了防御姿势。   时鹿错愕地侧过头,左斜方有个男人背着光走来,白衬衫搭配黑色长外套,冷白皮,长相俊美,面容冷峻,左手举着枪,右手插着兜。   乍一看就像是披着刑侦外皮的偶像剧男主,出场的时候还要带背景音乐的那种。   时鹿一眼就认出他是昨天那个坐她旁边的警察。   警察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个地方,到底是巧合,还是有意跟着她?   晕眩感突如而至,时鹿晃了晃脑袋,试图保持清醒。   “三分十七秒。”   那声音很轻,好似羽毛轻轻刮在耳边,时鹿朝他看去,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封临初的视线落在小坡方向。   时鹿扭过头,骤然发现,她把狼脸困住的罩子消失了。   所以三分十七秒是她维持结界的时间?   在这种情况下计算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甚至精确到秒数,简直就像是在看戏一般。   又或者是在试探什么。   时鹿来不及说些什么,耳边又“砰砰”响起两声枪声,她下意识捂上耳朵。   “妈的,说好的禁枪呢!”狼脸堪堪躲过两发子弹,嘴上骂骂咧咧:“他们俩是一伙的,我们分头跑。”   豹脸的注意力都在时鹿身上,似乎发现了什么,大喊道:“后面也有两个在追我,分头跑没用,那个女的看起来灵力透支了,我去抓她……”   当人质。   最后三个字被风声淹没,豹脸凌空跃起,目标是小坡下的时鹿。   眼看豹脸就要扑到眼前,不远处的人却一动不动,好似在全神贯注地对付坡上的那个,无暇顾及其他。   这一瞬间,时鹿脑海里冒出了个荒唐的念头。   他是故意的。   故意在这个时候露面,故意引导那些家伙去攻击她。   战场上,片刻的出神都将致命,时鹿回神之际,豹脸已近在咫尺,双手微张,做出飞扑的姿势。   身后传来阵阵寒气,时鹿咬着牙关,眼前忽然打下一片阴影,有道黑影跃过她的头顶,向豹脸扑了上去。   双手与双爪相撞,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一番拉锯后拼起了力气。   张淑苇使出了吃奶的劲,它生前就是个普通的上班族,也没学过什么格斗技巧,和邻居家的刘阿婆吵架都不敢上手,严格意义上的动手还是第一次。   第一次打架就能和妖怪五五开,张淑苇登时有些膨胀了。   “滚开,你这个臭妖怪!”它发出了气势如虹的吼声。   “你一个厉鬼也好意思叫我妖怪!”豹脸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   “就叫,就叫,臭妖怪!”   像小学生般互吼完,他们从半空中落到地面,双脚落地的豹脸脚下有了支点,借力一蹬,直接把张淑苇逼得后退了好几步。   意识到不敌,张淑苇周身黑气顷刻暴涨,双眼渐渐蒙上了一层薄雾似的血气。   豹脸见势不妙想要撤离,可双爪却被死死擒住,进退无路。   “小张,让开。”   张淑苇面上一怔,眸中血色慢慢化去,又变回了先前呆憨的模样,力道一松,化作一道烟雾散开。   时鹿穿过雾色,举起手中的黑色擀面杖,对着豹脸脑门就是一棍子。   血液从额头流出,顺着鼻梁滑到鼻尖,悬空落入地面,豹脸男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下。   凝聚回人形的张淑苇正好看见这一幕,下意识捂着头顶瑟瑟发抖道:“我听到了头盖骨裂开的声音。”   借着扬起的烟尘,时鹿收起了擀面杖,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手掌。   晕眩感越来越重,时鹿脚下一个不稳,跌坐在地上。   尘烟慢慢落下,一道黑影迎面扑来,时鹿瞪大双眼,她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哪还有还手的余地。   黑影露着獠牙,腥臭的呼吸好似扑到了脸上,生死之间,时鹿的大脑反而冷静下来,晕眩感消失之际,一只手伸到她的眼前,近得就差几毫厘就能触碰到她的鼻梁。   时鹿清楚的看见,像野兽一样的獠牙嵌进那只手臂,咬得很深,手主人的另一只手擦着她的耳朵伸上前,枪口对准狼脸的额心,扣下扳机。   没有枪声,时鹿隐约看见一抹亮色从枪口迸出,紧接着狼脸发出一声惨叫,腾空飞了出去。   所有事都发生在瞬息之间,快得让时鹿差点忘记呼吸。   她扭过头,对上封临初沉静的眸,他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一脸漠然,仿佛受伤的是别人。   又见他直起身,撩开衣摆,收起了右手上的枪,然后不慌不忙用右手收起左手上的枪。   他垂着左手,血液浸在黑色的布料上并不明显,直到一抹红色顺着袖口流到手背,又分出几道岔染满手背。   封临初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刚刚那个距离,他只要抬抬手就能解决,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前扑了过去。   这种感觉很奇怪。   他侧低过头看向时鹿,忽然问道:“会开车吗?”   “会。”时鹿的脑子很乱,但还是立即从地上站了起来。   “副队——”   两个人影喘着粗气跑来,站在小坡上。   “他们两个交给你们,还有它。”封临初朝张淑苇看去:“叫人来挖它的尸体,然后一块带回去。”   “你跟我去医院。”最后这句是冲着时鹿说的。   “哦,好。”时鹿紧张地看着他的手臂,想提醒他捂着点,生怕他还没下山血就流干了。   然而他没给她这个机会。   看着封临初的背影,时鹿赶忙追上,爬上小坡,脚下一顿,回过头向张淑苇喊道:“他们是警察,你把之前告诉我的话再跟他们说一遍,他们会帮你的。”   只一眼时鹿就认了出来,他们就是刚刚从她身后跑上山的那一男一女,也是昨天送她回学校的另外两位警察。   封临初走的很快,时鹿一路追着他的背影跑,不到五分钟就下了山,坐上他们停在山脚的车,边喘着粗气边用手机查找导航。   搜索到最近的医院,时鹿瞥了眼副驾驶座上人的手臂,他用右手紧紧按压着伤口位置,食指边露出一角黄色,薄唇略微泛白,隐约能看见脖颈上的青筋。   时鹿收回目光,用一个深呼吸缓解跑步过后的喘息,系上安全带后出发。   最近的医院最少也需要半个小时路程,时鹿精神紧绷、眼观六路,时不时朝旁边看上一眼,生怕副驾驶位上的人在悄无声息中断了气。   然而伤患本人却始终保持着气定神闲的姿态,好似没有痛觉。   时鹿憋了一路,终于按着导航规划的路线到达医院,余光瞥到封临初手上那一角黄色已经被染成了血色。 第10章第10章   封临初需要进行伤口缝合手术,时鹿在外面待了片刻就有护士过来催她缴费。   “给我吧。”   缴费单被半道截走,时鹿疑惑看去。   来人四十来岁的模样,或者更大一些,眼角有不少笑纹,桃花眼,双眼皮较宽,给人一种很柔和的感觉。   他转手把缴费单递给身边的女人:“小冬,你去缴费。”   接过缴费单,苏暮冬向时鹿介绍道:“这是我们唐队。”   就是警察队长的意思吧,时鹿礼貌打了声招呼。   “这事你不要放在心上,小封这算是工伤,队里给报销。”唐信忠笑着打量着眼前的女孩,让封临初去盯人的命令出于他口,时鹿现在的窘境他比谁都清楚。   似想起了什么,唐信忠拿起手机看了几眼,下意识要用语音回复,手抬到一半又放了下来,转头对时鹿说道:“你在这等等,我去打个电话。”   这一等就等了很久,中途缴完费的苏暮冬回来过一次,很快又被一个电话叫走了。   手术结束,封临初被送进单人病房后不久,两个人一块回来的。   确认人没事,唐信忠看向时鹿,指了指门外,示意她到外面说话。   时鹿点点头,慢他一步走出病房,动作很轻地带上了门。   见她半垂着眸,唐信忠猜出她的心理活动,故意清了下嗓子,进入主题:“今天我过来,一是为了看他,二是为了谢你。”   时鹿疑惑:“谢我什么?”   唐信忠:“你知道今天袭击你的那两个家伙是什么吗?”   时鹿摇头。   唐信忠:“他们是混迹在人群里的妖怪。”   时鹿迟疑地眨了下眼,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但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答案,这个世界连鬼都存在,多个妖怪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关于妖怪的事情唐信忠没细说,侧过身扫过两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云龙山外面常年布着防御阵,阴邪之物都无法进出,这两天阵法突然失效,山上的道士偷懒耍滑没日日检查,反而让那两个家伙先发现了。”   “奉天观底下压着东西,他们想趁机把那东西放出来,因为路上遇到了你,这才出现了一点小插曲,如果你今天没有上山,后果将不堪设想。”   狼脸和虎脸的目标是压在奉天观底下的东西,只是偶然遇见时鹿,起了色心。   奉天观里只有一群道行不深的小道士,如果时鹿今天没上山,封临初他们也不可能出现,观底的东西一旦被放出来,最先遭殃的就是上面的道士和普通人。   如今只伤了一个封临初,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更何况他会受伤,也是自己作出来的。   当然这话不能在时鹿面前说,避免影响他们队的形象。   至于阵法失效的责任也该算在奉天观负责监管的道士身上,如若他们按照规定每天巡检,也不至于出现这种事。   越想越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唐信忠不禁感叹:“多亏了你才避免了一场灾难发生。”   听他解释完,压在时鹿心头的负罪感登时散去了大半,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也不再那么僵硬。   虽然无心,但也算办了件大好事。   她随即关切地问:“对了,小张……张淑苇怎么样了?”   “它啊,有些麻烦。”唐信忠顿了下:“它的尸体已经挖出来送回队里,我们通过它提供的身份证号核对过后,发现它是在逃的通缉犯,现在要把它涉及到的相关案件翻出来重新调查,总之要处理的事情还挺多的,我就不多透露了。”   “通缉犯!”时鹿瞪大双眼,下意识追问:“它犯什么事了?”   唐信忠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时鹿从他的神情中读出了“不方便透露”几个字,扯了下嘴角,识趣的没再问。   “唐队,副队要走。”病房门忽然被打开,苏暮冬急切的说。   “这家伙就不能让人省点心!”唐信忠咕哝了一句,大步走进病房。   随即传出说话声。   “医生说至少得在医院观察三天,你给我好好躺着,这是命令!”   “小伤,不打紧。”   “对你而言什么才是重伤?会死的那种吗!”   “死不了。”   时鹿探出脑袋的时候,正好听到这句“死不了”,男人坐在病床上,左手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不见血色,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神情疏冷,仿佛在说着别人的事。   他似乎察觉到了时鹿的目光,眸光动了一下,像是看了她一眼,又好像只是听到声音后的本能反应。 第11章第11章   也不能怪时鹿跑得太快,任谁在大街上忽然被拦住去路,心里都会产生排斥,那老头又贴着假胡子,眼神怪异话术熟稔,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病房里很冷清,只有封临初一个人,他曲着腿靠在床头,手臂隔着被子压在膝盖上,手里拿着本书,半垂着眼皮神情专注,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像是看入了迷,又像是盯着某处发呆。   时鹿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他明明就坐在那里,却给人很遥远的感觉,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和病房里色调融为一体,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见他十分专注,时鹿故意弄出了一点声响。   封临初的目光终于从书上挪开,半撩起眼皮,投向处于拘谨状态下的时鹿。   “那个,你好。”时鹿双手拎着果篮,迈出的每一步都带着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慎重。   随手搭著书,封临初轻点了下头:“来的正好,我在这睡得不舒服,你帮我把出院手续办了,然后开车送我回家。”   时鹿为难道:“可是医生说你至少要在医院观察三天。”   “人都睡不好,伤口怎么可能养得好。”身后忽然插来一道声音。   时鹿回过头,灰色道袍,白头发白胡子,这不就是刚刚那个拦着她胡说八道的老头吗?   “外头的人都叫我浮禅子大师。”老头揣着手,视线落到时鹿手上的果篮,习惯性地捋了把胡子,不客气道:“丫头,给我剥个橘子解渴。”   “你来干什么?”封临初的声音同时响起。   “这不听说你受伤了嘛。”浮禅子抬手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幽幽的目光落在时鹿身上,仿佛在提醒着什么一样,一字一句地咬着重音:“听到你左手差点废了,我这把老骨头就你一个有出息的徒弟。”   时鹿心虚地移开视线。   等等,这是要讹她的节奏?   “要知道,你不止是我们奉天观的希望,还是整个南城的希望啊。”浮禅子夸张地捂着心口,眼神直勾勾的:“医生说你这伤没有个三五月是好不了的,我养了你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你伤得这么重,也不知道是因——为——谁!”   你就直接报我身份证号码得了呗!   时鹿自觉对号入座:“我会负责的。”   “没想到现在的年轻人还挺有责任感。”得到满意的回答,浮禅子收起了浮夸的表演,“你应该知道我徒弟是干什么的,他们那个队还真没他就不行,要是因为手伤好几个月不能工作,还不知道要出多少乱子。这样吧,在他伤好之前,你就给他当个助理,工作上应该勉强能应付。”   时鹿:??   给警察当助理,你是在开玩笑吗?   抿了下唇,时鹿不得不怀疑他这是为了索要高额赔偿使的手段,于是试探道:“我的意思是,我愿意以金钱的方式作为补偿。”   浮禅子冷漠脸:“你有钱吗?”   没有,已经穷的打算去搬砖了。   时鹿木着脸跳过这个问题:“可是,警察的工作不都是对外保密的吗?我帮不了什么忙吧。”   浮禅子不在意地说:“没事,我跟他们队里的领导熟,打个电话就行,只要你没问题,明天就可以上班,正式聘用,拿证件的那种哦。”   时鹿:??   我直接把你给举报了说不定还能拿到一笔丰厚的奖金。   时鹿最后挣扎道:“警察帮助普通民众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浮禅子理直气壮:“那是正规的警察,我们又不是。”   时鹿:???   这玩意还有不正规的?   “你该不会是在找借口推脱吧?   “是不是想不负责任?”   “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浮禅子发出最后直击灵魂的三问。   别骂了,别骂了。   白胡子老头气势凌人,时鹿在道德层面也占不到便宜,只能偃旗息鼓囫囵地应付了过去,最后还被打发去办了出院手续。   回来时封临初已经收拾好东西,时鹿又被催促着当起司机。   系上安全带,余光瞥到副驾驶座上早就凝固的血迹,没给时鹿发呆的时间,封临初已经坐了上来。   浮禅子坐在后排,理了理身上的道袍:“丫头,去锦桃园。”   手指微微一颤,时鹿半垂着眼,锦桃园可是南城里数一数二的高端住宅区,里面最小的一套房子都要上千万,一般人买不起也买不到。   所以,这对师徒究竟是什么人?   时鹿车开的很稳,跟着导航走,时不时用余光关注一下旁边,如果他的状态不对,就立即掉头回医院。   前面的路段有些拥挤,时鹿集中着注意力,忽然看见一个小孩冲出马路,惊得她猛踩下刹车,好在车速本身就不快,并没有对车里人造成太大影响。   前面的车突然停下,后面跟着的差点没反应过来,堪堪停住后,暴躁地连按了两声喇叭。 第12章第12章   时鹿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虽然平时伪装的很好,但本质却是恶劣的,尤其是在性格上有些瑕疵。   毕竟从小生活在那样的家庭里,既没有黑化走向极端,也没有整日怨天尤人,反而积极融入社会,努力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如此品性,简直就是励志和正能量的代言人。   封临初走进市刑警大队的大门,注意到身后的人没有跟上,脚尖一转侧过了身。   少女巴掌大的小脸上架着一副宽大的墨镜,微卷的长发被精心扎成一个蓬松的高马尾,唇上一点淡红,在瓷白肌肤的衬托下,透出几分娇艳。   见她微仰着头,封临初瘫着脸催促道:“发什么呆,跟上。”   “哦。”时鹿随口应了声,取下墨镜又朝正前方的建筑看了一眼,忽见那一抹背影越行越远,忙不迭追了上去。   昨天回到宿舍后不久,时鹿便接到了市刑警大队的电话,通知她到队里走一趟,还让她顺道把封临初也接来。   时鹿还记得之前那位队长说过要找她做笔录的事情,猜想他们是要向两个当事人同时问话,再者封临初确实是为救她才受的伤,也就答应了这个不怎么过分的请求。   两个人来到贴着‘特别安全行动三组’的区域,里面空间不大,环境也相对简陋,目测办公位不超过十个,桌面空空荡荡,只有三个工位上坐着人,其中还有个不合群的在最角落位置。   另外两位时鹿已经见过好几次,只是不知道姓名。   “我们队终于来新人了。”苏暮冬热情地朝时鹿伸出手:“苏暮冬,进队还不满一年,也是一个新人。那个是朱难,不爱说话,叫他难哥就行。角落里的是赵书蓝,信息科的。”   “听说人到了啊。”   “不,我不是。”时鹿的解释被一道女声打断。   女人留着一头干练的短发,走路带风,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雷厉风行的气势。   她在时鹿面前停住,放下手上的文件袋,露出了长辈欣赏晚辈的目光:“呦,新来的小姑娘长得可真漂亮,以后我手底下那些小伙子还不得抢着往你们这跑。”   说完又转开眸光落在封临初身上,瞥了眼他的左手,笑着打趣道:“你这小子,终于被人打了吧。”   封临初仿佛没听见一般,一声不吭地朝不远处的办公室走去。   调侃不成,段俞非撇了撇嘴,把文件袋换了只手,向时鹿伸出右手:“二队段俞非,以后还请小大师多多关照。”   时鹿:“我不是……”   “不用谦虚,我明白的,别让唐队等急了,我们过去吧。”段俞非拉住时鹿手,轻轻一握便松开了,自来熟地虚搭着她的背,夹带着她往办公室走。   时鹿:……你们能不能给人说句话的机会。   会议室很小,陈设单调简单,靠近门的一侧是资料柜,中间是会议桌,只有七把椅子,后面靠墙的矮柜上整整齐齐摆放着四个造型精美的别墅模型。   好奇心促使时鹿多看了两眼,敏锐地捕捉到几个细节,神经瞬间紧绷,那些别墅并不是什么模型摆件,而是纸叠的,烧给死人的那种。   每栋别墅的门上都贴着一小张黄纸,上面写著名字,还是红色的。   “人到齐了,我们进入正题。”   听到声音,时鹿回过头,唐信忠坐在主位上,左手边依次是段俞非、朱难、苏暮冬,右手边只有封临初孤零零一个人,像是被排挤了一样。   除了封临初,其余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时鹿,大有她不坐下,会议就不开始的架势。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时鹿不得不硬着头皮坐到封临初旁边的座位,直挺着背,佯装淡定。   唐信忠抬手指向时鹿,笑着说:“介绍一下,这位也是浮禅子大师的徒弟,今天入职,以后就是小封的助理了。”   时鹿:??   沉默数秒,时鹿皮笑肉不笑道:“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唐信忠语顿,疑惑地看向边上的封临初:“昨天大师在电话里不是说这是她本人的意愿?”   封临初肯定:“没错,他本人的意思。”   唐信忠:“……”   好家伙,你们搁这玩文字游戏呢!   “你们的事等我走了再商量呗,手头上还有好几个案子快忙不过来了,我们速战速决。”进入工作状态的段俞非好似变了一个人,面色严肃地指了下放在桌上的文件袋:“这是张淑苇一年多前涉及的案件。”   时鹿本打算离开,然而张淑苇的名字却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目光一沉,安静听完了段俞非的话。   张淑苇一年又四个月前涉及了一场凶杀案,死者正是她的邻居刘阿婆。   尸体是在张淑苇家里发现的,从现场的痕迹,被害人指甲里残留的DNA,凶器上的指纹,还有邻居的证词,所有证据都指向凶手就是张淑苇。   而她也在这个时候不知所踪。   当时查案的警方判定张淑苇是畏罪潜逃,展开地毯式搜索的同时还对外发布了悬赏通缉。   “根据法医的初步鉴定,张淑苇死亡时间超过一年以上,后脑有伤,但不致命,从尸骨腐化的程度推断,极有可能和刘阿婆死在同一个时间段。不排除真凶带走张淑苇的尸体后伪装了现场的可能性。”段俞非从文件袋里拿出几张照片,依次排开,“张淑苇的案子已经转到二队重新调查,问题是昨天下午又发生了一起凶杀案。”   “你们应该也接到了消息,刘阿婆的老伴陈海被杀了。”   “全身上下中了二十多刀,以我们查案的经验来判断,报复性仇杀的可能性很高。陈海这些年一直在工厂做保安,经常值夜班,偶尔会到附近的公园下棋,没有借款,没有不良嗜好,儿子事业稳健,不存在经济纠纷。”段俞非用手指点了点照片:“张淑苇昨天上午消失,下午陈海就被杀,你们觉得这是巧合吗?”   时鹿不小心瞥了一眼那些照片,血淋淋的画面刺激着她的感官,惊得她慌忙避开视线,下意识问道:“张淑苇消失了?”   “原先我们把它装在特制的容器里,昨天放出来问话,原以为它会很配合,没想到却突然发狂,我们反应不及时就被它跑了。”苏暮冬低着头:“是我忘记它是厉鬼,疏忽了。”   时鹿:“厉鬼?”   “鬼是因为执念徘徊在人世,厉鬼则是在恨意、怨气、贪婪等负面情绪催生出的更高一级别的存在,它们不仅比普通鬼危险,还狡猾,制造假象骗人也是它们常用的手段。”封临初解释的语气又平又缓,不带主观批判,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时鹿皱了下眉,看向封临初的目光不怎么友善,也不知道是因为可能被鬼骗了恼羞成怒,还是想起他之前的做法心生不快。   “陈海是张淑苇杀的可能性很大,如果是鬼杀人,这个案子就需要你们协助了,不过……”段俞非又放下两张照片,接着说道:“这是小洪刚刚给我的,发生在一个星期前的案件,被害人是个富二代,也是被砍了二十多刀,所有证据都指向凶手是他的司机,不过刑侦队那边暂时还没找到人。”   “这个富二代和陈海完全没有交集,暂时还不能确定两个案子之间有没有联系,只是时间近手法又相似,有必要确认一下。”交代完案子,段俞非站了起来:“老规矩,二队三队联合查案,需要人手通知我们,有事电话联系。”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   “我们继续。”唐信忠拿回主导权,“想必你们应该明白,如果这次的犯人真是张淑苇,让它逃走的我们也有连带责任。”   “唐队,出事了。”段俞非去而复返:“法医室那边好像有东西。”   唐信忠没动,苏暮冬和朱难率先夺门而出。   封临初慢一步站起,侧眸看向时鹿:“走了。”   时鹿不解:“我也要去?”   封临初:“带有阴气的东西通常都是绕着警局走,就算是厉鬼也不例外,但如果是被我们带进来的就不一样了,法医室里的那个,很有可能是张淑苇。”   这个理由成功说服时鹿,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了会议室。   果然如同封临初所说,出现在法医室里的正是张淑苇,只是它的模样和先前完全不同,浑身充斥着凛冽到具现化的黑雾,吊长着脖子五官狰狞,瞳孔充血嘴唇发紫,双手绷直长出了又长又黑的指甲。   它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黑雾在法医室内肆意横行,周围满地狼藉。   时鹿被拦在法医室门口,惊诧地看着里面:“它怎么了?”   站在她前面的苏暮冬右手拿着一张符篆,双手交叉护在胸前,一边阻挡着阴气冲撞,一边解释道:“可能是想起自己究竟是怎么死的,被恐惧和恨意侵蚀了理智,变成了真正的厉鬼。”   悬在半空的张淑苇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脑袋忽然偏转了几分,视线与时鹿相交,它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瞳孔中的血色越来越浓,两道血泪滑落,周身的黑气再次暴涨。   封临初举起枪,神情冷漠:“没救了。”   正欲扣下扳机,旁边有只手突然拉了他一把,与此同时,一道黑影从他的头顶跃出,以上升抛物线的轨道前进,目的地正好是张淑苇的脑门。   “哎呀!”一声娇俏的吭哧声响起,张淑苇扑通坠地。   肆意穿行的黑雾顷刻消散,封临初举着枪的手顿了顿。   空气突然安静,所有人都注视着那抹走进法医室的纤弱背影。   脑门鼓起了碗大的包,泪水在张淑苇眼眶中打转,还未来得及委屈,冰凉的触感就抵在了它的鼻尖。   张淑苇怔怔抬眸,瓷白漂亮却充满杀气的脸怼到眼前,吓得它眼珠子都要崩出来了。   “小张同学,你挺能啊,大白天在警局都敢破坏公物,信不信我掀了你的头盖骨拿来装水喝!” 第13章第13章   时鹿阴恻恻地把擀面杖往前推了推,张淑苇僵着脑袋不敢动,鼻子都被压扁了。   封临初举起枪的那一瞬间,时鹿敏锐察觉到那一枪下去,张淑苇可能会死。   这个念头听起来很荒唐,已经死掉的人怎么可能再死,但时鹿还是伸出了手,阻止封临初扣下扳机的同时,拿出擀面杖丢了出去。   张淑苇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眼泪水咕噜咕噜往外冒,咬着舌头含糊哽咽:“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见它恢复理智,时鹿眯起眼:“你昨天跑出去杀人了?”   “杀人?”张淑苇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把头甩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我一直都没有离开过警局。”   这模样看着并不像在撒谎,沉吟数秒,时鹿姑且选择相信它的话,起身回头:“现在怎么办?”   封临初的眸光从时鹿身上瞥过,示意周围人让开:“带回去。”   唐信忠没有离开会议室,看到像小媳妇一样跟在时鹿身后的张淑苇也不惊讶,端着运筹帷幄的架势,气定神闲的模样倒是让他多了几分领导气质。   段俞非也跟了过来,走到旁边的架子前,从边上的茶叶桶里拿出一张三角符篆攥在手心。   “那是阴阳符,带着就能看见平时看不见的东西。”见时鹿神色好奇,苏暮冬主动解释。   唐信忠笑着接话:“在我们这行里,天生阴阳眼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你们这行?”时鹿顺势追问:“你们难道不是警察?”   唐信忠:“对外是,实际我们从属特别安全管理局,普通案件我们不会参与,只协助处理特殊案件。就算在整个公安系统里,知道我们真实身份的也只有少数,警察这个身份一是为了掩饰,二是为了方便。”   时鹿其实早猜到他们的身份不像明面上看到的那样简单,也能理解,有些事东西确实不适合传播开。   对面,段俞非手里拿着一张照片,对着时鹿旁边的张淑苇比照了片刻,拿出审讯犯人的气势:“除了眼睛不太像,应该是本人,说说吧,陈海是不是你杀的。”   所有人都坐着,站着的那个就会显得很突兀,张淑苇左右看了一眼,眼珠子不安地在眼眶里打转,自以为隐蔽地藏到桌子底下,意识到那位警官是在对自己说话,才小心翼翼沿着桌边露出半个脑袋,“陈海是谁?”   苏暮冬:“你不是想报复昨天跑什么?”   “我、我听你们说我是通缉犯还杀了人,心里害怕,然后、又担心离开这里会被当成畏罪潜逃,就躲在四楼的厕所里。”张淑苇小声磕巴着:“早上我不小心听到法医在谈话,忽然想起自己被人折进了一个狭小的空间,眼前漆黑一片,浑身都疼,张不开嘴,喊不出声……”   它的眼珠不安地左右摇摆,五官逐渐扭曲,语速也越来越快:“我能感觉到被人拖着走,我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可偏偏就是还有一口气,怎么死都死不了——”   那种等待死亡,奄奄一息的绝望感如潮水般奔涌而来,黑气再次从张淑苇身上冒出。   时鹿察觉到,抬起手就给了它一擀面杖。   “再黑化我就不管你了。”她皱着眉。   脑袋上鼓起的两个大包紧挨着,疼痛让张淑苇瞬间抽离出死亡时的恐惧。   “对不起,对不起,请不要放弃我。”她泪眼汪汪。   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时鹿身上,表情中带着几分错愕。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把厉鬼收拾地这么服帖的……   “听形容可能是被装进了行李箱之类的工具拖行搬运,如果不是它做的,那陈海又是被谁杀的?”段俞非皱着眉,张淑苇涉及的案件发生在一年多前,由当地刑侦大队负责,时间过去太久,现在能找到新证据的可能性很低。   偏偏陈海又在这个时间点出事,难道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还是说是这个鬼在骗人,只是它的演技太好,让人分辨不出真假。   在场的人都和段俞非有同样的想法,他们还在揣度中,时鹿就直接问了:“你真不认识陈海?他是刘阿婆的老公。”   “你是说陈叔?那我认得。”张淑苇恍然大悟:“我之前不知道他全名……等等,他被人杀了?谁干的?”   众人齐齐朝它看去。   这不正怀疑你吗!   张淑苇后知后觉,大惊道:“你们难道怀疑是我?不是,我要报仇也应该找刘阿婆才对。”   时鹿:“刘阿婆一年多前在你们争执那天就死了,所有证据都指向凶手是你。”   张淑苇惊恐地瞪大双眼,眼珠子左右一摆,不安地藏桌子底下去了。   即便时鹿这么说,可它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不管张淑苇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再继续纠缠在会议室里也是浪费时间,段俞非站了起来:“如果陈海不是它杀的,这个案子就用不到你们协助,为保险起见,唐队,你安排两个人到现场走一趟,先确认过现场痕迹再说。”   唐信忠点头:“明白。”   就算陈海的案子不需要三组协助,张淑苇的案子也是要跟进的,当事“人”就在这,怎么也得给一个交代。 第14章第14章   阿姨打开门禁,许是见同行的男警察手上有伤,还贴心地站在边上把门开到最大,等两个人都进去才把钥匙塞进手里的布袋,跟在最后面。   泛黄老旧的墙上贴着不少小广告,楼梯略显逼仄,楼梯上还能看见零星血迹。时鹿是第一次来案发现场,多少有些紧张,看得格外仔细。   “我现在想想都后怕,老陈家在四楼,我家住五楼,离那么近,就几节台阶的事。”阿姨的念叨声在后面响起:“这一家子也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先是他家老婆子,然后又是他。现在大伙都说四楼是死楼的意思,住在里面就得出事,连累我们这一片都卖不出价了。”   脑海中忽然冒出了张淑苇那张憨憨的脸,时鹿迟疑了一瞬,回过头:“阿姨,你在这住多久了?”   她的语气很随意,就像找人闲聊一般。   阿姨张口就答:“那可久了,我儿子读初中那会儿搬过来的,我算算……也有十八年了吧。”   时鹿:“那你知道之前住四楼的张淑苇吗?”   阿姨:“那哪能不知道啊,一年多前出了那事,你们警察也没少找我们这些邻居问话,昨天傍晚也来了,动静老大了。”   似想到什么,阿姨叹了口气:“那姑娘一个人住,平时工作很忙,很少能见到,不怎么说话,但你主动跟她打招呼她都是和和气气的。住她隔壁那个刘阿婆是个不讲理的,嗓门又大,整天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瞎嚷嚷,看人家小姑娘一个人总想占便宜,欺负人,还把垃圾往她家门口堆……结果就,哎,小姑娘跑了后她家里人就上门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了,房子也卖不出去。”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四楼,抬头就能看到被警戒线封住的401。   时鹿又问:“阿姨,刘阿婆有仇人吗?”   “一年多前你们警察就问过了。”阿姨像是忌讳着什么一样,往旁边挪了几步,远离着陈海家:“如果吵架拌嘴算仇人的话,那我们这片几十个人都跟她有仇,她家亲戚过来住两天都会被指着鼻子骂,她老公陈海也天天被数落,只要她不顺心,别人都别想有个安静日子,我估计她这辈子能看得顺眼的就只有儿子了。”   “其实我一开始也不相信隔壁那小姑娘会……”阿姨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不过你们警方都找到了证据,她人也跑了,对了,陈海是个老实人,反正我是没见过他跟人红脸。”   说到这里,阿姨突然哆嗦了一下,惊得她赶忙双手合十朝四周咕哝着“莫怪莫怪”,再不敢在四楼多待,留了句“有事到楼上找”就匆匆上楼了。   听到楼上传来关门声,封临初才开口:“这些问题警方调查的时候肯定都问过,看卷宗就行。”   时鹿语塞,朝他弯了个假笑:“不好意思,是我多此一举了。”   封临初没吭声,站在警戒线外,打开了401的门。   时鹿跟在后面,抬脚就要进去,随后被拽住了后领。   “先不进去。”   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时鹿偏过头,正好对上他的侧脸,下颌线的弧度很好看,睫毛也很长,神情专注地观察着屋内的一切,清冷中夹着凌厉。   收回目光,时鹿往后退了两步,伸手理了下后领,问道:“这没人看着吗?”   “外面有人吧,不过他们不会干涉我们。”封临初转身下楼,“走吧。”   时鹿疑惑地看着他。   就这么走了吗?   “把门带上。”   已经迈出一条腿的时鹿又收了回去,探进半个身子伸手去拉门,即便有半面墙遮挡,但还是看到了飞溅在各处杂乱的血迹,还有浮荡在空气中的几缕黑气。   封临初等在楼下,抬眼就注意到时鹿脸上少了几分血色:“尸体都搬走了,你还怕什么?”   时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没办法,我天生胆子小。”   那种场面,就算没有尸体也足够让人产生不适,时鹿是性格上有点缺陷,不是脑子,会害怕也是理所当然的。   封临初好像接受了这个理由,扭头朝车子走去。   上了车,时鹿看见封临初在打电话,只听到“有必要跟进”几个字,通话时间短又没头没尾,愣是把她的好奇心都勾了出来。   偏偏她又不能问,生怕表现出对这行十分感兴趣,然后被赖上。   不知道、不关心、不作为,坚持三不原则,把碍手碍脚讨人嫌的角色贯彻到底。   等了几分钟,封临初还在不紧不慢地划拉着手机,时鹿忍不住问道:“我们现在去哪?”   “去吃饭。”封临初翻过手机,“附近就这家店看起来还行。”   时鹿看了眼他手机的屏幕。   好家伙,你认真划拉半天手机就是在查等会儿要吃什么。   平均消费三百多,AA我都吃不起。   吃不起这种话是时鹿这样的大美女能说的吗?   当然不能,像她包袱这么重的女人,最在乎的就是脸。   时鹿矜持道:“我不太饿。”   封临初斜睨过眼:“我可以报销。”   “那好吧……谁让我不太擅长拒绝别人呢。”时鹿甩开包袱,冲他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情实感又勉为其难的笑容。   二十分钟左右后,他们坐在饭店里,下午三点多,早就过了用餐高峰时段,店里只有零星几桌客人。   这家店是自主扫码的点餐模式,时鹿作为陪吃,很矜持的把点餐的任务让给了封临初,只是眼神一个劲地往对面的手机屏幕上飘,无意识变化着各种小表情。   封临初挑挑选选了片刻,像是刚想起来对面还有个人,抬眸随口问了一句:“想吃什么?”   考虑到自己越来越夸张的饭量和对方不太熟的关系,时鹿也不好意思太占便宜,于是客气道:“没关系我不太饿,多点几碗主食给我就可以了。”   封临初干脆把手机往前一递:“自己选。”   时鹿也不矫情,先看了眼他选的菜,四菜一汤,都是偏清淡的菜色,适合受伤的人吃,便又加了一份黄金炒饭和三碗米饭,最后选了个千层饼便把手机推了回去。   封临初下单的时候又抬眸看了时鹿一眼,大概是在惊奇她真的全点了主食。   萝卜牛腩、清蒸桂鱼、白灼大虾、鲜炒时蔬、红枣山药炖鸡汤,还都是大份的。   时鹿戴上一次性手套,先剥了两只虾放到只有一只手的伤员碗里,接着才给自己剥,盖在炒饭上,然后一勺子舀起放进嘴里,满满一口超满足。   封临初吃了一碗白米饭就放下筷子,他原本是担心时鹿拘谨,故意点的大份,现在看来或许是点少了。   时鹿的吃相并不难看,甚至可以说是赏心悦目,就是饭量让人有些意外,像个无底洞一样。   一不留神吃多了的时鹿猛回过神,她的饭量似乎又大了。   不会真得了什么病吧。   不过这家店的味道是真的不错。   时鹿意犹未尽地想再来一碗米饭,再拌上点萝卜牛腩的汤汁……   “走吧。”封临初站了起来,“去宋骞家。”   “宋骞是谁啊?”汤汁泡饭化作泡影,时鹿遗憾地抽了张纸擦嘴。   图侦在排查陈海家附近几条路的监控时发现了一个可疑人物,经过技术比对后确定那人就是一个星期前杀害了富二代宋骞的司机杨财卓。   同一个人,相似的手法,警方完全有理由将杨财卓列为陈海案的犯罪嫌疑人。   时鹿不懂:“我们现在去宋骞家是要找他的鬼魂吗?”   “死后还留在人世的人是因为执念,因为有放不下的事情,所以不愿意离开。”封临初顿了下,“但这种只在少数情况,大多数人留着留着,自己就会消失。”   时鹿脱口而出:“那你们平时会找鬼打听案子吗?”   抓两个鬼问问不就知道犯人是谁了。   封临初撩起眼皮:“你要知道,有一只鬼刚好路过案发现场,还一动不动在原地等你来找,然后配合着给你当个证人的可能性比你中彩票还低。”   不该知道的知识点又增加了不少,明明不想多掺和在这里面的,时鹿不禁后悔没一开始就问得直白点,只能绕回原点:“那我们去宋家干什么?”   封临初突然惜字如金:“看看。”   时鹿:?   你是不是故意的!   宋骞是在名下的别墅里出的事,保姆发现时人都凉了,失声尖叫后引来了其他人。   警方通过取证将嫌疑人锁定杨财卓。   据别墅里的人回忆,出事前三天,宋骞曾在前厅因为什么事对杨财卓进行辱骂,还扇了他两个巴掌,具体原因没人清楚,但从他们的对话判断应该是有什么事没办好。   警方第一时间对杨财卓进行了搜捕。   死后的宋骞并没有留在别墅里,时鹿不知道封临初要看什么,只能跟在后面当小尾巴。   正当她在一旁打酱油的时候,一只男鬼端着主人架子从大门飘了进来,先是嫌弃保姆打扫不干净,又嚷嚷着要喝果汁,比手画脚地演着独角戏,最后还飘到时鹿面前流哈喇子。   “女人,只要你愿意跟我,这幢别墅就归你了。”它学着偶像剧的腔调,倾上前抬手去勾时鹿的下巴。   大概是它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二货的气息,时鹿不仅没有害怕,还忍不住想揍它。   于是她举起了擀面杖,对着它脑门就来了一下,杀猪般的惨叫声顿时回荡在别墅里,男鬼的脑袋裂开了条缝。   封临初听到叫声走过来,见时鹿直挺挺站在那,正前方还有个满脸是血的男鬼在地上打滚,哭嚷着要叫救护车。   时鹿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它:“我听说凶手都有重返犯罪现场的习惯。”   封临初看她。   时鹿认真:“你看它身上都是血,像不像凶手?”   男鬼顿住:???   我特么,这不是你刚敲出来的吗!!   作者有话说:   时鹿:我不太饿…… 第15章第15章   上来就动手动脚,一看就不是好鬼。   至于时鹿为什么要这么说,当然是为了让封临初觉得她很碍事,以后不带她玩了啊。   “你们两个当我好欺负的吗!”男鬼猛地飘上半空,张开双臂,做出饿虎扑食的动作,“我可是鬼!”   如果不是脑袋还在汩汩往下淌血,身形已经模糊,架势还是挺糊弄人的。   时鹿眼睛一眨,转身走到封临初身后,这才面不改色道:“巧了,我们就是专门抓鬼的。”   不能怪时鹿嘴硬,谁让是她先动的手,场面得镇住。   男鬼定了一下,半信半疑地打量着他们,一个残一个弱,看起来……确实不太好惹。   那个残的,一个眼神就能冻死人。至于女的吧,不好判断,刚刚那一棒子都把它打懵了,可如果是高人又为什么要躲到男的背后,分明是怕了。   男鬼抬手抹了一把脸,让血糊满全脸,目露凶光:“少唬鬼,你当我是吓大的吗,有本事你别往后头躲。”   “站在后面,是怕我控制不住自己,不小心给你给弄死了。”时鹿抱起胳膊:“像你这种我一只手能打十个。”   话音刚落,身前结实的肩膀忽然平移到旁边,紧接着传来封临初淡然的声音:“正好,那你就把它抓起来,我们先审审。”   时鹿:“……?”   唬鬼的话你也信!   男鬼原本就是装腔作势,想把他们吓走,乍一听到他们真要抓自己,当即就怂了。   “我冤枉,宋骞真不是我杀的,那天白天我不在这里啊!”男鬼惊慌地伸出双手左右摇摆:“我是猝死的,这血是这个女……美女刚刚打的,我是好人!”   封临初视线停在时鹿身上,意思很明显,让她去审。   时鹿咕哝了一句,往前走了两步,随口一问:“你能提供点什么警方不知道的东西吗?”   “巧了,警察给阿姨录口供的时候我正好在旁边。”男鬼飘到地面,殷勤地搓搓手,“你们是不是想知道宋骞那天为什么会打杨财卓?”   时鹿挑眉:“你知道?”   男鬼嘿嘿嘿了三声,笑得一脸猥琐,声情并茂的把偷窥来的八卦描述了一遍。   据说宋骞之前认识了一个很漂亮的女孩,追了很久才追到手,他对这个女朋友很上心,嘘寒问暖出手阔绰,连平日里的交际都不参与了,只要有空就会亲自开车去接女朋友下班。   对于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富二代来说,能做到这种程度只能是真爱了。   半个月前是宋骞女朋友的生日,当天他本应该在外地出差,私底下却偷偷跑回来准备给女朋友一个惊喜。   结局如同所有狗血故事里那般,女朋友和人鬼混,被他堵在家里捉奸在床。   这口气宋骞哪能忍得了,让司机杨财卓去找人收拾那个绿了他的男人,多次扬言要打断他的腿。   杨财卓没把事情办好,所以在别墅被打了。   或许是太过丢人,别墅里的其他工作人员并不知道这件事,只记得宋骞那几天心情特别不好,动不动就乱摔东西。   这个信息也不知道有没有用,时鹿看了封临初一眼又问:“你知道那个绿了他的男人是谁吗?”   “不知道,宋骞好像也不知道是谁,不过他当时让杨财卓去办事的时候给了他两张照片,是从电梯监控里面截的。”男鬼顿了下:“我记得照片里他站在电梯角落,用手遮着脸,手臂这里缠着纱布。”   男鬼指着右手腕上面一点的位置。   时鹿:“等等,你不是说宋骞是捉奸在床吗,他怎么可能没看清那人的脸,就算他不认识,不逼问他女朋友的吗?”   男鬼歪了下头,它就是听了嘴八卦,也没有跟着宋骞,哪里知道那么多细节。   说起生日那天的事情就眉飞色舞,关键地方却含含糊糊,很难不让人怀疑刚刚那段故事的真实性,时鹿露出狐疑的神色:“你说的捉奸在床是真的吗?不会是你自己进行了一番脑补后添油加醋的吧。”   “宋骞看见女朋友跟别人在一起的事情肯定是真的,我亲耳听到他在房间里咒骂,还有让杨财卓找人收拾那小子也是真的。”男鬼心虚地把视线往下移,声音越来越小:“但是比较细节点的部分是我自己脑补的,不过这叫艺术加工,核心内容都是真的。”   去你的艺术加工,就是有你这种家伙,辟谣的时候才会跑断腿,时鹿木着脸抬手放了两道墙,五指一拢就把它拍成了纸片人。   目睹到这一幕的封临初眉峰微挑,颇为意外地看向时鹿,语调略略起伏:“原来一只手打十个是真的啊。”   眼神中的惊叹与肯定毫不掩饰,看样子很是满意时鹿刚刚的表现,大有直接转正的意思。   时鹿:……听故事太投入。   大意了。 第16章第16章   “两处案发现场都有相同味道的鬼气,宋骞那边较淡。”封临初捻了捻指尖,给了唐信忠一个晦涩难懂的眼神:“那鬼气的味道有些奇怪。”   见他露出如此神色,唐信忠头疼地转过眼:“看来这件案子比预想中的要复杂啊。”   越在这种时候,就越要充分展现自己的无知,从而达到让人厌烦的目的,时鹿贸贸然插话:“不是已经知道犯人是谁了?复杂在哪?”   面对如此外行的疑问,唐信忠也不恼,好脾气地解释道:“案件本身并没有多复杂,但陈海家残留着浓重的阴气,说明他的死与阴邪之物脱不了关联,并且这个东西和宋骞的死也有关系。但证据显示,杀害宋骞的是他的司机杨财卓,从我们的角度来看,会出现很多种可能。”   唐信忠就近拉了把椅子坐下:“比如人控制鬼;鬼控制人;人和鬼是合作关系。又或者是玄术师利用术法下咒;被染有阴邪的器物影响等等;无论是哪种情况,明面上的证据都带有误导性,可能最后折腾完一圈,连主谋是谁都找错了。”   苏暮冬点头附和:“比起纯粹的人犯案或者鬼犯案,这种人人鬼鬼糅杂在一起的案件最麻烦。我们去看过陈海的尸体,并没有发现鬼气的残留,但案发现场却有,所以不能排除有只鬼在案发前或案发后刚好路过可能性。”   简而言之就是可能性太多,没有一个具体的方向性,目前掌握的线索太少,他们无法进行判断。   时鹿大致是明白了,也清楚他们的工作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和牛逼,不是动动手指就能算出犯人在哪,也是需要通过线索来层层递进。   毕竟如果他们真的能掐会算,就不会在这里头疼,犯人也早就落网了。   暂时还没有确定行动方向,三队这边也帮不上什么忙,唐信忠看了眼时间,大手一挥,让大家回家休息。   时鹿被告知可以先行离开,乐得她撒腿就跑。   市刑警大队离S大有些远,好在时间还早,时鹿走到公交站的时候也才八点多,站台上人很多,多数人脸上都带着工作后的疲惫。   时鹿走到边上坐下,拿出手机发现有好几个平常都不怎么联系的人给她发了消息,基本上都是好奇真假千金的事情。   没想到消息传得还挺快。   时鹿也不在意,选了个人品还行的回复了几句,至于那些纯粹想看她笑话的才懒得搭理。   接着打开徐佳发来的消息,得知她被公司录用,连发了好几个恭喜的表情包。   徐佳回复的很快,两个人你来我往闲聊起来,恍然间刮起一阵风,轻飘飘的东西怕打在脸上,时鹿本能去抓,拿下一看,竟是一张圆形的纸。   或许是光线太暗的缘故,她居然分不清纸的颜色,有点像黄,又有点像白。   想必是路人随手丢掉的垃圾,被风带了起来,时鹿并没有出门带湿纸巾的习惯,只能用手背擦脸。   不知不觉中,站台上只剩下时鹿一人,四周的灯光好像也暗了不少,远处的商店招牌亮到模糊,街道上人来人往,却好像又少了点什么。   时鹿迟疑了一瞬,起身将纸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再回头,有辆公交车缓缓停靠在站边。   965号公交车,正好是时鹿要搭乘的那辆。   时鹿上车后用手机刷卡,跟在她身后的人似乎很着急,直接伸手越过她,把钱塞进投币箱里。   车内空空荡荡,只有司机一人。时鹿往后走了几步,坐在靠近后门的位置。   刚坐稳便看见在她后面上车的男人坐到了她对面的位置。   两个人离的很近,就隔着一个过道的距离,只需微微偏头就能看清彼此,时鹿下意识打量了他一眼。   男人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但后脖颈却是微前弓着,半垂着眸,也不知道在看哪,他就那样保持着同样的动作一动不动,像个人偶一样。   时鹿看了一眼就没敢再看,拿出手机准备刷新闻打发时间,只是公交车上的网速很卡,半天都加载不出来。   耐心耗尽前,时鹿收起了手机。   过了两站,又有几个人上车,其中一个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老太太引得时鹿多看了两眼。   老太太拿的东西实在太多,她又舍不得放下,坐下后全部叠在腿上,双手环抱用下巴抵着,这个姿势并不舒服,上半身一动怀里的东西也跟着动。   看着老太太在那较着劲,时鹿都忍不住替她着急,想提醒她把东西往地上放放,没人会抢。   这时,那老太太侧了下腰,有个东西从她口袋里掉了出来,落地时啪嗒一声,还挺响。   车上的乘客纷纷扭头,定睛一看,居然是一沓钱。   时鹿离的有点远,看不清钱的正面,只知道是红色的,按照常识,那沓钱少说得有一万。   奇怪的是,老太太只是朝地上瞥了一眼,并没有要捡的意思。   又或者是懒得捡。   时鹿皱了下眉,只觉得众人的反应都有些奇怪,如果是她在老太太附近,就算不帮忙捡起,至少也会出声提醒一下,可他们却只是看了一眼,完全不为所动。   察觉到侧边传来的视线,时鹿扭过头,骤然迎上对面像木偶一样男人的视线,他的身体依旧坐得端正,只有头偏转到一面。   他的眼底没有半点神采,宛如画上去的一样,直勾勾的盯着时鹿,眼皮都不曾眨过一次。   最令时鹿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身后,封闭的玻璃窗外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时鹿没敢扭头看自己旁边的窗户,而是拿起手机解锁,点开和徐佳的聊天页面,发现最后给她发的表情包前面有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就是在那时候忽然刮起了一阵风…… 第17章第17章 ⑧ ○ 電 孑 書 w W W . T X t 8 ○. C c   说实话,时鹿在发现自己上了一辆不得了的公交时就吓傻了,之后接二连三的变故令她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把害怕的情绪往后挪挪。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木偶男。   木偶男动了动头,把正脸转向时鹿,两人视线才对上,他的脑袋在猝不及防中出现裂缝,好似西瓜一般变成了两半。   他的身体很轻,倒地时没有发出声响,时鹿见状惊慌地往旁边退了几步,然而血腥的画面并没有出现,被分开的脑袋里面黑洞洞一片,就像是空的。   时鹿也不敢扒着仔细瞧,而是警惕地扭过头,防备着不远处的两位少年。   她记得当时有一道寒光在眼前闪过,如果没看错的话,劈开木偶男脑袋的是一根线。   而那根线,此时正缠在白脸少年手上。   “我还以为是和你一样的纸偶师呢,结果一扯就报废了,好弱。”白脸少年语气恹恹,像是没睡醒一般。   “是你太大惊小怪了。”红脸少年目光落在时鹿身上,“现在该轮到她了。”   白脸少年低低笑了一声:“要死要活的?”   “别开玩笑了。”红脸少年嘴上埋怨,嗓音中却夹杂着浓稠的兴奋,“法治社会,怎么可以要死的。”   感知到危险,时鹿想动,可脚就像被黏在了地面一般,她低下头,发现脚背被一双纸剪成的手紧紧抱住。   挣扎无果,她试图把脚从鞋子里抽出,顷刻又被一道力拽了回去。   把她拽回去的还是一只纸手,从脚后跟下的地面伸出,圈着她的脚踝向上缠绕,死死捆住不放。   看了会儿戏,白脸少年缓缓抬起手,缠在食指上的红线就像长了眼睛一样朝前飞去,目标是时鹿的脑袋。   红线攻击的速度远不如最开始那次,时鹿侧过身便躲过一击,容易到就像是故意留出余地让躲避开一般。   时鹿猛地回头,那根她堪堪躲过的红线,绕到她身后拐了个弯,再次发起进攻。   双腿无法移动使得时鹿闪躲不及时,红线擦过她脖颈上的皮肤,拉出一条细长的伤口。   时鹿下意识按住伤口,手心下传来一片刺痛。   她知道,刚刚那个少年只要再使点劲,就能要她的命。   “不用你从云龙山上得到的法器吗?”白脸少年抬起了另一只手,拇指和食指上各系着一根红线,“不会真的像资料里说的那样是普通人吧,那就没意思了。”   话音落下,三根红线分别从前后朝时鹿攻去,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这一次白脸少年并没有留情,大有用这一击结束战斗的意思。   下一秒,三根线的顶端像是撞到了什么坚·硬的物体一样,同时静止在距离时鹿前后不到半米的地方,周围空间一晃,显出一个透明的方形罩子。   时鹿站在罩子里面,眉头紧锁:“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结界?”白色面具下的少年弯着眼睛,十指飞速舞动,快到模糊的红线疯狂对保护着时鹿的罩子进行攻击,一下接着一下撞击,带着势如破竹的气势。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时鹿仍旧气定神闲的站着,保护她的罩子丝毫无损,白脸少年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手上的动作却慢了下来,指尖大力一扯,倏地发出吃痛的抽气声。   站在旁边的红脸少年及时发现同伴操控红线的食指被拉出一条很深的口子,急忙按住了他:“快住手,你的食指不想要了吗!”   蛊线术属于杀伤力较强的攻击性术法,优势在于出其不意,劣势则是不能连续施展,如若一击不中,反复操控将给精神和身体带来沉重的负担。   白脸少年放下手,掩藏在面具下的脸上不知是何种表情,只听他喘着粗气:“可恶,看来果真是一件好宝贝,别管我,杀了她,把东西带回去交差。”   “现在是法治社会,打打杀杀可不好哦。”一道威严的声音从高处响起,似远非远,似近非近,声音的主人仿佛正站在房顶,又好似远在天边,“小娃娃,你们要是现在回去,贫道还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们可以来一次,就可以来第二次,今天是我们,明天也可以是别人,前辈该不会觉得你们奉天观离得近,就理所当然近水楼台了吧?”红脸少年仰起头,也不着急:“更何况就算是前辈你,一时半会也进不了我的房子里面吧,我们只要现在杀了她,再带着东西离开……”   红脸少年忽然顿住,眉心向上蹙起,就在刚刚,他敏锐地察觉到房子里出现了第四道气息。   目光落在地上的木偶男身上,他猛地反应过来,先前那出秒杀让他放松了警惕,以至于没注意到那个纸偶上的术法并没有消失。   被发现还活着的木偶男也不装了,抬起手臂扶了扶裂成两半的头,左右手往里一推,脑袋就合上了。   接着慢吞吞从地上爬了起来,嘴皮都没动,却传出了声音:“三分零四秒,比上次少维持了十三秒。”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腔调,熟悉的作风。   时鹿露出假笑,她大概猜到木偶男是封临初弄出来的,只是没想到他又一次躲在旁边看戏。   这个人的行事作风简直恶劣到极点。   “我可不是在看戏。”似乎猜到时鹿心里在想什么,封临初把头扭了九十度:“我对纸偶术并不在行,贸然开口容易被施术者发现驱逐。从上了那辆公交车我就一直在明示你,看到那样举止怪异的人,还需要用那么久才能察觉到车子有问题,是你自己太迟钝了。”   时鹿不可思议:“你管那叫明示?你那分明就是生活不如意的颓丧青年,猛地看到美女后挪不动脚。” 第18章第18章   走到白脸少年跟前,时鹿瞥了眼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的红脸少年,快他一步半蹲了下来,单手握着擀面杖直直顶向地面。   她原是想弄出点声响进行威吓,因此使出的力道重了些,没曾想擀面杖撞击到地面的瞬间,不止发出了“咚”的一声巨响,还砸出了个脸盆大的坑。   紧接着地面出现一条手臂长的裂缝,直直延伸开,犹如将盆坑一刀竖劈了下去。   裂缝蔓延到白脸少年的脚边,吓得他身体僵住,双眼瞪得浑圆,阵阵寒意从脚底往上蹿,沿着脊背爬上头皮。   如果刚刚那一棍敲在他的身上……   白脸少年不敢想,他的身体肯定没有混凝土地结实,如果真挨上一棍子,不死也得残。   不远处的红脸少年也惊得定在原地,眸光落在时鹿侧脸,脑海中闪过各种画面,似乎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惊慌的表情,就好像在逗他们玩一样。   难道从一开始,落入陷阱的就是他们……   这个认知令红脸少年惶恐起来,脚下如同挂有千斤坠,再不敢挪动半分。   事实上时鹿比他们还惊讶,但她包袱重,能装,举起了擀面杖朝白脸少年额头伸去。   出于恐惧,白脸少年本能地把头往后仰,可凭他那僵直的身体,哪能躲得过去。   擀面杖抵着白脸少年面具的额心,时鹿露出了宛如恶魔般的笑容:“你说,我把你的头盖骨敲碎拿来下酒怎么样?”   白脸少年身形微颤,刚刚的冲击使他整只手臂陷入麻痹状态,别说反抗,就是动动手指都做不到。   他倔强地闭上双眼,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   “放心,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时鹿嗤笑一声,指尖拂过颈上的伤口:“不如这样吧,我报警,把你们都交给警察,你们进去喝几天茶,我们就一笔勾销。”   说着,她就挑开了白脸少年脸上的面具,然而面具之下竟画着一副戏剧脸谱,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连五官都看不清。   看来他们是早有准备。   与此同时,地面忽然颤动起来,整个空间都开始摇摆,耳边传来咕噜咕噜的冒泡声,时鹿大惊,连忙后退,未曾想竟一脚陷入地里,失去平衡的她差点摔倒。   浑浊的地面仿佛被烧开一般,不断往上淌着热气。 八_ 零_电_子_书_w_ w_ w_.t_x_t _8_0. c_o_m   这时,红脸少年跑上前,站在白脸少年身边,拿出打火机点着后随手一抛,落地的瞬间,火光炸裂。   不过片刻,整个空间都燃烧起熊熊大火,两个人影在婆娑的雾影下沉入地底。   浓烟中夹杂着纸张与油墨燃烧后的味道,时鹿紧捂着口鼻,环顾四周寻找退路,大火将墙面一点点烧光,空间瞬间扭曲,分割出两个世界,露出昏暗的天,嘈杂的街。   接连响起的喇叭声令时鹿回过神,此刻的她手握擀面杖站在路中央,左手边一辆车直直冲向了她。   手臂忽然被人拽住往后拉,时鹿回过头,对上封临初幽沉的眸,不过三两步的功夫,两人退回到公交站台。   公交车倚边靠站,有人上车也有人下车,片刻后车子缓缓驶去,带起了站台边被夜色掩藏的纸灰。   时鹿跟着封临初绕到后面的小路,昏暗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白头发白胡子老头,他揣着手,旁边还停着辆共享单车。   走到浮禅子面前,时鹿左右看了眼他的身后,疑惑道:“那两个呢?”   浮禅子差点气笑了:“你还真以为那两个家伙和我们是一伙的啊!”   时鹿怀疑道:“不然呢?倒是挺像你们师徒的做事风格的。”   浮禅子:“你这是在怪我们没救你?”   “那倒不至于,我们又不熟,那两个家伙看起来还挺厉害的,你们没义务救我。”别说他们,换作时鹿自己,也不一定会对陌生人施以援手。   见义勇为是道德品性,不是义务,就算他们不救,时鹿也没那么厚的脸皮怨恨他们。   她话锋一转:“不过如果你们是一伙儿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你这小丫头还真是浑身都是刺,你以为我这么个大忙人特意赶回来是为的什么?你知道因为我的存在震慑住多少想打你主意的人了吗?”浮禅子目光落在时鹿身上,表情受伤:“可怜我为了救你,脚都快蹬断了。”   时鹿看了眼他身边的共享单车,脑补他穿着道袍脚踩单车的模样,忍着笑意反问道:“那刚刚那两个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   “某家族或某门派的后生吧,到底是年轻人没什么见识,连我都敢不放在眼里。”浮禅子顿了下,神色认真:“那两个少年年纪轻轻就能把你带进房子里,必然是经过家族精心培育过的,你伤了他们,又让他们跑了,以后怕是会被记恨上。”   “明明是他们先动的手,哎,真不讲理。”时鹿垂在腿边的手紧了紧,“你们这行杀人不犯法吗?”   浮禅子目光幽深:“无论身处何地,总会有他黑暗的那面。”   这话说得有够委婉的,时鹿眨眨眼:“我怕黑,不过有师父您老人家在,就不那么怕了。”   浮禅子诧异地抬起眼:“你叫我什么?”   时鹿露出星星眼,抱拳道:“师父啊,我刚刚被您的魅力折服,决定拜入您的门下,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相亲相爱的师徒俩。”   浮禅子瞠目结舌,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应,即时鹿放话要敲碎人头盖骨下酒后,再次刷新对她的认知。   这小丫头远比他想象中能屈能伸,睁着眼睛说出的瞎话都听着跟真的一样,一点也不像有钱人家养出来的孩子。   触及他探究的目光,时鹿回了个娇柔乖巧,理想中徒弟该有的笑容。   脖颈上伤口很浅,几乎没留什么血,但隐隐传来的刺痛在告诉时鹿,刚刚那两个人是真的存有杀意,相较于那些不认识的人,眼前的师徒俩或许更加安全一些,就算同样别有居心,但他们至少没有上来就要取人性命。   脑海中闪过封临初用手臂挡住狼口的画面。   同样是试探,但他们有度。   至少从明面上看是这样的。   时鹿并没有真正相信他们,只是在摸不清状况下选择了眼前唯一能保住自己的途径。   夜晚风大,有些话不好在外面说,时鹿再次担任司机,把刚认的师父和师兄送回家,顺道认了认门。   师兄家果然和想象中一样,海景大平层,就是家具有些少,一眼望去只有黑白灰三色,冷清又空荡。   转过头,就看见封临初倚靠在单人沙发上,唇色泛着白,强撑地支着眼皮,或许是在家里,这才露出几分伤患该有的病态。   浮禅子理了下身上的道袍,见时鹿还站着,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坐吧,我们慢慢聊。”   时鹿绕到沙发前,坐在距他半米宽的地方。   浮禅子:“把东西拿出来给我看看。”   时鹿没有犹豫,把玻璃球拿给了出来,见浮禅子将它拿在手心里观察,意外地抬起眉。   “这件法器很特别,不仅认了主,自我意识还很强,所以才会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产生暴动。”浮禅子一眼便看穿了时鹿心思,“但如果早做准备,触碰时在手心隔离出一层灵力,它出于自我保护便会陷入休眠状态,虽然用不了,但带走还是可以的。换句话说,下次你再想出其不意,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种事时鹿还是第一次听说,暗叹还是专业人士懂得多。   浮禅子把玻璃球还给了时鹿:“说说这东西你是怎么得来的吧。”   蜷握着玻璃球,时鹿简述了一遍在奉天观里发生的事,连后来不小心掉落,又找回来的插曲也交代了。   听完前因后果,浮禅子嘴角一扯,只觉得玄幻。   玄术界人人趋之若鹜的法器,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掉在一个普通人脑袋上,不小心遗落,还大发脾气,直接把整座山都封了。   传出去不知道要让多少人眼红。   倘若这小丫头那天没有回头,这法器还不得把整座云龙山都掀了?   思来想去,浮禅子习惯性地捋了把胡子,眼底泛光:“法器有灵,必非凡物。这很有可能就是我们奉天观传说中的三大神器之一。”   时鹿狐疑地盯着他:“真的吗?”   浮禅子给了她一个不上道的眼神:“你只要对外这么说,反正也没人能证实,一旦奉天观出了神器的事情传出去,单是福袋这门生意就得卖断货!”   奸商!   时鹿面无表情:“哦,明白了,三大神器都是假的。”   “什么假不假的,那叫传说,到底还是年轻人,不懂变通。”浮禅子神秘一笑:“在我们这行,那些光怪陆离的传说,神秘莫测的背景,牛逼哄哄的祖师爷,才是一门一派立足的根本,有些事情传着传着就是真的了。”   浮禅子最后还不忘留给时鹿一个‘不是亲徒弟我都不告诉你’的傲娇眼神。   时鹿:“……”   感情你们这行历史全靠编。   时鹿沉默了几秒,识趣的换了个话题:“师父,你知道今天那两个人到底想干什么吗?”   “云龙山出了件厉害的法器,能将整座山封住的法器至少也得是天级,可得到它的却是个外行的小姑娘,必定会引来眼馋的人耍弄小心思。把你送上灵车不仅可以试探你的深浅,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让你消失。”浮禅子神色严肃:“那时候你若真跟灵车前往冥界,再想回来可就难了。”   “要想得到一件认主的法器只有两种办法,一是连人带器一块收下,二是杀人抢宝。纵使人心千变万化,无论用什么样的方式,最终目的都是一样的。”   时鹿冷不丁接道:“所以你们是第一种。”   浮禅子深深看了时鹿一眼:“小姑娘,贫道想收你为徒确实带着点私心,但也是为你好。”   “谁知道呢。”时鹿小声嘟囔:“而且你长得也不太像好人。”   浮禅子:“……”   天黑了,还是把新收的徒弟驱逐出门吧。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2-1916:50:32~2022-02-2019:43: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七原罪50瓶;Bread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第19章   “时间不早了,你要愿意今天就睡沙发,明天继续跟着破案去。”浮禅子咳嗽了一声,朝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沙发上睡着的封临初看去:“我大徒弟为救你受伤,刚刚还费了心神用纸偶帮你,于情于理你都该做点什么来报答,难的也不指望你,就帮我看住他就行,别让他逞强。”   “我尽力吧。”时鹿心说她这个新晋师兄可不像是愿意听人话的,只能任劳任怨给他当司机了。   “对了师父,房子是什么?”   这一口一个师父叫得还挺顺嘴,浮禅子在心里哼哼了一句。   “活人在阴阳交汇处建了幢死后的房子,提前给自己上坟。”浮禅子没多做解释,喊了声困,起身掸了掸袍子朝房间走去,之后便再也没出来过。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时鹿朝靠在沙发上的封临初看去,心想他这个师父可真不靠谱,就这样把受伤的徒弟丢在这,连条毯子都没有。   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多了,脑海中不自觉闪过先前在公交车上的画面,时鹿缩了下肩膀,至少今天她是不想再独自搭乘任何交通工具了。   经过不怎么激烈的一番内心挣扎,时鹿决定留下苟一晚,给徐佳发了条消息说明情况,抱着手机挪到沙发边上,一条一条翻着招聘信息。   昨天投递的几十份简历全部石沉大海,时鹿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孤身一人的她斗不过任何人,但以她现在的情况,就算要换个城市发展也得先找份工作存点钱才行。   同样是过渡,为什么不选择留在特别安全行动组呢?时鹿陡然惊醒,无论楚家和时家的手再怎么长,也伸不进市刑警大队吧。   而且她现在被人盯上,找份普通工作也不安全,正好留在三组证明一下自己真的什么也不会,等到臭名远扬,或许就没人再对她感兴趣了。   打定主意,时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下意识朝封临初看了一眼。   说到底只是刚认识不久的人,时鹿对他们仍抱有戒心,本想就这么坐上一夜,结果还是败给了瞌睡虫,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入的梦乡,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时鹿迷迷糊糊从沙发上坐起,猛然看见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有人,脑子登时一个激灵,清醒后才想起自己昨天因为害怕厚着脸皮留在了刚认识不久的人家里。   抬脚时一不留神碰到了手机,只听哐当一声响,惊得时鹿慌忙伏身去捡,抬头时下意识朝封临初看去,登时四目相对。   或许是没睡好,他的眼底泛着些红血丝,时鹿连忙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封临初瘫着脸:“会烧水吗?”   时鹿:??   你当我三岁小孩?   封临初只当是默认了,领着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冷冻层:“里面有两袋速冻水饺和一袋云吞、一袋奶黄包,快过期了,你都给煮了,上面还有吐司,也一块拿出来。”   往外走了两步,他突然回过头:“记得奶黄包用蒸的。”   时鹿:“……”   看样子是真把她当小孩了。   从冰箱里拿出水饺、云吞还有奶黄包,都是同个牌子的高档货,一看日期,果真还有十天就过期了。   时鹿跟外公住过几年,那时候小,也就偶尔打打下手,大菜虽然不会做,但煮个饺子还是会的。   就当是付昨晚的住宿费好了,时鹿把头发扎起开始动手。   煮饺子的间隙还做了几个简单的煎蛋火腿三明治。   浮禅子踩着点起床吃饭,等时鹿吃了两口饺子才动筷子,宛如在拿她试毒一样。   师徒俩胃口都不大,拢共也没吃几口,时鹿也不客气,把剩下的都给包圆了。   昨晚就没吃饱,后来又莫名其妙一通折腾,时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只是没好意思提。   手上速度越来越快,虽说都是速冻食品,但个个真材实料,味道一点也不比手工的差。   没过多久桌面便只剩下几个空盘子,浮禅子啧啧称奇:“你这瘦瘦小小的身子板,东西都吃哪去了?”   说到吃这个问题,时鹿这才想起来应该向专业人士咨询:“师父,我之前的饭量很正常,可自从得到那个玻璃球后,我就感觉怎么都吃不饱,您觉得这里面有没有什么关联?”   浮禅子沉吟数秒,接着摇头叹气,最后用饱含深意的目光看向时鹿:“你这种情况,还是预约个专家号看看吧。”   时鹿:??   说实话,时鹿被打击到了,要是真在这个节骨眼生病,她是治还是不治呢?   她倒不是晦疾避医,只是纯粹缺钱。   肚子填饱,自然是要出门上班了。   时鹿垂头丧气地跟在封临初身后,身后忽然响起浮禅子的声音。   “我不知道你手里还有什么,但你要牢记财不外露,越是张扬,觊觎的人就会越多,在没有能力自保前,低调不是坏事。” 第20章第20章   会客处就是用挡板隔出的小空间,摆着一张小桌子,抬头就能看见其他员工的办工桌。   这里其实只是方若晴公司在市里的办公处,用来充门面见客户的,真正的工厂在偏僻的郊区。   方若晴请他们坐下,扭头就看见一个戴眼镜的同事正搬着桶装水往茶水间方向走,于是开口喊道:“小钱,我这边走不开,帮我泡三杯咖啡过来。”   “知道了。”那同事没回头,声音落下时,人已经进了茶水间。   接下来段俞非提了几个问题,方若晴不是不知道,就是不清楚,只有提到宋骞的名字时,情绪才有些许起伏。   “你跟宋骞为什么分手?”段俞非又抛出一个问题。   正好那个戴眼镜的小钱端着托盘走来,将三杯咖啡分别放在三位客人面前。   “谢谢。”时鹿抬眼看了小钱一眼。   “感情不和。”或许是被同事打断,方若晴这个问题回答的有些慢。   段俞非:“你知道杨财卓和宋骞之间有什么纠纷吗?”   这些问题警方之前就找方若晴问过,果然得到的答案还是不知道。   时鹿猜测段俞非大概是想观察方若晴回答时的表情,她端起咖啡,漫不经心地放到嘴边抿了一口,一股恶心的味道顿时冲向鼻腔,令她下意识把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   这个举动引来了其他人的侧目,时鹿尴尬地扯了下嘴角,难为情道:“这咖啡好像是坏的。”   “不好意思。”那个送咖啡的青年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急忙跑过来,接过时鹿那杯咖啡,慌乱地看着众人:“可能咖啡包放久了,我给你换一杯吧。”   “应该是过期了。”方若晴挥了下手,转头看向时鹿:“不好意思,我们公司小,茶水室没有专人打理,有些东西过期了也没人丢,我让他给你换杯水过来吧。”   时鹿含着嘴点头。   小钱微缩着下巴,匆忙端着咖啡朝茶水间走去。   多年做刑警的经验让段俞非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眼神漂移到手边的咖啡杯,明明是一块冲泡的,如果有问题也应该是三杯都有,可那个青年只端走了时鹿的那一杯。   坐她对面的封临初同样注意到了这一点,端起咖啡观察片刻,然后慢慢送进嘴边,抿了一口,没有吐出来,只是略微蹙眉,面上透着嫌弃。   段俞非见状也端起杯子,不是抿,而是喝了一大口,就是平价速溶咖啡的味道,味道偏甜。   口中的臭味久久不散,时鹿连口水都不敢往下咽,含在嘴里冲着旁边比划了个手势,起身跑向离得最近的茶水间。   茶水室不大,还堆了不少杂物,时鹿进去时小钱正在洗杯子,他听到声音后回过头,诧异地看了来人一眼,手里的杯子差点摔掉。   时鹿没法说话,看见饮水机便走了过去,从旁边取了个一次性纸杯,接了点水后漱口。   小钱很有眼力劲,主动从洗手台前让开,等时鹿漱完口再次道歉:“真的不好意思,我平常不喝公司的咖啡,没注意到它放了多久。”   时鹿一边用手背擦着下巴上的水,一边摆了下手让他别在意,转过头时注意到他把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臂上,隐约能看到上面有个什么图案。   好像是个Q版的半身人像。   “你们是警察吧。”小钱拿过旁边的抽纸递到时鹿面前,“我刚刚路过外面的时候看到那位警官拿证件了。”   时鹿擦完嘴边的水渍后又擦了擦手:“我们就是找方若晴问几个问题。”   “公司都传遍了,她男朋友被人杀了。”小钱压着声音:“这段日子她情绪很低弱,做事心不在焉老是出错,老板好几次建议她回去休假。”   就方若晴现在的状态要想在工作上不出错也难,时鹿将擦过手的纸握在手心,嘴角弯出恰到好处的弧度:“对了,你知道方若晴认不认识陈新来吗?”   小钱不解:“为什么问他?”   时鹿笑笑:“各种各样的原因吧。”   小钱飘开眼神,一点点将袖子放下,扣上袖扣,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般,声音又压低了一度:“我刚来那会儿老板就想和陈新来公司合作,最开始这件事是由晴姐负责的,那边接洽的就是陈新来。结果他不怀好意,多次借着谈合作的由头把晴姐约出去动手动脚,后来闹得有点不愉快,老板还逼着晴姐反过来给他赔礼道歉。原本这次也是要让晴姐负责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换了人。”   既然还想合作,之前的不愉快肯定不会往外说。   时鹿深深看了他一眼,弯着嘴角:“再给我冲杯咖啡吧。”   小钱怔愣了一下,连忙应道:“好。”   他泡的就是普通的速溶咖啡,倒粉的时候因为紧张还手抖洒了一部分在杯子外面。   时鹿没等他冲完,说了声谢谢配合便走出茶水间。   段俞非那边的问题也问完了,正等着时鹿出来一块离开。   三人走到外面。   “刚刚那个戴眼镜的叫钱正磊,进这个公司八个月左右,在一位老业务员手下做业务助理,长相和性格都很普通,在公司没什么存在感。”趁着时鹿漱口的间隙,段俞非已经把钱正磊的基本情况问了出来,“我已经让人去调查他了,先看看有没有可疑的地方。两位发现什么了吗?” 第21章第21章   被时鹿收拾了的那只鬼失去意识后便往钱正磊的身体里钻,与其融为一体,紧接着连气息和痕迹都消失了。   按照常理,就算鬼附到人身上,鬼气也是无法隐藏的,天生带有阴阳眼的人会在被附身之人身上看到另一个无法融合的灵魂,可封临初却什么也没看到。   这种情况,除非钱正磊本身是一名强大的驭鬼师,又或者那只鬼原本就是他身体里的一部分。   段俞非给钱正磊戴上手铐,封临初顺手在他身上拍了张符,防止他身体里的鬼逃脱。   方若晴也是嫌疑人之一,需要到队里配合调查。   刚回队里,他们就得知了杨财卓的死讯,在打完自首电话后从天桥跳了下去,当场死亡,尸体已经送到法医室。   方若晴被暂时安置在三队,缩在角落目光空洞地注视着一个方向,宛如游魂。   时鹿接到照顾方若晴的任务,端了杯热茶送到她面前,见她没有反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将茶放下后转身离开。   “跟我没关系,我什么都不知道。”方若晴忽然拉住了时鹿的手腕,声音颤抖:“宋骞是钱正磊杀的吗?”   时鹿回过头,看了她一眼:“警方还在取证,等会儿要对他进行审讯。你身上发生了什么,方便告诉我吗?”   方若晴咬了下唇后陷入沉默,她没有松开抓住时鹿的手,指尖冰凉,无声的在诉说着什么。   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她的内心深处藏着难以启齿的事情,时鹿在她身边坐下,没有催促,只是默默等着。   没过多久,方若晴缓缓开口。   这些日子她的情绪很难控制,总是心神不宁,动不动乱就发脾气,她去看过几次心里医生,也试着转移注意力,但效用都不大。   直到她生日那天,方若晴恢复意识的时候宋骞正大发雷霆,咬着牙要她解释,从他的话中就可以推断出发生了什么。   宋骞偷偷回来给她过生日,一进门就看见她跟一个男人在沙发上缠绵,之后还掩护了那个男人离开。   方若晴只是哭着说不知道,宋骞愤然离开,在那之后他们就默认分手了。   不久后,宋骞死了。   方若晴畏惧人言不敢对外说,在惶恐和不安中日渐消瘦,多次生出自杀的念头,但始终不敢付诸于行动。   她没对警察撒谎,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宋骞死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有半个月没见过面。   看着身旁绝望捂脸的女人,时鹿眼中透出几分凉意,即便她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外行,也能猜到方若晴身上究竟是是怎么回事。   钱正磊让鬼附到方若晴身上,还试图侵·犯她。   除了莫名烦躁外,她并没有遇到能让人怀疑到“鬼”的灵异事件,因而从未往那方面联想过。   耳边传来“咚咚”的一声,是指尖敲打在桌面的声音,时鹿扭过头,看见封临初站在不远处,手指抵着桌面。   换上警服的段俞非坐在旁边的工位上,也不知道待了多久。   “小鹿,唐队让你跟着见习一下审讯的过程。”段俞非从容地从位置上站起来,看了眼手表:“我们速战速决,说不定还能赶上食堂的晚饭。”   时鹿点了下头,起身跟了上去。   抓捕到拥有特殊能力的犯人都会先在三队审讯,等结果出来后再视情况进行安排。   审讯室里,钱正磊颤巍巍地坐在审讯倚上,右手被拷在扶手边。段俞非和唐信忠坐在他的正前方,时鹿和封临初则站在角落。   封临初忽然问:“在想什么?”   时鹿盯着不远处的钱正磊,随口说道:“这边的食堂好不好吃。”   过了片刻,封临初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看她:“以后还会遇到更多,更恶心的人。”   “我知道。”这界上见过最多坏人的大概就是警察了吧,道理时鹿都懂,可心里还是愤懑,见钱正磊还能自由活动,下意识问道:“就这样锁着他没问题吗?”   “放心,他身上贴着符。”唐信忠闻言顿时神采飞扬起来:“而且他身上那个鬼已经被你敲得魂都快消散了,现在估计连形都凝不起来。”   抓捕钱正磊的过程唐信忠可都听说了,仅用一击就把厉鬼敲到形神涣散,这样的人才更应当尽快收归进南城才是,免得被其他市截胡。   唐信忠眼底闪烁着精光。   “我,我想喝口水。”听到声音,钱正磊怯懦地举了下手。   段俞非看向时鹿:“给他水。”   接到指令,时鹿抿了下唇,慢慢吞吞用一次性纸杯接了杯水,走到钱正磊面前,视线落在他脸上,手一抖,整杯水都泼到他脸上。   “不好意思,我第一次进审讯室,紧张得手抖。”时鹿满脸愧疚地回过头,表情恰到好处。   唐信忠心说,你那水泼的,一点也不像紧张,他咳嗽了一声,朝后招了下手:“注意着点,再去倒一杯。”   虽然只是泼了一杯水,但却让时鹿心里松快了一点。   没过多久,时鹿将纸杯重重放在钱正磊面前,出于惯性,杯子里的水洒出来大半。 第22章第22章   方若晴长得漂亮,对新人也友好,像钱正磊这种小年轻情不自禁就生出了爱慕之情,只是不敢追求罢了,直至出现宋骞这个导火索,贪念慢慢发了芽。   担心手臂上的刺青被认出来,钱正磊故意用纱布缠上,那天他慌忙离开,衣服都没穿好,又担心被电梯里面的监控拍到正脸,只能用手臂遮挡住脸。   至于方若晴近几个月来脾气暴躁,都是被鬼气影响的结果,钱正磊最初的想法,只是让她和宋骞分手。   特殊案件走特殊流程,即便没有明面上的证据,一样可以定罪,真凶确认,宋骞和陈海两起凶杀案正式告破。   段俞非给了唐信忠一个眼神,将接下来的审讯权交到三队手上。   唐信忠不像段俞非那么有气势,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只是平淡地看着钱正磊,语气也很淡:“你身上的鬼是哪来的?”   钱正磊低着头:“两个多月前突然出现,然后就一直跟着我,是它主动缠着说要帮我的。”   因为经不起诱惑,与其达成了交易,最开始他只是在打方若晴的主意,可中间夹着个宋骞,那张脸隔三差五就会出现在公司门口,他心底的恨意也就越来越深。   又在身份会暴露的恐惧催化下,起了杀心。   唐信忠:“那天发生了什么事?”   钱正磊摇头:“不记得了?”   唐信忠又问了几个问题,钱正磊一问三不知。   一个胆子不大甚至有些怯懦的普通人,就这样顺其自然接受了一个鬼的存在,还反将其为己所用,怎么想都不符合常理。   唐信忠朝封临初看了一眼。   封临初会意,走到钱正磊面前,他的脸上很少带表情,瞳孔很黑,眼底漠然,宛如无尽深渊,让人本能产生畏惧。   忽见他抬起右手,一把捏住钱正磊的下颚:“咖啡里放了什么。”   “血,我的血!”钱正磊被迫仰着头,脸憋得通红,这次他是真的怕了,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身上带着刺骨的杀意。   得到想要的答案,封临初松开捏住钱正磊的手,眸中的寒意凝而不化。   钱正磊只觉得下巴都快被捏碎,顶着两个指印欲哭无泪,忽瞥见眼前的人动了一下,吓得他一股脑全交代了:“它说我们签订了契约,只要活人喝了我的血,它就能成功附身,然后控制他们的身体。”   封临初眼睛一眯,钱正磊当即像被掐住脖子一般定住。   就算是厉鬼也不可能随意附身,更何况是完美掌控其他人的身体。   人与鬼的契约并不罕见,但喝了契约者的血就能达成分契这种事情实在是闻所未闻。   唐信忠思索未果,正想与封临初探讨一二,却见他一动不动,身上寒气不减反增。   担心他把人一枪结果了,唐信忠顿时又是一阵咳嗽,久久未得到回应,只能转头看向时鹿:“那个小鹿啊,你的见习结束了,跟你师兄出去吧。”   “好。”时鹿只当他是觉得自己碍事,转身就走。   离开审讯室,没走两步,封临初也出来了。   外面的方若晴已经从苏暮冬那里得知了真相,身为受害者,她有权利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就算知道被鬼附身过,方若晴也没有产生很大的情绪起伏,见她这副模样,其他人反而不好再说些什么。   约过了十几分钟,段俞非押着戴着手铐的钱正磊出来,唐信忠跟在他们后面。   “契约这事有点麻烦,我建议……”   唐信忠话还没说完,一个人影便冲了过来,抬手就甩到钱正磊脸上,顿时响起脆爽的一声。   方若晴这一巴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指甲还在钱正磊脸上划出三道血痕。   钱正磊都没来得及反应,又被左右狂甩了好几个巴掌。   旁边的段俞非眨了两下眼,适时上前拦了拦,她一动,苏暮冬也配合着出手阻拦,两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瘦弱的方若晴拖开了。   钱正磊被打得满脸红印,低垂着头,凛冽地黑气不断从他的身体里溢出,阴郁地喃喃自语:“明明是他们该死,不就是有钱有势了点,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你也不过是个势力的女人,对着富二代就投怀送抱——”   方若晴红着眼,张牙舞爪地伸着手,只是被苏暮冬拦腰抱着,无法前行。   “把身体给我,按照契约,你的身体是属于我的!”急切又沙哑的声音萦绕在整个空间,滚滚黑气团聚在一起,凝成人形。   四周顿时狂风大作,无形的气刃四处飞舞,逼得众人抬手闪避。   那东西完全没有五官,像个影子一样,陡然伸出一只大手按在钱正磊的脑袋上,往上一扯,就将他的灵魂提出一截。   钱正磊先是定住,忽惨叫一声,发狂般撕扯起自己的右手臂,瞬息之间,他的灵魂被拉扯出一个脑袋,黑影一口咬下,咀嚼吞咽。   一声枪响,黑影只来得及发出“唔”的一声,便消散不见了。   又听“哐当”一声,钱正磊的身体直挺挺地砸在地面,瞳孔涣散,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变成一具干尸。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短短数秒,钱正磊就这么死了。   “啊——”   时鹿侧过头不敢再看第二眼,耳边传来方若晴的惊恐大叫。   “符咒掉了。”   封临初的声音在近处响起,时鹿抬起头,看见了他的背影。   原来,在方若晴抽打钱正磊的时候,贴在他身上镇鬼的符纸被扯掉了,体内厉鬼苏醒的第一件事就是抢夺他的身体。   “他的身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时鹿小声问道。   封临初没有回头:“他和厉鬼签订了契约,灵魂一开始就被抽走一半,厉鬼消散的同时他也就死了,至于他的身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大概是契约附带的结果。”   大概?   这听起来不太确定啊,时鹿在心里犯嘀咕。   确认钱正磊的尸体里没有鬼气残留,段俞非立即联系二队过来处理,在此期间被吓坏了的方若晴则被安排进唐信忠的办公室里,由时鹿和苏暮冬陪着。   “我……”方若晴红着眼,声音哽咽。   如果不是她冲上去,那张符纸也不会掉。   “钱正磊和鬼签订的契约属于等价交换类型,从契约成立的那刻,就注定死亡的结局,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苏暮冬拍了拍方若晴的肩膀,安慰道:“我们原本也是要除去他身上的鬼,他只是提前自食恶果了而已。”   “所以说害人终害己。”时鹿半点也不同情钱正磊,就这样让他死了,反而便宜他了。   案件解决,唐信忠让苏暮冬送方若晴回家,顺道帮她清除身上的鬼气,段俞非也回到二队处理后续工作。   无关人士全部离开,唐信忠沉下脸:“小赵,立即向上面汇报这起案件,让他们向其他市确认是否出现类似情况。”   角落坐着个戴眼镜的青年,要不是唐信忠提到他,时鹿差点都要忘记三队还有这么个技术人员存在。   “我已经让段队继续调查和钱正磊接触过的人,这件案子还有很多没搞清楚的地方。”唐信忠对着众人说道:“钱正磊与鬼百分百的契合度,为什么他可以用血达成分契,还有尸体最后呈现出的状态,都不是常见鬼契能做到的。”   “如果其他市也出现类似的情况,就代表……”   封临初抬眸,眼底藏着一片幽深:“幕后还有一只手,在策划着什么。”   唐信忠点头,朝着会议室方向说道:“小齐,你带着他们三个到钱正磊居住的地方打探,搜索范围可以扩大到全市,只要是可疑人物,全部上报。”   四道透明的人影先后从会议室飘出,两男两女,四人朝唐信忠点了下头,齐齐从一侧的墙面穿了出去。   时鹿瞪大双眼。   这四个,不会就住在会议室那四个纸别墅里面的吧?   将时鹿惊诧的表情收入眼底,唐信忠笑呵呵解释道:“我们这行太缺人了,辞职率又高,你没来之前,南城市局就剩四个玄术师,我还必须留在局里坐镇,人手不够,只能聘些临时工凑数了。”   时鹿恍然大悟,她终于明白他们为什么不放过她了,原来是缺人。   怪不得死乞白赖非拉我上班!   时鹿什么都不懂,唐信忠也没办法给她派遣工作,封临初还是伤患,也不能太过劳累,于是大手一挥,让他们下班。   走出三队,时鹿扯了下封临初的袖子:“师兄,队里的食堂好不好吃啊?”   没错,她饿了。   封临初:“不知道,没去过。”   时鹿:“为什么,你们不好奇吗?”   肚子饿是一方面,但更多的还是好奇,好不容易有机会,她就想看看警察的食堂长什么样。   封临初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在下楼后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时鹿和封临初刚踏进食堂,里面就像是被按了静音键,目光齐齐落在他们身上。   队里的食堂并没有想象中豪华,目测有十几张的方桌,正前方是打菜的窗口,菜品大概有十几样,荤素搭配,卖相也不错。   时鹿早就习惯各种各样的目光,满心满眼扑在饭菜上:“我来打菜吧,你找个位置先坐,想吃什么?”   封临初:“随便。”   这个回答也在时鹿的意料之中,她朝着放餐盘的地方走去。   取餐盘处有两个穿着便服的警察,其中一个年龄大点,留着平头,瞧见时鹿还冲她点了下头。   遇到不认识的人示好,时鹿只能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回应。   打饭的大叔特别豪爽,看到眼生的小姑娘,先问了句要大份还是小份,再打菜,一勺子下来,餐盘的一个格子都装不下。   分两次打好饭菜,时鹿坐到封临初的对面,她并没有盛特别多,在人多的地方,她还是比较矜持的。   封临初拿起筷子,说道:“刚刚那个短头发的是一队队长陆晖,一队和我们很少打交道,人手不够的时候,他们才会帮忙。”   “为什么?”时鹿下意识朝刚刚向她打招呼的男人看去。   “二队成员胆子相对大一些。”封临初说的很直白:“段俞非是市局里胆子最大的那个。”   时鹿懂了,警察也是人,也会惧鬼,三队是专门为处理特殊案件而存在的,要和他们打交道,胆子不大点怎么行。   作者有话说:   唐队:你就是我们苦苦寻找的人才。   时鹿:忽悠,接着忽悠,你们分明只是缺人…… 第23章第23章   回到宿舍时不过七点,时鹿和徐佳打了声招呼,把包放在桌子上,从里面拿出手机充上电,又翻出一套睡衣进卫生间洗澡。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时鹿的每根神经都是紧绷的,这会儿温水冲到皮肤上,全身的毛孔打开,人才慢慢放松下来。   澡洗到一半,忽然听到一声尖叫。   是徐佳的声音。   时鹿关掉水对外喊了两声,没得到回应,只能胡乱把身上的泡沫冲掉,拿过浴巾往身上一裹,开门出去。   刚进宿舍,阴寒的气息便扑到脸上,时鹿抹过还在滴水的下巴,看向了站在床边的徐佳。   她的左右手各拿着一截黑管,听到声音呆愣地转过头,脸上带着怔忪又无助的表情,颤颤巍巍说道:“小、小鹿,我刚刚好像看见鬼了。”   时鹿皱了下眉,朝徐佳走了过去,拿过她左手上的一截黑管,是装着张淑苇的那只,这两天东奔西走的,居然把它给忘了。   “你刚刚洗澡的时候,这个东西从你桌上的包里掉了出来,然后我就看见它在地上一直动,像抽风了一样,我以为是摔下来的时候碰到了什么机关,就想帮忙关掉。”徐佳抖了一下,本能地抱住胳膊:“没想到打开以后里面飘出了一团黑气,直接穿过墙飘到外面去了。”   按键这种东西不是在里面就是在外面,徐佳只是担心时鹿的东西会摔坏,哪能想到里面藏着如此特别的东西。   时鹿扫了眼四周,宿舍里残留的鬼气和法医室那天的有点像,张淑苇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这样离开,只怕是又想起了什么,再次黑化。   “不关你的事,是我的问题。”时鹿拿过她手上的另一截黑管,合二为一后放进包里。   张淑苇是在她手上丢的,她就有义务找回来。   时鹿回过头:“我出去一趟,如果太晚可能就不回来了。”   徐佳着急:“你要去找那个,那个吗?”   “其实你刚刚看到的都是特效,类似投影的那种。”时鹿拿出一套衣服,冲着她笑了笑:“这东西是我朋友的,可能摔坏了,我去找他修。”   这个理由很蹩脚,但时鹿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更合理的说辞,为了避免被追问,连忙拿着衣服进到卫生间。   出来后,时鹿用毛巾把头发简单的擦了一遍,也顾不上吹干,就用梳子随意梳了两下。   接着拔下正在充电的手机,拿上包准备走,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徐佳:“佳佳,能借我五百块钱吗?”   徐佳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我转给你。”   时鹿说了声谢谢,她走的很急,下楼梯的时候给封临初打了通电话,把张淑苇跑掉的事情告诉了他。   事到如今,除了封临初,她也不知道该找谁。   时鹿出了校门直接打了辆车,目的地是陈海家。   如果张淑苇真的想起了什么,必定会去找杀害它的凶手,它最先的记忆断层是在和刘阿婆发生争执的时候,极有可能是之后发生的事情给它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从而选择遗忘。   假设它和刘阿婆死在同一个地方,当时已经深更半夜,凶手很有可能就是住在同一栋的邻居。   更何况除了陈海家,时鹿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一只厉鬼。   只能赌一把了。   下了出租车,时鹿凭借记忆跑向陈海家所在的单元楼,远远就看见一群人围在楼下,周边几栋还有不少住户站在窗户边看热闹。   都不需要问,时鹿就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周围的房子灯火通明,只有陈海家这栋漆黑一片。   大晚上突然断电,还只断一栋楼,可不得引来围观嘛。   “这栋楼真的不吉利啊,你们不知道,断电那一瞬间阴风阵阵的,别提多吓人了。”   “我当时正在烧开水,灶下的火还会忽闪忽闪的响,我寻思着窗户也没开,哪来的风啊。”   “奶你别乱说了,都说是电路有问题,已经打电话找人来修了。”   围在外面的住户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纷纷,时鹿从人群中穿过,绕到单元楼前,发现大门是敞开的,左右看了一眼,举步走了进去。   月光和路灯的光亮透过楼层间的窗户照进楼梯,时鹿摸着扶手一路往上,她走的每一步都很谨慎,脑海中模拟着见到张淑苇时该说些什么。   大概是当初贸贸然答应要帮忙,时鹿总觉得对它有一点责任,无法坐视不理。   案件告破,警方撤走了围在陈海家门口的警戒线,时鹿看了眼401的门,移开目光,落在旁边的402上。   她能感觉到,张淑苇就在里面,抬手敲了两声门,耳边响起门栓转动的声音。   这大概就是请进的意思吧。   犹豫了下,时鹿还是推开了402的门,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令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没走两步就看见一道身影吊在天花板上,屋内光线微弱,险些把她吓得失声尖叫。   定了定神,时鹿小心往前走了两步,发现吊着的那抹身影正是张淑苇,隐约中还能听到抽泣声。   见它不是想象中化身成厉鬼的模样,时鹿不由地松了口气。   “你这是做什么?”   “刘阿婆好像真的是我杀的。”它的声音很闷。   临死时发生的事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张淑苇遗忘了许久的记忆。   那天看到刘阿婆拿出了刀,张淑苇当即怂了,但嘴比脑子快,临走前还骂了两句脏话。   回到家,张淑苇正要关门,刘阿婆忽然冲了过来,一手按住还没来得及关上的门,一手举着刀劈下。 第24章第24章   隶属市刑警大队,专门负责处理特殊案件的稀有人才,工资就给两千?怎么想也不应该。   时鹿狐疑地看着眼前长得特别像好人的特别安全行动组队长,维持着体面的笑容道:“莫非你们是按件结账?”   “去年我们队记录在卷宗里的案件一共有16起。”外行不了解内情,唐信忠笑着说明:“实际情况需要我们参与的案件少之又少,我们队不需要上下班打卡,没案子的时候就是假期,去年就有连休三个月的记录,平均下来每个月就工作几天,换做日薪,一个月两千块已经很多了。”   转换为日薪,两千块确实不低,每个月工作十天,日薪就是两百,每个月如果工作五天,日薪就是四百,就算单月没有工作也照样有工资拿,而且大部分时间还是假期,听起来倒是很吸引人。   “你要知道,我们处理的一般都是凶杀案,和公共区域案件,虽然个别案件确实有些风险,但能成长的空间也很大。”唐信忠拿起桌上的水,润了润嗓子才慢吞吞说道:“特别安全组的存在只有少数人知道,普通群众就算身边发生了灵异现象也不会报警。”   一般人周围发生了灵异的事情,主观意识上也是找和尚、道士之类的高人求助,压根不会想到警察。   随着义务教育的普及,国家反封建迷信宣传到位,大部分人都存有相同的观念,就是报警没用,还会被当成神经病。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地方派出所连特别部门的存在都不知道。再者,如果特别部门什么都管,不仅忙不过来,还会断了大部分门派、家族的生意,引发玄术界的动荡。   要知道,在特别部门里任职的玄术师,百分之九十都是出自有传承的家族或门派,两千块的工资只是走个形式,事实上就是义务协助地方工作,若遇到相当棘手的事件,还需要请上面的老人们出手。   为了维持两边的关系,特别部门和玄术界需要一个平衡,除开涉及人命的凶杀案件,在没有人报警的前提下,不随便以公家的身份出面。   唐信忠给了时鹿一个晦涩的眼神:“我们并没有禁止接私活的条例,不过当两者间发生冲突,还是要以本职工作优先的。”   时鹿狠狠的懂了,就是说队里没有案子的时候,他们可以用私人名义到外面接工作。   是可以收钱的。   在时家的时候,时鹿也听过时伟泉提到请大师到公司看风水之类的话,那时候只是顺耳听了一嘴,没放在心上。   现实中大部分生意人多少都带着点迷信,他们对待请来的大师也很大方,几十万上百万说给就给,只是时鹿什么也不会,就算能出去接私活,也吃不到这口饭啊。   “加入安全管理局,打你主意的人就会消停很多,而你手里那件法器只要稍加修炼,就能起到很大作用。”唐信忠乘胜追击:“你师兄在业内名气很大,可以让他带带你,而且你的运气很好,和鬼好像也挺有缘分的。”   和鬼有缘算什么运气好,分明是霉运当头好吧,时鹿不禁想起小时候被带血的头追着到处跑的童年阴影。   不过打她主意的人会减少这点还是很吸引人的。   “可是师兄看着挺高冷的。”时鹿严谨着措辞:“如果不是工作要求,他不一定会带我吧。”   “我觉得他还挺照顾你的。”唐信忠宽慰道:“下午在审讯室的时候,他不是还为了你生气吗?”   “为了我?”时鹿困惑:“他不是因为钱正磊在他的咖啡里加料才生气的吗?高冷的人自尊心都很强,如果被控制了会很丢脸。”   而且他们也不熟,封临初有什么理由为她生气?   唐信忠后知后觉,他原本以为封临初在审讯室生气是因为钱正磊意图对同门小师妹不轨,但经时鹿这么一分析,为了颜面倒是更加合理。   钱正磊没有理由只对一杯咖啡动手脚,肯定是三杯都加了料。   “那不重要。”唐信忠挥了下手,“他现在不是受伤了嘛,总得带个人在身边搭把手,一般情况下,随行的助理也能拿到大红包。”   “等你累积一定经验,就可以独立处理一些小问题。”他放慢语气,有点像哄小孩子。   时鹿展露出几分犹豫,虽然可以接私活这点挺诱人的,但仅凭她一个人肯定不行,两千块的固定工资想在这座城市生存都很难,那么她留在市局的意义就不大。   可是这么有钱途的工作不试试,以后要是后悔就来不及了,实在不行再走就是。   没有纠结多久,时鹿正式答应留下。   “欢迎加入我们组。”唐信忠朝时鹿伸出右手。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高兴,表情乐得像朵花,隐约中散发着捡到宝的愉悦。   两个人离开办公室,段俞非也对张淑苇询问完毕,注意到唐信忠出来,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还没十二点,正好今天把人一块抓了。”   唐信忠:“现在抓?”   都这个点了,二队也不歇歇。   段俞非伸了个懒腰:“这个点正好,安静,还能避开看热闹的人,连夜审完,两起案子一块上报。”   “现在不是没有能证明陈新来杀人的证据吗?”时鹿不解:“可以直接抓吗?”   “没有证据就创造证据嘛。”段俞非一脸坏笑:“我们就说和张淑苇尸骨一块发现的物品里提取到了陈新来的DNA。”   “又或者给他一张阴阳符,让张淑苇去吓吓他。”唐信忠一脸认真:“保准他自己承认罪行。”   时鹿:??   没想到你们是这样的办案风格。   见时鹿瞪大着双眼,段俞非噗嗤笑出了声:“到底是新来的,逗起来就是容易,反应也很可爱。杀人的罪名可不能随便扣在人身上,而且鬼的话也不一定是真的,不过我们现在可以先把嫌疑人锁定在陈新来身上,在已知犯人是谁的前提下,再找起证据就容易多了。” 第25章第25章   来人不过二十上下,样貌俊秀,左手戴着三串珠子,右手背纹着看不懂的图案,颈上戴着好几条不同颜色的绳子,坠子藏在衣服里面,也不知道是什么。   从身上衣料的质感来看,是个有钱人。   “等等。”男人逞强完才注意到面前是个女的,而且长得还不错,疾步退后两步确认楼层,随后带着略显憨傻的眼神走回来,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时鹿:“女的?”   那眼神大概是在怀疑她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时鹿提了下嘴角,冲他露出个营业性假笑,表情一收,转身就走。   “诶,你等等啊。”男人追进屋的时候还不忘把门带上,规矩地换上拖鞋,没走两步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浮禅子,眼神顿时一亮,激动地朝他扑去,语调略显娇俏:“师父,好久不见,我想死你了。”   饶是浮禅子早有准备,也还是差点被这位年轻气盛的庞然大物扑倒,他抻着脖子往旁边靠,一边忙慌按住脸上的假胡子,一边把靠在身上的大型挂件往旁边推了推。   “行了行了,你就是撒娇我也不可能带你出去的。”察觉到时鹿的视线,浮禅子随口介绍道:“这是我另一个徒弟,算是你二师兄吧,叫裴奕昀。这个是我新收的徒弟,叫时鹿。你们以后好好相处。”   “那不就是我师妹?”裴奕昀闻言立即站直身板看向时鹿,略微打量了她一眼,眸色趋近古怪:“厉害吗?”   浮禅子理着身上的道袍,漫不经心道:“新人,啥都不会,连人和鬼都分不清。”   闻言,裴奕昀双眼泛光,满脸笑意地凑到时鹿身边,态度变得亲切友好:“小师妹,以后师兄罩你啊。”   知道自己什么都不会,反而热情了起来,真是奇怪的人。   时鹿回了个笑容,同时也在打量他:“这位师兄看起来很年轻。”   “再过几个月我就满二十了。”裴奕昀微抬下巴:“也别师兄长师兄短的了,叫我哥就行。”   时鹿看他:“我比你大。”   “那你还是叫我师兄吧,二师兄?裴师兄?”裴奕昀嘴角上扬,带着几分憨态:“感觉还不错啊。”   时鹿保持微笑。   总觉得这位师兄不怎么靠谱的样子。   “时间也不早了,我等会儿还得赶飞机。”浮禅子顿了下,等两个徒弟都转过头,继续说道:“我记得你在楼上有套很久没住的房子,给你师妹住吧,住得近些,方便你师兄保护她。”   裴奕昀爽快答应:“可以,反正也一直空着。”   “你大师兄我是指望不上了,你给安排好,机灵着点。”浮禅子从沙发上站起,挥了下手:“行了,我该走了,有事没事都别给我打电话,年轻人要懂得自力更生。”   见他要走,裴奕昀急忙凑过去,拉着他的袖摆贴着往外走:“师父,你别走啊,你给师兄说说,让他也带带我,要不您亲自带也行。”   浮禅子敷衍着:“不急不急,等你毕业再说。”   时鹿跟在后面,默不作声地围观师徒俩互动,一路送到电梯门口,裴奕昀还恋恋不舍地拽着浮禅子的道袍。   眼巴巴凝视着电梯门关闭,裴奕昀终于死心,回过头的瞬间满血复活,冲着时鹿咧开嘴:“走吧小师妹,裴师兄带你去楼上看看。”   没等多久,电梯上来,裴奕昀催促着时鹿往里走,“电梯和大门都密码都是我的生日,物业那边我会去打好招呼。对了,电梯密码你就别改了,我怕我记不住,大门的你可以随便改,我一般是不回来的。”   封临初住在十五层,裴奕昀的家在十六层。   上下层的结构一样,楼上这套装修更花里胡哨一些,色彩鲜明,所有家具都盖着防尘布,从落灰的痕迹上判断,确实空置了很久。   “我爸当初听说师兄要买房子,就跟着买了,当时是想着住近点,出事了也方便。不过这里离我家和学校都很远,又没人说话,没住到两个月我就搬回家了。”裴奕昀走在前头,顺手把盖在柜子上的防尘布拉了下来,带起的灰尘呛得他咳嗽了两声,他皱着脸对空气挥了两下手:“还是先找家政公司过来打扫一下吧,对了,需要我找人帮你搬家吗?”   大概是担心时鹿住起来有心理负担,裴奕昀一股脑把前因后果都交代了一遍,甚至细心到连搬家的事情都考虑到了。   时鹿奇怪地看着他:“你对我都不好奇吗?”   “师父会让你住在师兄上面,肯定是有原因的,你要知道,我当初要买房子的时候他都说没必要。”裴奕昀收起表情,拍了拍不怎么结实的胸膛:“我想你一定是遇到麻烦了,小师妹你要记住,有困难,也可以找二师兄。”   突然有点感动怎么回事?   时鹿迟疑了一下:“被人追杀也能找你吗?”   裴奕昀表情一顿,移开目光:“找二师兄那话,现在收回还来得及吧?”   时鹿:“……”   既然房子真的是空置的,时鹿没理由矫情,住在这里不仅上班近,离封临初更近,只要脸皮厚点经常串门,不怕没有机会赚钱。   两人回到十五层就看见封临初穿戴整齐的坐在沙发,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电脑上。   听到脚步声,封临初动了下,偏过头正好看见裴奕昀,眉心微提:“你怎么在这?”   只是被扫了一眼,裴奕昀突然来了个立定站好,说话都开始磕巴:“师、师父让我过来带小师妹到楼上看看,以后就让她住了。”   果然高冷的人更能给人带来压迫感,这一前一后对比下来,反而让人觉得封临初才是师父。   “既然已经看完了,我,我就走了啊。”对上封临初疏淡的目光,裴奕昀恋恋不舍地挪着小步,终究没得到任何挽留。 第26章第26章   封临初和李贸联系的时候已经打过招呼,明确说明这次就是为了带新人涨经验,拿古玩店练手来了。   虽说被当成练手对象,但李贸还是一口应下,且不说是封临初亲自带人,单是他开了这个口,就必须卖这个人情。   看出封临初要带的新人就是旁边那位明艳可人的小姑娘,李贸笑吟吟地站了起来:“今天就麻烦……不知这位大师如何称呼?”   “她姓时。”裴奕昀在后面推了时鹿一把,又冲着她使眼色,“你们店的除秽工作就交给她吧。”   时鹿对这个眼神的解读是“包在我身上”,只当二师兄看不下去大师兄的意念教学,打算亲自指导,不由地露出会心一笑。   “好的好的,那么请开始吧。”李贸余光注意着封临初的动向,手上比了个请的姿势。   时鹿起身,眸光投向裴奕昀,以无声的方式询问他该从哪里开始。   裴奕昀见封临初没有动作,双眼愈发明亮,跃跃欲试道:“在没有任何外力辅助的情况下,你能看到鬼吗?”   李贸和店里的小姑娘听到“鬼”这个字眼时,心脏不由地颤了一下。   除秽除的是阴邪,经过长年累月或是在地里埋得太久,终日不见阳光而积累在老物件上的污浊之气,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鬼。   好比走进多年没打开过的老房子会突然发冷,空气中不仅漂浮着令人不舒服的霉味,还会有阴森诡秘的氛围。   阴邪之气容易吸引阴邪之物,放久了还会影响人的身体。   老物件里面附着鬼这种事情在业内也偶有发生,一旦遇上这种事,就不是破财消灾那么简单了。   时鹿点了点头。   裴奕昀朝柜子看去:“那你就用看的,冒着黑气的就是要除秽的。”   这倒是比想象中的简单,时鹿冲裴奕昀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转身朝旁边的架子走去。   她绕到最前面的架子,从头开始往后观察,为了不出现遗漏,看得分外仔细。   裴奕昀最开始还跟在背后,背着手摆出高深莫测的表情,许是觉得时鹿太过墨迹,没过多久就无聊到频频打哈欠。   时鹿看了一圈,黑气没发现,眼睛却干得泛酸,她回过头想寻求裴奕昀的帮助,才发现他早就坐回了茶桌边上,正低头按着手机。   “发现什么了?”封临初走了过来。   “什么都没有。”时鹿没看他,小声咕哝了一声。   听着她犹如蚊子般低喃,封临初半阖着眸:“本来就什么都没有,阴秽气不会刁钻到只躲在特定的一个角落,不需要凑那么近去看,一眼扫过去就可以确定,你要相信自己的眼睛。”   虽然他的语调并不像在教训人,但时鹿听着就是不怎么舒服,皱着眉反驳道:“又没人告诉我,我怎么可能知道。”   “我知道了。”他这一声很轻,裹在气声里。   时鹿没听清,抬头去看他,发现他已经侧过身,面朝李贸的方向说道:“把新进的物件拿出来。”   李贸像是早在等他的指令一般,立即冲旁边的小姑娘使了个眼色。   小姑娘轻点了下头,忙不迭朝后面的房间走去,没过多久,手里抱着几个摞在一起的木匣子出来。   一个大的上面放着两个小的。   封临初示意时鹿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柜台边,三个木匣子已经被依次摆好,李贸也走了过来。   都不需要开盖,时鹿就注意到三个木匣上都泛着黑气,手伸到一半顿住,歪头去看封临初:“要不要戴手套?”   古玩店这类地方,时鹿几乎从未踏足过,知道里面水深是一回事,不感兴趣又是另一回事。   “不用不用。”李贸凑上前,打开中间那个木匣,里面是一只青花瓷碗,他将瓷碗拿出来小心放在柜台的玻璃上,偏过头问:“您是用符还是用砂?”   时鹿又去看封临初。   “就是用符篆还是朱砂的意思。”裴奕昀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从身上摸出一支笔递上前,“这给你。”   那是一支外观与常见的水溶笔有些相似的朱砂笔,笔身储着朱砂液,笔尖部分是毛笔头。   修长的手指半道截走了那支朱砂笔,指尖一旋,打横转了过来。   时鹿瞧了手指的主人一眼,伸手将笔盖拔了下来,蜷进手心握住,同时心里泛起嘀咕,拔支笔都需要人帮忙,那这两天的衣服是怎么换的?   “符术师除秽一般会选用事先预备好的符篆或现场以朱砂落咒。”封临初提着朱砂笔,笔尖落在装着青花瓷碗的木匣子上,他落笔的时候手很稳,姿势端正,用行云流水来形容也不夸张。   提笔后,木匣上多了一个完整的符印,随着朱砂的颜色一点点变暗,木匣里附着的黑气开始逐一消散。   那画面,就像电影特效一般。   时鹿心中惊叹,接过递到眼前的笔,扭头撇向一旁笑容僵硬的李贸,如果把他此刻的模样做成表情包,上面搭配的一定是“保持微笑”这四个大字。   换作她是老板,花钱请来大师,结果就看到这样宛如小学生的教学场面,想必也会露出这样故作坚强的表情。   见小学生走神,封临初曲着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一下,“把灵力运在手指上,在上面画出我刚刚示范的除秽符。”   时鹿应了声,提起笔悬在青花瓷碗上,在心里重复了遍封临初刚刚说的话。   把灵力运在手指上,画出除秽符……   时鹿抿紧嘴角,且不说她不知道怎么把灵力运在手指上,就连除秽符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   那么复杂的笔画,她这个外行人只看一遍怎么可能记得住!   要是再让封临初画一遍,他应该会觉得她过于蠢钝,翻脸就走吧。   记不住就抄呗,时鹿用余光偷偷去瞟木匣子上的符印,然而一部分泛黑的朱砂已经干涸脱落,只剩下大致的模样。   叹了口气,时鹿破罐子破摔,把封临初先前在车上给她的那张符篆拿了出来,按照记忆中的笔画顺序,对着纸上的图案开始临摹。   时鹿不敢去看封临初是何种表情,画符的过程不仅手抖,速度还慢到离谱,画一笔要反复确认三次。   瞧见如此外行又生疏的举动,李贸嘴角僵住,心也凉了半截,虽然知道是带新人练手,但也没料到会这么新啊。   对着图案临摹都不利索,还怎么指望她除秽成功啊?   最后一笔终于画完,时鹿收起笔退后一步,她画的倒是和符篆上的符文差不多,但也只是照着画而已,并不指望真能起作用。   作为一个初学者,能照着画出八成像就已经是天赋异禀了。   反正时鹿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啊!”柜台前的小姑娘忽然惊呼一声,“你们看。”   青花瓷碗内,血红的朱砂一点点染上黑色,肉眼可见的黑气从碗壁向外钻,不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当最后一抹黑气散去,瓷碗内的朱砂犹如脱水般凝结成块,轻轻一抖便全部脱落。   “成功了?”时鹿瞪大双眼,惊喜地看向封临初,期待他的回答。   封临初眼底终于流露出一丝笑意,嘴上却不饶人:“你的手太抖,想要学画符,还得好好练。”   “这是手抖的问题吗?”裴奕昀插到两人中间,满脸惊骇地去看那只碗:“小师妹,你真的什么都不懂?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师父谦虚了?”   “告诉你一个秘密。”时鹿眉眼弯弯,神秘一笑:“我其实是天选之子,天赋异禀!”   “我也是天选之子啊!”裴奕昀皱着脸:“师父说过,我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天赋异禀的人了。”   他看起来很受打击,时鹿疑惑看了他一眼。   然而裴奕昀却陷入了沮丧的情绪中。   李贸心中同样惊骇,这不是他第一次请大师上门除秽,但却是第一次在除秽的过程中看到如此明显的黑气。   以往那些大师除秽前都要做足了准备,净手焚香过后开始,一套流程下来轻则十几分钟才能结束,加上分辨是否需要除秽的过程,一家店耗时大半天也是常事。   早年李贸就听说道行越高的大师除秽的过程就越简单,换作站在玄术界顶端的人物,不过是挥个手那么简单。   眼前这位显然不是那种级别,但也不是普通术师能比的,原本只是为了讨好封临初才任由他带新人练手,如今看来这个决定恐怕是他这辈子做得做正确的一个。   这位小姑娘日后必定是个人物!   就算他揣度的不对,但小姑娘有这手除秽的本事,与她结识也不亏啊。   毕竟他们这种小店也不需要请多大的人物。   在宝玉轩待了近一个小时,时鹿把新进的物件都除完秽,李贸及时递上红包。   这是事先说好的,按照规矩给数。   李贸原本想封个大红包交好,只是今天要除秽的不止他一家,若他擅自提价,就是坏了规矩。   不过他还是玩了个心眼,亲自领着几人去了后面三家,全程陪同,全部结束后又招呼着请客吃饭,最后加到了时鹿的联系方式,这才心满意足地送他们离开古城路。   回去的路上,时鹿捏着从古玩店老板那里拿到的四个红包。   四个红包都差不多厚,应该差不了多少钱,封临初作为领路人,拿一半不过分。   裴奕昀虽然没出什么力,但身份摆在那,即是师兄又是房东,不能让他空着手回去。   剩下那一个时鹿给自己留着,画那些符可费力气了,辛苦费总该拿点吧。   “行了吧,你就自己留着吧,都是你自己赚的,就这么一点小钱有什么好分的,都不够我吃顿饭的。”裴奕昀嫌弃地看了眼时鹿手上那几个红包,嘴上念叨着:“折腾了大半天,就给这么点钱,怪不得都没人愿意除秽了。”   封临初虽然没说话,但却用气场表明了他的不屑一顾。   他们看不上,时鹿也不能逼着给,和两位师兄分开后就近找了家银行办了张新卡,把四个红包里的钱都存了进去,正好两万。   所以除一次秽的报酬是五千。   就这还没有人愿意干……   时鹿悟了,原来在玄术界,以千为单位的都是小钱。   这一行果然很有钱途。 第27章第27章   经过一天的调查审讯,张淑苇所涉及的案件终于真相大白。   陈新来工作后染上打牌赌钱的习惯,起初家里帮着还过几次钱,可他上了瘾,瞒着家里偷着玩,欠下几十万后被追债的逼到走投无路。   出事当天,陈海值夜班不在家,陈新来全副武装地跑回家求救。   几十万刘阿婆拿不出,陈新来逼着她卖老房子,老人家一辈子的积蓄早被榨干,只剩下一套房用作养老,哪里能舍得,怒意上头后威胁要举报他赌博,事情只能作罢。   小吵过后,刘阿姨心里堵得慌,跑到厨房拿刀剁肉发泄。   张淑苇正好撞到这个气头上,加上她又说了几句脏话,两人间早有摩擦,刘阿婆怒火攻心,揣着刀就冲了过去,推搡之间,腹部中刀。   躲在房间里的陈新来听到喧嚣声,误以为是要债的找上门,拿着烟灰缸躲在正对大门的墙后面,猛地见老母亲握着刀冲向邻居家,也跟了上去。   他最开始打张淑苇后脑勺那一下是奔着救人去的,看到刘阿婆满手是血倒在地上,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不愿意管儿子死活的母亲还不如死的,但如果她是被人杀害,他就能得到巨额的保险赔偿。   正当陈新来准备就这样不管不顾时,陡然与张淑苇对上视线。   发现她没有晕厥,陈新来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这个女人破坏他的计划。   回过神的时候,张淑苇已经被他掐“死”在地上。   杀了人,陈新来远比想象中冷静,看到客厅角落放着一个行李箱,计划便在脑海中形成。   他把张淑苇装了进去,扛回家后还拿了洗碗用的塑料手套戴上,简单清理过现场,离开时拿走了放在玄关上的包,做出了匆忙逃跑的假象。   最误导警方的是他在几个小时后捏着张淑苇的手,用她的手机给她母亲转了三万块。   之所以会把张淑苇埋在云龙山上,也是因为听人说过那里是神仙住的地方,妖魔鬼怪都跑不出来。   就算张淑苇变成鬼,也没办法回来找他报仇。   “因为当时证据链太完整了,现场留下的痕迹,凶器上的指纹,被害人指甲里的DNA,还有邻居作证当晚听到她们的吵架声。”段俞非说:“陈海值夜班有不在场证明,陈新来住的地方入口有监控,确实拍到他回家的画面,但他怕被债主发现,离开时不仅做了伪装还走的楼梯,当时嫌疑人已经明确是张淑苇,负责办理此案的同事就没过多调查他。”   “而且被他欠债的那些人都是见不得光的,只敢私底下威胁骚扰,陈海替儿子隐瞒了赌博的事情,以至于我们连他欠债的事情都不知道。”   张淑苇愣愣站在原地:“如果当时及时报警,刘阿婆还会死吗?”   段俞非:“法医鉴定结果,伤口其实并不深,只是因为痉挛造成了昏迷,如果及时叫救护车,是不会造成死亡的。而且你属于正当防卫,是误伤,正常情况下是不需要负责任的。”   归根结底,造成两个人死亡的源头都是陈新来。   时鹿微微皱眉:“那陈新来之后在现场做了那么多事,不就等于看着他亲妈去死。”   “陈新来就是极致的利己主义者。”段俞非冷笑一声:“审讯的时候他还一口咬定刘阿婆是张淑苇害死的,他只是一时激愤失手杀人。这一年多,他跟个没事人一样,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不仅升职加薪,投资也赚了不少钱,日常没少借职务的便利对女性动手动脚。”   “如果不是你遇到张淑苇,陈海的死,又要让他大赚一笔。”段俞非叹了口气:“儿子造的孽,结果全由父母承担了,摊上这么一个孩子,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或许是冥冥之中的早有安排,才会让张淑苇在这个时间点离开云龙山。   时鹿看了旁边的张淑苇一眼:“会判死刑吗?”   年轻那会儿,段俞非抓到的每个犯人都恨不得立即判他死刑,但法律的量刑标准不同,具体怎么判,他们说的可不算:“判刑的事交由法院,我们能做的,就只有查清真相。”   张淑苇低着头,呢喃说道:“如果当时钱正磊杀的是陈新来就好了,为什么他运气那么好,果真是祸害遗千年吗?”   “我倒觉得钱正磊是故意杀害陈海的,如果死的是陈新来,警方肯定会查到前一天发生的事情,就算只有一点点被怀疑可能,都会令钱正磊恐惧。”时鹿说:“但杀陈海就不一样了,既能泄愤,又能让警方怀疑不到他头上,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猜想。”   毕竟钱正磊已经死了,没人能知道他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   张淑苇愣住:“那陈叔死的也太冤了吧。”   “按我们业内的说法,这叫承接因果。”唐信忠为众人解释道:“父母和子女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两者间存有因果线,命格是绑在一起的,父母作孽太多会报应到子女身上,反之亦是如此。”   父母的言传身教能够影响子女的一生,子女的行事作风也将反噬给父母,相互牵绊,彼此纠缠。   “我们的说法可没那么复杂。”段俞非一脸冷肃:“不过人心二字。”   说因道果,哪比得上人心难测。   交完银行卡号,时鹿的入职手续办理齐全。   早上刚到队里,就有个年轻警察帮时鹿照了张相,等她准备离开时,唐信忠把刚出炉的证件拿了出来。   “这个证件上的信息都是真的,如非必要不要轻易拿出来。”唐信忠笑着说:“违法乱纪的事情不能做这点不需要我提醒了吧,电话必须二十四小时保持开机。离市需要提前报备得到批准,我们的规定是必须有两名以上的术师留守本市待命。从体制上说我们都是正规的警察,也有责任和义务维护警察的形象。”   时鹿拿起证件点点头:“我明白的。”   正式入职后,时鹿接到的第一个通知就是放假。   归期视情况而定。   -   忙活完案子,时鹿就该搬家了。   徐佳已经到新公司实习,由于路途遥远,申请了员工宿舍,过两天也会从学校宿舍搬出去。   陆陆续续整理完,时鹿把不需要的东西清理后,剩下的打包好全收进空间里面,只留了个装衣服的行李箱拖着走,临走前还特意观察过四周,确定没人才出发。   这段日子宿舍楼有不少人在搬行李,按理说是不会有人去特别关注时鹿的动向,但她就是莫名心虚,担心空间的存在暴露。   当然她也可以不用,靠着两只细胳膊搬搬抬抬,实在不行还能花钱找人帮忙,可她为什么要放着这么牛逼的空间不用,反而去浪费多余的人力和财力呢?   既然不能两全,时鹿还是选择了省时省力的方式。   离开后,时鹿打了辆车,按照昨天的约定,上车后拿出手机给徐佳发消息,看到转账记录才想起前两天找她借过钱的事情,连忙把钱给她转过去,再告知她已经搬走的事情。   时鹿毫不费力地拖着行李箱到达新住处,裴奕昀已经事先找人上门打扫过,还添置了全新的厨具,鞋柜里的新拖鞋都是粉嫩款式,茶几四周铺着大片毛绒绒的白色地毯,各处摆件也换成了简约可爱款,虽不能说是满满的少女风,但确实更像女生的住处,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没想到二师兄年纪不大,心思却这么细腻。   时鹿带着满满的感动,给裴奕昀发了消息,并发出了请他吃饭的邀请。   还没等到回复,电话铃声先响了起来,是个陌生号码。   也是一个很意外的人。   见面地点对方让时鹿决定,本着就近原则,她挑选了距离锦桃园十几分钟路程的大商场。   时鹿踩着点到,刚找到商场门口标志性的雕塑,就看见有人冲她招手,还没等她走近,那人便迎了上来。   时愠一如上次见面那般眼睛里带着光,她满脸笑意:“不好意思,突然约你见面。”   “不会。”时鹿弯着嘴角:“不过你这么着急找我出来有什么事?”   “要不我们边吃边聊吧。”时愠举着手机:“我刚刚查过了,商场里面有家火锅店的评价不错。”   就这样站在外面聊天确实不合适,时鹿点点头,两个人一块走进商场,搭乘电梯到达三楼的火锅店,服务员领着她们走到双人座位,放下点菜的单子和笔后离开。   “帮我点两份牛肉、毛肚、虾滑、宽粉、鸭肠。”时愠笑眯眯地看着对面的时鹿:“我吃火锅不怎么爱吃青菜,你喜欢的分我一筷子就好。”   时鹿低着头,把她点的几样都勾选好,又加了一部分,也没敢点太多,担心她们吃不了太久。   鸳鸯锅很快就端了上来,服务员帮忙开了火,等人走开,时愠才开口说话:“上次匆匆见过一次,我们两个都没来得及好好说会儿话,你不是还问我爸爸的墓地在哪吗,清明节的时候我们一块去扫墓怎么样?爸爸看到我们相处的很好,一定会很高兴的。”   见她没有改口,时鹿忍不住问道:“你不介意我们的事情吗?”   时愠呼吸顿了下,神情也变得小心起来:“那你介意我们抱错的事情吗?”   时鹿摇摇头:“我们出生那年,时家也只是普通家庭,我认为没有蓄意换女儿的必要,意外这种事,谁也不希望发生。”   “我也是这样想的,咱们俩又没做错什么,而且爸爸从小到大对我都特别好,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他也永远是我的家人。”时愠露出几分花痴笑:“亲人之间不应该只用血缘这么狭隘的东西来定义,而且你长得这么好看,又是爸爸的女儿,那我作为姐姐,就应该代替他照顾你。”   “她一个从小到大占尽便宜的假凤凰,有什么脸让你照顾?”嘲讽的声音从后方响起,一只做着花里胡哨美甲的手搭在时愠肩上,手的主人化着一脸浓妆,神态倨傲地俯视着时鹿。   她的身后跟着几个全身名牌的年轻男女,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纷纷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第28章第28章   上来就找麻烦的女人是时鹿前任小姑,也就是时伟泉亲妹妹的女儿林霄。   时伟泉早年在岳丈家伏低做小,连累得妹妹也只能在钟秀敏面前忍气吞声。   钟家破产后,小姑本以为可以翻身农奴把歌唱,谁知还没来得及报仇雪恨,楚家的联姻又砸了下来,瞬间让钟秀敏母女俩的地位再攀高峰。   见报仇无望,小姑心里憋着的那口气吐不出也咽不下,差点把自己怄成内伤。   做妈的怨恨嫂子,做女儿的讨厌表妹。林霄比时鹿大三岁,两个人只要站在一起就会变成背景板,经时间累积滋生出了妒意与愤慨,如今出了真假千金这回事,可不得找机会尽情报复。   在林霄眼里,钟家破产后,钟秀敏和时鹿还可以目中无人,无非是仗着有楚家的婚约,现在没了楚家的那一点渊源,一只被赶出家门的草鸡,还不得任她拿捏。   “表姐你怎么来了。”时愠站了起来,不露痕迹地甩开肩膀上的那只手,瞥到林霄身后的人,眉心微蹙,余光不由自主地去观察时鹿的反应。   现在这情况就好像是她故意把时鹿诓骗出来,再让熟人偶遇,借机奚落。   她明明从来没这样想过。   “正好跟朋友出来玩,碰巧在商场外面看见你……们,担心你被人欺负。”林霄一脸“为了你”的关切表情,随后瞥向时鹿,语气不善道:“这个女人偷了你二十几年的人生,现在又单独和你见面,谁知道安了什么心。”   时鹿撩了下眼皮就注意到不远处有个年轻人正举着手机对准她的方向,想必是打算拍下她狼狈的模样传播出去。   “你别乱说,是我约时鹿出来的。”从林霄的语气就能判断出她来者不善,时愠不满地拧紧眉:“既然你是出来玩的,就带着你的朋友去别的地方玩吧。”   好不容易把家伙事弄这么齐全,林霄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离开,她桀骜地抬起下巴,故意抬高音量:“玩也要吃饭啊,而且我不放心你,担心你被这个冒牌货算计。”   “店又不是我们开的,你们想吃就吃,给钱就行。不过可不可以不要堵着路,让人家把菜上了吗?”时鹿看着眼前翻腾的锅底,语气漫不经心:“锅都开了,我也饿了。”   几人身后,服务员推着车子为难地看着眼前几位客人。   “时鹿啊时鹿,没想到你脸皮还真够厚的。”林霄倾身向前,单手臂压在桌面:“白享了这么多年的福,你就不觉得心虚吗?”   “心虚啊。”时鹿冲她眨眨眼:“说实话吧,知道真相后我特别的愧疚,这样吧,你找几个营销号把这件事发到网上去,再买个热搜,让全国人民都来批判我,到时候我肯定会写一封态度诚恳的致歉信,如果你觉得诚意不够的话,我还可以直播道歉。”   眼前的少女没有恼怒,没有害怕,没有不安,预想中的狼狈画面通通没有出现,反而还在嬉皮笑脸,林霄阴沉着脸,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我最近正愁着工作问题呢,如果能在网上小火一把就再好不过了,凭我的长相肯定能吸不少颜粉,到时候再签约一个营销平台,这年头的网红赚得可不少。”时鹿满脸期待:“说不定还能被哪家经纪公司看上,直接出道当明星,到时候我肯定好好,谢!谢!你!”   现实中出现真假千金这种新闻谁不爱看,如果真让时鹿在网上有了热度,凭她那张妖精脸,说不定还真能吸引到一批颜粉,然后被什么平台看上。一想到她会重新过上好日子,林霄便咬牙切齿:“你想得美!”   “想找工作哪里需要那么麻烦啊!”林霄身后,一个单手插兜的年轻男人往前走了两步,眸底冒着贼光,眼巴巴地盯着时鹿,语气轻佻:“凭你的姿色哪需要那么辛苦,只要陪上哥哥几个月,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男人说完,正想伸手去撩时鹿的头发,一杯水就泼到了他脸上。   单是泼水还不解气,时愠推开面前的人跑到对面那桌,伸手去拿桌上拌着各种调料的蘸碟。   注意到她的举动,男人吓得大喊:“不关我的事,是林霄让我这么说的啊——”   时愠是楚家的准儿媳,即便被泼了水他也不敢招惹,按照林霄的说法,找假千金麻烦就等于给真千金示好,没想到剧本完全不一样,不仅人没巴结上,反而遭了罪,这赔本买卖,谁爱做谁做。   男人把林霄供出去,带着一脸晦气撒腿就跑。   他怕跑慢了,那些酱油、麻酱什么的都泼他身上了。   时愠转头去瞪林霄:“你一个女孩子居然能有这样的想法!” 第29章第29章   那是一个很有味道的女人,约摸着三十左右,不能算特别漂亮,但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劲,自信又张扬。   她看起来很高,也没打招呼就擅自坐到时鹿的对面,带着满脸笑意:“我叫任嫤,任家的人。”   既然会这样自我介绍,想必这个任家在玄术界名声一定不小。   “我对你们这行不熟。”在不知对方来意的前提下,时鹿保持着警惕,面上带着浅笑:“你找我什么事?”   “原本我只是听家里安排来走个过场,谁让我这人最不喜欢惦记别人的东西呢。”任嫤的眸光流连在时鹿脸上:“不过我现在有点喜欢你了,小时鹿,跟姐姐走吧,有我们任家罩着你,保准其他人不敢打你的主意。”   见她没有散发出恶意,时鹿垂着眸,故作为难道:“可是我已经加入市里的特别安全组了,就算要跟你走,也得问问唐队的意思。”   任嫤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眉眼微垂:“看来我还是来晚了一步,原则上我们是不能和总局抢人的,不过小时鹿你要是改变主意了可以随时来找我哦。”   一只手从时鹿侧边伸来,放下一张名片在桌面上。   时鹿侧抬起头,与一个短发女人视线相交,她冷着脸,目光不怎么友善。   余光瞥到时愠端着调好的蘸料回来,任嫤最后冲着时鹿莞尔一笑,起身爽利离开。   那个短发女人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拐弯侧身时,目光再次和时鹿撞上。   仅是一瞬,彼此皆消失在对方的视线内。   时愠把调好的蘸料放到时鹿面前,随口问道:“刚刚那两个人是?”   “不认识。”时鹿拿起桌上的名片,淡淡一瞥后随手放到一边,见时愠把虾滑倒进锅里,“我们快吃吧,我是真的饿了。”   时愠柔柔一笑,没再追问。   由于多加了两倍的分量,这顿饭足足吃了一个多小时,时鹿的饭量更是惊得时愠目瞪口呆。   见她又是一脸忧虑,时鹿赶忙解释:“我不是饿了好几天没吃饭,就是饭量比较大。”   大概是被她着急的模样逗乐,时愠两眼弯弯,笑得一脸宠溺:“我们下次再一块出来玩吧。”   -   裴奕昀在学校,抽不出空来吃饭,接下来的两天,封临初每天都会抽出一个小时教导时鹿如何修炼,他的教学模式很简练,大部分内容需要靠自己领悟。   所谓的修炼就是打坐,引天地之灵气入体,辅气游走全身经脉,呼吸吐纳间都有一定规律。   时鹿为此专门买了两个大坐垫,一个留在自己的住处,一个放在封临初家。   修炼的位置选在大落地窗前,时鹿盘腿姿势标准,双手交叠,神情肃穆,只是她不是坐着的,而是侧倒着,仅靠手臂力量支撑着全身的重量。   封临初不过接了个电话的功夫,回来就看见她保持着怪异的姿势,眉头轻蹙:“你在干什么?”   时鹿掀开眼皮,眼底带着一丝雾气,颤巍巍朝封临初伸出手:“师兄,救命,我腿麻了。”   封临初冷着脸:“你发觉不舒服的时候,不会动动舒缓一下吗?”   “窗外的阳光好刺眼。”时鹿满脸无辜:“一不留神就打了个盹。”   暖暖的阳光洒在身上,舒服到让人脑袋空空,昏昏欲睡。   封临初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见他顶着要吃人的目光,时鹿心虚地移开视线,求人不如求己,她艰难地撑开盘着的腿,双腿解放后麻意一下子窜了起来,难受得她直拍地。   好不容易缓过劲,时鹿好似咸鱼一般趴在地上,懒懒地撑着眼皮,一副随时都能睡着的模样。   目睹全程的封临初无声叹了口气,走到沙发边坐下,选择眼不见为净:“今天就到这,你上去收拾两件衣服和生活用品,我们去黔州市。”   时鹿有气无力地斜过眼:“去黔州做什么?”   “支援任务,唐队让我去。”封临初顿了下,认命解释:“若本市特别安全行动组遭遇棘手问题,在人手不够或无法处理的情况下可以向临市申请支援。”   就是说黔州市遇到难题,向周边城市提出借人,这个任务被唐信忠交到了封临初手上。   时鹿从地上爬起:“那么棘手的情况带着我这个菜鸟去会不会不太方便?”   到时候丢人,影响的可是南城特别安全组的名声。   “你是我的助理,而且实战才是最快的成长方式。”交代完,封临初便朝房间方向走去。   时鹿还想说什么,放在旁边的手机亮了一下,是那个叫做赵书蓝的同事发来的消息,内容是两张动车票的信息。   目的地正是黔州。   看了眼发车时间,时鹿赶忙拖着沉重的双腿跑回楼上,二十分钟后她和封临初坐上了前往动车站的出租车。 第30章第30章   原本沉寂的公交车站凭空响起飘忽的脚步声,一道接着一道虚影从身后的广告牌穿过,他们有的耷拉着脑袋,有的还在抹泪,还有的浑身是血。   公交车缓缓靠站,所有人自觉排成一队,有序上车。   时鹿呆愣地看着那条队伍,不自觉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想要跟着一块上车。   就在这时,腹部突然被什么拦了一下,耳边回荡着清脆的铃声,让人精神一震。时鹿低下头,发现一根木棍横在她的身前。   右手边响起低低的咳嗽声,时鹿转过头,对上一张苍老的脸。   老人头上用枯细枝固定了一个松垮的发髻,身上穿着老旧的灰袍子,腰间鼓囊的布袋堆在凳子上,此刻正举着拐杖拦住时鹿的去路。   公交车等了几秒,似乎是在确定没人再上车,“吭哧”一声,车门关闭扬长而去。   “那可不是活人能坐的车。”老人说着又咳嗽了几声。   “你是……上次那个?”时鹿隐约记得之前也见过他一次,只是那时他远远站在角落里看不真切,如今坐在灯光下,映出五官后更显苍老了不少。   老人挤出了个笑容,额头上的皱纹堆积在一块,眼眸清澈,好似春风拂面般散发着令人舒适的暖意。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时鹿精神一振,身体好似置身云端般飘忽轻盈,眼前的老人趋近模糊,她只来得及看到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却听不清他在讲什么。   眼前蓦地一黑,额心传来刺痛,宛如沉入水底般的失重感令时鹿迫切地睁开眼睛,车窗外的景物不断后移,她又回到了路虎车上。   “你过来。”封临初的声音传来。   时鹿扭过头,对上封临初幽深的眼眸,他轻皱着眉,神情肃穆。   老人的面孔在脑海中闪现,时鹿下意识抚过额头。   现在隐隐作痛的地方想必就是出自师兄的手笔。   好似梦一般的记忆回笼,她刚刚似乎又差点上了那辆古怪的公交车。   莫非又是上次那两个家伙?   “靠过来。”封临初的语调中多了些不耐烦。   时鹿连忙将身体倾上前,脑袋停在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位的中间,见封临初右手伸过来,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别动。”他说。   这位师兄虽然高冷了点,但人还是挺好的,猜想他是想检查什么,时鹿只好把头又往前伸了点。   封临初只是掀了下时鹿的眼皮,掰了下眼尾,接着又让她偏过头看耳朵。   “耳朵里面有纸灰,自己擦了。”   时鹿闻言面上微烫,捂着右耳坐了回去。   明明只是纸灰,但被他这张冷冰冰的脸说出来,听着就像耳屎一样,简直毁她形象。   不过为什么耳朵里会有纸灰?   “耳朵里被做了标记,看来你是被很厉害的鬼给惦记上了。”后排的李照楠往前倾了倾,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这种情况要么是它想让你帮忙做什么,要么就是想拉你下去作伴,那个鬼必定和你有很深的渊源或羁绊。”   时鹿脑海中再次浮现公交车站里那张苍老的脸,除非那老头是她从未见过的长辈,否则不可能有任何渊源或羁绊。   正欲说话,时鹿不经意撞上旁边傅曼影的视线,这回没有一触就移开,她的眼神像刀子,凉嗖嗖的。   同为女人,时鹿知道她那是什么眼神,更何况在这个时间点生气,还能是因为什么。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她家师兄都挺不错的,会被三五个人暗恋也很正常,而女人又天生对出现在心仪对象身边的同性带有敌意。   尤其是像她这么优秀的女人。   但仅是因为遇到一个过分优秀的同性就暴露出敌意,格局还是太小了点。   要知道,女人表现得越在意,男人往往就越不屑一顾。   看师兄的态度都不一定知道她叫什么,那也就没必要向她解释什么了,时鹿不在意地坐好,伸手捂着耳朵,今天出门着急,也没带棉签在身上,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道怎么把耳朵里面的纸灰擦掉。   只要不睡着应该就是安全的吧?   时鹿自我安慰着。   为了防止有人误入小关山,武警将可以上山的路口全部封锁,并持枪二十四小时看守。   车子开到山脚的驻扎地,负责接待支援人员的是黔州的特别安全组队员汤雪真。   无需寒暄,大家都知道今天不是来相亲或交友的,汤雪真领着众人上了武警的作战车,预备在里面开一个简短的会议。   “本月7号,番羊县发生过一次3.3级的地震,震感深度一千米,初步判断,在小关山周围活动的猫妖就是因为地震的关系苏醒的……”   会议开始时,时鹿的手机就收到一份新资料,不仅有关于本月7号地震的具体情况,还有关于妖怪苏醒的补充内容。   当今世界,能自由活动的妖怪只在少数,更多的则是因为各种理由陷入沉睡或被封印,没有人知道它们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突然出现。   古往今来会吃人的妖怪不在少数,这类妖怪一旦苏醒,就会引发大规模捕杀事件。   而被捕杀的对象通常就是人类。   捕杀二字让时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战栗,她握着手机,努力消化刚获取到的新情报,眸光不经意瞥到右手边坐在角落里的男人。 第31章第31章   这一棍子当头敲了下去,只听“噗”的漏气声响起,兜帽向后滑落,纸人的脑袋从中间凹进去大半,两边向里挤,即便这样它也还是咯咯咯直笑。   笑得人头皮发麻。   时鹿后退两步,慌忙按下耳边的联络器,听到一阵沙哑的机械音后,忙不迭道:“师兄师兄,跟我一队的那个人不见了,还变成了个纸人,一直发出很诡异的笑容。”   话音刚落,纸人笑声卡顿,匆忙戴上兜帽遮住那已经变形的脑袋,背过身慌张跑到旁边的大树后面。   时鹿:??   明明是你在吓唬人,怎么自个先委屈上了?   没过多久,封临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应该是卫安的纸偶,可能是嫌你碍事就把你甩掉了。”   他的话一点都不委婉。   一阵停顿后,联络器里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声音:“不,不是,就是,她,她走的太慢了,我想先到前面看看,很,很快就回来。”   时鹿:“?”   这就叫自取其辱吗?   这一刻时鹿突然领悟,像她这样的菜鸟,都不需要刻意为之,存在的本身就足够碍手碍脚了。   既然队友说马上回来,时鹿干脆走到树边上坐下,先恢复好体力,等会儿才不至于太拖后腿。   没事干的时候就觉得肚子饿,时鹿左右瞄了一眼,确定没有人,从空间里拿出一根棒棒糖,拆开包装后含在嘴里。   饥饿感被甜味缓解,时鹿又拿出手机上网,山上的信号不太好,浏览个网页都要加载半天。   网速太慢容易让人产生烦躁,时鹿摊着手叹了口气,视线范围里忽然出现一抹黑影,一瘸一拐地从她正前方走过。   它看起来小小一只,黑色的皮毛中夹杂着几缕棕色,它的左前腿每次落地都会打个颤,突然身体一歪,躺倒在了地上。   时鹿迟疑了一瞬,警惕地走了过去,先确定它只有一条尾巴,随后蹲下伸出了手,还未触碰到,小猫便发出恐吓般的低吼叫,尾巴都竖了起来。   这是动物的自我保护意识,时鹿注意到它的左前腿上的血迹,无视它的警告,执拗地将它翻了个面,托起它的左前腿,小心拨开毛发检查伤口。   仅凭肉眼无法确定小猫是怎么伤的,时鹿轻缓地放下它的腿,正准备用水给它清理伤口,右手忽然传来微微刺痛,她低头一看,发现食指尖部位竟变成了黑色。   时鹿急切地把手往地上擦了几下,再看时,黑色的面积不减反增,已经扩大到整个指腹。   她的右手手指只触碰过小猫受伤位置的毛发,不会是什么野生病毒吧?   现在叫救护车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时鹿脸色苍白,果然她最近水逆得厉害,走到哪倒霉到哪。   随着黑色面积不断扩大,食指间的痛意也越来越明显,时鹿正准备按响联络器向求救,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凭空出现在她眼前。   小绿浮在半空中,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抬起小短手指了指时鹿的手指,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   时鹿秒懂,抬起手时,掌心里多了个青玉葫芦。   “你是说你可以治?”时鹿举起玉葫芦。   小绿乖巧点头。   时鹿不疑它,掰开玉葫芦的盖子,右手移到面前,一滴与水没有差别的透明液体沿着葫芦口落到食指上,她用拇指缓缓推开。   指腹上的黑色在接触到透明液体的瞬间就像逃跑一般往外窜,化作黑色的雾气逐渐蒸发。   食指恢复原色,时鹿立即蜷起手指握成拳,经过反复活动,确认没有后遗症,不禁有个大胆的猜想:“小绿,你该不会是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吧?”   小绿乖巧地摇了摇头,小短手又指向地上的小猫。   这是要让她救地上那只小猫的意思?   时鹿将玉葫芦伸向小猫的左前腿,只倒出两滴液体,从小猫的伤口处倒是跑出一堆黑色气体,只是它腿上都是黑色的毛发,无法辨认是否彻底清除干净。   “没有了。”时鹿看向小绿,倒扣着玉葫芦。   小绿左右摆了下头,举着用小短手揉了揉肚皮,意思很明显,它饿了。   肚子饿的小绿没维持多久便消失在原地,时鹿只能先将玉葫芦收进空间,以后再研究它的用处。   有了这次经验,时鹿决定回去就准备个药箱收在空间里,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也不至于连个创可贴都没有。   滴了玉葫芦里的液体,小猫的伤口并没有快速愈合,只是重新流出鲜红色的血液,时鹿用矿泉水为它简单冲洗了下伤口,伸出手准备把它抱下山救治。   然而小猫对她仍是很抗拒,见她再次伸手靠近,忽地从地上跳起,跃到旁边,强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跑了起来。   既然它不愿意,时鹿也不好勉强,她只是站在原地目送它离开。   谁知时鹿没追上去,小猫反而急了,扯着嗓子直叫唤。   似乎是想带她去哪。   时鹿迟疑了下,回头看向从树后探出头的纸偶人:“我们过去看看怎么样?”   都说动物有灵,说不定小猫是要报恩呢。   纸偶人没思考太久,从树后走了出来,双手拉了拉兜帽,把头藏在阴影里。 第32章第32章   只是这么逆天的技能必是家传绝学,不可能轻易传授给刚认识的人吧。   虽然知道人家不可能教,但时鹿还是忍不住想问问,万一可以交钱学习呢?   “你刚刚那个瞬间移动好厉害啊。”时鹿往卫安身边靠近了一点,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难不难学啊?”   “你是说空间阵?”感受到她散发出的善意,卫安的声音大了点:“不难学的,只要会刻石头就行。”   时鹿眼睛一亮:“那你可不可以教我?”   卫安避开她的视线:“可以,我可以把阵图送给你。”   答应的好快!不仅没思考,连犹豫都没有。   时鹿不可思议地看着身旁的大高个,这么牛逼的技能说教就教,也不提点条件。   这人也太好了吧!   “我真的可以学吗?”时鹿磕巴了一下:“我的意思是你这个难道没有只传自己人,或者必须加入你们门派之类的规定吗?”   “还有这种规定吗?”卫安眼神惶恐乱转:“我都是照著书里学的,会不会被告侵权?”   时鹿:??   她刚刚好像听到了什么逆天的言论。   卫安摆出的空间阵还真是照著书上自学的,他的主修是纸偶术,家里也没有人会阵法相关的玄术。   而类似符篆书、阵法图之类的书籍在玄术总局的官网上就能购买,每本只要十九块九,买得多还能包邮,但真正照著书就能学会的人却寥寥无几。   正好这会儿有空,卫安领着时鹿找到了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书上说玉中有灵,用来当阵石可以事半功倍,如果没有玉的话,就用石头代替。只是同等的符文下,雕玉的成功率,和最后达成的效果都是石头的三倍。”   不过是增加三倍效果而已,也不看看玉多少钱,石头多少钱,将成本两相对比,用玉的性价比也太低了。   贫穷的时鹿嘴硬道:“我觉得石头挺好的,用玉太奢侈了。”   卫安露出赞同的眼神:“玉太贵了,我都买不起。”   看来在贫穷这个话题上,他们是不谋而合的。   只是眼前这个石头会不会太大了点,跟她先前看到的完全不一样,时鹿不解的歪过头:“我们要从这么大的石头开始练起?”   “符文需要用灵力刻进石头里,一开始就用小石头掌握不了力道。”卫安拿出一块鹅卵石:“就算只剩下最后一笔,只要石头裂开,都是失败的。”   “用大石头可以慢慢习惯运用灵力的感觉,也不会伤到自己。”   “熟能生巧的意思吧。”时鹿看他:“你用大石头练了多久?”   卫安摸头:“具体时间不太记得了,但我劈了一万多块的石头,慢慢就会了。”   时鹿微张着嘴,这果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学会的技能,单是一万多块石头就不是每个人能坚持下来的。   接下来,卫安演示了几遍用灵力雕刻符文,用时鹿这个外行的眼光来看就是意念作画,类似于精神力之类的东西。   显然卫安并没有教学天赋,他只会做,却说不出原理,看得时鹿一头雾水,但他又很真诚,一次又一次演示,嘴唇都说白了还要再来一次,让人不忍心打断他的好意。   天色完全暗下来的时候,另外两组的成员终于回到驻扎地,遗憾的是这几个小时的搜查并没有什么收获,也没有发现还处于失踪状态的特别安全组成员和最后一位上山挖笋的当地人。   也就是说除了时鹿和卫安那组救了两个当地人,其他组皆一无所获。   入夜也不能放松警惕,汤雪真主动提出自己和卫安留守驻扎地,其他六位则前往距离小关山最近的旅馆休息。   这样的安排总给人一种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紧急的感觉。   旅馆内,时鹿与封临初的房间仅一墙之隔,梳洗过后便被叫过去吃晚饭。   “你明天跟着我。”   时鹿刚掰开一次性筷子就听到封临初说话,只来得及疑惑了一下,手里掰好的筷子就被抽走了。   封临初拿着筷子在米饭上点了下,调整好握筷的手势:“黔州调查的结果有遗漏,小关山上有尸毒,暂时还不确定毒性等级。”   “尸毒?”时鹿拆新筷子的手一顿:“是从尸体里散发出来的毒吗?”   封临初:“嗯,差不多。”   忽然想到了什么,时鹿不自觉收拢手掌,小心试探道:“尸毒是不是碰到皮肤上就会迅速蔓延?”   封临初闻言微提了下眼皮,一双肃清的眼眸审视地打量了对面一眼,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嗯”了一声。   他的眉眼间带着冷冽,时鹿莫名心虚起来,慌忙转开话题:“那刚刚在山底下怎么都没听人提起,难道你没告诉他们?”   “除了你,还有谁会发现不了。”封临初只当她说了句废话。   时鹿语塞,这么说来其他人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大家都没提? 第33章第33章   时鹿的体力确实不行,连伤员都跟不上,而封临初也不像昨天的卫安一样,会停下来等她。   眼看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大,时鹿戴在耳朵上的联络器突然响了:“你到前面的歪脖子树那边等我,我先到前面看看,不要乱摸乱碰。”   “好。”时鹿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声,明明是一块出发的,结果却要用联络器对话,实在有点伤自尊了。   这两天下来,她的表现实在太过拉胯,时鹿不由地有些焦虑,也不知道这份工作能不能坚持到存下一笔小金库。   时鹿拖着疲惫的双腿走到封临初说的歪脖子树下,其实人家也不歪,只是没那么直挺而已。   原地等了五分钟左右,时鹿开始在周围打转,绕着歪脖子树周围走,犹豫着要不要朝封临初离开的方向追去。   没等她纠结多久,旁边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时鹿扭头看去,一个高大的人影从另一个方向走来。   他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黑色卫衣,头发很短很乱,还能看见枯草和碎屑。   怪不得刚刚在驻地的时候没看见他,原来是早就进山了。   人还没走近,时鹿便举起手呼唤:“卫安,这边!”   卫安愣了一下,抬起头朝时鹿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连忙将兜帽拉起遮住脑袋,停在原地不知所措。   像是在纠结该打声招呼,还是假装没听见扭头就走。   自认为已经跟人家混熟的时鹿:“……”   怎么一晚上不见,你又生分了呢?   经过封临初昨晚对空间阵的科普,时鹿已经认识到卫安有多厉害,这么厉害的人物还没有架子,没有理由不去结交,况且她还没有打消学习空间阵的念头,像她这种天选之子,保不齐一学就会了呢。   注意到卫安眼中带着疲惫,嘴唇干到起皮,鞋子和裤脚上也沾着黄土,时鹿惊讶道:“你该不会整个晚上都在山上找人吧?”   过了一会儿,卫安才缓缓点了下头。   独自一整晚待在山上既危险又耗费体力,这并不是一个理智的做法,他看起来也不像是会为了任务而去拼命的性格,那么他这么做的原因就耐人寻味了。   在时鹿看来,能让卫安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两个,一是他跟那位失踪的副队关系极其亲密,自发利用休息时间到山上寻人;二就是被人逼迫或者是命令。   以卫安的性格来看,第二种的可能性相对更大,不过这是人家内部的事情,目的也是为了救人,时鹿不好随便评论,于是关切问道:“你这样今天还能坚持吗?要不要先下山休息几个小时?”   “不,不用了。”他的声音像蚊子叫。   “要不你就原地休息一会儿。”时鹿把随身背着的双肩包取下,里面有饼干、面包还有矿泉水,她拿出了一袋面包和一瓶矿泉水递向前:“先喝点水吃点东西,要是累晕过去就麻烦了。”   卫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水和面包,他是真的渴了,仰着头一口气灌下一整瓶,中间都没带换气的。   “我这还有。”时鹿又从包里拿出一瓶。   考虑到意外的情况,她早上出门的时候把旅馆房间里的水和饮料都装进了空间,就算包里的两瓶矿泉水喝完她也能从空间里拿出别的。   “够了。”卫安这回没接,而是撕开面包,三口就解决了一个。   时鹿又塞了两个给他,拉起双肩包的拉链背好,拧开手里的矿泉水小口喝着,她正要把盖拧回去,余光瞥到一抹一瘸一拐的身影。   是昨天那只左前腿受伤的小猫。   没想到他们还挺有缘,上山没多久就能遇见。   快速将矿泉水瓶盖拧好,时鹿朝那只小猫走去。   还没等她靠近,小猫便炸起毛,冷冷地注视着她,像是在警告一般。   命运的后颈在猝不及防下被抓住,被提溜起来的瞬间小猫还怔愣了一下,随即挥舞着小爪子威吓。   看起来奶凶奶凶的。   时鹿忍不住撸了撸猫头,大概是发现威吓没有效果,小猫彻底放弃了抵抗。   时鹿走到树荫下,又是为它清洗伤口,又是上药包扎,整个过程它的身体都是僵直的,不反抗也不逃走,任那双不怎么大的手掌为所欲为。   “这么刚好在山上发现一只黑色的猫。”处理结束后时鹿把小猫捧了起来,目光炯炯:“你该不会就是那只有两条尾巴的猫妖吧?那我可就立大功了。”   小猫冷冷地注视着她。   时鹿之所以会觉得它是妖怪,是因为抱着它的时候闻到了一种似曾相识的味道,和她在奉天观遇到的那两只有点像,但又夹杂着点其他味道。   “你这高冷的模样倒是和我那位师兄挺搭的。”就算它真的是他们要找的那只猫妖,但就冲着它昨天带路找到受伤的当地人的举动,至少能说明它不是坏妖怪。   而且昨天那两人明显是自己摔的,说不定那只猫妖只是刚苏醒肚子饿才去偷鸡鸭吃的,而受伤的当地人只是因为看到未知的生物太过害怕,从而惊慌失措地逃跑,并不是被攻击了呢。 第34章第34章   “妖鬼这种东西很稀有,我也只是猜测而已。”封临初顺着陡坡的边缘方向走去:“如果你不想再跑的话,就把它抱紧了。”   封临初都不清楚的事情,时鹿这个门外汉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手上的小猫又开始暗搓搓搞小动作,为了不让它逃跑,时鹿霸道地将它锁抱在怀里,小跑着追上封临初的步伐。   没走多久,他们就遇到等在原地的卫安。   陡坡上的滑痕一直延伸到坡下,有人掉下去的可能性很高,但是那个位置太陡,徒手下去太过危险,卫安事先绕着边缘,找到附近较为平缓的下坡路,留着原地与他们汇合。   三人依次往下走,时鹿走在最后,由于身体重心前倾,每一步走得都胆战心惊。   好不容易安全落地,时鹿重重呼了口气,总觉得这份工作困难重重,现在上个山都这么费劲,以后要是下海可怎么办。   难道还得提前考个潜水证?   封临初只给了时鹿缓口气的时间,三个人往反方向回走,远远就在凸出的岩石下发现两个倚靠在坡壁上的男人。   其中一个衣服被撕得破烂,穿了好似没穿一样,膝盖位置有明显的血迹,但看着不重。   另一个的右小腿和右手臂用树枝做了个简单的固定,捆绑的布料就是从膝盖有伤的那位身上撕下来的。   “大个头,大个头我在这里!”右小腿骨折的男人忽然大喊。   卫安怔愣了一瞬,第一个跑了过去。   “救命啊,救命啊。”膝盖有伤的男人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有人后艰难呼救。   右小腿骨折的男人就是黔州市特别安全组的副队长任兴哲,另一位则是上山挖笋的当地人。   两个人带着伤近乎三天断水断粮,状态却是天差地别,任兴哲说话中气十足,脸色还有些许红润,另一位嘴唇发青,脸色苍白,喊了两声就没了力气。   时鹿走到男人身边,半蹲下,用手背贴了下他的额头,很烫,在发高烧。   “大个头,用空间阵送我回去。”任兴哲一把抓住卫安的衣领命令道。   “没设阵点,传不了。”卫安连下意识的抬手阻挡都没有,任其拖拽,一看就是长时间形成的习惯。   时鹿皱了下眉。   “废物,你不设阵点跑上来做什么!”任兴哲恼怒地推了卫安一把,没能推动。   时鹿看不下去:“他找了你一个晚上,哪有时间设阵点?”   任兴哲寻声看去,本欲脱口的话在瞥到时鹿身旁的封临初时又咽了回去。   世界上果然各种各样的人都有,时鹿在心里腹诽的同时,脱下双肩包,她之前喝的那瓶矿泉水给小猫清洗伤口时用完了,只能佯装从包里拿出一瓶,拧开后喂到手边男人的嘴里。   “脱水严重的时候不能一下子喝太多。”时鹿提醒了一句。   任兴哲扭过头,盯着那人捧的水,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诶,南城的新人,给我一瓶。”   时鹿掩下眼底的疑惑,她加入南城不过三四天的时间,黔州这个失踪三天的副队长怎么一眼就知道她是南城的新人?   难道他们这行每加入一个新人,就会大张旗鼓的全业内通报?   看其他人的反应也不像啊!   想不通就不想,时鹿可以肯定的是,她不喜欢这位黔州的副队长,她故意拉开包:“没了,等他喝几口再给你。”   故意又不能太刻意,时鹿把双肩包里的饼干拿出来给他丢过去,又拿了包给身边的男人。   男人接过饼干后道了声谢。   时鹿:“你们怎么会在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男人正准备回答,任兴哲抢先一步:“就是不小心从上面摔下来,腿受了点伤,走不动道就只能留在这里。”   你逞强嘴硬的样子已经足够让人脑补一万字的狼狈逃窜心酸史了。   时鹿心想。   两个人喝水吃东西期间,封临初已经联系过山下武警,交代他们准备好担架和医护人员,在山脚下待命。   空间阵用不了就只能靠人力来背,卫安背着任兴哲,他的纸偶人背着那个当地人。   “那个男的少说也有一百三十斤吧,纸扎的人居然能背的起来。”抱着猫走在后面的时鹿忍不住惊叹。   封临初难得露出一丝称赞:“纸偶能起多大作用,完全倚仗施术者的本领。”   “黔州的副队很厉害吗?”时鹿压低声音:“比卫安厉害?”   回答她的是一声不轻不重的气音。   时鹿心里有数了,封临初的意思是卫安很厉害,但任兴哲连被他评价的资格都没有。   “滋滋……我们发现了猫妖的踪迹,两米高、黑色、双尾。”联络器同时响起声音。   时鹿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猫,又转头看向封临初:“到底有几只猫妖?”   情报上不是说只有一只吗?   那边,任兴哲一把抢过卫安的联络器:“发信号符指示确切位置,我们马上过去支援。”   说完他又拍了拍卫安的头:“把那个家伙放在路边,通知山下的人来接他,我们先去支援。”   时鹿意外地看向任兴哲,没想到他对任务这么积极,拖着伤都要前往支援。   难道只是性格差了点?   “等等,他发着高烧,需要马上下山救治。”时鹿自然不是想阻止任兴哲去支援,只是那个当地人也不能耽误治疗:“丢在路边也不安全,万一武警一时半刻找不到人怎么办?这样吧,我和纸人送他下去,然后再回头去找你们。”   封临初手臂有伤,背不了人,时鹿那瘦弱的肩膀也背不动。   “不行,纸偶我们要带走,你们要送就自己送。”卫安的纸偶可是超强战力,怎么可能留下,任兴哲看向封临初,面露嘲讽:“怎么,你也开始转性了,果然带个女的在身边就是不一样。”   见封临初不应,任兴哲恼怒道:“反正你们一个残一个弱,跟过去也是帮倒忙。”   说完他就命令卫安把纸偶上的人放在路边,背着他朝着信号符亮起的方向跑去。   封临初走到那个被丢在地上的男人身边:“我已经让武警朝我们这边来了,你搭把手,我背他下去。”   两边同时行动,可以缩短很多救援的时间。   “其实不用背,我的腿可以走,让我搭个肩借点力就行。”封临初身上有伤,男人也不好让他背,他喝过水吃过东西,又在纸人背上休息了那么久,体力已经恢复不少。   “那我也来帮忙。”时鹿刚走过去,封临初的眸光就扫了过来,她下意识停下。   “不用。”他又补了句:“把你怀里的抱好就够了。”   闻言,时鹿抱猫的手紧了紧。   封临初只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把地上的人拉起,让他搭在自己肩上,就这样搀扶着他继续走。   武警那边的动作很快,仅过了十几分钟两边就正面遇上,他们把人放在担架上后迅速下山。   送走伤员后,封临初和时鹿调转回头,从刚刚开始,西南方向的半空上就一直闪着亮光,那应该就是任兴哲提到过的信号符。   离亮光越近,耳边便不断传来阵阵轰鸣声,眼看就要到达目的地,封临初忽然伸手拉住了时鹿。   他们脚下是一处乱石与黄土交杂堆砌的荒地,能看到树的身影,但都在远处,周围只有满地的野草和结实的黄土。   封临初观察片刻后走在前面,脚下的步子很谨慎,视线紧紧地盯着地面。   这片荒地的范围很大,越往前走,地上分布的野草就越稀松。   发现几步外有一株黑色枯死的野草后,封临初抬手示意时鹿停下脚步,两人同时向左前方看去,只见满地嶙峋碎石,旁边倾斜的岩石中段上有不少清晰的裂缝。   那些裂缝的分布很奇怪,就像是从山的内部向外造成的。   “这一大片好像一点绿色都没有。”时鹿也不能百分百确定,但她的视线范围里确实没发现一株绿色。   “这里很有可能就是尸毒的源头。”封临初将目光移向右手边,斗法的声音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注意脚下,避开不长草的地方。”   时鹿的理解就是不长草等于有尸毒,连忙打起十二分精神,紧跟在封临初身边。   几分钟后,他们看到了参加这次任务的其他几位特别安全组的成员。   任兴哲靠在较远位置的树下,卫安则像保镖一样守在他身前,其他六道人影分散在不同方位。   汤雪真半跪在地上气喘吁吁,悬在李照楠和傅曼影身前的黄纸竟能放出雷电,卫安的那个纸偶人移动速度快到出现残影,江北那两位也在放大招。   场面宛如加了特效的电影一样夸张。   轰隆声接连不断,他们正对着的那片空地早就黄土漫天,碎石残枝飞舞四溅。   “他们在干嘛啊?”烟尘转眼就漫到眼前,时鹿伸手捂住口鼻,惊疑道:“为什么对着空气疯狂输出!”   封临初闻言握着枪的手一顿,在他的眼里,不远处的六道身影并不是对着空气发招,而是在和一只拥有两条尾巴的黑色巨猫斗法。   但很快他就注意到不对劲的地方,那猫妖动作灵活,但却避开了近身战,善用尾巴攻击,躲避时还会卷起旁边的大树投掷,大树砸到地面在惯性的作用下翻出战场,数秒之后又消失不见。   场上众人专心对敌,未曾注意到角落细节。   如果树是假的,那么巨猫呢?   封临初迅速拔枪,都不需要刻意瞄准,对着视线里的巨猫开出一枪。 第35章第35章   这一枪百分百是中了的,但巨猫却没有丝毫损伤。   “哈,看来你的左手伤得还真不轻,这么大的目标都打不中。”不远处的任兴哲发出幸灾乐祸的嘲笑声。   同时,封临初抬手按在联络器上:“停手,你们中了幻术。”   任兴哲的笑容僵在脸上,眉心敛起,用没断的那只手肘撑了下地面,让背脊挺直,抻着脖子确认,他虽然很想借机反驳几声挫挫封临初的锐气,但又担心被打脸。   不过他左看右看,那黑猫都是真实存在的,该不会是封临初那小子怕被夺了功劳故意诓人的吧?   任兴哲越想越觉得是这样,没理由封临初能看出大家中了幻术,他看不出来。   或许是嘈杂声太大,正在斗法的几人没听清封临初说了什么,又或是不相信他的话,没有人停下攻击。   任兴哲盯着卫安的背影:“大个头,你看出什么了吗?”   卫安老实地摇头。   “去,让你那只纸偶去试试是不是幻术。”任兴哲抬着下巴:“就站在原地让那只猫打,如果是幻术就不会造成伤害。”   卫安愣在原地。   幻术不会对实体造成伤害,但如果不是,纸偶破损可以重新做一个,但新的就是新的,永远都不会是原来的那一个。   那边,封临初拿出一张符篆,手一晃,黄纸飞了出去,到达半空时,他右手举起枪,没有枪声,却打出了一道灵光。   灵光尽数没入符内,化作飓风,倾碾前行。   时鹿预感不妙,连忙弄了个透明罩子把自己和封临初框住。   狂风裹卷着尘沙呼啸而过,众人来不及反应,被迫吃了一嘴土,沙子迷进眼睛,又痛又睁不开,被风带起来的碎石子时不时砸在他们身上,身体被带得摇摇欲坠。   数秒后风停、石落,再抬眼看,哪还有什么巨猫的身影。   任兴哲也连带着被糊了一脸沙尘,手忙脚乱地抹了把脸后朝地上“呸呸呸”了几声,忽想到什么,猛地扭头去看封临初的惨样。   然而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封临初笔直地站在原地,身上不见半点黄土,就连他身边的新人也稳如泰山,头发丝都没有出现凌乱。   男俊女美,画风异常和谐。   撤掉结界,时鹿看了眼不远处咳得惊天动地的泥人们,又低头看了眼自己,忽然觉得结界这个东西还真不错,既能攻又能防,如果可以长时间维持,岂不是能天下无敌?   任兴哲嫉妒得直冒酸气,而处在风暴中心的那几位可比他狼狈得多,江北二人率先发现罪魁祸首,顶着一头黄土,气势汹汹地杀上前。   “南城的,你们……”这个眼睛比较大,说话的时候下巴还在掉土。   “不用谢,不过是破了个幻术而已。”这人一看就是来找茬的,时鹿强势打断,展露出如沐春风的笑容:“大家都在总局做事,团结合作、互相帮忙是应该的,谢字什么的就太见外了。”   大眼睛登时噎住,眼睛瞪得浑圆,一副如鲠在喉的憋屈表情。   从刚刚的情况来看,确实是南城的帮了他们,要是现在发难,反而变成他们恩将仇报,这种事如果传扬出去,他们江北以后还怎么在业内混?   “多亏了你们发现那是幻术,不然我们还不知道要在那纠缠多久。”李照楠喊一声,边走边拍头上的土:“不过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我们这么多人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同时中招。”   时鹿注意到,李照楠表面上是冲着旁边的封临初去的,实际上的视线焦点却是在她身上。   回答他的是封临初的背影。   “这应该是懒得解释,跟着来的意思吧?”李照楠对自己的判断相当有自信,抖了两下身上的土后追了上去。   两位副队长一前一后离开,其他人自然是要跟的。   绕到外面的荒地,李照楠一眼就注意到地面散发着不寻常的气息,先前他是从另一个方向赶来,并没有经过这个地方。   如果他早见过这里,就不会问为什么会中幻术这种问题了。   大眼睛看着眼前什么都没有的荒地,语气蛮横:“搞那么大排场把我们带到这看什么?”   眼看这人又要找茬,时鹿用她那双漂亮的葡萄眼看向他:“不会吧,这么明显你难道没发现?”   她的表情无辜又惊讶,不带半点攻击性,就好像只是下意识的反应。   大眼睛再次噎住,其他人都没有出声,只有他一个人质疑,不就等于自认连个新人都比不上。   哪有人会愿意承认自己比别人差,大眼睛只能硬着头皮嘴硬:“我当然发现了。”   这人的表情真的很好猜,时鹿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正好我看不出来,你教教我呗。”   大眼睛眼神发虚,终于意识到自己中了南城这个新人的圈套,在不知道缘由的情况下,无论他怎么回答,注定都要出丑。   “尸毒。”略显清冷的声音响起,傅曼影看着远方:“这一片都是尸毒,毒气形成瘴气,在不知不觉中掌控了我们的神经。”   时鹿疑惑地瞟了傅曼影一眼,没想到她会跳出来为江北的解围。   傅曼影抱着胳膊,她之所以会出声,纯粹是不想看到时鹿那张得意的嘴脸。   “不愧是傅家的直系。”在卫安背上的任兴哲眼神中带着说不出的深意,忽然漫不经心地嗤笑一声:“比半年前倒是长进了一点。”   “你倒是比半年前……”傅曼影慢条斯理地打量了他一眼,微微扯动嘴角:“更丢人了。”   两人视线相交,隐隐有火光迸发。   环视一圈,时鹿靠近了同款八卦脸的李照楠:“他们之间存在什么爱恨纠葛吗?”   果然李照楠的嘴不严:“任家和傅家有世仇。”   时鹿还没来得及吃瓜,怀里的小猫忽然攒动了几下,试图挣脱出去。紧接着身后传来重重的撞击声,随着频率越来越大,整座小关山仿佛都在颤抖。   一声巨响后,岩壁上的裂缝被打穿,紧随而来的是一阵声势浩大的连击,大小不同的碎石没有规律地朝各个角度乱飞。   李照楠跨前一步,抛出三张符纸,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张开,众人见状纷纷站到他的身后,避开了被乱石砸伤的可能。   时鹿本来就站在他旁边,自然无需挪位。   击打声停下后不久,乱石停止了飞溅,悬在李照楠面前的三张符纸无火自燃,张开的屏障也随之消失。   此时,岩壁被砸出个巨大的口子,近乎延伸到地面,空气中飘来难闻的腐味,伴随而来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   众人呼吸一窒,只见高达两米,棕色皮毛,满身黑色横纹的老虎从洞口走出。   每走一步,无形的压迫感便荡漾开来,虎脑忽地一偏,冲着众人所在的方向发出一声震天吼叫。   浩浩荡荡,宛如翻江倒海一般的气浪奔涌袭来,逼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大家小心,这家伙不好对付。”李照楠这回抛出了五张符纸,张开了比先前还要牢固的屏障,暂时抵挡住了气浪的冲击。   “这是什么鬼!骷髅架子吗?”时鹿按住被吹乱的刘海。   “你在胡说什么。”汤雪真出于本能地往卫安身旁靠了靠:“那明明是有上百年道行的虎妖。”   头顶忽然罩下一片阴影,转瞬即逝,时鹿慌忙转身,也不管手边是谁,在他身上一阵狂拍,语速急切:“后面后面,它跳到后面了。”   任兴哲被连拍了几下,恼怒地回过头,眼前空空一片,当即嫌弃道:“你要是害怕就躲到一边去,别在这捣乱。”   “你看到了什么。”封临初的声音在时鹿右侧响起。   他的声音疏冷却莫名让人心安,时鹿尽力平复下情绪,声音仍有些发哑:“动物的骨架,骷髅,它就站在我的斜前方,两三米的距离……”   封临初举起枪,按照时鹿所指的方向发起攻击。   “你们两个要是想死就……”任兴哲烦躁地咬着牙,猝然瞳孔微缩。   风声中裹挟着异兽的嘶吼,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森森白骨浸染着黑色的黏液,漆黑的瞳孔位置隐约闪烁着幽绿的火焰。   那是一具巨大、完整、妖气冲天的活骨架。   封临初打中那具骨架的瞬间,迷幻住众人的虎妖化作泡影,身后传来的妖气令他们齐齐回过头,眼中同时露出异色。   “活的?”汤雪真颤抖地往后退了一步。   就算是有百年以上道行的妖怪,也不可能化作白骨还活着,但那刺骨又暴戾的妖气偏偏又证明着它还活着的事实。   李照楠走上前两步,身形一顿,呼吸都急促起来:“难道是……妖鬼?”   时鹿眸光一闪,侧过头去看封临初。   她现在有些乱,完全不明白现在的状况。   “管它是什么,先收拾了再说。”大眼睛眸光一闪,举起法器贸然发起进攻,转瞬就被一爪子拍飞。   他躺在地上大叫,半边脸都黑了。   “大家小心,这家伙全身都是毒。”李照楠跑了过去,取下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专门解尸毒的解毒剂,“看来地面的尸毒就是从它身体里散出来的。”   尸毒一点点渗进地里,不断向外扩大,形成毒障。   “为什么它不主动攻击我们?”不止是汤雪真,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这具活骨明明在不断释放杀气,却没有主动进攻,只是虎视眈眈地拦住他们的去路,保持着一定距离,犹如在畏惧着什么一样。   只有时鹿清清楚楚感知到,这具活着的骨架,从始至终都只盯着她一个人。   又或许是警惕她怀里的猫。   就在这时,封临初再次举起枪,连续打出十二击,白色的光每落下一个,骨骼碎裂的声音便会响起一次,那具高大的骨架连反手的余力都没有,顷刻轰然倒塌。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3-0900:00:00~2022-03-11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等风停15瓶;Bread3瓶;lulu炉子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第36章   散架的声音响起,大大小小的骨头堆叠在一起,转眼就有小山那么高。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封临初,任兴哲更是气得咬牙,同时对他不打招呼就独自进攻的行为,用眼神发出强烈谴责。   可恶,又给他装到了。   就在他冒酸气的时候,立在骨山最上方的头骨蹿上半空,眼眶里面的幽绿火苗愈发明显。   “不好,它能复原!”李照楠惊呼的同时封临初已经举枪射击,他晚一步掷出符篆。   震天的虎啸再次响起,气浪奔腾翻滚,伴随而来的还有裹着黑雾的尸毒。   “曼影,张开结界!”李照楠咬着牙放出七张符纸,傅曼影默契配合补上三张,十张符篆一字排开,凝现出半圆屏障将所有人罩住,及时挡下毒雾的攻击。   散落在地上的骨头转瞬拼好,巨大的骨架从半空中俯冲而来,头骨猛地撞击在屏障上,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那半圆的罩子挤压到变形。   封临初举起枪连击三次,活骨被打飞一截手骨后终于停止撞击,逃到安全位置再次对屏障方向喷出毒雾干扰视线,从而争取到恢复的时间。   眼见半空中悬浮着的符篆已有四张徐徐燃烧起来,李照楠咬着牙,先前中幻术时他损耗了过多的灵力和体力,现在的他恐怕很难再支撑下活骨的第二次进攻。   封临初的攻击虽猛,可速度却跟不上活骨的自我还原能力,循环往复,最后被拖死的只能是他们。   “它的周围都是毒,我们靠近不了。”注意到第五张符篆也开始燃烧,一滴冷汗顺着从李照楠鬓角滑至下巴,他无奈扯起嘴角:“这个屏障我快支撑不住了,你们自求多福吧。”   封临初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抬手往半圆的四个方位各开了一枪,原本摇摇欲坠的屏障瞬间充盈起来。   与此同时,燃烧到一半的第五张符篆上的火焰瞬间熄灭。   时鹿见状悄悄开口:“师兄,我要不要做点什么?”   封临初:“先等等。”   时鹿不解看他。   封临初:“等他们把能做了都做了,我们再行动。”   时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明白了,危急关头出手才是装逼的最高境界。”   封临初面无表情地看她,神情中透着冷峻,眉心微微蹙起,恍然间透着点难以言喻。   这个表情应该是“无语”的意思,时鹿领悟后默默将眼神游移开,佯装什么也没发生过。   风头再次被抢,任兴哲气急败坏地对卫安命令道:“纸不怕毒,用你的纸偶进行近身攻击。如果打断不行,就把它全部敲碎,我倒是要看看它还怎么复原!”   得到指令的卫安毫不犹豫地抛出两个纸折成的小人,飞到半空后转瞬便膨胀到一米多高。   任兴哲右手拇指指甲修得尖长,轻轻在食指一划便出现一道伤口。他对着空气画出两道血符,在两个纸偶人冲出屏障的瞬间,将血符释放。   血色的符文爬满纸偶人的身体,它们的动作近乎一模一样,同时举起拳头,朝活骨猛击下一拳,翻腾上半空后又飞起一脚。   然而这样连续的进攻并没有起到多大的效果,只见活骨脑袋一撞,其中一个纸偶人便被击落,紧接着一骨爪将它拍进土里。   另一个纸偶人也没能存活太久,只是被骨爪拦臂一撞,身体便被拍飞了出去,砸到地面后脑袋翻折,当场报废。   合力一击竟如此不堪一击,任兴哲被打击到双眼都失去了神采,他在意的不是攻击无效,而是放了大话却在同行面前丢了脸面。   “你怎么回事!”任兴哲抓住卫安的衣领,恶狠狠道:“你的纸偶术什么时候这么不堪一击了!”   卫安低着头:“它,它们不受控制。”   全程围观的时鹿见任兴哲气急败坏拿卫安出气,低声问道:“师兄,你知道刚刚是怎么回事吗?”   封临初语气很淡:“血符没练到家,增加力量不成反而束住了纸偶的手脚。”   他们的对话声不大,可捺不住任兴哲耳朵灵敏,一句没练到家仿佛踩到他尾巴一样,当即发了狠:“总归是在黔州地界,这怪物理应由我们收拾才是,你们俩都给我把皮绷紧了,可别像某些什么都不会的新人,以为躲在后面就能蹭经验。”   “更别像某些人,出支援任务还带着个花瓶碍手碍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游山玩水的呢!”   时鹿眨眨眼,如果没会错意的话,这家伙是在恼羞成怒吧,怪不得师兄说要等他们把能做的都做了再出手,以他这样的心胸度量,如果没让他出手,怕不是最后还要反过来怪师兄没给他发挥的余地。   不过他有句话倒是没说错,时鹿还真的就只是个碍手碍脚的花瓶。   既然人家要放大招,她这个新人理应有所表示。   时鹿歪过头,迎上任兴哲的视线,右手握拳,笑容甜美:“前辈加油,区区几块骨头而已,你一定可以的。”   看着那张笑脸,任兴哲顿时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偏偏又不能发作,他皱着脸气冲冲道:“汤雪真,拿水给我!”   汤雪真连忙把随身带着的矿泉水递了过去。   任兴哲单手握住矿泉水,拇指一动,指甲便穿透塑料瓶身,他得意地冲时鹿抬了下下巴。   由于不知道他的大招是什么,时鹿对他这样幼稚的挑衅举动很是不解,面上笑意不减:“哇哦,好厉害,前辈你大胆的去吧,不要怕失败,我和师兄会在背后保护你的。”   任兴哲瞳孔一缩,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到变形,他刚刚用指甲穿透的位置喷出一道小水柱。   然而喷出的水并没有落到地面,而是保持下降的弧度静止在半空中。   后方的汤雪真也紧跟着拧开一瓶水,抬手把瓶中的水甩出,惯性将水带到最高点,下落的瞬间自相融合,攒动变化,转瞬便拉成细长的形状。   时鹿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奇观,忍不住赞叹道:“哇,好神奇,居然变成小蛇了。”   任兴哲咬牙:“是龙!”   时鹿见他急红了脸,忍下吐槽的话语,极为善心地附和道:“你开心就好。”   任兴哲:“……”   快来个人堵上她的嘴吧!   活骨击败纸偶人后乘胜追击,再次发起撞击,尽管李照楠使出浑身力气防御,仍旧没能坚持太久,眼看第六张符篆开始燃烧,他伸出双手支撑屏障,将全身的灵力覆盖在剩余的几张符篆上。   卫安背着任兴哲冲到最前面,紧接着一道如同鬼魅般的人影冲出屏障,它的速度极快,走位灵活,片刻功夫便将活骨的注意力转移。   任兴哲掐准时机,手指一动,指挥着半空中的小水蛇……龙冲到活骨面前,钻进它的嘴里,穿过喉骨爬上脊骨,如同弹簧一般圈圈缠绕。   与此同时,卫安的纸偶人侧身使出飞踢,击中的瞬间任兴哲右手向下一挥,水龙两端齐齐收紧,生生将活骨的脊骨折断成几节。   断掉的脊骨浮在半空,仅下落十余公分便恢复原样,活骨发出怒吼,周身妖气化作绳索,捆住纸偶人的身体,砸向李照楠苦苦支撑的结界。   只听“哗啦”一声,屏障破碎,李照楠脚下一晃,无力地跌坐在地。   然而活骨连半点喘息的机会都没留给他们,森森白骨被妖气吞没,凝聚成型,宛如填充了血肉,变成一只通体全黑的巨虎,带着滔天气势,呼啸而至。   站在最前面的几人只觉得寒气入骨,手脚冰凉动弹不得,眼睁睁等待着巨虎冲来,将他们碾做血泥。   只听“哐”的一声,巨虎因猛烈的撞击后退两步。   阻挡下巨虎攻击的是一面透明的墙,众人怔愣一瞬后齐齐回头,他们原以为这面墙是出自封临初之手,未曾想到竟是他带来的那个新人。   毫无疑问的是,巨虎刚刚的一击,就算是李照楠在全盛状态下都未必能挡下,然而那个新人却轻轻松松,只是抬了下手,不仅防守住,反而逼退了对手两步,若非势均力敌,怎么可能达到这种效果。   一个新人抬下手就能和百年以上的妖怪势均力敌,那他们刚刚的那番苦战,岂不是成了笑话?   一直被时鹿抱在怀里的小猫趁她抬手的时机挣脱,落到地面后身体开始变大,片刻功夫便长到两米多高,发出一声吼叫后朝巨虎方向跑去。   滚滚妖气转瞬将它包围,变成了和巨虎相同的存在,那种黑与皮毛原本的颜色不同,是更深不见底的颜色,像是披了件雾做的大衣,夹杂着令人畏惧的死气。   巨猫和巨虎缠斗在一起,妖气每每碰撞,都会荡开一层气浪,仿佛要把周围的一切铲平。   这场妖怪间的互搏明显是巨猫更胜一筹,不仅将对手踩在脚底,还打断了它的前腿。   可巨虎也不是吃素的,背脊高高弓起,震开巨猫的同时进行反扑,它的身体全部由骨头构造,极容易被打断,几个来回下来,又失去肋骨三根和一条后腿。   巨虎长啸一声,妖气化作利刃连发,巨猫灵敏跳蹿,尽数避开。   妖气再次凝聚于全身,巨虎准备追击,然而身体却不受控制,摇摇晃晃后扑倒在地。   在围观众人打斗的过程中,时鹿并不只是躲在后面干看着,身处于这样危机的关头,人类的本能就是寻求生机,作为一个什么都不会的菜鸟新人,既然硬拼不了,那就只能智取。   而她手上唯一能进行远攻的手段便只有结界。   用结界困住巨虎被打飞的骨头,阻其复原,只剩一前一后两条腿,身体失去重心,自然无法再站稳。   巨虎怒吼一声,运用妖气幻化成腿,同一时间,封临初再次发起连射,无数光点犹如利箭齐发,将那一身白骨尽数击碎。   轰隆声响接连响起,封临初举着枪的手并没有放下,这次瞄了很久,在巨虎身体坍塌的瞬间捕捉到一抹绿光,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气浪再次翻腾卷起,诡谲的妖气被灵力搅散,褪去伪装后只剩下皑皑白骨散落一地,顷刻间布满黑斑,化作黑骨,风一吹就裂了,脆弱得一不堪一击。   如此看来,那虎妖是被彻底消灭了,时鹿扬起笑容,转头去看封临初,只见他紧闭双眼,额头溢出细小的汗珠,仔细看,握着枪的右手也在隐隐发颤。   来不及关心他怎么了,耳边又传来一阵骚动,时鹿猛回过头,顺着众人凝视的方向看去,那只巨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巨虎出现的岩壁外,半个身子探进了洞里。   良久后,巨猫后退两边,仰头发出沉闷的吼声,半空响起一声闷雷,大片乌云聚拢而来,铺天盖地的妖气肆意狂袭,整个空间都充斥着暴戾又绝望的气息。 第37章第37章   刚刚还统一战线的帮手转眼就变成了敌人,还是在敌强我弱的局面下,特别安全组的众人脸色皆很难看。   封临初的状态也越来越差,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时鹿不知道他怎么了,但他现在的情况显然不适合再动手。   见他再次举起枪,时鹿慌忙按住他的手:“我还挺喜欢那只猫的,先别杀它,让我先看看还能不能抢救一下。”   要是直接说“你不能再动手”,这家伙怕是还会继续逞强吧。   封临初掀起眼皮,淡淡道:“给你五分钟。”   就算只是让他多休息五分钟,也比现在出手要好。时鹿点点头,转身朝巨猫走去,实际上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怎么喜欢那只猫。   巨猫还在不断外放妖气,带起的风刮得人脸疼,借着雾色,时鹿拿出了擀面杖,紧接着放出一层结界铺在地面,隔离开脚下的尸毒。   她能维持结界的时间有限,想要尽快制服它,便只能近攻。   一步步朝巨猫走去,顺手将它困在结界里,浓郁的妖气瞬间将整个空间染黑,只能看到一个模糊又巨大的身影。   时鹿跑了过去,小心地绕到右边与巨猫面对面,两侧分别是岩壁和行动组的众人。   人在极度紧张时,大脑反而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她快速判断着一击不成后的退路。   摆在时鹿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往洞里钻,二是往行动组众人所在的方向跑。   时鹿郁结,怎么感觉无论选哪边都是死路一条。   “叮铃铃——”似曾相识的清脆铃声在时鹿大脑中炸开,令她下意识扭过头。   幽黑的洞口处,滚出一个早就腐朽到看不清原本模样的圆形物体。   那东西慢慢滚到时鹿的脚下,明明早已腐朽,铃音却清晰悦耳。   时鹿的视线不自觉被它攫住,芝麻粒大小的金色光点一颗接着一颗从它身上飘出,浮到时鹿眼前,化作泡影。   眼前的景象全部消失,只剩下一望无际的白色,叮铃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远,却又好似触手可及。   时鹿猛回过头,纯白的世界中,出现了一个衣着邋遢中年人。   那人穿着打了补丁的灰色袍子,发髻只用一根枯细枝固定,腰间别着好多鼓鼓囊囊的布袋,手里拿着一个铃铛,一上一下,就像是在逗弄着什么东西一般。   中年人好像看见了什么,忽然捧腹大笑起来,他将铃铛轻轻往前抛去,下一秒,浑身漆黑的小猫出现在铃铛旁边,警惕地用鼻尖嗅了嗅。   画面一转,中年人背着行囊往前走,一只黑猫紧紧跟在他的身后,每走一步,身上就会响起清脆的铃声。   中年人笑着回过头,只要铃声一路响着,他的猫就丢不了。   中年人是个很厉害的降妖师,他没有居所,委托在哪,他便会出现哪。   他的身边永远跟着一只,与他不是那么亲密却形影不离的黑猫。   一人一猫,也不知道走了多少年,他们在一起度过了十几个四季交替,走过了无数名山大川,被人追着打过,也追着人打过,斗过最凶残的妖,也曾无数次差点死在妖的爪下。   多年的伤病让中年人老的很快,变成了满脸皱纹的老人,他的发髻仍旧只用一根枯细枝固定,身上的袍子虽旧,却没了补丁,眼睛花了腿脚也开始不听使唤,只能随手在路边捡起一根枯树枝做拐,蹒跚前进。   他的黑猫也老了,不爱叫唤也走不动道,只有身上戴着的铃铛仍旧清亮。   “我还有一件事没做,如果你先走了,记得在那边等等我。”老人轻轻抚摸着黑猫的身体,低声呢喃:“记得别乱跑,我现在老眼昏花,怕找不着……”   二十几年前,老人欠了一条命,在寿命走到尽头前,他要还回去。   那个人的孩子拜托他去杀一只会吃人的虎妖,老人敌不过,最终选择同归于尽,当时闹得太大,地动山摇,整座山都塌了。   他们都被压在了山底下。   最后一个光点在时鹿眼前消失,她的视线一片漆黑,只能听见黑猫微弱的叫唤声,还有虎妖艰难的喘息声。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泛起两点绿光,黑猫在临奄奄一息之际还死死咬住虎妖的心口,直至妖气在口中爆开。   那是虎妖的妖元,黑猫刚咬下一口,便被暴戾的妖气吞噬,最后的两点绿光消失,只余下半颗妖元湮灭在黑暗中。   所有画面消失,巨猫仍旧仰着头,喉咙间不停发出吼叫,或许这就是它表达悲伤的方式。   斗转星移,日月轮换,经过不知多少个的岁月,再次醒来,想见的人早已经离去,留下的是道不尽的执念。   时鹿弯腰捡起地上那个早就腐坏的铃铛,走到黑猫面前,凛冽的妖气胡乱拍在她身上,冰凉又刺骨。   它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为逃避现实放弃了意识,无法控制的妖气肆意妄为,大有要与世界同归于尽的势头。   时鹿铆足劲往上一跳,冲着它的下巴就是一擀面杖,吼叫声戛然而止,巨猫“哐”的一声变成普通大小,躺在地上翻腾打滚。   疼是疼了点,但总比被当成坏妖怪击杀的好,时鹿半蹲下伸手去抚摸它的脑袋。   山间的风带着特有的味道,让人不由地安静下来。   一望无际的黑暗突然降临,手下柔软的触感消失不见,时鹿怔愣了一瞬,下意识伸手去抓。   “叮铃铃——”清脆的铃音是时间的钥匙,悄然无息地打开过去的大门。   时鹿起身回头,捕捉到一抹正在移动的光点,亮光里面有一只正在奔跑的黑猫,它所奔向的地方,是一个空旷的公交车站。   站台上,老人眉眼舒展,嘴角轻扬,手里拐杖上系着一个老旧的铃铛。   时鹿走到公交站时,黑猫正窝在老人的膝盖上,惬意地享受他的抚摸。   老人时不时低声说话,黑猫偶尔才发出“喵”的一声,一人一猫好似都听得懂对方的言语,沉浸在相隔百年的久别重逢。   他们聊了很久,直至划破黑暗的公交车靠站,老人起身将黑猫放在椅子上,侧身看向时鹿:“上次的话还没说完,没想到这么快你就帮我把它带了过来。”   “小姑娘,谢谢你,能让我能再见它一次。”   “你要、走了吗?”看出他这是在告别,时鹿抿了下唇:“不带上它吗?”   “那时候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什么都来不及说。”老人脸上带着笑,他的声音很轻,裹着一分释怀:“我担心它找不着我,只好一直等在原地,都一把年纪了还这么任性,耽误了别人不少事。做人要守信,我等到我想见的,也该走了。”   时鹿这才注意到,停在一旁的公交车久久没有关门,也没有排队上车的人,就好像是专程来接他的。   “我们刚刚说好了,它以后还要做除妖师,做最厉害的除妖师……”他慢慢转移开视线,与黑猫对视,听到了它的告别声。   老人欣慰一笑,轻轻点了下头。   像是达成了什么约定。   最后的最后,时鹿只看见老人上车的背影,他没有回头,黑猫也没有出声挽留。   一人一猫,无声且默契地告别着。   回过神的时候,时鹿怀里抱着黑猫,已随着众人回到山下。   所有人的体力都消耗到极限,还要搬抬两位伤员,只能眼睁睁由着那只黑猫被时鹿抱走。   封临初是个好面子的人,不愿意轻易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虚弱的样子,强撑着走下山,离开时同时鹿单独坐在一辆车上。   两个人都坐在后排,封临初的状态并不好,靠着倚背双眼紧闭,面部紧绷毫无血色,时不时还发出几声闷咳。   时鹿想送他去医院,可他不让,回到旅馆后便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这样的状态实在让人放心不下,时鹿每隔两个小时就到他房间看上一眼,就在她进行睡前最后一次查房时,人发起了高烧。   时鹿连忙掀开他身上的被子:“师兄醒醒,你烧得厉害,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封临初连眼睛都睁不开,声音很轻:“我只是有点累。”   时鹿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担心他只是逞强,可又奈何不了他。   重新帮他盖好被子,回到隔壁的房间后用手机给浮禅子发了条消息,没过多久就收到回复,还是条语音。   “他这是老毛病了,可能是因为手臂有伤又没有好好休息,所以症状比较严重,不用去医院,多睡会儿就好。”   时鹿连忙问他是什么老毛病。   结果只收到三个字。   [不让说]   不让说就是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时鹿也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兴趣,最后发了个晚安的表情包结束了这次对话。   隔天早上,时鹿到封临初房间看了一眼,见他还睡着,便单独抱着黑猫到黔州市局交任务。   共同执行任务的九人少了近一半,除了封临初,断手断脚的任兴哲、江北那个大眼睛、大高个卫安三人也不在。   招待他们的是黔州特别安全组的周队长。   “小关山上残留的尸毒有关部门已经安排武警,在我们的人陪同下进行全山喷洒药物。”周队长转向时鹿,态度尤为亲和:“这次任务出了些许意外,好在有各位的协助,才能化险为夷,这只猫妖还涉及了其他案件,就交给我们处理吧。”   他说的是有妖怪袭击当地人家禽的事情,时鹿看过黑猫的记忆,隐约也能猜到它做那些事的目的,索性为它辩解道:“我想它只是知道山上有尸毒,所以才跑下山,故意做出引起附近人注意的事情,让他们不敢上山。”   黑猫体积小,苏醒后在茫然地状态下从裂缝中钻了出来,发现山上有尸毒后才开始下山袭击附近人家的家禽,故意幻化出大一倍的体型和第二条尾巴,让外形更贴近人们对妖怪的想象。   在它跟着除妖师的那个年代,人们对鬼神妖魔之说十分畏惧,妖怪的出现,往往是最好的震慑手段。   “你说的这点现在也没有确凿的证据可以证实,但你放心,只要能确保它是没有危害性的妖怪,我们是不会伤害它的。”周队长笑笑,给了汤雪真一个眼神。   “等等,我觉得她说的有点道理,况且这只猫妖还帮助我们打败了虎妖。”李照楠笑着打断:“晋远离总局那边比较近,不如让我们带回去,也省得你们麻烦。”   江北那边急不可耐地跳出来:“谁不知道局长在你们那啊,你们晋远的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响。”   周队长摆手:“猫妖出现在我们黔州,不管怎么说都该归我们管,几位已经完成了支援任务,可以回去了。”   ……   三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只有时鹿抱着猫坐在旁边一脸迷茫地看着他们。   不是在谈论案子吗,怎么还抢起猫了? 第38章第38章   时鹿喝完一杯茶,三方还在争执黑猫究竟该归谁所有,直到办公桌上的固定电话响起,话题才被打断。   周队长接起电话,表情骤然一松,片刻后又变得为难起来:“可是柳局……是……我知道了。”   这个电话并没有打很久,周队长甚至没有接话的机会,他按下了座机的外放键,向众人示意了个眼神。   “柳局。”   沉稳的声音慢慢响起:“各位,妖鬼的事情总局已经接到消息,经过我们的协商决定,暂时将它留在市局里,不过最后留在哪边由它自己选择,事后我会给被选择中的市区队长打电话,他会知道后续该怎么处理。如果妖鬼不愿意听你们任何一边的话,就交由总局负责,我会亲自过去。”   在场众人神色各异,最后不约而同地都落在时鹿身上。   汤雪真接到周队长的暗示,率先走到时鹿面前伸出手:“给我吧,我们不会伤害它的。”   从他们的架势来看,最开始就把她这个新人排除在外了,时鹿倒也没有要把黑猫据为己有的想法,既然说了可以让它自己选择,把猫给他们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汤雪真抱过猫,表情瞬间松快起来,露出暖笑,下一秒锋利的爪子在她眼前晃过,几缕发丝从额头落下。   谁也没想到,一直在时鹿怀里乖巧安静的黑猫会突然亮出爪子,汤雪真下意识松开了双手后退一步。   黑猫跳到桌面,弓起背脊,冲着在场众人龇牙咧嘴,凛冽的妖气四处冲撞,没过多久就响起物品砸落地面的声音。   面对释放出敌意的猫妖,众人踌躇在原地不敢上前,时鹿注意到黑猫腿上的纱布又染上血色,走上前伸出手盖在它的脑袋上,免得它伤人伤己。   霎时间,黑猫就像被按下开关键一般,打了个激灵后全身僵直了起来,任由时鹿为所欲为。   “看来是结束了。”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选了哪个市?”   “我们南城。”时鹿脱口而出,不给其他人任何讨价还价的机会。   “那好,妖鬼就暂时归南城那边,我来通知唐队。”那位柳局似乎也担心会被纠缠,果断挂断了电话。   官大一级压死人,黑猫的归属权就这样由柳局的一句话决定了。   回到旅馆后,时鹿接到了唐信忠的电话,确认黑猫没有危险后便通知他们带回南城。傍晚封临初退烧后,时鹿包了辆车,连夜赶了回去。   一路上封临初都昏昏沉沉,回到家把门一关,便犹如人间蒸发,谁都联系不上。   在这样的情况下,唐信忠只能通知时鹿一人到队里汇报情况。   休整一晚,时鹿下午出门,走进电梯,回过身就看见她从黔州带回来的小家伙全身紧绷地紧盯地面,反复伸出小爪子在电梯边缘试探。   “别看了,进来吧。”时鹿按下楼层键。   黑猫抬头“喵”了一声,暗戳戳地往后挪,时鹿一个跨步,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它的后颈,提溜上半空,整只猫陷入僵直。   黑猫顶着张高贵冷艳的脸,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偏偏一到时鹿手上就老实无比,无论在什么情况,百试百灵。   没有任务,三组成员都处于放假状态,苏暮冬被特意叫来帮忙,时鹿刚到队里,一份文件就递到了她眼前。   时鹿把怀里的黑猫放在地上,接过面前的文件。   “副队不在,就你在下面签个名好了。”苏暮冬指了指文件的右下角位置。   这是支援任务的回执文件,应该是固定的模板,上面几段都是官话,最后两段标注了时间、地点、任务级别,最后是执行任务人签名。   签名这种事还是需要谨慎些,时鹿仔细阅读过后问道:“这个是做什么的?”   “这个是任务回执,表示支援任务已经结束,唐队事先签过字了,等会儿扫描后发到黔州那边。”苏暮冬转向电脑:“模板就是这个,以后你可以自己填,不出意外的话,茶水费马上就会打到你的工资卡上。”   “茶水费?”时鹿眨眨眼。   “虽说都是特别安全组,但毕竟不是一个市的,让人家上门总得给口茶喝吧。这个钱都是由当地行动组自己掏腰包,给多给少都不一定,不过也有抠门的就只给报销个来回车票钱。”苏暮冬看了眼回执单:“我记得副队半年前去晋远支援的那个也是二级任务,当时给了五万。不过听说那次的茶水费是个人出资,所以高点。”   就算没有五万,给个万八千也行,时鹿嘴角含笑,在回执单上签下龙飞凤舞的大名。   苏暮冬:“你笑什么?”   “没什么。”时鹿把回执递给她,笑眯眯道:“我就是发现咱们这行真的很有钱途。”   “前途倒是一般,主要是可以积攒很多经验。”苏暮冬拿着笔在回执上端端正正补上封临初的名字:“我们这行不能单凭理论知识,得不断实战才能进步,进安全行动局这个系统里能遇到大案的机会比较多。”   这时,旁边的的固定电话响了两声,苏暮冬下意识瞄了一眼:“唐队叫你进去。”   “回执的事情就麻烦你了。”见她比了个OK的手势,时鹿这才朝唐信忠的办公室走去。   敲过门后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门一打开,就听到某电视剧的台词,又见唐信忠点了下鼠标,对话声随之停止。   他抬手比了下对面的位置。   见时鹿两手空空,唐信忠小声问道:“猫呢?” 第39章第39章   从黔州回来后,封临初倒不是真的昏迷不醒,只是没有精神,发完烧之后又有些感冒。   休息两天后,封临初要到医院复查伤口,时鹿顺便预约了个体检,如果胃口暴增是因为疾病,那就积极治疗,反之也能让自己心安。   折腾一上午,封临初复查结束换好药,时鹿也做完了检查,两个人走到医院外面的停车场时,迎面撞上了熟人。   有缘分的是,他们的车正好并排停着。   “啊!”时愠激动地冲着时鹿招手,她的身边还站着个西装笔挺的年轻男人,相貌英俊,额角位置贴着创可贴。   时鹿目光游移,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遇到楚明轲的一天。她倒不是怕他,就是觉得有些尴尬,尤其是在时愠也在场的时候。   前未婚夫和前未婚妻听起来就很微妙,再加上现任未婚妻也在场,还有真假千金的背景设置,这样错综复杂的关系,放在狗血电视剧里,单是撕逼就能演上八十集。   “你怎么在这?”时鹿的眼神下意识瞟向她身后。   “这是我们总经理。”时愠指了下侧后方的男人:“他的头不小心被砸伤了,我陪着到医院检查一下。”   “你呢?”   “我也是陪领导来的。”时鹿看向已经拉开副驾驶车门的封临初。   他手上缠着明显的纱布,不用解释也能知道来医院做什么。   “领导?”楚明轲走上前,这时封临初已经坐进车里,他只来得及瞥见一抹颀长的身影,皱了下眉,收回视线在时鹿脸上停驻短暂的几秒,转而看向时愠,摆出一副臭脸:“所有人都在等我们,赶快走吧。”   时愠嗫喏地应了一声,转身帮楚明轲拉开车门,目送他上车后再把门关上。   她上的是副驾驶位,上车前还冲时鹿悄悄往后座位置使了个眼色,气鼓鼓地撇了下嘴,随即笑着挥了挥手:“我还在上班,我们下次再约啊。”   时鹿轻轻点了下头:“我们电话联系。”   目送他们的车子远去,时鹿转身拉开旁边驾驶座的车门,坐稳后眉心微蹙,楚明轲和时愠的关系似乎和她想象的有些不一样,两个人之间并没有所谓爱的火花。   说起来从来没有人说过时愠和楚明轲是两情相悦,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的主观猜测。   在她的认知里,如果不是两情相悦,以楚明轲的性格是不可能这么快答应把婚约换到时愠身上,时家千金的身份正好让他们身份对等,是皆大欢喜的结果。   可如今她不得不考虑其他可能。   或许楚明轲从始至终都不在乎联姻对象是谁,只要是时家的女儿就可以。   如果真是这样时愠该怎么办?以时鹿对时伟泉的了解,为了能攀上楚家这个高枝,即便是亲生女儿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当成工具送出去。   想到时愠充满朝气的笑脸,时鹿不由地心浮气躁起来,看来有必要先确认过她的想法,再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做。   “经过上次的支援任务,我对你的修习计划做出了一些调整,那些基础的东西你就不要学了。”封临初略显疏冷的声音传来。   时鹿歪过头,他俊逸的脸上带着大病初愈后的苍白,半阖着眸略带着几分破碎感,面容紧绷,眉眼间覆满冰霜,不动声色地散发出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还有体力上也是个问题,从明天开始每天十公里,等你能一口气跑下来,再加量。”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骇人听闻的话。   时鹿瞳孔微颤。   十公里,你这是要我们阿宅的命啊!   抓鬼打妖怪都能接受,为什么要跑步,心好累,不想干了,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   -   特别安全组通常都是和鬼怪打交道,稍有不慎就会丢掉性命,体力跟不上,在危机关头连逃跑都做不到,甚至可能连累其他人。   道理时鹿都懂,但十公里长跑这种事,不单只靠积极的态度就能完成的。   在跑步机上坚持了二十分钟,时鹿便觉得胸口发闷,呼吸不畅,最后咬牙坚持了十几秒,按下了停止键。   “连二十分钟都不到。”站在旁边的监军瘫着脸。   “我、我不行了。”时鹿弯着腰,无力摆手:“下次,下次再挑战十公里。”   或许是见时鹿连说话都没有了力气,封临初怕她猝死在家里,只是皱了下眉便转身离开。 第40章第40章   时鹿把抽屉里的东西全抓上带到了楼上,她也没想那么多,一股脑都塞进放在玄关位置的包里,然后拿着手机给徐佳打电话。   连打了三次都没人接,时鹿不由地脑补起奇奇怪怪的画面,正准备给徐佳留言,发现宿舍群里几十条未读消息。   点开对话框,往上拉了一会儿就看见徐佳分享的探班地址,下面的聊天记录无非是好奇有什么明星、剧组什么样、求带明星签名照之类的。   想必是徐佳见时鹿没在群里冒泡,特意拨了个视频提醒她,以免错过得到“偶像”签名照的机会。   徐佳最后一次回复是在十几分钟前,没了她这个气氛担当,其他两人也聊不下去,话题也就这么结束了。   时鹿再次拨打了徐佳的电话,这一次几秒过后就接通了,她的声音很轻,夹杂着几分颤意:“小鹿,我这边出了点问题,等会儿再打给你吧。”   “你没事吧。”时鹿隐约能听到背景音里有尖锐的骂人声。   “我……”   时鹿只听到一个气音,电话就被挂断了。   这样的反应反而更让人忧心,时鹿没再回拨回去,转身回房间换了套衣服,又急匆匆走出来。   窝在沙发上的黑猫猛地跳了起来,抬着高贵地头颅注视着时鹿的一举一动,身后的尾巴努力刷着存在感。   直到关门声响起,屋子再次变得悄无声息,黑猫僵在原地,做出了一个非常人性化的表情。   瞳孔地震。   那个女人居然看都不看它一眼,自己出门了!   黑猫总是独自待在同个地方,也不爱出声,时鹿没养过宠物,也没有吸猫的习惯,一不留神就把它给忘了。   徐佳发群里的那个地址是别墅区,打车四十几分钟就到了,剧组拍戏人多排场大,还有粉丝站姐闻讯赶来,都不需要找人引路,跟着那些小姑娘走就行。   只是无关人员不能进入拍摄现场,几十个工作人员严防盯守,没有证件一律不让进。   时鹿的本意就是来看看徐佳,确认她没事就走。拿出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没过多久就收到了她的回复。   几分钟后,徐佳借了个工作证从别墅里面出来,找到时鹿后把证件挂到她脖子上,避着人说道:“里面现在有些乱,咱们悄悄的去看一眼。”   她大概是以为时鹿是来追星的,连通行证都提前考虑到了。   徐佳只是个实习生,也不是剧组的工作人员,擅自带无关人员进剧组只怕会招惹麻烦,时鹿伸出手把人拉住。   “我不进去了,你没事吧。”时鹿打量着她,倒没有在她身上看见黑气之类的东西。   “你是因为我刚刚挂了电话才来的?不好意思啊,刚刚打电话的时候被领导看见了,我手一抖就给挂了,后面连手机都不敢拿出来了。”知道时鹿是担心自己,徐佳心里暖暖的:“我倒是没事,就是里面有点麻烦,我也才刚听说,说是这个剧组老出怪事,可能闹鬼了。这个项目是我们组的,制片人现在急得头大,款项都用去了大半,也不能停拍啊。”   “闹鬼?”上次在宿舍发生的事被时鹿糊弄过去后,徐佳就没再问过,她不提,时鹿也就把事情翻篇了。   提到鬼,徐佳便忍不住想起之前在宿舍里见到的那个女鬼,神情登时促狭起来:“有人说是人为,也有人传是闹鬼,出事以后剧组也不让报警,制片人还在朋友圈托人找天师。”   “天师?”时鹿双眼一亮。   徐佳点点头:“以前总是在网上看到有人说娱乐圈很迷信,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时鹿:“他们给多少钱?”   徐佳:??   她怎么听出了一丝激动。   徐佳疑惑地打量起面前的时鹿,见她双目璀璨,眉眼间的喜悦几乎快要溢出来了,好似在期待着什么一般。   说要带你看偶像都没见你这么神采飞扬,这会儿激动什么?   徐佳大胆猜测道:“莫非你认识天师?”   同宿舍好几年,大家都知道时鹿家境不错,有这方面的人脉也不是没有可能。   “差不多吧。”没确定那鬼的本事前,时鹿也不敢夸下海口,她抬手勾上徐佳的肩膀:“我们先进去看看,你再跟我说说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徐佳想着如果时鹿真能介绍个大师给剧组,倒也是件好事,于是简单地把她听来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别墅里目前在拍的是一部偶像剧,由知名小说《青春有你》改编,单是前期工作就准备了三个多月,一个月前举办了开机仪式,起初拍摄过程还挺顺利,直到半个月前陆续不断发生怪事。   剧组没有发生任何流血事件,就是道具总是出问题,一开始只是有些东西找不到,后来置好的景被人为破坏,今天最为夸张,准备拍摄的卧室被翻得乱七八糟,导演看景时落在里面的剧本也被撕成碎片。   问题虽小,但经不住每场戏都耽搁一次,剧组拍摄、赶场都是早就计划好的,预定之外损耗的每一秒,都需要大量金钱买单。   剧组计划的拍摄周期是三个月,目前拍摄的内容连剧本的四分之一都不到,现在就小问题不断,那接下来该怎么办?万一事情愈演愈烈,出了人命由谁来负责?   这半个多月不仅制片人愁,连导演也愁得大把大把的掉头发,寰尘传媒作为本剧的第一出品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砸下的钱就这么打水漂了。   别墅面积很大,但剧组人多,拍摄器材更多,全部挤在一起,将别墅一层填得满满当当,连个大点的下脚地都没有。   徐佳带着时鹿混进工作人员当中,忽然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看清那人的模样后,不由地瑟缩了一下。   那人冷着脸,语气很冲:“徐佳,你给我过来!”   大概是在气头上,她连旁边的时鹿都没看一眼。   徐佳一脸懵,看组长薛盈的模样也不像是发现她带了人进剧组,反而是要追究其他事。   可她除了把时鹿偷偷带进剧组,其他什么也没干啊!   徐佳哭丧着脸跟在薛盈后面,没走几步就看见好几个人围着导演,他扶着腰,嘴里直哼哼。   制片人站在旁边,抱着手一副准备骂人的架势。   薛盈从一个年轻女人手里拿起一个东西,举在徐佳面前:“这是不是你的,我有没有告诫过你们不能随便在片场里乱走,一颗珠子就把导演给摔了,你要是洒一把,还不得把我们的机器都砸了!”   认出薛盈手上的珠子,徐佳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已经很仔细检查过四周,没想到还是有漏网之鱼,还这么刚好被导演给踩到了。   她怎么这么倒霉啊!   剧组出事,所有人都在气头上,偏偏导演在这个时候摔了一跤,怒火瞬间被转移,徐佳只是个刚进公司的实习生,要训起她来,不过是动动嘴皮的事情。   看见徐佳那副委屈的模样薛盈就来气,当即大声呵斥起来:“整个上午就你像无头苍蝇一样上蹿下跳,我带你们是来学习的,不是来追星的,还有你刚刚跑哪去偷懒了,叫你的时候为什么没有马上出现!”   她的声音很大,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集中过来,徐佳只觉得面上烧得滚烫,她不敢辩解,只能低着头,眼底慢慢蒙上了一片雾气。   “这事怪我,她刚刚是被我叫出去的。”眼看薛盈越骂越上头,时鹿大步走到徐佳面前,做为朋友,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应该站出来。   薛盈皱着眉头扫过眼前的少女:“你不是我们剧组的吧!”   “我是徐佳的朋友。”时鹿表情很淡,转头看向右手边最像能做主的女人:“小佳戴的手串开过光。”   女制片人闻言朝时鹿看去,自然垂落的手不由地一颤。   时鹿端着姿态,她长相出众,冷着脸的时候格外有距离感,让人产生压力。   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时鹿走到女制片人面前,没有当众打开,而是拉起她的手,放在她的手心,手掌顺势一推,让她合上了掌。   女制片人正想打开手心,眸光瞥到眼前的少女侧过身,先是看了她一眼,然后用眼神示意正前方。   也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女制片人忽然感觉手心里的东西在隐隐发热,她侧过头,正好看见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孩飘在半空中。   女制片人只看了一眼便慌忙收回视线,她攥紧手心,只觉得口干舌燥、心跳如鼓,深吸一口气后扬起笑容,态度谦和:“这位……楼上有个书房,我们到那里聊聊?”   片场人多,女制片人也知道有些事情不方便闹大,要是闹到网上去,保不齐就被竞争对手用“恶意营销”或“传播封建迷信”等理由举报了。   到时候过不了审,一群人忙活一整年的项目就砸手里了。   “行。”时鹿朝徐佳看去。   女制片人秒懂,立即对薛盈板起脸:“薛盈,吴导明明是自己不小心摔的,压根没踩到什么珠子,你瞎怪人家干什么,还有人是我让她去请的,你下次先搞清楚再发火。”   薛盈脸上的表情僵住,悻悻地点着头。当时人多挤在一块,吴导其实是被她表妹撞了一下才摔倒的,还连累制片人也踉跄了一下。   因为卧室里发生的事情,两位都在气头上,正好薛盈在吴导倒下的位置看见颗珠子,担心表妹被责骂,便把责任都推到珠子的主人身上,来个先发制人。   前半段和预想中一样,那种刚出校园的新人连嘴都不敢回,原本这种事随便找个人骂骂就过去了,谁能想到徐佳突然冒出个什么朋友,三两下就让制片人站到她那边,反倒让薛盈里外不是人。 第41章第41章   为了不让事情闹大,女制片人直接宣布今天的拍摄计划提前结束,让人通知演员和工作人员提前回酒店休息。   她不敢耽搁太久,转身拽上导演,把时鹿请到楼上的书房。   关门之后才想起书房内什么都没有,女制片人在片场发号施令惯了,习惯性给后勤打电话,话讲到一半顿住,好似想起了什么,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笑着看向时鹿:“大师想喝点什么?我让工作人员送上来。”   “不用麻烦了,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吧。”别看时鹿面上云淡风轻,实则心里压根没底,要不是看楼下那穿着病号服的女鬼身上连黑气都没有,也不能认下大师这名号。   吴导这边还是一脸懵,腰部的疼痛让他有些恍惚,他专心揉着腰,听到说话声才回过神,视线落在时鹿身上,面露犹豫。   见剧组精明能干的制片人挂断电话,赶忙向她传递脑电波,试图在精神层面上和她达成默契交流。   就算你要临时加塞个演员,也得提前跟他这个导演通个气才对,哪有这样直接把人叫来,再私底下见面的。   再说演员早就定了,剧都拍了一个月,现在换人造成的损失谁承担?   当然潜规则这种事是绝对不行的,虽然圈里这种事情真不少,但他老吴真不是那种人。   吴导内心复杂,表情也同样丰富,一副威武不能屈的模样,看得女制片人眼角一抽一抽的,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在脑补什么,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   为避免他说出得罪人的话,女制片人抢着开口道:“大师,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剧组的导演,闹鬼这事不适合让太多人知道,就我们俩处理就好。”   吴导一听就知道自己想岔了,当即松开揉腰的手,眼神一收,换上了极为靠谱的表情,一本正经地附和道:“对,这件事越低调越好。”   别看吴导明面上严肃,实际上心里还在辩解,就这姑娘的脸蛋和身段,怎么看都是刚出道的新人,要不是制片人说她是能抓鬼的大师,谁能想到那方面去。   所以想岔这件事,还真不能怪他。   看着他故作高深的模样,女制片人都懒得吐槽了,摊开手心露出里面被折成三角的黄符:“大师,这个是?”   “阴阳符,可以让人暂时看见一些东西。”幸好师兄抽屉里有两个画好的阴阳符,不然她还真唬不了人。   时鹿拿出另一个递到吴导面前:“拿着这个,就能看见在你们剧组捣乱的女鬼。”   上来就是女鬼,吴导被吓得嘴皮子一抖,颤巍巍地接过后僵在原地,眼珠子鼓溜溜乱转,脑补着各种恐怖场面。   女制片人最开始看到那飘在半空中的女孩时也心慌意乱,不过她胜在早有心里准备,只是淡淡扫了吴导一眼,挺起胸膛说道:“大师,我们想麻烦你驱个鬼,规矩我都懂。”   规矩就是给钱的意思,时鹿下意识直了直背。   “呜呜呜……没天理啊,贼喊抓贼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书房内突然响起一阵稚嫩中夹杂着委屈,埋怨中透着似曾相识的哽咽声。   那尾音拖得又尖又长,让人不自觉脑补出一副中年大妈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画面。   然而他们看到的却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穿着病号服的圆脸女孩从墙上穿出,抹着眼泪扑倒在时鹿面前,悲怆地锤着地板:“大师,您可不能听这些黑心肠的家伙胡说八道啊,你都不知道他们都对我做了什么!我这一辈子都毁在他们手上了,我死不瞑目啊!”   听着它声嘶力竭的哭诉声,时鹿木着脸看向制片人和导演,眸光中带着审视。   两人看到女鬼的瞬间小腿肚子就开始打颤,结果愣是被它劈头盖脸的控诉声搞懵了,相互对视一眼后,女制片表情一收,默默朝时鹿的方向挪了一步,加入了审视的队伍中。   吴导:??   咋滴,黑心肠的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干的呗。   这是性别歧视,我告诉你们,女制片人也是可以搞潜规则的!   “你别想跟我们统一战线。”女鬼撅起嘴:“你,还有你都是一伙的,你们合起伙来迫害我,我死不瞑目啊!”   女制片人被它这一嗓子吓得哆嗦了一下,连忙否认:“不不不,我真的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就是偶尔克扣了点伙食费,把导演要求的大棚偷偷换成了中棚,预留的后期制作费其实很充盈,但我还天天哭穷。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克扣大家的伙食费,明天就给盒饭加鸡腿。”   女鬼闻言顿时收起哭腔,不赞同道:“鸡腿还是不要加了,伙食太好演员的身材容易走形,上镜不好看。”   “好的,都听你的。”女制片人果断点头。   导演:“……”   时鹿:“……”   这都什么跟什么。   说是女鬼,但看起来就跟普通的小女生差不多,身材瘦弱,还穿着病号服,外表上完全没有杀伤力,就是嚎起来有些吓人。   “行了,说说吧,为什么天天在剧组捣乱?”时鹿搭着胳膊,语调微扬,浑身上下都端着只可远观的高冷范。   “我死……”女鬼下意识扯嗓子。   时鹿眼睛一眯:“再乱叫我就收了你。”   被时鹿的气势震住,女鬼当即认怂,再不敢哭嚎,用那双饱含怨念的眼睛紧盯剧组的一二把手:“他们是黑心资本家,是万恶之源,我不允许他们用烂剧毁坏我偶像的名声。”   “你、你是男女主角的粉丝?”吴导瞪大双眼,他早就听说过明星会有一些比亲爹妈还爱操心的事业粉,只是没想到她们死后的执念还这么深。   “我才没有那么肤浅,我从来不追星。”女鬼骄傲地抬起下巴:“我是叮叮叮当大大的书迷,你们买了大大的原着胡改瞎编,去其精华乱添糟粕,把原本纯纯的青春赞歌改成狗屁不通脑残偶像剧,你们这么能怎么不自己写啊,买什么原着!”   身为一个制片人,这种话她在网上看过太多,下意识反驳道:“我们花钱买了原着,就有改编的权利,编剧那边也是结合了市场的实际情况,参考过观众的喜好,才对人设和剧情做出修整。”   “别瞎说,本观众不背这口锅。”时鹿连忙撇清关系:“我们观众也是有追求的。”   “这点我同意,你搞的那些剧,我都不爱看。”又一个声音响起,它的出场还挺酷炫,直接从地底下钻出来,对着女制片人煞有介事地说道:“平常说你还不爱听,总是得意每部戏都能赚到钱,赚那么多钱却天天被人骂,这样的日子你过得开心吗?”   “挺开心的。”女制片人下意识回答到。   有钱专治不开心。   这话真实到没人能反驳。   反应过来后,女制片人的眼眶已噙满泪水,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紧紧攥着手里的符,小心确认道:“妈?”   从长相看,飘在眼前的这位确实是她一年多前就过世的母亲。   “阿姨,你可不能心软啊。”地上的年轻女鬼见状慌忙飘到阿姨鬼身边:“想想你的小儿子。”   阿姨鬼立即板起脸:“叫什么妈,我没你这个女儿!”   女制片人哭笑不得:“妈,你就我和我哥两个孩子,哪来的小儿子啊?”   “秦然啊,我可喜欢那孩子了,长得好看又水灵,听到你找他拍戏,我一激动就从底下爬上来了。”阿姨鬼刚流露完母爱,转眼又恨铁不成钢道:“结果你给他搞了一个什么破剧本,本来可以再爆一次的,现在播了肯定要挨骂。我警告你,对你弟好点啊,不然你这剧就别想拍了。”   看到如此鲜活的母亲,女制片人荡开一抹笑后转过头,悄悄抹着眼里的泪。   吴导瞪大着眼:“你们俩是一伙的?”   两鬼紧贴在一起,齐齐抬起下巴。   年轻女鬼:“剧本是我撕的。”   阿姨鬼:“被套是我掀的。”   “不改剧本,你们这剧就别想拍!”两鬼异口同声。   吴导这一波气势吓得退后一步。   “好了,事情已经弄清楚了,你们想怎么解决?”时鹿走到他们中间,左右看了眼:“是要改剧本满足它们,还是驱鬼呢?”   女制片人毫不犹豫:“改,我立马联系编剧改剧本。”   “不能改。”吴导瞪过去:“剧本已经拍了四分之一,演员档期有限,现在改剧本,造成的损失谁来买单。”   “我来想办法。”女制片人坚定地看着吴导:“导演,那是我亲妈。”   见她眼眶泛着红,吴导嘴皮子动了动又闭上,终究还是没阻止,歪过头冷硬道:“你要是搞不定把项目弄黄了,跟我可没关系。”   “我都想好了,我们可以把剧集改短,把之前水的内容都删掉。吴导,你从业这么多年,难道就不想导部质量过硬的好剧?”女制片人自嘲一笑:“虽然我没资格说这话,但偶尔任性一次,还是可以的。”   吴导抿着嘴没接话,他也是个有追求的导演,怎么可能不想拍好剧。   改剧本重拍的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最开心的还属年轻女鬼,它插着腰好似教导主任,在导演面前说个不停,还表示剧本没让它满意前,是绝对不会让剧组顺利开机的。   只是它的身体已经模糊了大半,仿佛风一吹就会消失一般。   女制片人走到时鹿面前,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大师,它们以后会一直跟着我们吗?”   “鬼会留在人世是因为执念,执念散了就会消失的。”时鹿用当初封临初告诉她的那番说辞解释:“放心,它们俩不会害人,但执念这种东西,可能一瞬间就没了。”   “你要记住,人鬼殊途,已经离开的人是回不来的。”   女制片人半垂着头,遮掩着眼底的泪意:“那我妈的执念是什么?”   “我愁啊,死了都不得安宁啊,眼看你都快四十了,还没把自己嫁出去!”阿姨鬼突然飘了过来。   提到结婚,女制片人眼泪瞬间被吓了回去,捂着耳朵一副求别放过的模样,然而阿姨鬼不依不饶,追着她碎碎念着。   看着她们追逐的身影,时鹿猜想,阿姨鬼的执念大概是放心不下吧。   即便儿女都已经一把年纪、事业有成,但仍旧会牵挂他们,忧心他们照顾不好自己,徘徊着不愿意离去。   那些看似和年轻女鬼胡闹的举动,未尝不是一种保护。 第42章第42章   捣乱的罪魁祸首之一是制片人的亲妈,剧组就是想追究也没办法,决定好改剧本重拍后,吴导便匆匆离开。   联系编剧、和演员解释调整档期、剧组工作人员的后续安排,还要把之前拍摄的内容都确认一遍,筛选出不需要删减的部分。   工作量一下子增加好几倍,以后的日子可有的忙了。   大概是有亲妈坐镇的关系,女制片人对鬼竟生出了几分亲切感,看着年轻女鬼的模样,不仅不觉得害怕,反而有些心疼它。   年纪稚嫩,身形瘦弱,还穿着病号服,不难想象它生前经历过什么。   女制片人亲自把时鹿送下楼:“大师,你那里还有阴阳符吗?我担心……”   时鹿打断她:“阴阳符有时效性,到时间后就会失效,我也不会再给你新的,虽然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人鬼殊途,你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过分的执着,害的不仅是你,还有你的母亲。”   人都是贪婪的,再次得到曾经失去过的东西,就不想要松手。   作为旁观者,时鹿可以很冷静的说出能理解她的心情,劝她放手。换个立场,时鹿或许会和她有同样的想法。   这种念头外人有什么资格评论对错,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现在想来,当时直接给阴阳符的举动多少有点冲动,也不知道这种行为是不是被允许的。   女制片人红着眼没有说话,或许是在说服自己,或许是在想怎么说服时鹿。   “咋滴,你还想留住你老娘我?我这一辈子过的还不够辛苦,死了都还得被你这个讨债鬼栓在裤腰带上?我告诉你那不能够!”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阿姨鬼昂着下巴,端着“莫挨老子”的气势:“我这辈子一件坏事没做过,下辈子肯定能投个好胎,保不齐还能配个帅小伙,反正你爸那级别的颜值是入不了我的眼了,你可别想阻碍我去过好日子啊。”   看着女儿掉起眼泪,阿姨鬼别过头:“我和那丫头处出感情了,等它消失,我也就走了,你答应的那剧可得好好拍啊,要不是活得太短,活得太难,哪会有人把所有念想都寄托在一本书上。”   或许在大多数人看来,因为不满意剧组就捣乱的举动过于孩子气,但想看到自己喜欢的作品能以最理想状态呈现的心情却是纯粹的。   抹掉眼泪,女制片人尴尬地看了时鹿一眼,作为一个三十多岁的职场女性,她今天的表现太不成熟了。   时鹿善解人意地转开话题,语气随意:“改剧本需要很长时间吗?”   女制片人也开启闲聊模式,笑笑道:“我们有个最初的版本,比较贴合原着,不过开会讨论后觉得没有卖点就改了,现在把那版拿出来,在那个基础上修改会比较快。”   两人边说边走下楼。   演员早在第一时间离开,剧组的工作人员也撤走一半,剩下的还在整理器材。   徐佳远远看到时鹿下楼便跑了过来,隐约还能听到她跟制片人的对话。   “这次我也没做什么,报酬方面意思意思就好。”   “事情没弄明白前,我整天都提心吊胆的,每天都担心会有人在剧组里出事,头发大把大把的掉。今天多亏有大师,不然我们剧组还得闹一阵呢。”恭维间,女制片人看见站在楼梯口的徐佳,话到嘴边才想起来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公司每年都会招不少实习生,但真正能留下的少之又少,干影视行业的,没点背景和人脉,新人想混出头简直难如登天。   和徐佳打上照面,女制片人露出爽利的笑容:“小姑娘不错,我会交代薛盈给你办转正。”   徐佳微张着嘴,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才工作几天啊,怎么就转正了?   旁边有个工作人员过来叫了一声,女制片人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转头看向时鹿:“我这边还有点事,正好我们下午放假,就让我们公司的新人作为代表送送你。”   既然她能做这个主,剧组也是真的休息,时鹿没有拒绝,礼貌打过招呼算是道别。   徐佳还要拿包,时鹿先走到别墅外面等,刚走下台阶,远远看见一个眼熟的背影。   有点像封临初。   时鹿不能确定,也就没喊。   徐佳很快从里面出来,顶着个大笑脸,挽上时鹿的手臂把毛绒绒的脑袋往她肩头上靠,细着嗓子用那种很嗲的腔调说道:“小鹿,我们贴贴~”   时鹿挑眉:“戏精上身?”   “讨厌~”徐佳用小拳头做作地锤了下时鹿的手臂,大概是自己都被恶心到了,冷不丁地打了两个冷颤。   时鹿笑笑:“因为转正的事?”   徐佳嘿嘿笑出声,眉眼中泛着几分狡黠:“我才进公司几天就能转正,都是你的功劳,感觉自己赢在了起跑线上。”   时鹿故意板起脸:“你不怕别人说你走后门?”   “爱说说呗,我没那么矫情,不过是转正,又没抢别人东西。”徐佳拽着时鹿往前走,毫不在意道:“说起来这还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走后门,那感觉真的很爽!我要努力工作,然后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   边说边气势恢宏地举起拳头。   她什么都没问,而是善解人意的把话题往其他地方带,时鹿知道她已经猜到了什么,之前发生的各种事,再加上剧组这次,简单串一下就能想明白。   有的时候,这层窗户纸还是不要捅破的好,免得多生事端。 第43章第43章   总局的效率很高,昨天下的单,隔天早上包裹就送到楼下,时鹿接到电话后下楼去取,还顺手从花圃里抓了一把鹅卵石。   符篆书和阵法图都是线装书,书名是毛笔字,看起来古味十足。   只是里面的质量非常一般,薄薄一本,纸质粗糙,一看就知道是流水线的产物。   时鹿简单翻过一遍,并没有找到类似注释的东西,全篇都是图片配名称,外行人看不懂,内行人想自学也无从下手。   找到阴阳符那页,时鹿握着朱砂笔对着上面的图案悬空比划过几遍,琢磨了半晌笔尖才落在黄表纸上,停停看看,临摹的过程稍显笨拙。   最开始的两张画得磕磕绊绊,得到的成品自然不尽人意,习惯后速度渐快,等画到十几张时,勉强能达到一气呵成的程度。   成就感这种东西说来就来,正画得兴起,手机事先定好的闹铃响起,关掉闹铃后,时鹿把画好的黄纸拿上,走到沙发边,伸手抱起窝在上面的黑猫。   黑猫一如既往地僵直着身体,银色的猫瞳呆滞地注视着某个方向。   说到底是只上了年纪的猫妖怪,给什么吃什么,日常连声叫唤都听不到,存在感低到宛如隐身,以至于同在一个屋檐下住着的时鹿也会时常将它遗忘。   抱着猫准点到楼下报道,时鹿现在每天除了循序渐进的跑步任务,还新增加了一个小时的练习时间。   都说学无止境,时鹿欣然接受了封临初的安排,并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给他送汤,免得他一高兴,把教学的时间再多提两个钟。   递上刚画好的阴阳符,时鹿心里不由打鼓,要是这符没用,封临初绝对会让她再画个几百上千张,直到成功为止。   也不知道这位师兄以前经历过什么,让他潜意识里觉得每个人都能自学成才。   幽深的眸光落在手中的黄纸上,封临初的表情很淡,片刻后抬头看向时鹿,眉眼间带着勉强的认可,他指了指沙发后的空处:“那些基础东西你学起来太慢,从今天开始,你和它配合练习,先从静止状态开始,等维持的时间足够长后,再进行动态捕捉。你需要每天重复将它关进结界里,直到精疲力尽为止。”   时鹿脑海中闪过李照楠支起屏障为大家防御的画面,如果她也能做到差不多的程度,或许能成为一个不错的辅助手。   找准定位,时鹿点点头,问道:“足够长的时间是多少?”   “你现在只能维持三分多钟。”封临初摩挲着手指,沉吟片刻道:“先把目标定在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听起来似乎并不长,然而做起来的难度却好比攀登不可逾越的高峰,时鹿都来不及仰望山巅,就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第一次的结界施展,时鹿连五分钟都没坚持到,休息了十几分钟后的第二次尝试后勉强摸到了五分钟的门槛,最后咬咬牙进行第三次的尝试,结果一分钟不到就瘫软在地上。   “今天就先这样吧,你手上的法器级别太高,需要维持的灵力也更多。”封临初朝角落位置看去:“那边的饮料是专供给运动员的,你可以用来补充能量。”   时鹿怔愣抬头,眼底透出几分难以置信。   没想到师兄凛若冰霜的外表下竟藏着一颗这么纤细的心。   不仅会安慰人,还会准备饮料。   触及时鹿闪闪发光的眼神,封临初蹙起眉,发出一声气音后转头走到一边。   这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害羞?   时鹿眉眼弯弯,眸光在那张清隽疏冷的侧脸上流连片刻,倒没有故意去调侃。   也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喝了几口运动饮料后,时鹿只觉得浑身浸着暖意,身体里的力量也在慢慢恢复。   时鹿靠在沙发背,伸手把左右两边的抱枕揽进怀里,余光瞥到黑猫跳到侧边的单人沙发,抬手罩下一个结界。   黑猫没有防备,它不慌不忙地朝时鹿方向瞥了一眼,随即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懒洋洋地趴着。   它大概是累了,不愿意再配合那枯燥乏味的训练。   直到晕眩感传来,时鹿才收回手,这次她没看时间,只用保守估计,应该是维持了四分钟以上。   而且身体也没有出现那种瞬间被抽空的无力感。   时鹿下意识看向茶几上那半瓶饮料。   它该不会真能补充能量吧?   就像吃了菠菜能变成大力水手那样。   时鹿拿起饮料,拧开盖子又喝了两口,那种体力涌出来的感觉再次出现。   她不可思议地打量着瓶身上的包装,拿起手机搜索同款。   确实如同封临初所说,只是普通的运动型饮料而已,价格不过两位数,并没有多特别。   其实时鹿早就发现,吃东西能让她恢复体力,只要不使用那些法器,就不会产生很强烈的饥饿感。   所以她的灵力来源于食物?   试试不就知道了。   时鹿拿出早上从花圃里抓来的鹅软石,挑出一块最大的。   她从卫安那里知道了一些刻符文的方法,就想着先钻研一下,如果她有这方面的天赋再找个老师,反之就放弃。   从阵法图中找到空间阵那一页,仔细阅读完上面的内容,记在心里。   小型空间阵需要十三块阵石,每块阵石上面的符文都是相同的,那些符文并不是常见的文字,而是一些歪七扭八的图案,更像是古代时期的图标。   时鹿是看不懂的,但她可以照着画。   “对阵法好奇?”封临初的声音突然传来。   时鹿偏头看去,大大方方地点头:“师兄对这方面了解吗?”   封临初无时无刻都在散发着从容淡定的气场,遇事不慌不忙,给人什么事都难不倒他的感觉,让人不自觉的想要倚靠。   “你要是想学可以去找唐队,他主修的就是阵法。”他并没有打击或劝说时鹿,而是直接给出最合适的建议。   时鹿记在心里,唐队看着就很好说话,向他请教倒是能省去不少麻烦。   当天晚上,时鹿就给唐信忠发了消息,先是客套地问候了几句,继而进入主题。   两个人简单交谈一番,结果如同预料的那般,唐信忠答应得很爽快,让时鹿有问题找他就行。   接下来的几天,时鹿在熟练使用结界的同时不断尝试突破极限,身体每耗空一次,隔天维持结界的时长就会增加。   同时她也发现,在同等条件下,不同大小的结界能维持的时间也不同,好比她现在能罩住正常大小的黑猫十分钟以上,但只能困住两米高的它五分钟。   这就表示,结界展开的范围与她需要耗费的灵力成等比关系。   不过到目前为止,时鹿对灵力仍旧没有很清晰的认知,她所能分辨的,就是劳累和饥饿,当这两种感觉同时达到极限,她便会失去所有力气。   对某件事上了心,时鹿习惯性的死磕到底,这些日子,除了计划中的训练时间外,她每天晚上都会留出一部分时间钻研怎么雕刻石头,只是收效甚微。   而她这几天频繁徘徊于花坛四周的举动,也成功引起了园内保安的注意,大概是在怀疑她正进行着某些不可告人的勾当,准备抓个现行。   锦桃园内的安保如此尽职尽责,一点风吹草动都不放过,作为暂时居住在里面的一份子,时鹿感到十分安心。   线上求教远不及当面指导来得便捷,自学无果的时鹿在得到唐信忠的允许后带上果篮上门拜访。   刻石布阵不是一两天就能学会的,唐信忠能教的也就只有一点心得体会,外加熟能生巧的经验所谈,但这一趟也不能算毫收获,至少唐太太的厨艺就足够让人得到不虚此行的满足感。   从地铁出来,时鹿拐进不远处的便利店买了瓶酸奶,结完账后走出店门,边走边拧开酸奶盖,耳畔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嘀咕声。   手上动作一顿,时鹿拧了下眉,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她察觉到了充满恶意的窥视目光。   佯装不经意回头,几米开外,一对年纪偏大,不知是什么关系的阿姨和老太太正在推搡什么。   这个时间点路上人不多,仅是瞥了一眼,时鹿便收回目光,只当是自己的错觉。   喝着酸奶,时鹿的思绪开始跑偏,仔细观察起路上的行人,这些日子发生太多事,她与鬼也结下了不解之缘,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蹿出来一只。   正当她准备改道走到对面,肩膀猛地被人撞了一下,先前走在她后面的那两位,匆匆从她身边掠过。   “啪嗒”一声闷响,用黑色塑料袋卷得好似豆腐块的东西掉在地上,时鹿注意到的瞬间立即抬头,试图喊住那两道匆忙的背影。   只是还未来得及出声,就看见她们冲到路边,上了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时鹿皱着眉,她们给人的感觉很奇怪,就好像是故意把东西丢下的。   她低头看向地上的豆腐块,注意到被压在下面的一角破了个洞,隐约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如果没猜判断的话,塑料袋里面包的应该是钱,看厚度至少在十万以上。   考虑到那两位的年纪,还有这明显不同寻常的掉钱方式,时鹿第一反应就是新型的碰瓷或炸骗手段,她机警地后退两步,防备着可能躲在角落里的同伙偷袭。   “安全局的同志。”   那声音刻意压着声线,听起来轻软小心,时鹿寻声看去,只见半个透明脑袋从地上那个包着黑色塑料袋的豆腐块里浮出。   “安全局的同志,我要实名举报,李春仙和魏青禾婆媳俩受小人蛊惑,正在一步步走向违法犯罪的道路,请立即派人上门抓捕她们。”   预言家时鹿:??? 第44章第44章   事发突然,时鹿用了数秒才反应过来那鬼说了什么,她拿出手机,快速拨出一个电话,简单说明情况,又报了地址,这才抽出眼神朝男鬼看去。   男鬼的身体已经完全从豆腐块里飘出,看着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身材清瘦,它的身体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只有一层薄薄的轮廓。   时值正午,头顶的阳光有些刺眼,紫外线对皮肤也不那么友善,时鹿眯着眼睛,左右逡巡一圈,试图寻找个阴凉的地方再进行谈话。   转头一想,现在是大白天,带着只鬼无论到哪都不方便问话,眸光落在一旁的行道树上,阳光透过稀疏的叶片洒下斑驳的光影,靠近马路,阴影的范围有限,站在下面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但有总比没有强。   时鹿没过多纠结,低头准备将地上的豆腐块挪到行道树底下,耳畔忽然响起一声惊呵。   “别动那个!”   时鹿一愣,指尖停在距豆腐块几厘的位置,疑惑地看向少年鬼:“放心,我不要,这可以作为证据,得保护好。”   “我不是那个意思。”少年鬼摆了下手,目光落在时鹿精致的侧颜上,不由地脸红起来:“这是彩礼钱,你要是拿了,就等于答应跟我结下阴亲。”   “什么鬼?”时鹿猛地缩回手,当即反应过来:“结阴亲?所以刚刚那两位是你的家里人?”   少年鬼低着头:“我叫陈俊回,李春仙是我奶,魏青禾是我妈,这十万多块是她们给我娶老婆的彩礼钱,我没想帮她们开脱,她们是有错,但她们也是受人蛊惑。有个什么仙姑吓唬她们说我死得太早不能瞑目,带着处子身无法投胎,一身怨气不散才导致我哥一直没有孩子……”   阴亲也叫冥婚,民间最常见的方式之一就是亲属将死者的头发、八字和钱包在一起丢在马路上,男方叫做彩礼钱,女方则叫做嫁妆钱,等路过的活人捡起,契约也就成立了。   弄清原委后,时鹿危险地眯起眼睛:“所以你的家人故意把钱丢在我面前,是看上了我,想让我给你结阴亲?”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她们才会把钱丢到你面前的。”陈俊回慌忙冲着时鹿弯下腰:“她们听不见也看不见我,我不想让她们做错事,也不想伤害到无辜的女孩子。”   那位仙姑为了让婆媳俩相信陈俊回真的死不瞑目,当着陈家人的面作法招魂,她倒不是假把式,一顿输出后真把魂给招了回来。   陈俊回只在家人面前短暂地出现过几秒,那时的它连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哪还有机会劝阻和解释。   陈家人见到了死去多年的小儿子,对那仙姑的话更是深信不疑,转而把脑筋打在结阴亲上。   没有消失的陈俊回目睹了那仙姑是如何编撰花言巧语蛊惑它的家人,想要劝阻却无能为力。   无意间听到路过的游魂提起特别安全行动局,得知这个部门是专门处理特殊事件的,陈俊回便生出举报家人的念头。   那游魂也是个热心肠,不仅告诉它锦桃园这片住着两位,还顺道带着它躲在远处认人。   婆媳俩按照仙姑的嘱咐,将捆好的豆腐块丢在马路上,连试了三次,从白天熬到晚上,始终没等到过路的女孩子去捡,其间为了向拾废品的大爷和扫大街的大叔要回彩礼钱,两次闹进派出所,险些暴露了结阴亲的秘密。   结亲不成,婆媳俩焦虑不安,便去找仙姑求教,最后得到“结亲者不满意女方”的结论,又卖给她们一张做过法的符纸,说是能帮结亲者寻找到心仪对象。   她们在马路上徘徊了两天,直到和时鹿擦肩而过的瞬间,符纸终于出现反应。   看清时鹿的长相后,婆媳俩心中有数,猜想陈俊回是喜欢样貌出挑的,更加信服那仙姑的话,对她仙人的身份再没有半点怀疑。   按照仙姑的说法,被陈俊回选定的人一定会捡起彩礼钱,便故意撞上前引起女孩注意,丢下藏在肚子里的豆腐块,然后头也不回地逃离现场。   陈俊回:“那个开出租车的是我小叔,她们是想营造出人已经走远,一时半刻回不来的假象,让你可以放心捡钱。她们现在应该就躲在不远处,没看到你把钱带走,她们也放心不下。”   偶然在马路上发现大笔现金,又亲眼看见失主扬长而去,在这样绝对安全的环境下,极其容易勾起人的贪婪心思。   时鹿的目光扫过四周,马路上人来人往,高楼商铺林立,车辆死角众多,想要找出只是两个擦肩而过连脸都没看清的人谈何容易。   搜寻一圈无果,时鹿也不着急,观察了下地形,转身朝前走,几步后拐过弯便没了踪影。   李春仙带着大儿媳妇魏青禾坐进小儿子陈祥的出租车,小绕了个圈后又回到刚刚丢钱的那条路上,她们躲在车里,正好看见那个被她们挑中的女孩在左顾右盼,婆媳俩脑补了一下女孩的心路历程,猜想她应该正处在道德和理智互相的拉扯状态,纠结着该不该把钱捡起来。   只要心动犹豫,贪婪终究会战胜道德感,婆媳俩激动到贴在车窗玻璃上,眼巴巴地盼着女孩赶紧捡起彩礼钱,正当她们觉得万无一失的时候,那女孩竟然头也不回地走了。   婆媳俩心急如焚,但却没有第一时间下车。   魏青禾反复看着手机,往常一眨眼就过去的时间今天竟格外漫长,她们等了又等,那个女孩始终没有回来。   “该死!”眼瞅着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迈着小步在孙子彩礼钱边上来回走动,李春仙一把推开车门,气势汹汹冲了过去。   或许是心疼钱,又或许是对前两次闹到派出所的事情还心有余悸,老太太一路狂奔,冲过去一把捞起豆腐块,气势汹汹地瞪了那男人一眼。   魏青禾晚到几步,她有些怂,眼神闪躲,做不到像婆婆那样气势凌人。   “诶,老太太你给我放下,先来后到懂不懂?是我先看见的。”胖男人一看被捷足先登,五官都扭曲了在一起。   他已经确认过好几次,可以肯定黑色塑料袋里面裹着的是厚厚一大叠钞票,心如擂鼓片刻后,男人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怕被人看见才来回踱步,未曾想半路杀出个老太太,一下子就把钱给抢了。   李春仙捧着钱往后退了一步,梗着脖子道:“什么先来后到,这是我掉的钱!”   胖男人不高兴地横着脸,语调拔高:“你说是你掉的就是你掉的,拿出证据来啊!”   “要证据是吧?”   清亮中含着几分润泽的女声在身后响起,胖男人回过头,看见身后站着样貌出众的一男一女。   女生目光如炬,抬起手指了三处地方,说道:“就我们站着的这个位置抬眼就能找到三处监控,只要我们到派出所走一趟,把监控调出来,想要证据还不容易。”   胖男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真看见了摄像头,心知闹到派出所除了麻烦以外什么好处也得不到,但就这样放弃又不甘心,可四对一吃亏的也是他。   寡不敌众的胖男人露出讪笑,觍着脸商量道:“别呀,闹到派出所我们大家都拿不到钱,这样吧,见者有份,我们几个平分怎么样?”   见他法律意识如此薄弱,时鹿笑眯眯提醒道:“你确定?不当得利或非法占有都可以立案的。”   李春仙一看有两个年轻人帮腔,底气瞬间足了起来:“这钱是我不小心掉的,我不怕查监控,你要是再不走,我就报警告你抢钱!”   又是报警又是立案,老太太理直气壮的模样也不像作假,胖男人眼神闪烁,要是监控调出来证明钱真是老太太的,那他就麻烦了。   埋怨了句晦气,胖男人只能灰溜溜走开。   见人终于走了,李春仙长松一口气,悄悄去瞥正前方的女孩,确实是个好姑娘,长得也漂亮,怪不得她家小孙子会喜欢。   正琢磨着怎么样才能把手里的彩礼钱安安稳稳地交到她手上,忽然听到她说:“好了,二位跟我去一趟派出所吧。”   做贼心虚的人对派出所这三个字本能反感,李春仙皱着眉:“小姑娘,不用去派出所调监控那么麻烦了,这钱真是我掉的。”   “我知道,钱确实是你们的,我亲眼看见从你们身上掉下来的。”时鹿说着赞同地点点头:“如果有必要,我还可以帮你们作证。”   李春仙展露笑意。   “不过你们涉嫌谋杀,虽然是未遂,但身为受害方的我并不打算原谅你们,而且我们还接到了另一方当事人的举报,二位在主观意识下传播封建迷信,扰乱社会治安。”时鹿语气不急不缓,眼神中透着冷意,拿出一副手铐:“跟我们走一趟吧。”   笑容僵在脸上,看着那副手铐,李春仙惊恐地瞪大双眼,两股战战,双唇哆嗦着:“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的。”时鹿温柔地拉起老太太的手,晃了晃手铐,漫不经心地说道:“老太太,现在举报同伙,还可以争取戴罪立功的机会哦。”   李春仙当即反手握住时鹿的手:“我坦白,我举报,都是广大无上神来尊者净坛妙法玄正仙子怂恿我的啊——”   时鹿:“……”   这年头仙姑的名号都这么长的吗? 第45章第45章   连证件都没看到,一副手铐就让李春仙心虚求饶。   时鹿倒是挺想把人给铐上的,她刚刚在旁边瞧得真切,别看老太太两鬓斑白,可腿脚一点都不马虎,尤其是弯腰捡钱时的那个利落劲,二十多岁的小伙子都不一定是她的对手,要是人突然跑起来,还真不好追。   还好老太太一看到手铐便求生欲满满,一边推拒一边坦白从宽,先是毫不犹豫出卖了那名号特长的仙姑,又开始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哭诉自己有多么不容易,惹得不明真相的路人频频侧目,大有撸袖子见义勇为的趋势。   这年头,上了年纪的人在某些方面确实有一定优势,比如撒泼打滚的时候。   陈俊回飘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说亲奶奶,老太太看不见也听不着,还大有席地而坐的迹象。   一人一鬼双声频道吵得人头疼,眼看侧目的路人越来越多,时鹿无奈朝身边的封临初看去。   这个位置离锦桃园不过几分钟的路程,接到时鹿的电话,封临初起身出门,两人碰面后站在不远处,就等着婆媳俩出现来个当场抓获。   听到哭嚎声,封临初眉头微蹙,扫向老太太的眼神好似浸满了冰碴子,吓得她当即噤若寒蝉,再不敢东拉西扯。   陈俊回被冰碴子波及,吓得脖子一缩,也不敢再说话了。   耳边安静下来,封临初这才看向时鹿:“你想怎么做?是只抓她们,还是把幕后黑手的老巢也端了?”   他的语气很淡,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听着就好像明天吃什么。   时鹿面露犹豫,半阖下眼眸细细琢磨,这对婆媳俩肯定是需要小惩大诫一番的,否则不长记性,但帮她们做法的仙姑才是万恶的源头,如果放任她在外面继续蛊惑上了年纪的老年人,以后只会有更多女孩子遭殃。   “我觉得还是一锅端了吧,免得让她继续祸害别的女孩子。”时鹿卡顿了下,补充道:“呃,还有男孩子。”   男的也能被结阴亲,捎带脚带上也行吧。   “既然你有这个想法,那这件案子就交给你负责,结束后联系段俞非,让她立案走程序。”说完,他的眼底染上了几分倦意,半耷拉着眼皮,摆出事不关己的架势:“我尽量跟着。”   跟着就意味着他不愿意出手,读懂其中深意的时鹿眨了眨眼,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很和善:“师兄,你不管吗?”   “我来处理这种牵扯到舆论的事件,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封临初侧过脸,理所当然道:“而且是你主动要揽下来的,当然应该由你负责,如果你觉得我跟着你施展不开手脚,我也可以不参与。”   时鹿:“……”   这甩手掌柜当得可真是理直气壮啊!   见她眸底染上怒意,封临初无意识地捏了下手指,静默数秒,表情未动:“实战才是最快的成长方式,你不可能永远跟着我。”   记忆中他似乎经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时鹿大概明白他的意图,无非是想让她借助现实事件快速成长,将她锻炼到能独当一面的程度。   直白点说,就是嫌她碍事,不想带她玩呗。   时鹿也明白,她不可能事事都向封临初求助,这次是正好在锦桃园附近,打个电话人就能赶过来,下次可就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实力才是底气,命运还是得掌握在自己手上。   反正今天有封临初跟在身边,她就不信真出事他还能袖手旁观。   转过脑筋,时鹿没再纠结,重新将注意力放到李春仙和魏青禾婆媳俩的身上,正色道:“你们刚刚也听见了,我们准备要端了那个什么仙姑的老巢,让你们戴罪立功的机会来了。”   李春仙平时没少看电视剧,警匪片里面出现端了老巢这样的形容词,往往伴随的都是枪林弹雨的场面。   以为自己摊上了大事,李春仙腿虚软到直往魏青禾身上靠,俨然一副马上就要昏厥的模样,有气无力道:“我坦白,我配合,我知道她的老巢在哪。”   时间还早,择日不如撞日,时鹿也懒得再拖,直接让李春仙开出租车的小儿子送他们前往那仙姑的老巢。   那仙姑姓余,在偏僻的工业区租了间小厂房,据说每天都会安排大巴车到不同小区接附近的老人免费上养生课,每次结束后还会发放各种的小礼物。   听到这里,时鹿眼底多了几分迷茫。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不应该是装神弄鬼、洗脑做法,利用人们对未知的恐惧,传播封建迷信吗?   养生课什么的也太正能量了吧。   许是担心此行有去无回,下车前李春仙特意让魏青禾和陈祥留在车里,她还准备好了理由,说是人多容易引人怀疑。   这么说倒也有理,当然他们去不去差别也不大。   门口有人把关,对上了年纪的长者较为宽松,但年轻人的名额卡的很死,即便有老朋友作保,都不一定能跟进去。   这样的举动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做贼心虚,当代年轻人普遍有主见且见多识广,也相对更不好糊弄。   只是绝大多数的老人并不觉得有什么,老人家日子清闲,子女忙于奔波生计,哪有空陪他们来上养生课。   也有的老人担心被子女说教,瞒着家里和老伙计偷偷结伴,当然也有纯粹就是奔着小礼物,想要贪点小便宜。   李春仙的资历绝对能称得上一句老朋友,但她带着时鹿这个新面孔出现时,还是被拦了下来。 第46章第46章   看着一群老人蜂蛹上前,好似着魔般大把大把地往外掏钞票,时鹿的内心是震撼的。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老人都那么冲动,还是有几位正处于踌躇阶段,犹豫地站在一旁观望。   现场嘈杂,几乎每个人都在说话,余仙姑托着葫芦站在原地摆造型,神情淡泊,超然脱俗。   别说,气质这块拿捏得还真不错。   时鹿正在东张西望,封临初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好玩吗?”   “第一次见这种场面,有点新奇。”时鹿掰着手:“我粗略地算了下,就这么几分钟,他们至少进账六位数,没想到上了年纪的人的钱真这么好骗。”   一瓶养生液被喊价到三千,按照这个抢购架势,卖出百瓶也不成问题,要是再把规模扩大些,日薪百万都不成问题。   “这里设了阵,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人的情绪。”封临初朝角落示意:“把阵法破除,他们的情绪很快就能冷静下来。”   老人们被阵法影响,潜意识里又被人暗示神水是真实存在的,气氛烘托到位,这时候再来个“自己人”带头,稍作引导,绝大部分人的理智便会溃不成军。   时鹿朝他示意的方向看去,那里挂着一小幅毛笔字,应该是用来掩饰阵眼的道具。   有了参照物,时鹿依次找的其他几幅毛笔字,数量不超过十,但分布在各处,想要不露痕迹处理掉的可能性不大,她收回视线,低头按亮手机屏幕,嘴上说道:“破阵太麻烦了,等我处理完,他们早就转完账,高高兴兴抱着养生液回家去了。”   她的注意力都在手机上,发完一段文字后没得到回应,疑惑抬起头,猛地对上一张上了点年纪写满暴风骤雨的脸。   时鹿克制着面部表情不让五官乱飞的同时,余光瞥到正朝着斜对面走去的封临初,看着他好似闲庭漫步的背影,手里的拳头都硬了。   就,忍不住想揍他。   “你是何人!”余仙姑眯着眼睛,眼前这个年轻人面孔生疏,偷摸进现场悄悄藏匿于角落,拿着手机像是在对外传递什么信息,显然是来者不善。   与此同时,正后两扇门陆续走进几名打扮得像保安一样的人物,正在抢购养生液的老人们齐齐愣住,下意识回头看去。   时鹿又瞥了眼手机屏幕,淡定按下屏锁键,将手机收进口袋,露出一个和善又得体的笑容,激动地挽起余仙姑的手:“您就是广大无上神来尊者净坛妙法玄正仙子吧,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如同传说中那般仙人之姿。”   面对奉承,余仙姑习惯性地起个范,谁承想刚起到一半,手腕传来一阵冰凉。   低头一看,双手已被禁锢在充满肃杀与威严的金属手铐之中。   被套路掉以轻心还沾沾自喜的余仙姑:???   你一边夸我一边给我带手铐是什么操作?   有本事先跟我来一场八百回合口水大战。   “贩卖三无产品,传播封建迷信。”时鹿扫了眼前面的老人:“说不定还涉嫌传销,跟我到局里喝茶吧。”   看到老板被抓,保安们蠢蠢欲动,时鹿淡定瞥向他们,好心提醒道:“这是早就部署好的抓捕活动,你们刚刚收到的每一笔钱都是证据,我们的人已经把前后都包围了,袭警罪加一等哦。”   她就不信了,这么一大帮人会害怕一个小姑娘,余仙姑一把挣脱开往后跑,中气十足地吼道:“别听她放屁,你们看她这模样像警察吗!她就是……”   话还没说完,十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鱼贯而入,动作迅速,转眼便将所有试图反抗的人按住。   段俞非一眼锁定余仙姑,二话不说冲上前进行搜身,随身物件全部收缴,连扎头发的头绳都没有放过,最后还警惕地帮她把过长的指甲剪了。   还准备搞点小动作试图逃跑的余仙姑:“……”   我特么,这年头的警察也太专业了吧!   时鹿也一脸学到了的表情,不愧是身经百战的二队,再厉害的玄术大师在他们面前也插翅难飞。   事件解决才溜边走回来的封临初睨着眼:“段俞非是你找来的?”   时鹿神采奕奕:“我在来的路上就联系她了,特意嘱咐她多带点人,二队抓人,三队抓鬼,师兄的话我都记在心里。”   封临初:“……”   那你的理解能力确实不错。   实战的核心是打,不动手就没有任何意义,封临初又问:“既然一开始就联系了二队,那你过来的意义在哪里?”   “我不得先过来看看有没有危险。”时鹿面露郑重,昂首挺胸:“别看我这样,实际上我也是该出手就出手的女人。”   比如潇洒地帮罪犯戴上手铐之类的。   就,特别帅气!   事已定局,多说也无益,这次实战经验为零,下次双倍补上,封临初幽深的视线别有深意地从时鹿身上划过,冷峻的面容晃过,留下一道清贵的背影。   莫名打了个寒颤的时鹿:??   案件对外统一宣称这是一起专门针对老人的诈骗案,笼统地概括了具体细节,只提及犯人假借贩卖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进行骗财,并未牵扯到玄术方面。   余仙姑早年在乡下从事神婆相关的工作,最擅长结阴亲项目,然而这年头乡镇都在搞精神文明建设,相信封建迷信的人也越来越少。   几年前她帮人结阴亲时闹出很大的新闻,影响了当地名声,后来不小心伤了人,被关了两年。   出来后和两个儿子重操旧业,可帮人结阴亲一笔才赚两万块,就这一年到头还赚不到几笔。   担心再被抓,一家三口只能在各省流窜,很快就总结出快速敛财的方法,那就是卖养生液,他们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待很久,隔几天就跑。 第47章第47章   脑海中的画面挥散不去,时鹿总是不受控制地脑补被送进法医室的尸体会是何种模样,越想便越觉得胃部翻涌。   这些日子时鹿接触到的鬼都是正常中带着点憨劲的类型,以至于她差点忘记还有死状狰狞的那一类。   这类鬼不一定坏,但自带阴森特效形成的视觉冲击效果太强,只要看上一眼便能让人刻在脑子里,每当大脑放空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地冒出来。   烧得面目全非的人浑身裹着黑雾,不仅能动还能说话,它身上的伤口血肉翻涌不断淌血,绝望又愤怒的眼神一刀刀剜在你身上。   那感觉远不是一具烧焦的尸体能比的。   这也是时鹿没有下定决心留在特别安全行动局的原因之一。   她的胆子并不大,对死亡怀有与生俱来的畏惧,比起充满神秘色彩的未知世界,她还是更向往和平安宁的普通生活。   “……各省各市经过排查后,暂时没有找到类似你们之前上报的那起案件,但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唐队办公室的门没关,刚走近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对话声。   时鹿抬手敲了敲门,里面的二人齐齐转头。   坐在唐信忠对面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出头,长相英俊,戴着副金丝眼镜,头发上抹了发蜡,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他看起来是个很有味道的男人,有着年轻人的俊俏与精神,也有成年人的稳重和气度,随意地架腿坐着,斜倚着椅背,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上位者的气息。   瞧是时鹿,唐信忠笑着朝她招招手:“来了,进来吧,我们都在等你。”   时鹿走到办公桌边,礼貌寒暄。   “这位是柳聿,省级负责人,目前常驻晋远市。他得知有人袭击你的事情后就发布了公告,有官方出面,那些走正途、想在我们这行混的术师都不敢再打你主意。”唐信忠往下按了下手,示意时鹿坐下:“他今天正好路过我们这,就想见见你。”   这么说他就是一个电话决定黑猫归属的那位柳局?时鹿打量了柳聿一眼,神色认真:“柳局好,首先我要谢谢你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柳聿和唐信忠交换了个眼神,挑眉笑道:“首先?”   时鹿认真点头,正襟危坐道:“我能感觉到上次袭击我的人是真的充满杀意,像这样的犯罪分子,总局难道就这样放任他们胡作非为吗?”   上次那两个少年能对付时鹿,自然也能对付其他人,在市刑警大队外面就敢动手,可见他们有多胆大妄为。   “每个地方都会有灰色地带,所以总局才会大力推广登记认证,以此约束玄术师行为的同时也能监管他们。”柳聿微转过椅子,单手支在桌上,面朝时鹿真挚一笑:“不过想要完全落实还有些难度,单是散修那一块,就让我们无从下手。”   “这两年陆续有一些散修联合在一起搞了个什么联盟,还提出抵制总局的口号。”唐信忠接话:“那些家伙一边往联盟里面拉人,一边变着花样搞事情,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把你拉进房子的很有可能就是他们的人。”   “摄像头没有拍到影像,在没有任何情报下,就算是我们也很难找到两个拥有特殊能力的人。”   时鹿皱了下眉:“既然是散修,怎么可能那么快知道我的事?”   柳聿意外地看了时鹿一眼,半敛下眉:“你很敏锐,散修能那么快知道你的事情,说明我们内部高层里有他们的人。但是,这只是个怀疑方向,中间的利害关系太深,不适合明着说开。”   “好了,这件事就不需要你这个助理关心了。”柳聿话锋一转,漫不经心说道:“我今天来是为了试试你的能力,虽说你已经被浮禅子大师收入门下,但在此之前你不过是个普通人,对我们这行也不了解。安全组里每个人身上的担子都很重,要负责的东西远比你想象中的更多。”   “不过你刚刚在下面的表现还算不错,有判断力,也很果断。”   时鹿迷惑地看着他,不明白怎么突然受到了夸赞。   唐信忠及时咳嗽了一声,见时鹿转过头才开口说道:“以前遇到命案的时候,一队那边也找我们看过魂。你有没有想过,既然看魂能直接问出凶手,我们为什么不人手发一张阴阳符?”   “一方面的原因是大部分人死亡的瞬间魂就散了,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人刚死的那会儿身上的怨气最重,而死于非命者恨意最凶。如果在这时候直接问凶手是谁,就等于让它们回忆了一遍死亡时的场景,新丧鬼受到刺激后容易化作厉鬼复仇,普通警察根本招架不住,所以他们不能用阴阳符。”   “通常情况下我们会先把鬼装进黑管里,放置一段时间后在问,或是以绝对的实力碾压。”唐信忠笑了笑:“我和柳局刚刚正好站在窗户边上,你直接问凶手是谁是一种很危险的行为,不过当时那只鬼已处在消散边缘,如果你没有当机立断的话,大概什么都问不到了。”   柳聿的夸赞仅是针对时鹿个人而言,她什么都不懂,面对那样的魂体还能问出最关键的两个问题,至少在专业素质这方面是可以被认同的。   “其实我并不知道不可以直接问凶手是谁。”听完唐信忠的话,时鹿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所谓的判断力不过是机缘巧合下的偶然事件,下一次就不一定有这么幸运了。   柳聿和唐信忠对视一眼,性格不骄不躁,处事也很有原则,对自我有清楚的认知,没有因为得到厉害的法器便沾沾自喜、觉得自己与众不同,这样的心性倒挺适合他们这行的。   要是好好培养一番,以后说不定会是员猛将。 第48章第48章   画面结束在孙斌一边薅自己头发,一边大喊大叫的时候。   “刚开始审讯的时候孙斌还一口否认杀人,僵持两个小时左右后情绪开始崩溃,最后就变成这样又承认又否认的状态。”陆晖看向封临初:“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封临初将手机递过去:“没有鬼气。”   嫌疑人身上不存在鬼气,也就表示接下来的事情和三队无关了,一队只要找齐证据,按照流程走即可。   陆晖点点头,找三队来是为了保险起见,既然这件案子与鬼没有牵扯,就容易办得多。   “老太太、阿姨,你们起来吧!”   “你们跪我们真的没用啊。”   还没走出一队,远远便传来一阵哭嚎声,几个一队的小年轻手足无措地想把跪在地上老人和女人拉起来,只是老人年纪太大,又下了狠劲,他们怕把人伤着,不敢真使劲。   老太太满头灰白发,脸上都是岁月留下的痕迹。跪在她旁边的女人也不年轻,嗓子都哭哑了。   “这是怎么回事!”陆晖大步走了上去。   “队长,她们孙斌的妈妈和外婆,本来是带过来问话的,然后就……”年轻警察为难地看了她们一眼。   “队长队长,小斌不会杀人的啊——”老太太见能做主的出现,哭喊着往前爬。   陆晖吓得赶紧去扶。   时鹿离得近,也上前搭了把手。   许是年轻女孩看起来更能给人带来安全感,老太太搭上时鹿的手腕就开始哭喊:“姑娘,小斌不会杀人的,他从小到大就没做过一次坏事,逢年过节还会给小区里没儿没女的老人送东西,这样的孩子怎么可能会去杀人啊——”   “奶奶,你先起来吧,如果他真没杀人,我们不会冤枉他的。”时鹿想把老人拉起来,反而被她拽了个踉跄。   “小斌是个好孩子,不会杀人的。”老太太哭到没力气,死死拽着时鹿这根救命稻草,身体却无力地往下倒。   那边,孙斌的母亲被扶了起来,她推开所有人,扑到老太太身后将她撑住,仰着头哭诉:“请你们相信我,不是小斌干的,那天他出门的时候就很奇怪,看我的眼神冷冰冰的。”   “有话等下说,你也不想看见老人家哭出个好歹吧?”陆晖头疼地按了下头,眼睛一瞪:“你们几个先把两位家属扶到休息室平复一下,给倒点水,弄点吃的。”   孙斌母亲也发现老太太支撑不住,用双手想把人托起,悲恸喊了两声。   几个年轻警察见状赶忙上前,帮忙把人半扶半抬着送往前面的休息室。   见她们的背影消失,时鹿侧过头道:“你们是找到了什么决定性证据,让她们崩溃了?”   陆晖意外挑眉:“你怎么看出来的?”   时鹿想了想,说道:“她们哭得那么声嘶力竭,不就是接不了现实的表现吗?而且你们才刚抓的人吧,孙斌也只是嫌疑人,又不是被判刑了,没必要哭成那样吧。”   如果是被害人家属要求严惩凶手倒还比较合理。   “查到孙斌这个人后,我们调出了他家和郑泰林家附近的所有监控,找到了孙斌疑似搬运尸体的画面,我们还在他的床下搜到一件沾血的外套,经过鉴定,是死者郑泰林的血。”陆晖叹了口气:“不过我们还没找到孙斌的犯罪动机。事实确实如同他外婆说的那样,孙斌在社区工作,是个有些爱管闲事的好人,没有任何案底,还曾经在公交车上替被骚扰的女性出过头。”   “如果不是证据摆在眼前,我们也不想相信这样一个人会去杀人。”   时鹿追问:“那他和郑泰林有没有私仇?”   陆晖摇头:“他们两个是中学同学,郑泰林人挺聪明的,可惜家境窘迫,母亲早逝,父亲又在酗酒的时候摔死了,家里亲戚没一个愿意帮他。高中就辍学进了家具厂,一个月前还出了车祸,伤了颈骨和腿,脑部神经也有轻微损伤,暂时说不出话,因为负担不起住院费早早出了院,出院后要不是孙斌每天去照顾他,人早饿死了。”   时鹿惊讶:“每天?”   陆晖肯定点头:“不仅出力,还出钱。”   “法医那边给出的结论表示郑泰林是被烧死的,但我们在他住的地方发现了一些血迹,都在床上,经过痕检推测,郑泰林在修养期间应该遭受过虐待,类似用水果刀割开皮肤表面,由于尸体被烧焦,伤口也不深,法医那边也不能肯定。”   旁边有个年轻警察接话:“我看那小子就是人前一套,人后又一套。大部分凶手都这样,平日里看着挺和善,背地里做出的事却让人不寒而栗。八成是他趁郑泰林行动不便故意虐待,结果收拾不了残局,一狠心就把人杀了,然后丢到没人的地方,用一把火烧得面目全非,以为这样我们就查不到他。”   “今天就到这吧,我们手上也还有工作。”陆晖打断了年轻警察继续念叨:“我就不送你们了。”   封临初颔首以作回应。   又不是第一次来,没什么好送的,临走前,时鹿忍不住回头张望了一眼。   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封临初的声音:“你很在意这件案子?”   时鹿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有点,就隐隐约约觉得孙斌应该是个好人吧。” 第49章第49章   封临初呼吸一顿,神情随之严肃起来。   “你肯定?”   时鹿坚定点头:“169就比我高那么一点,我看到的那个被烧焦的魂体至少比我高大半个头,当时它突然出现,样子又有点吓人,我就低头了,我可以肯定它的脚离地面很近,就算它是飘着的也不可能飘到半个头的高度。”   陆晖下意识问道:“这么会?郑泰林刚车祸不久,身体各项数据在医院都有保留,血型是一致的,DNA比对报告也很快会出来,虽说身体烧焦后会有些缩水,但那具焦尸的身高确实和郑泰林的身高差不多。”   一队平时很少接触特殊案件,陆晖的脑回路依旧按照普通案件的方向走。   “如果身体是郑泰林本人……”时鹿摸着下巴,她能肯定自己没有看错郑泰林的身高,刑侦题材的影视剧她也看过不少,不禁大胆假设道:“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我看到的那个不是法医室里的那个郑泰林?也许只是同名同姓,又或者名字同音?”   陆晖拧起眉:“这种概率太小了吧,同名同姓,又刚好认识孙斌?”   如果只是巧合确实不太合理,时鹿又想到另一个可能:“那有没有可能是失忆?郑泰林之前不是车祸了吗,醒后还说不了话,如果他不知道自己是谁,身份信息都是别人告诉他的,那他当然会觉得自己是郑泰林了。”   失忆这个可能倒是比同名同姓更合理一些,陆晖当机立断,吩咐队员向医院确认郑泰林车祸醒来后是否失忆或者做出奇怪的举动。   封临初稍作思考,拿出手机走到旁边给什么人打了个电话,通话内容很简短,神色却无比凝重。   挂断电话后,封临初朝陆晖看去:“我要看那具焦尸。”   原则上,系统内部的公职人员对三队提出与案件相关的要求都必须满足,即便他们只是一时兴起,陆晖点头道:“行。”   检验没有结束,焦尸还留在法医室,陆晖和法医打过招呼,三人进入解剖室。   时鹿远远瞥到一眼便停下脚步,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她大致看到了个轮廓,解剖床上的焦尸身形干瘦,比她先前看到的那个烧焦的魂体足足小了一大圈。   为了肯定这个答案,时鹿鼓起勇气又瞟了一眼,再次确认没有看错,才移开视线。   陆晖原本走在最前面,见三队的另一位成员没有跟上,只当是封临初要做的事不能被打扰,忙不迭地后退几步,片刻后又觉得后颈凉嗖嗖的,假意东张西望晃动了两下脑袋,默默退到了时鹿身边。   时鹿用余光瞥了他一眼,见他眼神飘忽,大概猜出他的心里活动,也不戳穿他,只是默默感叹——果然一队胆子都比较小。   封临初面不改色地扫过焦尸,伸出手在空气中左右晃了一下,往前走了几步,重复了遍刚刚的动作。   又见他拿出一张黄表纸,走到时鹿面前,抬着手:“横着对折三次,竖着对折三次。”   时鹿接过后按照他的要求折好递上前。   封临初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夹着,走到解剖床旁,放在空旷边缘,放上一颗黄豆大小的东西压住。   他又摸出一盒火柴,用受伤的左手拿着火柴盒,取出一根后轻轻一划,把火苗对准那颗黄豆大小的东西,片刻后便蹿起一道青烟,打着旋往上跑。   那东西燃的很快,几下便烫黑了垫在下面的黄表纸,烧出几个红点,也就亮了那么一瞬,转瞬就灭了。   封临初站在原地静等了几秒,转头示意时鹿离开。   三人前后隔着几步走出法医室。   “刚刚是在干什么?”陆晖忍不住凑到时鹿身边小声问道。   “我也不知道。”时鹿尽量睁大她那双葡萄大眼,一脸无辜:“我是新人,对他们这行还不太熟,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   陆晖脸上出现片刻迟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时鹿跑到封临初身边:“师兄,你刚刚在干嘛?”   “搜魂。”封临初只来得及说两个字,手里的电话就响了,他让时鹿先回三队待命,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半个小时后,三队全员到齐,鉴于事态的严重性,一、二队队长同时被通知参加会议。   会议室里,时鹿的目光不断投向左侧,矮柜上摆放着五幢纸扎的别墅,不知怎么的,她就是觉得有些奇怪,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唐信忠伴着一个长相威严的男人走进会议室,陆晖看清来人后站了起来:“商局。”   段俞非只是颔首打了声招呼。   商局是正儿八经的大队负责人,明面上和前天见过的柳局级别相同,但本质上却不一样。   前者是公安体制内,后者主管灵异特殊层面。   人到齐后,唐信忠率先出声:“搜魂的结果怎么样了?”   封临初:“没搜到。”   唐信忠蹙起眉,转而看向旁边的商局,解释道:“如果死者的魂魄还留在人世,通过搜魂就可以查到一些蛛丝马迹。”   商局:“那搜不到呢?”   唐信忠:“要么是真的死了,要么就是被藏起来了。”   陆晖接话:“我们向医院那边确认过,郑泰林车祸后并没有做出奇怪的举动,也没有失忆的迹象。”   段俞非接到通知后从外面匆匆赶来,烂尾楼焦尸案由一队负责,她只是在来的路上大概了解了一下案件内容,听完他们的话后面露疑惑:“你们是在怀疑焦尸里的魂体是另一个人?我记得我们之前办过一件被鬼附身的案子,唐队当时说过,只要身体和灵魂不是同一个,你们一眼就能看出来。”   “所以这件案子才棘手。”唐信忠面色沉重:“这次的案件和钱正磊的情况有些相似,假设孙斌也是被附身后杀人,一队目前所掌握的证据足够起诉他,如果真凶另有其人呢?连我们都无法确认孙斌有没有被附身过,其他市区呢?地方刑侦大队呢?如果背后还有一个操控这一切的人,有多少无辜的人会变成替罪羊,又有多少真凶会逍遥法外?”   “那会不会是看错了?”商局的目光落在时鹿身上:“从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看到过郑泰林的魂,小封也确认过孙斌身上没有鬼气,搜魂也没搜到东西,有没有可能这只是一场乌龙?”   他并不是针对时鹿,正是因为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才必须排除所有可能,一旦确定真有人能随意给人换魂,甚至是操控他人犯罪,这件案子波及到的将是全国。   唐信忠斩钉截铁:“不可能。”   这是他出于对队员的信任。   时鹿下意识摸了下脸颊,触及唐信忠坚定的目光,突然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   按理说她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外行,看错这种事情发生在她身上再正常不过了。   段俞非:“那孙斌身上没有鬼气怎么解释,钱正磊那起案件中,被附身的方若晴和杨财卓身上都有鬼气。”   封临初半阖着眸,指尖落在桌面:“要么他就是凶手,要么附到他身上的不是鬼。”   正低头看卷宗的苏暮冬恍然大悟:“对啊,如果是活人的话,身上就不存在鬼气了,所以郑泰林没死?”   郑泰林没有什么身份背景,凶手为什么要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时鹿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被烧死的身体和魂不一样,附身杀人的又是活人,假设郑泰林没死,这是不是就说明,他有可能是自己杀了自己,然后取代了另一个身体?”   话说到这份上,在场几位经验丰富的老警察都明白了三队话中的意思,虽然是假设,但他们显然把第一嫌疑人锁定在本案已经死亡的被害人“郑泰林”身上。   陆晖:“可是郑泰林不会开车,平时连接触方向盘的机会都没有。”   监控拍到不少行凶当日孙斌开车的画面,但郑泰林却不会,也没有条件开车。   结合了在场众人的话,商局沉吟数秒,当即拍板道:“既然这样,烂尾楼焦尸案由三队接手,一、二队同时协助,唐队,你负责指挥。”   “最后我还要提醒大家一句,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郑泰林还活着,孙斌的嫌疑也不能排除,我同样可以假设他是发现好朋友被人替代,所以痛下杀手,一切还是要以证据说话,不要想当然。”   唐信忠点点头,随即正色道:“商局说的有道理,孙斌那边还要麻烦一队再审审。还有就是希望一、二队能尽快排查和郑泰林和孙斌有交集、身高超过175的人,要具体调查到那些人的性情、喜好、口味是否有异常,着重查找与郑泰林同名同姓的人。”   “你们要知道麻烦的不是这件案子,而是案子背后可能牵扯出来的东西,越快破案,我们这边就可以越早向总局汇报。”   接到任务的段俞非和陆晖点点头,商局跟着他们一块离开。   等他们离开,唐信忠继续说道:“三队的分成两组,分别前往郑泰林家和孙斌家,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线索。”   “你们几个把能用的本事都用上,一队二队都被拉了进来,要是最后证实是个乌龙,我们就尴尬了。”   封临初站起身往外走。   时鹿自然是要跟他一队的,紧跟着站起,冲着唐信忠笑眯眯道:“多谢队长信任,我一定好好干。”   唐信忠连忙摆手:“别谢我,我那是演给外人看的,要不是你师兄担保,我哪敢那么信誓旦旦。”   时鹿怔愣了一瞬,抬头去看封临初,就看见他大步走出会议室的背影。   所以他刚刚跑到边上打电话是为了说服唐信忠?   “没想到他看着冷冰冰的,原来是个大好人呢!”   这话说到时鹿心坎里了,她扭过头想要附和一句,正好对上一张刷白的脸,长发、凸眼,笑起来有些瘆人。   是张淑苇。   时鹿下意识后退一步:“你怎么还在这?”   张淑苇羞涩一笑。   时鹿更加不解,这有什么好羞涩的?   唐信忠这才想起来还没通知时鹿,索性帮忙回答了:“它之前在法医室里大闹了一场,损坏了不少东西,没钱还,只能卖身抵债了。”   “它是厉鬼,级别有点高,小冬和朱难镇不住,你师兄又不收鬼助理,就只能跟着你了,我们这的规矩是一半一半,所以赔偿的钱你得出一半,以后每个月从你工资里扣。”   莫名被扣工资的时鹿:???   你这属于强买强卖,信不信我给你表演一个原地辞职!   作者有话说:   时鹿:没想到你们两千块钱都不给我(记在小本本里) 第50章第50章   同为新人,唐信忠的意思是让时鹿把张淑苇带出去,熟悉熟悉工作内容。   至于赔偿钱是雇佣契约的报酬,用来除因果的,队里出五百,雇主出五百,一共还上三年,张淑苇欠的债也就抵了。   虽说工资不高,但胜在活少假期多,队里不仅提供上下三层带旋转楼梯的大别墅,每周还有固定的香火大餐,逢年过节会以金元宝作为节日礼金,那小日子美的,想想都让人流口水。   “我活着的时候要是能有这待遇就好了,我愿意给资本家打一辈子工。”已经傻笑一路的张淑苇双眼迸发着想要工作的渴望。   想想自己不到半个月就累积到的财富,时鹿忍不住赞同,他们这行确实很有钱途。   唐信忠给了时鹿一块小木片,让她亲手在上面写上张淑苇的名字,作为召唤魂牌。   又给她一大一小两张黄纸,同样写上张淑苇的名字,大的那张烧掉,小的那张贴在会议室里多出来的第五幢别墅上。   时鹿和封临初一组,负责查看郑泰林的住处,张淑苇则在周围寻找可以打探消息的游魂。   进屋前,时鹿戴上了出发时苏暮冬给她的手套,虽说一队已经进行过采集取证,但保不齐有细节处遗漏,更何况做他们这行的,仪式感总是要有的。   郑泰林的住处很小,一室一厅,里面干净整齐。桌椅沙发都不算新,但保护的很好,能看见的地方都没有杂物,角落的瓷砖地板落了很多灰,应该是很久没人走过,靠近卧室的墙壁靠着个书架,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三分之二柜子的书。   卧室与客厅相比就显得凌乱了不少,窗帘被扯下了一大半,床单被拖到地上,上面还沾着不少血迹。   床和窗帘之间仅隔着一个床头柜的距离,从窗帘垂落的位置来看,应该是郑泰林被拖下床时在挣扎中扯掉的。   卷宗里有记录,带有郑泰林血的水果刀就掉在床边,上面只找到两个人的指纹,另一个是孙斌。   “师兄,有味道吗?”时鹿说着还猛嗅了两下。   封临初只是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时鹿懂了,肯定是没闻到,毕竟她也没看到空气里飘着黑气。   接着他们又把衣柜、抽屉、柜子都检查了一遍,仍旧一无所获,唯一能看出来的就是郑泰林这人有点强迫症,无论什么东西都摆的整整齐齐。   “别说,郑泰林这人还挺上进。”时鹿拿起书桌上的书本随手翻了翻:“这些都是企业管理类的书籍……该不会真的是我看错了吧?”   原本坚信自己没看错的时鹿到郑泰林家走完这一趟,不由地开始动摇。   这时,张淑苇惊慌失措地从靠窗户那面墙穿了进来,手里还拽着个大妈鬼。   “救命啊,救命啊!”张淑苇扑到时鹿跟前:“有猫追我!”   耳边传来敲玻璃声,时鹿寻声看去,发现外面飘着一只眼神高冷的黑猫。   大妈鬼飞快躲到时鹿身后:“妈呀,这猫是成精了吧,居然还能飞!”   认出是自家的猫,时鹿走到窗边,在两只鬼的尖叫声中打开窗户。   黑猫落在窗沿,冲着张淑苇方向咧开嘴。   时鹿猜测黑猫大概是闻到了张淑苇身上的厉鬼气息,所以才会进行攻击,她伸出手撸了把猫脑袋。   黑猫当即就老实了。   时鹿将它抱进怀里:“这是自己鬼,你怎么来了?”   黑猫扑腾了一下,也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沟通无果,时鹿转头看向张淑苇:“发现什么了?”   “我在外面转了转,在拐角那栋看见这个阿姨在那边瞎晃荡,就试着问了问。”见黑猫被拿捏住,张淑苇满眼崇拜,语气激动:“然后它就说它认识郑泰林。”   “我在这片晃悠了不少年,认识郑泰林有什么好奇怪的,可我好久都没见过他了。”阿姨鬼埋怨地瞅了张淑苇一眼:“这姑娘也不听我把话说完,拽着我就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闻言,张淑苇脸上笑容僵住,原本神采奕奕的双眼顷刻失去光彩。   见张淑苇一副被打击到怀疑人生的模样,大妈鬼没好气道:“年纪轻轻怎么就这么脆弱呢?这么点小事有什么好沮丧的。行吧行吧,你们先问问,看看有没有我知道的。”   时鹿转过头,正好撞进封临初的视线,他没有说话,但意思却很明显。   你去。   时鹿认命地往前走了几步,嘴角弯到恰到好处的弧度,她这样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也弯了起来,看着最面善。   “阿姨,郑泰林有没有奇怪的地方?或者和什么人偷偷见过面?”   “我都说了,我也好久没见过他了,起码有两个月。”对上时鹿的笑脸,大妈鬼语气也软了下来:“不过再早一点的话倒是有点奇怪吧,那小子人很阴郁,不爱搭理人也不爱出门。前段时间我经常瞧见他大半夜回来,喝得醉醺醺的,还在楼底下吐过好几次,平均下来每个月都会醉一两次。”   时鹿:“前段时间?这么说他最近不喝酒了?”   大妈鬼:“感觉这大半年都没喝了吧,我也不太确定,反正我已经很久没在晚上碰见他了,他现在喜欢看书吧,我最后两次遇到他的时候都看见他抱著书。”   时鹿下意识朝书桌上的书看去,嘴上问道:“那你知道他去哪喝酒的吗?”   大妈鬼摆手:“那我哪知道啊,我没事跟着他干嘛。” 第51章第51章   第二位郑泰林家在海市,家里经营着几家连锁酒店,大约在一年前被派到南城市负责管理当地的酒店业务,然而他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远离父母后肆无忌惮的沉迷于花天酒地。   半年前因为闹得太出格被家里叫了回去,老实了没多久又开始胡作非为,最后因为酒驾出了车祸,当场死亡。   这个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   另一个同名同姓的郑泰林早已死亡,这很有可能就意味着他们最开始的猜测并不成立,整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个乌龙。   富二代郑泰林半年前回到海市后一直没有离开,他的尸体早在两个月前便已火化,完全没有被取代的可能。   “可是还是很可疑啊,郑泰林经常去的酒吧里刚好也有一个同名同姓的富二代,又几乎是在同一个时间点,富二代郑泰林回到海市后郑泰林也不再去酒吧了,反而开始沉迷自学。”时鹿单手支着下巴:“这个富二代郑泰林身高超过180,怎么看都更像我看到的那个焦魂。”   “可是如果富二代郑泰林在工人郑泰林的身体里,那工人郑泰林又去哪了?难道两个月前死掉的那个才是他?他们的魂早在两个月前就交换了?”时鹿歪过头:“可是富二代郑泰林变成工人郑泰林,怎么可能不吵不闹?”   唐信忠朝苏暮冬看去:“让小赵查查郑泰林有没有离开南城的记录。”   苏暮冬离开后,时鹿又说道:“我觉得不用查,工人郑泰林身体里面的肯定还是他,如果换成了那个富二代,他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在家具厂上班?”   出勤记录里,郑泰林近半年来只请过几次假,因为表现突出还被评为优秀员工。家具厂里的工作可不是看两天就能上手的,这也就排除了富二代郑泰林失忆的可能性。   几分钟过后,苏暮冬带回了工人郑泰林近一年都没有用身份证在网上购票的信息。   “唐队,我申请明天离市。”倚在桌边的封临初忽然开口。   这个时候申请离市,目的地不言而喻,唐信忠点点头:“同意,我会让小赵把富二代郑泰林家的地址发给你和小鹿,不过跨省办案……不管了,麻烦的事还是交给柳局吧,让他去擦屁股。”   唐信忠毫无心理压力地把麻烦转嫁到柳聿身上。   -   时鹿和封临初刚离开机场,就接到队里传来消息,就在这两天,郑家有人走私底下的关系请玄术师,唐信忠动用了一点人脉,把这个活给揽下了。   此次探访属于跨省行动,为了不让柳局太过头疼,唐信忠特意叮嘱过,不到必要关头,不允许他们以特别安全组的名义行动。   请玄术师的男人叫作王寻飞,是郑泰林母亲的亲弟弟,三十来岁,弄了个挺潮的羊毛卷发型,一见到时鹿和封临初,五官都皱在了一起:“你们两位是……大师?”   要说两人是明星,以他们的形象气质保准不会有人怀疑。可要说这对俊男美女是能抓鬼驱邪的大师,王寻飞还真不敢相信。   “协会认证,童叟无欺。”时鹿把之前登记的玄术师证递上前。   王寻飞将信将疑地接过证件,打开后看了个仔细,下意识说道:“你们这行还有证?”   时鹿挺直腰板,底气十足道:“当然,你看到右下角的二维码了吗,扫一扫你就知道了。”   王寻飞还真拿出手机扫过证件右下角位置的二维码,随即跳出一条认证过的信息,最底下还有醒目的大红章,红章下面是个类似符篆的图标。   特别安全行动管理局几个大字十分醒目。   让人看着就觉得靠谱。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你们这行还有证。”王寻飞表情一变,用双手把证件递回去,语气也变得恭敬起来:“我之前也接触过几个风水师,倒是没听他们提起过。”   郑家是经营酒店的,隔三差五就要找几个风水师上门看看,王寻飞作为酒店代表陪同过几次,对他们这行也不算陌生。   “我们这行有证的人太少了。”时鹿故作高深地瞥了他一眼:“你明白吗?”   “明白,明白。”王寻飞一秒领悟,有证和无证不就是专业和不专业的区别嘛。   术法、玄学高深莫测,想来这认证的过程必然艰难万分,不说上刀山下火海,怎么也得过五关斩六将,经过层层考核,没有过人之处怎么可能脱颖而出。   别的不说,专业能力必定一骑绝尘!   诺诺点过头,王寻飞连忙走到车边,双手下意识在裤腿边擦了一下,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姿势:“两位大师请,家里的事情有点急,还请二位多费心。”   时鹿憋着笑,朝封临初方向挑了下眉,一副炫耀求夸奖的机灵模样。   封临初没理她,走到另一侧拉开了车门。   上车后,王寻飞简单叙述了一下家里的情况,据他说,他姐姐的小儿子前两天中邪了,有点像被鬼上身。   郑家家境富裕,本身对孩子就比较娇惯,长子意外去世后,只剩下不到八岁的小儿子郑重林这棵独苗,原本这孩子就有些矫气,遇事只知道哭闹耍横,这两个月更是被宠得变本加厉,稍有不如意就放声干嚎。   然而从两天前开始,郑重林忽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不仅不哭不闹还特别喜欢单独躲在房间里,吃饭的时候不需要人哄,穿衣服的时候也不用人帮,独立自主得宛如一个成年人。 第52章第52章   一个登记就给发的证件而已,蒋正修并没有当回事,他抖了下马褂,神情不屑道:“我蒋正修的身份难道还需要一本证件来证明?我的规矩向来是一单一人,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还是尽快打发了吧。”   那边郑母已经把证件送到时鹿面前,陡然听到蒋正修的话,表情僵住。   这话已经能算是直接赶人了。   郑母为难地朝郑父看去,郑嘉林事先未向他们打过招呼,若提早知道他也请了大师前来,就不会让王寻飞今天带其他人上门了。   有点本事的人心气都重,贸然让哪一方离开都势必会将其得罪。   郑家可不想做这个得罪人的事情。   时鹿淡淡掀起眼皮,心想这人也太过霸道,一开口就要赶人走,大家合作愉快不好吗?   接过证件后顺手塞进包里,面上欲言又止:“其实我们这证还真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这话乍一听没毛病,可搭配上她的神情,思维再略微往外发散一番,瞬间就让人脑补出一副中老年人埋头苦读却仍旧考不上证的辛酸画面。   毕竟无论从哪个角度来想,能被官方认证的肯定是要更专业一些。   所有人下意识朝蒋正修方向看了一眼,又默契地移开视线。   察觉到节奏被带跑偏,蒋正修眯着眼,心里嗤笑时鹿的小孩子把戏,证的事情他不想也不能多提,免得被抓住把柄,但要收拾两个后辈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自视甚高,打心底觉得两个小孩比不上他,郑家能倚仗的也只有他,端着架子,只是敛着眉掸了下褂摆,根本不做表示。   果然,时刻注意着蒋正修的郑嘉林见他面上染上怒色,急忙跳出来出头,冲郑父喊道:“二叔,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蒋大师请来,他可是整个海市都排得上号的人物,为了请他出面,我不知欠下了多少人情,我看还是赶快把这两个家伙赶出去,免得惹蒋大师不快。”   郑嘉林心里着急,气势上便显得有些咄咄逼人,他这次请蒋正修不仅托了关系,还砸下去不少钱,要是被王寻飞带来的人抢了风头,那可真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郑父脑子转过弯,蒋正修这个名字他听着有些耳熟,还真是海市有名的玄术师之一,那可是排着队都请不来人物,忙不迭放下身段讨好道:“蒋大师,您误会了,我们没有那个意思。”   见郑父明显偏向他们这边,郑嘉林急不可耐的乘胜追击:“王寻飞,还不马上把你的人带走!”   就在这时,封临初忽然动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蒋正修身上:“你没证还敢出来接单?”   他的语气和目光都莫名让人不舒服,向来自诩身份高的蒋正修哪受得了这闷气,正欲发怒,忽对上那张俊美疏冷的脸。   总觉得似曾相识。   又见封临初转过头,对时鹿说道:“给税务局打电话,举报他。”   在场众人:???   蒋正修:!!!   年轻人你不讲武德!   时鹿眨了眨眼,配合地拿出手机。   “等等!”蒋正修跳了起来,紧蹙着眉:“大家都是同行,抬头不见低头见,蒋某今天就给二位面子。”   他还想故作姿态,见封临初不理,心头卷着怒火,正欲恐吓一番,脑海中忽想到什么,当即偃旗息鼓。   “我马上走!”蒋正修换了脸色,颇为忌惮地看了封临初一眼。   封临初漠然朝他扫去。   蒋正修再不敢留,抬腿就走。   速度快到仿佛后面有人在撵他,情急之下还掉了只鞋。   如果只是简单的“税务局警告”蒋正修自然不可能这么轻易认怂,但他认出了封临初的身份,知道他可是业内有名的煞星,不愿意与他产生冲突,倒不如卖个人情。   在场众人集体懵逼,他们哪知道蒋正修心里的弯弯绕绕,在他们眼中,这位名声远扬的大师就是被“税务”两个字吓跑的。   郑嘉林更是一脸怀疑人生,微张着嘴,心头堵着一口气,差点没缓上来。   一句税务局就能把人吓跑,可见没证的玄术师有多么不专业,更重要的是,他以后还怎么在王寻飞的面前抬起头,拿什么跟他竞争?   “等等!”郑嘉林忽然出声。   重新穿上鞋的蒋正修还以为这位年轻人要送他回去,正欲推脱就听他说:“要走可以,能不能把我提前给你打的钱还我?”   蒋正修:??   郑家人:???   这种时候你惦记的只有这个?   单冲着这反应速度,身为竞争对手的王寻飞都差点没忍住给他比个赞。   蒋正修没说话,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留下一个仓皇的背影。   没人知道他究竟愿不愿意还这笔钱。   时鹿忍着笑意,默默朝封临初的方向投去一个敬佩的眼神,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她也不玩虚的,直接税务局警告。   不过现在还是办正经事要紧,时鹿咳嗽了一声,善解人意地没再提那位蒋大师,挂上营业性假笑:“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干正事吧。”   “对对对,干正事要紧。”争到颜面的王寻飞笑得像朵花,对待时鹿和封临初的态度也更加热络起来,迫不及待的要把人往沙发上请。   郑母也配合地扬起笑容,赶忙招呼阿姨上茶水。   时鹿抬手拒绝:“不用那么麻烦了,我们赶时间,速战速决。”   这番雷厉风行的做派,运筹帷幄的气度深深镇住了郑家人的眼。 第53章第53章   赶回南城,时鹿和封临初连口气都没来得及歇,便匆匆赶回队里。   附在郑重林身上的果然是本应在烂尾楼烧被死的郑泰林,更准确的说是他自己烧死了“自己”。   早前,郑泰林对酒吧里一个推销酒水的女人生出好感,明知道对方眼高于顶,仍旧一次又一次地前往她工作的地方。   按他自己的话说,他不求结果,只要远远看着就感觉心满意足。   这话听起来倒是痴心一片,实则就是个尾随纠缠的痴汉而已。   差不多在八个月前,酒吧里来了个富二代,长相英俊又出手阔绰,理所当然受到了众人的追捧,也有不少女人倒贴。   郑泰林有好感的那个女人也是其中一个,但他并不生气,反而在默默在旁边数着她被抛弃的日子。   富二代成了酒吧的常客,偶然间郑泰林得知他也叫“郑泰林”,同名同姓却完全不同命。   酒吧里认识郑泰林的人没少借着这个由头调侃他,不过他早就忘了当时的心情是什么样的了。   果然没过多久,女生和富二代短暂的恋情结束,得到了一笔补偿费,没过两天她又被开着豪车的中年人接走。   富二代仍旧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而郑泰林明明没了念想,却仍旧隔三差五跑到酒吧坐坐,继续过着对他而言有些奢侈的生活。   后来,他遇到了一个扎着小辫子的男人。   男人主动请他喝酒,不停向他批判着那个被众人簇拥着的富二代,还问郑泰林想不想变成他。   要让身份互换的方法很简单,只要种魂就好了。   “种魂?”唐信忠皱着眉看了眼手机屏幕,此刻省级负责人柳聿正与他保持着视频通话。   郑泰林被关在专门囚魂的阵法里,听到反问下意识点了下头。   “怎么种魂?”   事情败露被抓,郑泰林彻底自暴自弃,从始至终保持着一种颓丧氛围。   “他就拿着支笔,趁着那个富二代喝醉的时候在他胸口画了个小人,然后在我手背上也画了一个。起初我也以为是开玩笑,但事实上种魂确实成功了。”   “画在他身上的那个就是我,画在我身上的那个就是他,沾上血契约就成立了,我们各自成为彼此的契魂主,不同的是我知道这件事,他不知道。这个契约我占了主导地位,是主控魂者。”   “他离开南城回到海市后我试着附身到过他身上几次,想尝试一下换一种身份活着的感觉。不得不说有钱的感觉真的很好,我开始情不自禁的想,‘郑泰林’就是个废物加社会蛀虫,为什么我不能成为他?我让这样的垃圾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有错吗?”   只是偶尔掌控几个小时富二代郑泰林的身体,再注意一下言行,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郑泰林也是在那段时间里学会了开车,他用的是富二代郑泰林的身体,也就不用花时间去考证。   “目的不是要清理垃圾,而是要成为他吧。”时鹿语气很平淡:“就算他不是社会蛀虫、垃圾废物,你还是会选择变成他……不,你还是嫌弃的,要不然你怎么会出现在他弟弟郑重林身上?”   说到底不过是私心作祟罢了。   如果我能变成他,有他那样的机会,一定会比他做得更好,更加出色。   这样的念头绝大多数人都会有过,恰巧这个时候有个人出来,以能帮你变成他作为诱饵,被这样巨大的馅饼砸中,能抵御住诱惑的人只怕是寥寥无几。   郑泰林耷拉着脖子,闻言朝时鹿方向扫了一眼,眼泛寒光,唇边溢出淡淡的笑容:“用不了几年,他也会是一个社会的蛀虫。”   “既然都要换了,为什么不换个更好、更年轻的,他年纪小,不像他哥那样年纪轻轻就被烟酒和女人弄垮了身体,只可惜我高估了自己,小孩子还真不是那么好装的。”   成长环境让郑泰林养成了阴郁、孤僻的性格,他并不擅长与人相处,即便有心想扮演好一个八岁大的孩子,可已经成型的封闭式性格却不允许。   偏偏郑重林是那种被娇纵出来的霸道蛮横的熊孩子,与郑泰林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极端。   从未被捧在过掌心里的他,又怎么可能知道被溺爱的孩子该是什么样子的。   “你能说出想要更年轻更好的身体这种话,还有什么资格评价人家是社会蛀虫。”有个问题时鹿很想知道,她也自作主张地问了,“那个郑泰林车祸,是你做的吗?”   “谁知道呢。”郑泰林垂着头,一副不想回答的模样,“反正结果都一样,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关系。”   这时候再否认,似乎也没什么意义。   前因已经得到答案,接下来就是后果了。   郑重林被喂过血,契约上便多了他的名字,所以脱离身体的郑泰林才能附身到他身上。   富二代郑泰林死后,尸体被火化下葬,可他的魂魄并没有消失,因为契约的关系,失去身体这个容器后,他的魂魄会附到契约的本体,也就是那个用笔画在皮肤的小人上。   郑泰林知道自己一旦脱离身体,他的身体就会被另一个郑泰林取代,到时候必然会闹出很大的动静,所以就干脆让“自己”也去死。   半个多月前的车祸是一场意外,正是这场意外给了他足够的时间计划这一切,躺在床上的那段日子,他每天都在思考该怎么让“自己”死在孙斌的手上。   他和孙斌几乎每个星期都会见面,多的是机会让他喝血。   故意在离烂尾楼不远的便利店里买东西,然后摆在烧焦的尸体旁边,塑料袋也是他蓄意留在现场的,目的就是让警方能顺其自然的查到孙斌身上。   通过塑料袋找到便利店,监控一调就是铁证。   沾了血的衣服是他附在孙斌身上的时候自己带回家的,藏在床底下。   做完所有的一切,证据链也就完成了。   “为什么要弄这么复杂?”事情的真相倒并不怎么让人意外,唐信忠曲着手指点了下桌面:“还帮警方把查案流程都想好了。”   “那个人离开前说过,画在皮肤上的图案不能留下来被人看见,只能烧掉。”郑泰林抬起头:“自从遇到那个人以后,我就在想,有没有可能还存在其他拥有特异功能的人。孙斌的人缘和口碑都不错,突然发疯在好友家放火这种事,怎么想都有些奇怪。但是添加一段试图毁尸灭迹的情节,看起来就合理多了。”   “还有就是,住在我那栋的人都不容易,要是火势控制不住……”说到这,他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大概是自己都觉得自己太过虚伪了吧。   唐信忠重重敲了下桌面:“为什么要陷害孙斌?”   郑泰林闻声抬起头,他沉默了很久,似陷入了某种回忆,眸中泛起冷意,表情忽然扭曲起来:“我妈死的时候他就在我身边,我爸死的时候他也在我身边,我被亲戚赶出门、被同学嘲笑、不得不辍学、被师傅打骂、被女人耍弄,就连出车祸大小便不能自理的时候,他都在我身边!”   不堪的过往历历在目,郑泰林闭上眼,重重呼出口气,极力抑制住声线的颤抖:“他是个好人,每个人都喜欢他,我就是想知道,如果他不是好人了,还会不会每天都顶着一张笑脸,把别人当作可怜虫来大献殷勤。”   在他眼里,孙斌对他好,只是出于同情,不过是对可怜虫的一种怜悯。   孙斌是个好人,还是个爱多管闲事的好人,他的存在就像一部影像记录,时时刻刻都在提醒郑泰林他身上发生过什么。   只要那张脸浮现在眼前,郑泰林就有种如坐针毡、如鲠在喉般的屈辱感,只有身体的消亡和见证过他所有凄惨过往的人同时消失,他才能真真正正得到重生。   审讯并没有结束,他们还需要得到为两个郑泰林种魂的男人的相关线索,只是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郑泰林选择了沉默,摆出了一副任君处置的消极模样。   手边电话响了两声,唐信忠交代苏暮冬和朱难继续审讯,他则带着时鹿和封临初离开审讯室。   一队的陆晖早已等在外面。   真凶已经抓捕,按照规定应该将嫌疑人孙斌释放,只是这两天的拘留与审讯,加深了他对自己行凶的事实印象。无辜者被牵扯进特殊事件中,解释权与处置权在当地特别安全行动组手上。   因此孙斌能不能离开,什么时候离开,决定权在三队手上。   人肯定是要放的,但问题在于该不该让孙斌知道事情的真相,如果将前因后果说清楚,他便会知道灵魂和鬼魂的存在,反之,他自己那关都不一定能过得去。   特殊案件被解决后,最麻烦的往往都是善后问题,唐信忠头疼地按着太阳穴:“孙斌自己也不能肯定自己有没有杀过人,这种情况下我们一般是不会告诉他事实的真相,只是他脑子里存留着一些模糊的画面,如果不能合理的解释清楚,把人放回去反而是害了他。”   像孙斌这样正义感过足的人,一旦陷入自我怀疑,精神很容易崩溃,更何况被害的那个人还是他多年的好友。   时鹿好奇问道:“所以被附身的人,是有附身时的记忆的?”   “不一定,要看具体情况,我们这行永远没有标准答案,就像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在皮肤上画个小人,就能让灵魂互换这种事。”唐信忠顿了下,“不过大多数情况下被附身时做的事会通过虹膜记录,传送到大脑里,经过刺激过后,有些画面就会浮现。”   所以最开始审讯时孙斌才会一口否认,可后期面对审讯和证据的双重压力,又陷入自我怀疑。   这时候,唐信忠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通后讲了两句话,挂断后对陆晖说道:“杨小姐那边准备好了,把孙斌带到老地方。”   十分钟后,时鹿跟着唐信忠走到二楼拐角处的一间小房间。   房间并不算宽敞,墙上挂着幅温馨简单的插画,正中间摆着双人沙发,前面是个小茶几,茶几上摆放着好几种等零食。   顶着鸡窝头的孙斌局促地坐在沙发上,他正前方的墙面上是一面内嵌式液晶屏幕。   这样的房间出现在市刑警大队里多少有些奇怪。   让人不由地好奇它是做什么的。 第54章第54章   沙发很软,坐着也舒服,但孙斌却躁动难安,随着沉默的时间越长,他就越如坐针毡。   来时,他已经得知真凶被抓捕的消息,也知道从这间屋子离开就可以回家,但他并没能因为这个好消息而得到解脱,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模糊画面,是卡在他喉咙里的一根刺,仅是张嘴呼吸都痛苦难忍。   时鹿看了他几眼,转过头,见唐信忠正曲着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来点去,看样子他并不怎么熟悉具体的操作流程。   “对了,小鹿你是第一次见杨小姐,等会儿记得不要看她的眼睛。”唐信忠刚说完,液晶屏幕上就跳出了画面。   背景是冷色调的书房,视频工具应该是放在桌上,只拍到小半张桌面,后面是摆着满满当当的书架。   没多久,一位化着精致淡妆的女人出现在镜头前,三分微笑唇,搭配一双多情的桃花眼,柔中带艳,两种气质完美融合,舒服到让人移不开眼。   时鹿的目光下意识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心头莫名涌起一番怪异情绪,她没想那么多,只当是遇到好看的人而生出的小确幸,继而专心欣赏起美女姐姐的高颜值。   虽然没能看清全身,但可以肯定的是美女姐姐的身材超级好。   液晶屏里的杨小姐注意到时鹿的目光,冲她莞尔一笑。   时鹿美得都要冒粉红泡泡了。   连续几声咳嗽声响起,时鹿疑惑偏头,瞧见唐信忠悄悄在给她使眼色,这才想起他先前提醒过不能去看美女姐姐眼睛的事情。   虽然不明白是为什么,但时鹿还是听从了他的话,把注意力集中到孙斌身上。   接下来的几分钟,美女姐姐专注同同孙斌对话,整个过程给人的感觉就是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洗脑现场。   好比。   孙斌:我好像杀了人。   美女姐姐:不,你没有。   孙斌:我记得那天把打火机扔了下去。   美女姐姐:你记错了,那是你看过的电影场景。   孙斌:我好像还扛了尸体。   美女姐姐:那其实是一袋大米。   就这样简单的一来一回,洗脑就成功了!   孙斌真的只当自己是看完恐怖电影后扛了袋大米回家,原本的自我怀疑都被抛之脑后。   眉眼舒展开,露出一副憨笑,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孙斌离开后,时鹿还处在懵逼状态。   刚刚的对话确实容易让人误会,也怪不得时鹿会多想,唐信忠笑着解释道:“杨小姐是总局的精神术师,可以用眼神和声音施以暗示,通过加强对某件事的印象,从而影响记忆,这是她的独属能力。”   “你们南城这位新人还挺有意思的,有机会我一定要当面见上一见。”液晶屏里面的杨小姐单手托着腮,美眸流转在时鹿身上,忽地打了个哈欠:“时间不早了,我要去睡美容觉了,下次再找我,记得提前预约,你知道我,我最讨厌加班。”   液晶屏幕一黑,视频结束。   被这么一提醒,时鹿才想起拿手机看眼时间,解锁屏幕后发现有条未读短信。   短信内容是银行的到账通知,金额高达三十万整。   时鹿有些懵,也不知这钱是哪来的。   唯一的可能只有郑家。   心想作为牵线人的唐信忠肯定知道,于是问道:“唐队,快七点的时候我收到一条银行的短信。”   唐信忠正按着手机,头也没抬道:“郑家给的吧,你们在飞机上的时候海市那边的朋友联络过我,我就把你们的卡号发过去了。”   时鹿眨眨眼:“我们这一趟不算公差吗?还能收钱?”   唐信忠:“一码归一码,你们是被请去的,没用公家的身份。不过这单本来是别人的,所以他那边抽走了四十万,当做还人情。”   且不说那人上门后能不能把郑家的事情解决,单论他把事情让出来,就是一份人情。   做他们这行的,欠人情是一件很麻烦的事,以后还指不定得怎么来还。   时鹿倒不在意那四十万,那人是看在唐信忠的面子上才愿意帮忙,要不是他,她这三十万也不一定能拿到手。   这么算来,烂尾楼焦尸案能这么顺利破案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这么大的人情,用四十万就能两清,倒也划算。   而郑家那边直接把报酬给到百万,足可见他们对小儿子的重视。   时鹿美滋滋地收起手机,鼓起的钱包顿时将这两天奔波的疲累一扫而空,不自觉露出财迷般的痴笑。   -   酒吧的监控会定期清理,郑泰林也说不清楚那个会种魂的男人长什么样,没有线索,调查便无法进行。   烂尾楼焦尸案结束后,南城市特别安全行动组将案件上报到总局,很快就得到上面要亲自接手的消息,除了案件细节,郑泰林的魂魄也一并交接。   同时,总局向全国特别安全行动组发出安全通告,要求所有行动组密切关注本市刑事案件,避免出现类似冤假错案,一旦发现同类种魂事件,立即上报。   案件的结束就意味着三组又到了放假时间。   时鹿早上订购的跑步机,商家下午就安排人送货上门,工作人员安装结束后,还细心向买家介绍了一遍使用方法。 第55章第55章   时鹿语出惊人,空气突然安静,所有人不自觉地把目光投向两位当事人。   两个女孩一站一坐,一个微抬着下巴,以四十五度角呈现出最完美的侧颜,另一个半垂眸,略显娃娃气的脸上带着几分稚嫩,仅是一个眼神的对视,便慌乱得不知所措。   李照楠此刻正双手搭在一把弓形椅背上,过于八卦的眼神几乎定格在两个女孩身上,无意识将重心往下,手上的支点在力的作用下缓缓向前。   直到整个身体前倾到一个无法掌控的弧度,彻底失去平衡,李照楠展现出惊人的求生欲,右脚大步往前跨了一步,双手伸向前划拉了几下,踉踉跄跄地大幅度摇摆,最后堪堪站稳。   弓形椅在他挣扎的时候,笔直地往前滑出几米,撞到桌角发出“哐当”声响。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自己身上,李照楠眼底浮现一片尬色,视线左右游移一圈,抬手冲着时鹿方向拱了两下:“别管我,你们继续,继续啊。”   他这一出动静倒是稍稍缓解了柳星予的尴尬,也给了她缓冲的时间。   她显然是不愿意继续刚刚那个话题的。   整了整面色,柳星予眉尾一挑,拔高音量说道:“听说你是抱错的假千金?”   这么少见又有意思的话题,一定能转移开所有人的注意力吧。   柳星予暗自得意。   “不是。”李照楠很没眼力劲地打断,说话的时候嘴角还不受控制地上扬:“继续刚刚那个话题,告白一个月的那个,我们比较好奇那个。”   其他人嘴上虽然没附和,但眼神中都充满赞许,随即期待地注视着两个女孩。   柳星予:“……”   这么丢脸的事情,谁要告诉你们!   然而另外一位当事人有她自己的想法。   “你们真那么想知道?”时鹿向后微仰,闲适地靠在椅背架起一只腿,嘴角含笑:“你们是想听十块钱的还是二十块钱的?十块钱我就从我们第一次见面那会儿说起,二十块钱差不多能说到故事的大结局。”   李照楠利落拍出一张百元大钞:“来个二十块钱的,其他人的我都包圆了。”   柳星予:“……”   你当这是买电影票呢?   “压根就没那回事!”见时鹿真打算同他们聊过去的黑历史,柳星予动作夸张地打断,冲到李照楠面前大力将他往外推,“时间不早了,副队你赶快订酒店吧,不然我们晚上就要露宿街头了。”   李照楠这个大高个,愣是被柳星予给推出了门,柳聿和唐信忠出来正好看见他们的背影。   “发生什么事了?”唐信忠问道。   时鹿接话:“没什么,他们去订酒店了。”   唐信忠点点头,只当是柳聿的安排,也就没再问,抬起手臂,一张便签纸递到时鹿面前,嘱咐道:“你这两天带你家猫到这家动物园登记一下,到时候会有负责人接待你。”   时鹿接过便签纸,仔细看过上面的地址和电话,就这么会儿功夫唐信忠和柳聿已并肩走远。   苏暮冬往便签纸上瞄了一眼,解释道:“这是我们这的妖管所,黑猫算妖怪范围,需要到他们那边登记报备一下。”   时鹿眨眨眼:“妖管所?”   “对的,每个城市或多或少都有几个妖怪和人类生活在一起,只要不作恶愿意遵纪守法,我们也不会赶尽杀绝,至于那些想惹事未遂的,就会被交给妖管所管理。上次袭击你的那两个,审过之后就送过去了。”苏暮冬把手搭在时鹿肩上:“之所以没第一时间让你去报备,就是想考察一下那只黑猫,如果它存在危险性,就没有通知妖管所的必要了。”   危险性高的妖怪就算是妖管所那边也不一定能制约住它们,这类妖怪的归宿往往只有封印或诛杀。   得知里面的厉害关系,时鹿不敢怠慢,小心将便签纸收好,计划着明天带上黑猫走一趟。   纠结片刻,苏暮冬还是抑制不住好奇心,靠近时鹿耳边,小小声问道:“你刚刚说的话是真的吗?柳星予真的追着你表白了一个月?”   “柳星予?”时鹿歪过头:“她不是叫陈歆吗?”   难道她认错人了?   “她以前叫陈歆啊?”见时鹿一脸疑惑,苏暮冬解释道:“在我们这行,那些比较有规模或者传承的家族会收些外姓弟子,如果其中有天赋特别突出的,就会让他们改名换姓收进族谱成为本家人,当然前提是要抛弃过往,包括父母兄弟。”   “不过现在这个时代很少有人会愿意改名换姓连家人都不要了。我记得柳星予是记在柳家一位堂系名下,按照辈分该叫柳局一声堂叔,后来她就跟在柳局身边学习,算是半个徒弟吧。”   身为柳聿的小迷妹,苏暮冬对他身边的人和事都格外留意。   时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归根到底这都是柳星予自己的事,她并不想评价什么。   苏暮冬见她没接话,也就没再往下说,锲而不舍地绕回最开始的话题:“那个告白的事?”   时鹿笑着摆手:“其实都是玩笑话。”   只要对方不找麻烦,时鹿也没必要揭人家的黑历史。   初一那会儿,时鹿还跟着外公住在小县城,上的初中也是当地的普通中学,班上有个叫陈歆的女孩子,她是一匹孤傲的独狼,对谁都爱答不理,偶尔会盯着一个地方发呆,上课的时候只顾着埋头写写画画,在老师和同学眼里,就是个不求上进的问题学生。   时鹿自然和她也没什么交集。 第56章第56章   路上,时愠表现得极其兴奋,宛如第一次参加郊游的小朋友,先是拉着时鹿说了些小时候的事情,又在网上查了一些关于此行要前往的动物园资料。   “网上说南城野生动物园里的动物都很聪明,有的还会表演节目呢。”时愠把手机递到时鹿面前,里面正播放着一段竖屏视频,应该是到过南城野生动物园的游客上传到网络上的。   视频很短,也就十几秒,拍的是一只猴子在表演单手倒立,旁边还有只小猴子领掌,模样机敏可爱,引得周围呼声一片。   时愠又滑到下面一个视频,是雄孔雀在争先恐后地表演开屏。   这些表演都是动物园吸引游客的手段,从视频里就可以看出,动物们表演得十分卖力,神态间还流露出几分谄媚。   就像是在使尽浑身解数替动物园增加业绩一般。   时鹿不过脑地想,这些动物该不会都是妖怪吧?   时愠兴致冲冲地拉着时鹿排队买票,工作人员礼貌上前告知她们园内禁止带宠物进入,可以把黑猫放到旁边的临时寄养处,会有专业的饲养员帮忙照料。   从购票队伍离开,时鹿拉着时愠走到旁边的阴影下,打了个电话,没过多久从园内走出个年轻男人。   他的目光先扫过时鹿怀里的黑猫,随即才看向时鹿,触及她清泠莹润的眼眸,嘴角扬起的笑容僵住了一瞬,他快速掩下眸中的深思,自我介绍道:“我姓王,是动物园的负责人,具体情况唐队那边已经告诉我了,你跟我到里面登记一下就行。”   “好的,麻烦你了。”时鹿轻轻点头示意,不露痕迹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身上的气息很特别,无形中散发着压迫感,好似站在顶峰的王者,举手投足间自带贵气。   时鹿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转而看向身旁的时愠:“我有事要耽搁一会儿时间,你是先到里面逛逛,还是跟我一块过去?”   “我还是自己逛逛吧。”时愠看了眼王盟,虽然他表情带笑,但莫名有点严肃的感觉,虽然好奇时鹿带只猫来动物园能办什么事,但还是把求知欲藏在心里,善解人意道:“你办完事再出来找我就行,等我们逛完再一块去吃饭吧,然后再看电影怎么样?”   “园内各处都是指示牌,不用担心会迷路。”王盟好心提醒道。   时鹿知道接下来要去的地方肯定和妖怪有关系,在那里会发生什么都是未知数,不如让时愠像普通游客一般到处逛逛,免得她遭遇危险。   王盟带她们走的员工通道,倒是省去了排队买票的功夫,进园后约定好在孔雀园汇合,随后分开。   没走几步,王盟指了指不远处的四人座游览车:“我们那片从后门进去比较近,从正门走的话坐它比较快。”   走到游览车边,王盟侧开了身,绅士地让时鹿先上。   时鹿弯下腰,刚迈上一条腿,迎面吹来一阵微风,带起了她额前的碎发,随即感觉到手腕被什么圈住,低下头就看见黑猫松开了缠着她的尾巴,又挣动两下,发出凌厉地一声吼叫。   好似在警告什么人一般。   时鹿下意识回过头,对上王盟略带错愕的表情。   “抱歉抱歉,我就是想试探一下你。”王盟尴尬地摸了下鼻尖,扯扯嘴角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做了个请的手势:“这里人多眼杂,我们上车再说。”   时鹿迟疑了一瞬,她没感觉到杀意,也不懂他所谓的试探是什么,余光瞥见怀里的黑猫抻着脖蓄势待发的模样,不由地会心一笑。   有它这个小保镖在,量这个家伙也占不到便宜。   游览车开动起来,王盟先是赔了个笑,才道出原委:“短短不到半月,先后有四只妖怪栽在你手上,就算那只虎骨妖非你一人解决,但你现在抱着的这只,是与那虎骨妖同等级别的存在,可它却只对你言听计从,这么特别的人类,只要是妖,难免会心生好奇。”   与其说好奇,倒不如说是畏惧,能让百年以上修为的大妖屈从的人类,要么是实力超群,要么是血脉特殊,他们的存在对妖怪而言是一种威胁,若能提前弄清底细,便能尽早防范。   思及在云龙山上那两只妖怪的惨状,担心对方是要替同类寻仇,时鹿防备地后仰道:“你们想多了,它之所以会跟着我,是因为它的前任主人在我身上留了标记,而且我还救过它,可能是想报恩所以才跟着我,不是因为我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王盟闻言微微颔首,若有所思地扫过时鹿怀里僵直的黑猫,转而将目光移向车外。   没过多久,游览车开进一片冷清的区域,再往前是五六米高围成圈的白色围墙,墙外还有设有网状护栏,护栏顶部缠绕着一圈圈铁丝。   游览车刚停下,宽厚的铁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略显萧条肃穆的建筑。   时鹿只是看了眼,顿时生出退意,这个地方好似被铜墙铁壁包裹,她孤身一人进去,到时候出不来可怎么办?   瞧见她露出警惕的目光,王盟轻咳了声,等她看过来,才笑着开口道:“这里是用来关犯事的妖怪,所以建得牢固了些,其实算起来妖管所也属于安全管理局的一部分,只是负责的范围不同。”   妖怪也分好坏,而且有相当一部分都是崇尚和平,愿意和人类和平相处的,妖管所的存在就是为了制约另一部分蠢蠢欲动的妖怪,只有时时刻刻在它们头上悬着一把刀,才能抑制住它们最原始的本性。 第57章第57章   那脑袋动起来时头发上还在不停往下掉土,或许是出过汗的原因,脸上的泥印轻一块重一块,就像画了幅鬼脸。   时愠看到那脑袋的瞬间就从位置上跳了起来,从小生活在普通环境里的她看见这幅诡异的画面,本能的反应不是惊慌,而是诧异。   “他、他怎么从地底下钻出来了?”   时鹿慢她一步起身,视线并没有离开那颗脑袋,经过仔细辨认,瞬间与记忆中的人物对上号,这张脸分明就是之前在云龙山上攻击她的狼脸妖怪。   稳了稳心神,时鹿微侧过肩膀,不露痕迹地将时愠护在身后,为了不引起混乱,面上云淡风轻:“可能是在修下水道的吧。”   时愠歪过头,满脸不解道:“修下水道的怎么从这里出来?”   时鹿继续一本正经:“可能挖着挖着挖错路了吧,你看他自己也很意外。”   时愠对修理下水道这份工作一无所知,不由地偏向时鹿的说法,她又朝那颗脑袋瞥了眼,见他双眼呆滞,隐约透着几分怀疑人生,顿时露出了然神色。   不过修下水道需要挖土吗?   时愠又陷入新一轮的疑惑。   周围有植被遮挡,那颗钻出土的脑袋并不显眼,从旁边路过的游客也不会特意往那个方向看去,确定没引起骚乱,时鹿轻蹙了下眉,思考着怎样才能不动声色地解决这件事。   脑袋回过神,在与时鹿进行短暂的僵持过后,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一般,率先缴械投降,“咻”地一下缩回地里。   时鹿反应很快,几乎同时间出手,用意念控制结界,瞬间把整块植被地罩住,范围不断向地底延伸,直到极限深度,接着拿出手机,拨通了王盟的电话。   事发突然,她不能确定狼妖是在按规定完成工作,还是在执行某项不可告人的计划,总之先向妖管所那边反应,由他们出面解决。   拨号过程中,时鹿做了个手势,见时愠颔首才往旁边走了几步,但目光一直没从她身上离开,余光也警惕着旁边的动向。   电话接通,王盟对有妖怪从孔雀园地下钻出来的事情表现得十分错愕,第一时间拨通内线确认,随即向时鹿发出请求,如果真是妖怪逃离妖管所,希望她能施以援手,首当其冲的是要保护园内所有游客的生命安全。   保护所有游客的生命安全,这个任务实在太重,但却无法拒绝,妖管所那边赶过来需要一点时间,时鹿是目前现场唯一有能力的人,如果她因为胆怯而置之不理,很有可能会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挂断电话后时鹿一脸凝重,她不能确定刚刚放出的结界是否已经将妖怪困住,也不会探寻他们踪迹的手段,她能做到的事情,实则非常有限。   如果大规模疏散游客,一方面会引发骚乱,甚至是踩踏事件,一方面也存在妖怪混入人群,借机逃跑的可能。   大脑运转得越快,时鹿的意识就越清晰,她的目光专注地落在植被地,眼前的画面渐渐出现变化,首先出现的是一个四方空间,仅有顶端一小截距离偏淡,其余部分仿佛被打上了阴影。   通过常识分辨,阴影部分应该是结界罩住的地下部分,只是那块区域黑漆黑一片,无法捕捉到更有用的信息。   沉吟数秒,时鹿的神情愈发专注,既然她能看见结界包围的区域,只要把视线穿透进去,妖怪拥有体温,如果能找到热源,应该就能确定是否把狼妖困在里面。   然而这个过程远比时鹿想象的容易,眼前的画面随着她的意识发生变化,很快就找到类似人形的身影,还不止一道。   从身形和分布来判断,被结界困住的是三只妖怪,他们匍匐在一条逼仄的甬道里,后退的路口被封,唯一通向地面的出口也被发现,进退无路的他们好似认命般静于原地。   倘若他们真的认命,时鹿只需在妖管所到来前控制好结界就行,但她不敢放下警惕,也不敢轻易相信这些在地底下都能打出洞的家伙。   一旁的时愠见时鹿打完电话就开始发呆,犹豫片刻后走到她身边,轻声询问道:“怎么了?你如果有事的话不用顾虑我,我也逛得差不多了。”   时鹿偏过头,眼神微怔,余光穿过时愠,敏锐地捕捉到一抹黑影宛如水蛇一般扭曲靠近,她不动声色地拿出擀面杖,在黑影企图攀上她脚背的瞬间一脚踩住,猛地弯腰击出一棒,尖利又痛苦的叫声接踵而至。   黑气散去,时鹿脚下踩着的肥硕身体露出本来面貌,那是一只个头足以比肩猫的老鼠。   此刻,那只鼠妖已被敲得眼歪口斜,口吐白沫,完全失去了意识。   对上那黑乎乎的毛发,时鹿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脸色难看地拉着时愠后退几步,握着擀面杖的手不由地发虚。   在她眼里,老鼠的本体远比它的妖怪身份更具有杀伤力。   “妈妈有老鼠——”旁边路过的小朋友被肥鼠吓得哭出了声。   孩童稚嫩清脆的哭声传开,周围游客寻声望去,看清地上那黑影的模样,有人高呼一声,顿时惊得众人作鸟兽散。   “它还在动,会不会咬人啊!”   “这么大老鼠,吃什么长大的!”   “不会是什么稀有品种的鼠类吧,快叫工作人员过来看看。” 第58章第58章   所谓妖怪的障眼法其实就是一段口诀,王盟一字一句教给时鹿,交代她在心里念熟,才转而去处理那四只出逃的妖怪。   经过简单的审问,本次出逃计划是由狼妖一手策划,四妖皆不满妖管所的刑罚,利用蛇妖的隐藏技能幻术,和鼠妖的打洞能力,筹备了半月有余,千挑万选出今天这个黄道吉日,迷惑看守后实施行动。   鼠妖挖掘逃跑隧道全凭感觉,他们的计划很简单,无论出口在哪,只要地面有人就行。   混进人群逃跑时不仅更加容易,也能让妖管所心生忌惮,倘若被发现踪迹,还能挟持人类以作要挟。   计划很完美,实行的过程也很顺利,就是运气不太好,偏偏撞到时鹿的眼皮子底下。   四只妖怪都被打回原形,装进特制的笼子里,接着用黑布罩住。   时愠频频在前方探头,撞上王盟的视线,好奇地指了指笼子:“他们会怎么样?”   “虽然是逃跑未遂,但还是罪加一等,轻则打回原形放进动物园内表演揽客,重则施以火刑形神俱灭。”王盟神色平淡,“具体怎么处置,还得做个商议。”   注意到时愠神色自若,时鹿心生疑惑,轻声询问:“你早就知道妖怪的存在?”   “没有,我也是刚知道的,刚开始确实有点害怕。”时愠腼腆一笑,“但是后来想想还挺有意思的,一下子就接受了。”   时鹿面色微怔,换作是她突然面对这样未知的存在,必然无法做到这么坦然接受。   “其实我刚刚分析了一下,既然你身上有一部分妖血,那就说明爸爸或妈妈身上也有妖血,你们都是我最亲密的人,我如果害怕他们,就等于在伤害你们。”时愠情不自禁地拉起时鹿的手,目光清澈坦诚,面不改色地说道:“就算你们是妖怪,我也还是一样喜欢你们。”   因为在乎,所以不怕。   掌心里的温度带着一丝冰凉,即便全力掩饰,但绵长的吐息还是出卖了她紧张的情绪,时鹿回握住她的手,试图用体温化去她心底的不安。   时鹿弯着嘴角:“别担心,我很厉害的,眼睛一瞪,那些妖怪都得跪。”   坚定的目光与轻声的呢喃好似最有效的定心丸,时愠抿着嘴轻笑一声。   熟记好障眼法的咒语,接下来就是进行实验,如果时鹿真能施展开,那么她身上流有妖血的事情便可以得到证实。   当然,就算她现在施展不出,也不能说明她不是妖怪的后代,毕竟血脉天赋霸道,并不代表她个人的才能也同样出色。   对于只有少量妖血的初学者而言,在学习妖族法咒的过程中反复失败,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思索片刻,时鹿还是决定要当场实验,她倒不是急于证明自己是妖怪的后代,纯粹是想知道这个障眼法究竟能达到何种效果,如果过程中出现差错,还能及时向王盟请教。   “其实不急,你可以回去慢慢练习,一两次无法成功也是常事。”王盟也没指望她一次就能成功,半妖在妖族中都算是下等天赋的存在,更遑论时鹿这类血脉稀薄的。   “先试一次,失败了也不打紧。”练习是私底下的事,哪比得上当面指正来得快速,组里没有妖怪,到时候叨扰又得欠下妖情。   时鹿往旁边走了两步,抬手朝时愠示意了下,心中默念咒语,只是呼吸吐纳的功夫,人便消失在原地。   当然,时鹿并不是真的消失,只是视觉无法捕捉到而已。   王盟起初不以为意,然而试图破解时鹿施展的障眼法失败后,表情不由地严肃起来。   连他都无法看破的障眼法,在妖管所上层里也寥寥无几,时鹿身上那微量的妖血已经不能算是霸道,完全可以称作碾压。   时愠用手机替时鹿计着时,眼看秒数跳到五分钟整,连忙出声示意。   时鹿再次出现,下意识朝时愠看去,见她猛点头,不由地会心一笑,转而去看王盟,希望他能对刚刚那一番表现做出点评。   这么完美的障眼法,完全找不出半点缺点,王盟肯定道:“你出师了,不过具体能维持多长时间,还得由你自己慢慢摸索。”   又学会一项新技能的时鹿喜不胜收,真诚地向他道过谢。   离开动物园后,挑选好吃饭地点,连晚上的电影票都提前购好,两个女孩坐在出租车上,从生活琐事聊到明星八卦,有了共同的话题,彼此间的关系也更加热络起来。   没过多久,时愠的手机便响个不停,挂断电话后,她愁眉苦脸地吐槽‘直属领导见不得员工带薪休假’,恋恋不舍地同时鹿分别。   晚饭吃不成,时鹿也没有一个人看电影的爱好,退票后直接打道回府。   隔天晚上,完成一天修行任务的时鹿正在厨房炖汤,忽然传来阵阵门铃声,将火调至文火状态,转而动身去开门。   大门拉开,裴奕昀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但细看又似有几分僵硬。   他眼神游移:“嗨,小师妹,好久不见,有没有想念师兄我啊?”   时鹿提起嘴角,露出与他同款笑容,温声细语问道:“师兄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呢?”   “我一看就知道你很想我。”裴奕昀避开提问,笑容愈发爽利,“我们还是继续昨天那个话题,师兄今晚要去探险,准备带你去历练,你赶快去收拾收拾,跟我出发吧。”   时鹿倒不排斥历练,只是裴奕昀给人的感觉多少有点不靠谱,嘴上的言语说得再天花乱坠,仍旧无法给人带来安全感。   可他如此赤忱,甚至亲自上门,时鹿不好拂他面子,拿出手机,郑重提议道:“这样吧,我再问问大师兄,让他陪我们一块去。”   “别!”裴奕昀按下时鹿握手机的手,流露出几分委屈,“别告诉他,昨天你前脚找完他,后脚他就给我发了消息。”   怪不得昨天聊到一半裴奕昀就没再回复,原来是被封临初教育了,时鹿心生歉意:“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第59章第59章   余光瞥到白衣鬼警惕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时鹿假意露出一个恶作剧失败后的无奈笑容,佯装将注意力放在傅樊身上。   交代好注意事项,傅樊分别给时鹿和裴奕昀递了个手电筒,又拿出一个透明的小喷雾瓶,里面装着稍显浑浊的液体。   傅樊握着喷雾瓶,左右各看一眼,神情为难道:“手电筒倒是有备用的,但是圣水只准备了四瓶,你们俩谁拿着?”   用来防身的圣水是按照参加社团活动的人数准备的,裴奕昀要多带个人来的事情并没有提前打过招呼,未知就代表着危险,非自然现象研究社的每位成员都做好踏进这片领域的准备,但在生命面前,人人平等,就算时鹿是女孩子,也没理由必须得到特殊的照顾。   在夜色的掩饰下,时鹿背着手拿出擀面杖时的画面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给他吧,我带了武器。”时鹿握紧擀面杖,对着空气上下挥舞了两下,试图驱赶开那抹混进队伍里的白色虚影。   “物理攻击对鬼怪没有用。”同为女孩子,傅樊还是更偏向女孩子的,她认真提议道:“要不你把手上的棍子给裴奕昀,你拿着圣水。”   裴奕昀是男孩子,人也是他带来的,理应由他照顾。   圣水哪有她的擀面杖更有安全感,时鹿果断拒绝,注意到那白衣鬼的视线停在那喷雾瓶上,似是在疑惑活人带来的圣水究竟是什么。   事实上时鹿也有几分好奇,她接过圣水,打开盖子凑到鼻尖嗅了嗅。   喷雾瓶是全新的,喷口上并没有使用后留下的味道。   另一个女生周思怡冲着时鹿挤了挤眼睛:“放心,不是网上买的,我们自己研究出来的配方,之前也做过实验,这个很有效的。”   越神秘就越让人好奇,裴奕昀也凑了过来,时鹿把圣水递给他。   傅樊看了眼时间,又分发了防尘眼镜和口罩。   她做事严谨,为了以防万一,普通道具都事先做了备份,正好可以匀出一份给时鹿使用。   确认所有人都武装完毕,傅樊朗声道:“我们先朝四周喷喷,让身上都沾上圣水,提前做个预防。”   他们几个并不是因为一时冲动就贸然闯进神秘区域。   为了今晚的探险,他们提前半月开始翻找资料,整理出废弃校区的过往历史,进行过严谨判断,排除科学能解释的自然现象造成所谓“哭声”的可能性,提前确认过近一周的天气预报,精心调配好圣水,带上探险防身工具,所有准备就绪,才有了今晚的行动。   三人配合默契,齐齐拿出圣水,对着周围连喷了几下,刺鼻的味道在空气中蔓延开,即便隔着一层口罩,时鹿仍旧不慎吸入两口,呛得连咳了好几声。   裴奕昀仰着头睁大着双眼,旁边的郭非凡一把按下他的脑袋:“口罩能隔离的气味有限,落在皮肤上也有隐患,不要用脸正面迎上去。”   他的提醒为时已晚,时鹿按住口罩,但辣意还是直冲鼻腔,眼底泛起生理性泪意。   然而圣水的效果远超乎她的想象,仅是微小剂量,就让凑到他们身边的白衣鬼泪流满面,双眼被辣意染红抱头惨叫,身体瞬间就透明了一个度,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时鹿惊得目瞪口呆,自省目光短浅的同时,也对三人有了全新的认知。   莫非他们几个都是深藏不露的民间高手?   她下意识向旁边的周思怡打探圣水的成分。   好在那并不是不可告人的秘方,周思怡摇了摇手上的喷雾瓶:“把等比的泡椒水和蒜头放入榨汁机,打成蒜泥后再用纱布过滤。我们查过资料,辣椒和大蒜都能辟邪,但考虑到不方便携带和防御范围有限等因素,就想出了这个合二为一的办法。”   “我们身上虽然都带着符篆,但根据以往的经验,在实用性上符篆的效果远不及圣水,而且符篆价格昂贵,这么一小瓶可以用上几百次,性价比更高。”   鼻尖充斥着辣味和蒜味,没想到这么普通又常见的食材竟然能有如此大的功效,还是出自几个外行人之手,时鹿惊诧的同时又不禁多了几分敬佩。   不过她又很快生出新的疑问。   为什么辣椒和大蒜能对鬼起作用?已经没有实体的它们还拥有五感吗?   朝旧校区进发的途中,时鹿悄悄拉住裴奕昀,轻声询问:“裴师兄,那个圣水是怎么回事,真的能驱鬼吗?”   “我也不知道。”裴奕昀往时鹿身边贴了贴,“反正我没看师父用过。”   他的神情中透出几分不安,眼珠子不停转来转去,看得时鹿也莫名紧张。   误以为他是发现了什么难以对付的大家伙,时鹿警惕地握紧手中的擀面杖,神情戒备地逡巡四周,这栋旧校区确实充斥着诡异阴森的氛围,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温度似乎也比外面低上不少,楼顶处暗得宛如蒙着一层阴影,隐隐绰绰宛如有人影晃动。   意识到裴奕昀越贴越近,大有要挂在自己身上的架势,时鹿略感不适:“裴师兄,你能不能别靠那么近?”   “你第一次来探险,师兄我有必要好好照顾照顾你。”他的声音虚浮,显然底气不足。   脚下一顿,想起围圈时他淡定的模样与现在截然不同,时鹿斜过眼低声询问:“你是不是看不见鬼?”   裴奕昀闻言流露出几分别扭,嘴皮子轻抿了一下,干巴巴道:“我不是告诉过你,师父说我是他见过天赋最好的徒弟,不过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他老人家把我的眼睛封住了。”   说着,他拉出了脖子上戴着的东西,时鹿将手电照过去,看到一块颜色通透的白玉,质地轻薄,在手电光的照射下还会反光。   白玉下是两个大小差不多,颜色却不同的布袋,薄薄一层,能装得下的东西也就只有纸了。   “你听说过通灵体质吗?”裴奕昀得意地抬了抬下巴,嘴角上扬,“师父说,那是一亿人中才有可能出现一个的天生灵体。” 第60章第60章   右边一个裴奕昀,左边还有一个裴奕昀,时鹿脚下踌躇,右边那个状态不对,左边这个形态不对。   正当她纠结之际,左边的裴奕昀已经被拖进拐角,眼睁睁看着人消失在眼前,时鹿不自觉脑补出奇奇怪怪的画面,顾不得再作思考,大步追了上去。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导致感知变得敏感起来,左边走廊的温度似乎比右边低上不少,冻得时鹿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不断往外冒,她下意识拢了拢领口,尽快了脚下的步伐。   拐过弯,没走几步,前面又是楼梯,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去路。   呜呜哇哇的挣扎声传进耳朵,时鹿抬头往楼梯上看去,窗外照进的月光昏暗斑驳,影影绰绰地好似隔着一层薄雾。   时鹿举着手电往上照,光圈打在台阶,一路向上。   黑暗被光亮驱散,老旧的台阶布满凌乱的纸屑,与窗外的月光交相辉映,徒添了几分冷寂萧瑟。   踏上台阶,时鹿脚下的每一步都十分谨慎,大概是求生欲激发出了她身体的潜能,眼前的每一寸画面都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好比刚踏上二楼时,那紧贴着墙壁微微起伏,悄然靠近的黑影。   时鹿佯装不察,步子不急不缓,那黑影似乎对活人并不感兴趣,只是躲在黑暗处无声窥探。   绕到三楼,时鹿明显感觉到四周的温度又降了不少,手电筒打在右边的走廊,那个方向的黑雾尤为浓厚。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栋旧校区里面确实有不少非人类的存在,即便看不见,但它们的气息却无处不在。   三楼整排都是教室,月光透过窗户照进室内,里面没有桌椅,前后的黑板被粉笔画满了各种涂鸦,有的还画到了地面。   每间教室内的情况都差不多,空荡又凌乱,既像是荒置了很长一段时间,又好似前不久还有人拿着粉笔在黑板上作画。   走到第三间教室,时鹿找到了身形透明,被五花大绑的裴奕昀。   他的身后还有其他四道和他拥有同等待遇的透明身影,背对着背看不清模样。   时鹿推开教室半掩的门,手电照过黑暗角落,果然发现一抹紧贴墙壁来不及隐藏的黑影,她可以感觉到那东西并没有什么威胁性,应该很好对付。   裴奕昀的外表与其他几位明显不同,他只是身体略显透明,看起来和平常的样子基本上没有差别,但另外四位脸色惨白,周身也浮着淡淡黑气,边上两位身上还能看见明显的伤口和血迹。   捆绑他们的是细长好似影子的“绳子”,上面的黑气还会小幅度移动,像是被什么拉扯住了一般。   淡淡收回目光,时鹿走到裴奕昀面前,包括他在内的五人皆双眼紧闭,低垂着脑袋,应该已经失去了意识。   就在这时,一道细长的黑影紧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爬进教室,它的动作很小心,生怕弄出一点声响,转眼便来到时鹿身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窜出地面,生扑向面前纤瘦的身影。   它的动作很快,气势也很足,正因为如此,撞上透明墙时也是又快又狠,“咣当”一声巨响,紧随而来的是头盖骨碎裂的声音,脑袋都撞扁了进去。   时鹿听到声音,回过头瞥了一眼,正好目睹到那黑影直挺挺后倒的画面,包裹在他身上的黑雾散去,露出个油头大耳的中年男鬼。   模样普通,身上的阴气也很薄弱,完全看不出半点杀伤力。   听到声响的裴奕昀悠悠转醒,一睁眼便看见熟悉的侧影,眸中不受控制地泛起泪花,猛然间发现那抹身影动了动,在她回头的同时表情瞬间转换,一脸欣慰道:“你能这么快找到师兄我,说明这些日子还是下了不少苦工的,不枉费师兄对你的一番考验。”   时鹿:“……”   此时此刻,时鹿终于明白浮禅子和封临初为什么对他避之不及了,作死二字已经不足以形容他的所作所为,人菜瘾大才是他的现实写照。   裴奕昀这幅嘴硬性子,一看就是没吃过苦,只有从小被宠着护着,才能这般理所当然的任性。   谁让他还只是个孩子呢。   早把自己归类于成熟的大人,时鹿自然不会与他计较,当务之急应该是尽快离开这个地方与傅樊他们汇合。   时鹿的沉默让裴奕昀成功保住了作为师兄的颜面,一扫被绑架后的窘迫,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他挣扎了两下试图站起,可身体被五花大绑,一时之间竟使不出力气。   直接开口向时鹿求助稍显掉价,他左顾右盼一番,注意到身后还有几位小伙伴,算起来也算是同病相怜的绑友,既然他马上就要离开这里,理所当然不能把它们落下。 第61章第61章   手电筒光照来,傅樊下意识偏转过头,看清站在不远处人的样貌,停下了挥舞白幡的手,眼底流露出警惕的光芒。   他们三个好不容易才抓到上蹿下跳的“裴奕昀”,回过头就发现他带来的那个女孩不见了,黑灯瞎火的一时半刻也不知道该去哪找,在这种地方分头行动是最不理智的行为,斟酌片刻后一致决定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再去找人。   经过短暂讨论,他们基本上可以断定造成裴奕昀做出反常行为的原因是被鬼附身,得出这个结论的同时,他们也意识到目前所处的环境有多危险。   他们才刚踏入旧校区,裴奕昀便在悄无声息中遭到攻击,以往累积的资料中有提及过类似的情况,‘过门逢阴’这就表示生人的到来冲撞到了屋主人,被警告不许再往里走。   在这样严峻的情况下,独自离开一段时间,回来时却没有流露出恐惧的情绪,显然不是一个普通女孩该呈现出的状态。   他们不得不怀疑,这个女孩是不是也被旧校区里的东西附身了。   时鹿微微愣神过后就看见三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眉眼间流露出戒备的同时表情也凝重起来。   这幅神情透露出的情绪实在好猜,而他们展露出的理智与机警也让人莫名生出几分好感。   夜探鬼校的行为乍一看鲁莽又荒诞,但执行者既能保持着理智又很有团队意识,这样进退有度不乱作死,任何时候都不舍弃同伴的队友,很难不让人感到欣慰。   大概明白了他们为什么能得到裴奕昀的尊重,时鹿会心一笑,正欲开口就看见郭非凡松开了钳住裴奕昀身体的手,确认他已经恢“正常”后退开一步,从身后的包里拿出一支白幡,半抬起左脚,在金鸡独立的基础上举起双手摆出不对称的手势。   傅樊和周思怡紧随其后,摆出同款姿势后,连眼神都不需要交汇,默契地开始舞动,跳到第五个动作的时候节奏忽然加快,摇头晃脑嘴里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刚刚还觉得他们很靠谱的时鹿:“……”   “这是驱魔舞,传说中可以震慑百鬼的退魔之舞,是社长他们花了大价钱从一位隐世高人那里学来的。”裴奕昀飘上前边解释边寻找自己的身体。   时鹿看了眼地上的三具“尸体”,又眼神复杂地看了眼正在跳舞的三人,驱魔舞有没有用她不知道,但效果肯定没有用泡椒水榨出的大蒜汁立竿见影。   一段驱魔舞结束,傅樊三人齐齐注视着时鹿的反应,见她表情略显复杂,但瞳孔清明,这是很典型受驱魔舞影响后身心都得到净化后的表现。   将白幡缠好递给旁边的傅樊,周思怡边走把右手伸进口袋又拿了出来,走到时鹿面前用左手拉起她的一只手,把右手上的东西放了上去,挪开手后露出一枚三角符纸。   这是担心驱魔舞效果不佳的预防措施,符纸没有出现反应,说明她身上不存在阴气,周思怡回过头悄悄打了个手势。   郭非凡见状也从口袋里拿出符纸,侧过头去寻“裴奕昀”的身影,正好撞见他猫着腰意图逃跑的画面。   那个占据裴奕昀身体的家伙也不算笨,被郭非凡抓住后发现挣脱不了便老实了下来,安静地配合着他们进行驱鬼,迷惑他们放松警惕后再伺机而动。   “裴奕昀”猫着腰悄悄挪动步子,注意到身后没了声响,下意识回过头,蓦然对上五双直勾勾的视线,表情一僵。   眼见逃跑的事情东窗事发,他没有半点迟疑,撒腿就跑。   其他人拔腿就追。   时鹿本身就离得最远,等她反应过来,人都拐没影了。   “裴奕昀”对旧校区的分布非常熟悉,穿过走廊顺着楼梯径直往上,一路狂奔连口气都不歇,几分钟后冲上顶层,眼见就要靠近通向天台的大门,忽然脚下一软,像是被坠了千斤力一般,一头栽了下去。   成为鬼后,灵魂的重量轻到可以忽略不计,不会疲惫也不知困倦,养成习惯后,对做人时的感知也渐渐模糊,猛地往上一顿狂奔,只觉得胸闷气短,脚下无力,身体才不受控制地扑倒在地。   紧跟在后面的郭非凡一把将其按住,“裴奕昀”没做挣扎,只是仰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吮吸着空气。   察觉到他并没有反抗的意识,郭非凡担心伤到裴奕昀的身体,向后掰过他的两只手,扣在尾椎骨上方,随后从兜里掏出符纸拍在他的脑门上。   晚到几步的周思怡插着腰喘着粗气:“这恶鬼太凶,符纸能起到的效果有限,要不对着他喷点圣水?”   “没想到这鬼如此凶残,连驱魔舞都不起作用。”傅樊抚了抚胸口,停顿几秒顺了口气,“拉下他的口罩,把圣水对着空气喷。”   泡椒水加蒜制成的圣水对活人的杀伤力更大,沾到皮肤上便会产生刺痛,皮肤敏感者还有可能出现炎症,这也是他们没有一开始就直接对裴奕昀近距离使用的原因。   郭非凡拿出喷雾瓶,对着半空试喷了一下,刺鼻的味道蔓延开,“裴奕昀”像是受了刺激般开始蠕动,挣脱出一只被扣着的手臂,拼尽全力伸向那扇虚掩的门。   指尖刹那的接触,门在力的作用下被推开一条空隙,瞬间从外卷进阴冷刺骨的冷风,“呼呼”的响声裹挟着寒气扑面而来。   诡异的是,在这么大的风力施压下,大门竟然反向被刮开到最大,“哐当”一声砸在另一侧墙上   随着大门打开,冷冽的气息糅杂着浑浊的阴霾,疏淡的月光打在雾蒙蒙的黑暗中,隐约映出天台模糊的轮廓,里面只有宽阔又无声的死寂。   黑暗顺着门沿攀着两边的墙壁往外蔓延,淡到近乎没有颜色的雾气悄无声息地顺着地面溢出,一点点将裴奕昀的身体包裹。   鬼气侵蚀之际,一道虚影扑向黑雾中的身体,被黑暗包裹住的男人仿佛印上色彩,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只见他伸出手娴熟地往下扒拉,几下便扯出一道透明的人形,双手同时使力,拽出来大力往后一甩,随后一头扎进了身体里。 第62章第62章   见舞蹈和咒语起效,四人的动作和语速逐渐加快,弥弥浅浅的语调回荡盘旋,竟生出空谷传响般的意境。   受咒语侵蚀,黑影头痛欲裂,不断发出沙哑的吼声,笨重的身体在地上翻滚,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随着它每一次的动作,松垮的身体便颤动一下,释放出大量黑色粘稠的气体。   好似消化不良的酸臭气味蔓延开,让人生理性觉得反胃,时鹿下意识紧捂住口鼻,后挪一步,小心避开与那黑色气体接触。   一阵干呕的声音传来,时鹿扭过头,发现傅樊他们几个近乎被黑雾包围,弓着背作呕吐状。   裴奕昀的反应尤为明显,单手捂着肚子半跪在地上,另一只手撑着地面,几个干呕的动作后侧倒在地,身体蜷缩在一起,发出痛苦的呻·吟。   傅樊三人也自顾不暇,刺骨的冷意蹿上头皮,紧抱着胳膊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转瞬间,四人的身体完全被雾色吞没,时鹿茫然地眨了下眼,痛苦的哭嚎声在她的脑海中炸开,一个个绝望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它们被浑浊的黑暗撕扯、吞噬,最后融入恶臭的沼泽,与浑浊化为一体。   不同的人物,相似的画面,一幕接着一幕出现,听着它们的悲鸣呐喊,无助又绝望的惨叫声,好似陷入了无法挣脱的梦魇,终将与那片黑色沼泽沦为一体。   时鹿咬了下舌尖,刺痛令她的大脑恢复短暂的清明,下一秒她的眼前出现了时伟泉饱含憎恶的目光,钟秀敏漠然自得的脸庞,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窒息感随之而来。   让人迫切想要逃离,到达一个永远也见不到他们的地方。   这个认知令时鹿的大脑登时清明,现在的她,早就与他们没有了血缘的束缚,也不需要再逃避什么。   视线穿透黑雾,黑影如同最开始那般席地而坐,两个眼窝处好似深不见底的黑洞,阴恻恻地盯着即将到手的猎物。   这一刻,时鹿终于明白黑影究竟是什么东西,它是无数死去灵魂的集合体,以执念为养料,残忍地撕碎吞噬无辜的同类,用它们的“血肉”填充出那无比肥硕的身体。   而它所释放出的雾气,便是那些被吞噬灵魂者的负面情绪,痛苦、怨恨、悲鸣、绝望融合在一起,形成了能够影响情绪的磁场,牵引出人类心底深处的恐惧,致使做出极端的事情。   例如自杀,亦或是杀人。   天台已经被黑雾包裹,烦躁压抑的情绪不断滋生,时鹿面上覆着霜气,不由自主地生出恶念,只有摧毁什么才能缓解心底的压抑。   脑海中似乎闪过什么,时鹿半敛下眸,片刻后掀起眼皮,眼眸中好似蕴着化不开的寒冰,周身气势暴涨,右手张开,一根黑色木棍出现在她手心,指尖微旋,蜷握棍柄,朝着黑影方向挥出磅礴一击。   灵光划破黑暗,盘旋而上的巨大虚影带着势如破竹的声势冲上云端,震耳欲聋的吐息声宛如波涛雷鸣,刹那间,一柄巨大的锤子从天而降。   黑影试图抵挡,将身体散做雾气形态,激发出全部力量与其碰撞,然而只是一瞬便被敲得烟消云散。   气浪扑打在脸上,时鹿双目圆睁,表情略显呆滞,刚刚那场面太过震撼,她还处在惊愕当中。   举起手上的擀面杖,不确定地打量一番,她刚刚挥手的力道并不大,也没有做什么逆天的举动,按理说是不可能出现那样夸张的场面。   再说她手上的是木棍,怎么可能挥出了把锤子。   傅樊几人只来得及看见黑影被一柄无形巨锤敲散,瞬息之间便云消雾散。   “刚刚、发生了什么?”既然面面相觑。   “不知道就听到了一声很雄厚的吼声,然后有一把透明的锤子从半空中砸了下来。”周思怡说着说着双眼就开始泛光,那样场面实在让人热血沸腾。   “会不会是有什么高人在附近?”郭非凡不经意地朝时鹿所在方向瞥了一眼,其实他更倾向于是她出的手,只是从她错愕的表情来看又不像。   露天天台一目了然,就算真有高人也肯定不在此处,傅樊注意到裴奕昀脸色苍白,关心问道:“你没事吧?”   裴奕昀:“呕——”   三人:“……”   作为在场唯一能够依靠男生,郭非凡上前搀住裴奕昀,轻而易举就把人捞了起来:“刚刚那个鬼修也不知道被彻底消灭了没有,我们还是先下去比较安全。”   几人心有余悸,不敢再逗留,以最快的速度离开。   他们刚走出旧教学楼,头顶忽然传来轰隆一声,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众人寻声抬头,就看见教学楼的顶端塌下来一角,裂缝越来越大,不断有碎石坠落。   周思怡仰着头怔愣道:“我滴妈呀,楼好像塌了。”   同样仰着头的时鹿:“……”   就算周边没人,但一栋处在半塌不塌边缘的大楼也是极其危险的存在,傅樊果断拨通了消防和报警电话。   等待的间隙,周思怡还拉着他们绕着安全的地方走了一圈,试图找到解决黑影的高人。   没想到还真被他们找到了第六人的存在。   那人裹着寒气从阴影中走出,肩宽腿长,俊逸挺拔,就是手上缠着绑带给他周身冷冽的气势打了点折扣。   男人视线在几人身上淡淡扫过,只是一个眼神,两道身影齐齐低头走出队伍。   看着他们背影远去的三人组:???   时鹿和裴奕昀亦步亦趋跟在封临初身后,一路上小动作不断,暗中挤眉弄眼,就像是两个即将要挨训却还在交头接耳的小学生。 第63章第63章   除了最后的猜想他们说的还真是实话,可连着听就像是在闹着玩一样,年轻警察迟疑了一瞬,再次动起笔来。   要是换作日常质询,这份笔录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敢交上去的,但这起事件由三队负责,那么任何光怪陆离的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直径两米的大锤是有形还是无形的?”   “请仔细回忆下飞上天的是什么动物?”   “我倒是更希望是神仙的坐骑,如果是凹凸曼,那就是跨国案件了,到时候手续方面会是个很大的问题。”   三人组:“……”   这位警察同志人好好,居然没怀疑他们精神有问题。   他们三个从入学那天起就热衷于研究非自然现象,跑过不少处传说闹鬼的地点,还曾经因为私闯民宅被人报警。   被带到派出所后,无论他们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要么被当成装疯卖傻,要么就是怀疑他们有精神方面的疾病,研究非自然现象是他们的爱好,但这个喜好并不符合主流思想,常常会被人戴上有色眼镜评头论足,为了不给自己和身边的人添麻烦,他们只能选择掩饰。   眸光瞥到靠近的身影,年轻警察连忙合上笔记本,起身站直:“我这边还没结束。”   封临初冷淡道:“不用了,剩下的我们会处理。”   他的语气没有起伏,要是心思敏感的人很容易误会这是指责,时鹿见面前的年轻警察眼中闪过一抹慌乱,弯起嘴角软声道:“具体的情况我们已经整理清楚了,接下来就走特殊流程就好,今天晚上辛苦你了。”   大半夜让人家来帮忙,总不能再让他带着情绪离开,在人际交往中,往往是因为一点细节的地方没处理妥当而产生隔阂,三队拢共也就那么几个人,以后需要麻烦到二队的地方多如牛毛,没必要的误会还是不要增加的好。   年轻警察刚从警校毕业不久,在得知三队的特殊性后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出于本能对他们心存敬畏,被冷冰冰的言语“教训”后心情跌入低谷,转瞬又在和风细雨中重获新生。   情绪转换结束,年轻警察离开三队时脸上还挂着几分娇羞的憨笑。   唐信忠要找傅樊三人谈话,暂时还不能离开,裴家父母主动提出要送他们回去,也就一并留下。   他们一心扑在裴奕昀身上,刚柔并济双管齐下,也没抽出空搭理儿子的两位同门。   时鹿和封临初一块离开,在外面打了辆出租,上车后就开始频频打哈欠,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人便忍不住犯困。   下意识偷瞄了旁边一眼,封临初冷着脸,眉眼间浸着寒霜,无声无息地释放着危险的信号。   时鹿这才意识到,向来喜欢坐在副驾驶位的他,竟然破天荒地同她坐在后排。   既然他当时也在旧校区,说不定是看见了什么。   时鹿心里打鼓,思考着该如何解释,事实上她也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甚至不能肯定那把从天而降的锤子和她有关。   余光瞥到封临初伸出手在司机椅背上画了几笔,正准备凑近看一眼,就听到他说:“裴奕昀体质特殊,容易被鬼附身,以后他再提出同样的要求,直接让他在家里老实待着。”   听到“鬼”这个字眼,时鹿下意识去观察司机的反应,只见他神情专注,像是没注意到后面的乘客在说些什么。   “他听不到。”   时鹿侧过头哦了一声,大致猜到是封临初在驾驶座椅背上画的符文产生的效果,隔绝了前后的联系。   “你是怎么砸塌一栋楼的?”   “哪有砸塌一栋楼那么夸张,明明就塌了一个角。”时鹿据理力争,“而且我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当时就挥了下手,都没用力。”   闻言,封临初的眉头蹙得更深。   时鹿不解地看着他,静默片刻,忽然惊呼一声:“我想起来,我好像是妖怪的后代来着。”   巨锤落下之前,时鹿看到了一道模糊的虚影冲上半空,隐约能分辨出是个动物,当时她被黑雾影响,内心压抑烦躁,说不定正是因为这样激发出了身体的本能。   时鹿将妖管所负责人王盟对她身份的猜想原原本本复述给封临初,他倒是没有很大的反应,简单思索片刻后表情舒缓。   正当时鹿以为话题到此为止,又忽然听他说道:“我会把这件事告诉师父,让他准备个宣传方案。”   时鹿:???   你还要把这件事大肆宣扬!   莫非这也能成为招揽生意的手段?   回到住处,时鹿只觉得脑袋像灌了浆糊一样,上下眼皮不受控制地在打架,晕晕乎乎扑到沙发上,看了眼时间,距离凌晨四点还差几分钟,折腾了一晚上,怪不得这么疲惫。 第64章第64章   招待所环境一般,不适合两个独身女孩居住,她们在附近找了家四星级酒店,开了间双人房。   前往酒店的途中,时愠接了通电话,对方很强势,几乎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劈头盖脸说了一堆话。入住后,时愠还保持气鼓鼓的状态,等她消了气,时鹿才询问了那个年轻男人的身份。   时启峰是时愠,现在应该说是时鹿的堂哥,也就是她大伯的儿子。   时奶奶思想迂腐重男轻女,一辈子最得意的事情就是给老时家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时家成从小嘴甜会来事,哄得全家上下都偏心他,结婚早第一胎就是孙子,更是称了老太太的心意。   而只有一个闺女的小儿子时家升老实嘴笨,不争不抢总是被忽视的那个。   时家升之所以会离婚,婆媳关系便是最主要的原因,老太太私底下没少背着人找小儿媳妇麻烦,隔三差五就冷言奚落几句。   时家升并不想离婚,他深知家里人的秉性,结婚后就开始偷偷存钱,努力在外面跑车,那年头房价低,几万块就能买到一套小居室,只是等存够了钱,婚还是离了。   离婚后,家里让他把钱拿出来推掉老房子盖新房,时家升没同意,他见不得女儿再受委屈,自作主张在市区买了套老房子,带着女儿单独搬出来住。   大儿子见小儿子在市里有房,醋坛子打翻开始无理取闹,老太太也跟着哭天抹泪的吵,时家升无奈妥协,答应每个月都给家里打一份生活费,事情才得已消停。   几年后市政府规划城市新面貌,老房子被划入拆迁区,分了套新房。那时的时家成整日无所事事只知道抽烟打牌,还被追债的堵上门,两厢一对比,老太太知道能倚仗的只有小儿子,也就渐渐学会老实,不再作妖。   时家升一直都是孝顺的,见老太太改了脾气,拿到新房的钥匙没多久就给了她一把,还嘱咐她在乡下住得闷随时到市里来,但他也很固执,坚决不同意帮大哥还一分钱,为此两人还撕破了脸。   时愠至今还清楚记得葬礼的时候,时家成在旁边说风凉话的画面。   老太太虽然偏心不讲理,但说到底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时家升离开后还大病了一场。   弟弟刚过世,时家成一家就开始打起他名下房子的主意,不过老太太还算有点良心,也没太逼着时愠,只是提了几次,用的还是“借住”。   这房子借了就没有还的可能,时愠自然是不愿意的,只能避着躲着他们,老太太看出来,心里惦记着小儿子的好,对孙女也难得的怜惜起来。   时家升刚没那会儿,老太太才经历完丧子之痛,想着念着都是他的好,心里觉得对不起他,可耐不住身边天天有人在身边吹耳边风,日子久了,满心满眼就只剩下还活着的大儿子,早就把小儿子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立场转换,重男轻女的思想又蹿了起来,孙女哪比得上孙子重要,时启峰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市里有套房,不仅方便找工作,也更容易交到女朋友。   老太太仗着身份拿乔,连招呼都不打,东西一搬,人就住进去了。   时鹿和时愠离开后,时启峰应该是给家里打了电话,没过多久老太太的电话就打到时愠这边,说了一些不怎么好听的话,大意就是房子是时家的,她的宝贝孙子爱怎么住就怎么住。   时愠越想越气,时家升在的时候,老太太没少找理由从他身上拿钱,今天这里病了,明天那里痛了,实际上都是把钱补贴给大儿子。   要不是他们隔三差五找理由要钱,时家升也不至于要那么拼命跑车,他早看清家人的嘴脸,后来也学着装难哭穷,私底下把钱存在时愠名下的银行卡里,要不是这样,早在三年前家里的存款就都被他们抢走了。   家里的所有东西都是时家升一脚一脚油门赚回来的,他的房子凭什么要给那些光吃不吐的人,时愠不甘心,也没这个道理。   听完前因后果,时鹿的内心相当平静,她就不相信,法治社会还能治不了几个极品亲戚?   时鹿将手搭在时愠肩上,轻声问道:“产权证上是谁的名字?”   “我的。”时愠咬了下唇,“我知道可以报警,但奶奶她挺泼的,真撒泼起来,警察看了都得怵她,大伯那边也蛮的很,他会动手打人的。”   “这种类型都是吃软怕硬。”时鹿狡黠一笑,“没事,我们到时候找几个彪形大汉当保镖,让他们见识见识有钱人的手段。”   脑补出卖到国外做奴隶情节的时愠:???   在酒店里修整片刻,时鹿和时愠出门买了些扫墓需要带的东西,又在附近逛了逛,吃过晚饭,在夜色降临前回到酒店,休整一晚,第二天早早出发前往郊区墓园。   清明前后几天时间来扫墓的人很多,现在都提倡文明祭祀,不允许燃火烧纸,大多数人都是放束鲜花,摆些水果,个别还会码上烟酒,摆上纸钱。 第65章第65章   时鹿先前就察觉到时愠和楚明轲之间并没有情侣间那种暧昧的氛围,只是没想到事情远比她想象中还要离谱。   像是遭遇到什么打击,好不容易找回声音的时愠瓮声瓮气道:“所以我才会被调到秘书办,成为总经理助理?”   时愠回到时家后没几天就从正在实习的会计助理变成总经理助理,她当时还脑补是家里动用关系,让她的工作看起来更体面一些呢。   神探时鹿再次发挥推理能力:“莫非是楚明轲暗恋你,故意把你调到身边培养感情?”   时愠:“……”   还是算了吧,那位大爷她可无福消受。   见时愠陷入沉思,时鹿微凝着眉,只觉得心烦意乱,这段联姻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正朝着诡异的方向展开。   从时愠的下意识反应就能看出她是真的不知道婚约的事情,对楚明轲也不存在男女之间的感情,那这段婚约对她来说就是无妄之灾。   时鹿拼尽全力想摆脱的东西,最后却落到了无辜的时愠头上,从头到尾逮着同个人吸血,她还真是缺德到家了。   就在这时,时愠的手机响起,她接通后简短说了几句,表情从迷茫变成踌躇:“奶奶和大伯来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和蔼可亲起来,细声细语地让我们过去吃饭。”   有句话叫黄鼠狼给鸡拜年,时愠此刻的感受就是他们不安好心。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我们先去看看。”与楚家的婚约也是一两句话就能解决的,倒不如放到后面,先处理眼前的事情,时鹿拿出手机,“先找家安保公司雇两个保镖跟着镇场子,有人跟着,就算是鸿门宴也不怕。”   如果只是吃顿饭,带去的保镖就当是帮忙端菜的,要是借着吃饭的名义找麻烦,有保镖在现场也多重保障。   打上关键词,网页跳出的信息很杂,时鹿对黔州这边的情况并不了解,时愠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正当她们犹豫要不要雇个小区保安来帮忙的时候,眼前出现一个高大的背影。   那人身高瞩目,穿着黑色卫衣,手里拿着扫把正在清扫墓园外的落叶。   时鹿一眼就认出他的身份,打量着他好似小山一样的身材,黑眸中迸发出明亮光彩。   “好巧啊,在这里遇到你。”时鹿热络地走上前打招呼,见人愣了下,随即眼神飘开,有明显逃避的动作。   时鹿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她差点忘记黔州的这位安全行动组的成员是社恐,这样贸然向他打招呼必然会让他觉得不舒服。   许是注意到时鹿的尴尬,卫安主动出了声:“你好。”   停顿几秒,他又接了句:“你怎么在这?”   见他并没有露出很排斥或不安的神情,时鹿扬起笑容:“清明节来给家人扫墓,对了,我想找两个比较强壮的帮手,你知道去哪可以请靠谱的安保和保镖吗?”   “如果是简单的体力活,我可以帮忙。”他的声音很轻,但两个女孩都听得一清二楚。   “真的吗?”   “太好了!”   被她们的笑容感染,卫安黝黑的皮肤上染上薄薄的红晕。   人类是视觉动物,卫安个头高大,五官粗犷,是属于凶恶挂的长相,不认识他的人第一眼会觉得他很可怕,从而感到压迫感。   然而实际上他一个十分腼腆的人,与不相熟的人多说几句话都会感到难为情。   两个人也不是真冲着打架去的,房子问题能够和平解决再好不过,倒不是因为亲情羁绊,纯粹是不想闹上社会新闻扬名立万。   这些亲人对时鹿来说是陌生的,他们之间并不存在情感,也谈不上抹不开的情面,就算以后老死不相往来,也没有半点可惜的地方。   昨天那个脏乱的房子被简单收拾过,垃圾衣物都消失在客厅,快递箱看着也少了一半,剩下的全部摞在墙角。   时家成和老太太坐在沙发上,他们大概是想拿乔,端着长辈的姿态,看到跟在最后的卫安,神情齐齐一变,透着几分恼火。   时鹿的视线越过他们,落在坐在餐桌前的三人。   三人都是四五十岁的模样,和时家成同款浓眉大眼啤酒肚,他们侧着身坐,架着脚勾着拖鞋,好似看戏般抓着把瓜子在磕,眼神滴溜溜地乱转。   默默收回目光,时鹿又瞥了眼身旁的时愠,见她咬着嘴唇,心里多少有点数了,单看眼前的这架势,两边应该是想到一块去了,都找了人来镇场子。   时启峰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盒纯牛奶,时家成远远看见就站起来伸手拿了过来,咧起嘴把牛奶递到时愠面前:“小愠回来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我好让启峰去接你们啊。” 第66章第66章   时家成今天特意找了几个兄弟来帮忙撑场子,几个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往那一站,保准吓得两个小姑娘连屁都不敢放,事实上结果和他们预想的也差不多。   等人一走,时家成摆出早就准备好的下酒菜,又把买的一箱啤酒扛出来,一次性摆出半箱,人手一瓶对着一碰,仰头豪饮下大半瓶。   长着吊梢眼的男人把酒瓶往桌上重重一放,打了个舒服的酒嗝后用手抓了点凉拌好的猪耳朵塞进嘴里,边嚼边说道:“别说,你这个亲侄女嘴还挺硬,开口就要弄死我们。”   他的表情轻慢,多是调侃的意思。   “不是说她是有钱人家里长大的,电视里的有钱人可什么事都敢干啊。”旁边的浓眉毛接话。   时家成拿了把花生米,不在意道:“小姑娘也就放放狠话,最后还不是灰溜溜走了,她那个养父都说房子归我们,她还能怎么办。”   “万一她真把你告了怎么办?有钱人最爱搞这套了,事情要是搞到法院去就很麻烦了。”浓眉毛说:“而且律师那玩意贵的很,听说找他们问几个问题都要收钱。”   “告就告呗,我弟的房子凭什么归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丫头,她从小住在有钱人家吃香喝辣,我们也不欠她的,法院要是真敢把房子判给她,我就天天领人在外面闹!”时家成从裤兜里掏出一盒烟,挨个分过去,“她不是说要把房子租出去?从现在开始我和我妈就住在这里了,看谁敢来租!”   几人都十分了解时家成的性格,那就是一个混不讲理的无赖,再搭上个上了年纪的亲妈,两个人组合在一起那叫一个天下无敌,管他警察还是律师,在他们眼里通通就是个屁。   脑补下两个小姑娘被他们吓得哇哇大哭的场面,几人露出一脸猥琐的笑意,举瓶相碰,喝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   老太太年纪大了,早早进房间躺下,时启峰沉迷网络游戏,耳机一戴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客厅里的四人喝完脾的酒瘾上来又开了两瓶白的,全部喝完后连站都站不稳了,东倒西歪地躺了一片。   晚上九点,外头灯火通明,看着与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   倒在沙发上的时家成忽然觉得冷,抱着胳膊蜷缩在一起,片刻后实在受不了了睁开眼睛,他动了动脚,被踢到的人哼哧了一声。   “启峰,给我拿床被子出来。”时家成直接对着卧室方向喊道。   他连喊了几次,屋内的时启峰都没有回应,粗厚的嗓门反而把客厅里的其他三人吵醒,有个急脾气骂骂咧咧地坐了起来,刚意识到自己坐在地上,客厅里的灯忽然灭了。   半掩的窗户“啪”地一声被拉到最大,外头的风争先恐后地往屋里头灌,“呼呼”的声响在耳边炸起,四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冷颤。   “就是这套房子在租吧。”   “户型看着还不错的样子啊,就是里面乱了点。”   “你们也来看房啊,这间房是两室一厅,或许我们可以考虑合租啊。”   四人怔怔地看着几道身影从墙的那头穿进来,个个死灰着一张脸,还有个塌了半边脑袋,血糊了一脸的。   “有鬼啊!”卧室的门被突然打开,时启峰踉踉跄跄地跑出来,一看客厅里的场面,再次吓得嗷嗷大叫,不管不顾地往大门方向冲。   紧接着又是一阵阵惊天惨叫,一群人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在卧室里休息的老太太听到动静打开了门,带着茫然扫过客厅里的一片狼藉,顶灯闪闪烁烁,她下意识揉了揉胳膊,担忧地往大门方向探去。   晚上九点二七分,有几个满身酒气的男人狼狈冲进派出所报案,大吵大叫直呼家里闹鬼。   派出所民警第一时间出警,然而到达提供的地点后只看到了几位站在门外看热闹的邻居,还有一位焦虑不安的老太太。   老太太吵着要见儿子和孙子,便把人一块带回所里。   没过多久,电话就打到了时愠手上。   民警检查后并没有发现鬼或装神弄鬼的痕迹,报案人又个个浑身酒气,便给出了错觉或做梦的结论。   调查结果出来,时家成不信,咬死是时鹿和时愠设计害他们,扬言人身安全受到了威胁,喊着要民警抓人。   按照程序,民警还是给时愠打了电话询问,两个女孩态度良好,主动配合到所里调查。   黔州市特别安全行动组的周队接到电话,第一时间带着手底下的任兴哲和汤雪真赶到接到报警的派出所。   电话是隔壁市安全组的成员打来的,提供号码的是他们组的队员卫安。   前不久的支援任务,这位新人还从他们这带走了一只极其罕见的妖鬼,周队就是想忘记她都难。   时鹿见闹鬼的事情传到了派出所,就想着给当地安全行动组报备一下,没想到他们直接过来了。 第67章第67章   街道两旁的霓虹灿若繁星,照在几道匆匆离去的背影。   担心时鹿会吃亏,时愠一直站在几步外的地方,见她几句话就将时家成吓退,忙不迭地跑上前,一双明媚的杏眼闪闪发亮:“你又说弄死他们了?”   时鹿摊了摊手:“怎么可能,吵架嘛,比的就是气势,我就是吓唬他,我可是奉公守法的好警察。”   刚刚那番话不过是砸痛脚罢了,时家成有赌博的习惯,才会畏惧警察抓赌,他们又正好站在派出所门口,无形中又覆盖了一层压力。   至于见鬼嘛她是故意的,对付这类人手段不够强硬是镇不住的。   反正今天这个状况他们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不吓白不吓。   “你刚刚的气势就特别帅,整个气场碾压他们,奶奶是那种无理就跟你拼嗓门的类型,我还是第一次见她连句整话都不敢应。”似想到了什么,时愠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不过我们明天就要回去了,房子该怎么办?”   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也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时鹿沉吟片刻,提议道:“他们住的越久,以后就越不可能搬走,空置着他们说不定会跑回来撬锁。要不,就把房子租出去,我们可以适当地提出要求,比如租给身体健硕的,像健身教练啊,或是警察也行,要不你明天先回去上班,我假期长,在这边多留几天,等房子的事情解决再回去。”   她们此行的目的是来扫墓,原本的计划是在黔州这边住两个晚上,第三天返回南城,时间充裕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时愠点点头:“不过你一个人行吗?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搬出去,家里还有不少我的东西,房间还要打扫,我还是请假几天,留下来帮你吧。”   在租房问题上时鹿还是有点经验的,她扬起笑容,信心满满说道:“我们明天早上过去,你简单把东西整理一下,到时候直接邮寄,租房子的话找房产中介处理,至于打扫请个家政阿姨上门就好,我站在旁边指挥动动嘴皮子就够了。”   只要舍得花钱,这些都不过是小问题。   说话间,几道人影从她们身边走过,时鹿下意识喊了卫安一声,想向他道谢,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没听见,低着头也没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沮丧的气息,背影都仿佛打满了阴影。   时鹿下意识问道:“他是不是生气了?”   “怎么,你还想上去玩英雄救美?轮也轮不得到你吧。”   “你不会真以为她会把你当朋友吧,你觉得可能吗?我早就告诉过你,人家就是逗你玩,不过是在利用你而已。”   时愠拉着脸,也不知道是在学谁说话。   迎上时鹿疑惑的目光,时愠抬手指了指前面:“我刚刚站在那边听到他们在说话,第一句是那个坐轮椅的男的说的,语气听起来还挺嘲讽,后面那句是那个女的说的,他们两个给我的感觉有点像职场PUA,拼命说你不行,不管做什么事都要贬低你,让你丧失自信。”   时鹿记得封临初对卫安的能力是高度认同的,反而对任兴哲嗤之以鼻。   黔州这边的特别安全行动组目前只有四名成员,周队没见过他出手不好评价,但其他两位的水准可远不及卫安。   莫非他们是嫉妒卫安厉害,又见他性格腼腆内向,所以抱团欺负他?   时鹿回忆起先前做支援任务的第二天,再次见到卫安的时候他做出了明显的逃避动作,或许就是因为前一天夜里汤雪真对他说过什么,他才会不敢再和其他组的成员接触。   “之前网上不是还有个干了七年的老员工被老板PUA的新闻,这种就是专门欺负性格内向的老实人,换个有脾气的,一巴掌就呼过去了。”卫安今天还仗义帮忙,时愠对他很有好感,看到他被同事冷言冷语,便忍不住替他打抱不平。   时鹿忽然拉着时愠小跑起来。   没跑几步,就看见一身黑的卫安站在行道树下的阴影下,高高壮壮缩着脖子,像是在等什么人。   两个人刚走近,卫安条件性地将头移到另一边,手指在树干上瞎划拉。   看来任兴哲和汤雪真的话确实给他带来了很深的影响,时鹿早就习惯他的反应,神情自若道:“卫安,今天多亏了有你帮忙,为了表示感谢我们想请你吃夜宵。”   “不、不用谢,没事的。”他发出了如同苍蝇的声音。   时鹿疑惑:“你等会儿有事?你是在等什么人吗?”   “没有,我是觉得现在太晚了,你们两个女孩子走夜路会不安全,想送你们回酒店。”他的视线落在远处,食指无意识地摸了下耳朵,黝黑粗犷的脸上竟透出几分羞涩。   “你人也太好了吧。”时愠可以明显感觉到眼前的人遭受到了打击,在这样的状态下还能顾及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表情虽然僵硬,但却让人感到满满的温柔。   只是被夸了一句,卫安便慌乱得直摆手:“没有没有。”   “别不好意思嘛,走走走我们去吃宵夜,去撸串,去吃小龙虾!”时愠扬起大笑脸,豪气干云拽了卫安一把,又朝左右环视一眼,压着声音:“忘了问了,那个招鬼是真的吗?”   明明都陪他们折腾了好几个小时,最关键的地方现在才反应过来,这反射神经也太慢了。   时鹿无奈一笑:“你现在才想到问这个问题,会不会太晚了?” 第68章第68章   经理人本就是靠收集灵异信息吃饭,四处奔波居无定所,姜士达作为黔州人,一年之中在这座城市待得最久,他又是享受派,日常都居住在三、四星的酒店里,只是近几个月入不敷出,难免捉襟见肘。   他在私下里没少考虑整租套房来节约开支,只是他又有拖延症,觉得找房子的过程繁琐麻烦,不愿付诸行动,陡然听到时鹿要出租现下这套房,登时心动起来。   这套房子的各方面条件和酒店肯定比不了,但装修陈设都不算旧,杂七杂八的东西也近乎被搬空,只要稍作布置,收拾出一套称心如意的住处并不困难。   小区位置偏僻,最适合他这种需要接触神神鬼鬼的职业,而且离卫安工作的墓园仅半个多小时的路程,方便他上门骚扰。   在姜士达表明想租房的意愿后,时鹿便把时愠叫了出来,简单聊过后,也提前把有可能会有极品亲戚上门的事情告知,打过预防针,基本意向达成,之后就是起草租房合同,再找家政公司上门打扫。   谈妥后,时愠继续去整理东西,姜士达又重新缠上卫安:“这次的事件真的很棘手,否则我也不能死磕你帮忙,你就跟我去一趟,别人真解决不了。”   “我去帮忙把垃圾丢了。”卫安不为所动,抱起堆在一旁的大纸箱往外走。   “你说像他这么厉害的术师,怎么就这么佛系呢。”目送卫安出门,姜士达唉声连连,“我要是有他一半的水平,现在都住进大别墅里面了。”   “佛系?”抱着一箱垃圾出来的时愠正好听见,好奇地看着他,“怎么佛了?”   “你不知道,卫安从来不赚外块,就非常安于现状,管理局一份工资,墓园那边一份工资,加起来月收入都不过万,他还挺美的。”姜士达叹了口气,“就是因为这么低调,他在我们业内的名声就不太好,其他人不知道,但我是亲眼见过的,我敢说放眼整个黔州,他能排上前三。”   “而且他基本上是自学成才,我打心底里佩服他。”   时鹿对卫安的印象也很好:“我觉得还是性格的关系吧。”   “也是,他有点内向,长得也有点凶。我第一次找上他的时候就死命缠他,拖着他跟我一块去处理了件闹鬼案,事发地点是所幼儿园,那里面的孩子一见到他就哇哇大哭,怎么哄都没用,虽然最后事情是解决了,但自尊心多少有点受创。”姜士达顿了下,眸光停在时鹿身上,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殷切地凑上前,“对了,我手头上有个棘手的事情,就是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时鹿有清醒的自我认知,作死的事情从来不干:“我打算合同签完就回南城。”   姜士达举起一根手指:“出事的是东福珠宝的太子爷,酬劳报价一千万。”   眨眨眼,时鹿露出了同道中人的会心一笑:“先说来听听。”   姜士达嘿嘿一笑,娓娓将调查到的信息道出。   一周前,东福珠宝的太子爷因不明原因陷入昏迷,不管是用医学还是迷信的办法都无法查出具体原因。   事实上这件事暂时还不能归为特殊事件,戚家找了几波玄术师上门也没查到与术法有关的蛛丝马迹,医院那边也给出了突发隐性疾病的可能。   “这件事棘手就棘手在戚小公子是在陪美女逛完商场出来的时候突然昏迷,商场管理员第一时间报了警,从他进商场到昏迷的全部过程都有监控记录,一点遭人攻击的迹象都没有。”姜士达拿出手机点了几下后举了起来,屏幕里是一张照片,视角从高处往下,病床上躺着一个染着棕色头发的年轻男人,单从外表上来看,脸色红润,不见半点病态。   “这是我从朋友那拿来的。”   时鹿看了两眼,没有说话,在她眼里,照片里的人就是在睡觉,至于更深层的地方她也看不出来。   “我看不出来。”时鹿轻轻摇头,“我对这些不是很了解,就是在现场看我也是看不懂的。”   姜士达在这行混了有些年头,知名的玄术师他基本上都能叫得出名字,其他行业滥竽充数者多如牛毛,但在玄术界,个人的名气是百分百是和能力挂钩的,他本身就没敢指望像时鹿这样籍籍无名的新人,只是想引起她的注意而已。   收起手机,姜士达挤了下眼睛,神情委婉:“要不,你们劝劝卫安,他说不定能看得出来。”   这可是报价高达八位数的大单,事成之后他能抽取百分之十的佣金,只要这笔钱到手,接下来的两个月他就可以好好休息,或者考虑去度假放松了。   “如果他本人不愿意我们还是不要勉强的好。”时鹿相信,如果真的去拜托卫安,以他的性格最后会答应的可能性很大,但这却是以熟人或朋友身份的道德绑架,是半逼迫性的。   卫安对金钱没有执念,但时鹿有,千万报酬诱惑太大,很难不让人心动,她斟酌片刻,说道:“要不我跟你去看看。”   实在不行她还可以进行场外电话求助,出事后戚家必定会找很多高人上门,那么多人都解决不了,她这个新人就算只是走个过场也不丢人。   做经理人的就是要和所有玄术师打好关系,就算是没有名气的新人也不能轻易小觑,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这位新人以后不会名声大噪,再者新人的人脉也不可以忽略,就算本人不行,那不是还有同门或朋友嘛。   听闻时鹿愿意去,姜士达忙不迭答应:“那感情好,要不我们先加个好友,明天早上我开车去接你。”   加上好友联系起来也更加方便,时鹿没有推拒,点开二维码让他扫。   添加成功后,姜士达笑着提议道:“要不我们下午去趟市医院?是这样的,我昨天到医院看颈椎,正好遇到一个情况有点特别的病人,出于职业习惯我就打听了一下,好巧不巧,他也是突然晕倒被送进医院,人倒是没有昏迷不醒,但苏醒后手脚无力,肢体也无法协调,偶尔还会浑身抽搐,中西医都看过,哪边也没查出所以然。我感觉他和戚家那位太子爷的情况有点类似,出事的时间又差不多,就想着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按我的经验来看,发生在同一个地区,又是相近的时间,是同一个人干的可能性很大。”   遇到这位四肢无力的患者纯属偶然,但身为经理人的直觉让姜士达嗅到了相同的味道。   “去吧去吧,看看也没什么损失。”时愠眼中的神采倏然亮了好几个度,“我的车票是下午五点,勉强能挤点时间跟去看看。”   面对充满危险与刺激的新鲜事物,谁又能不产生好奇呢。   若不是担心会扯后腿,时愠都想向公司请假,留下来见证新世界了。   看看也不耽误时间,时鹿没有拒绝。   为了能短暂的参与一次,时愠收拾东西的速度加快了不少,其他几人在旁边帮忙装箱打包,很快就整理出四小箱的物品。   手机下单寄件,午饭点的外卖,等快递收走后,这才打车前往市医院。   姜士达对时鹿并不抱什么希望,扯胶带的时候还跟在卫安身边不停絮叨,东拉西扯说得口干舌燥,也不知道是哪句话起到效果,向来安于现状的卫安居然改变主意,默默地跟在了他们身后。   肢体出现不协调却查不出原因的病人是个初三的学生,叫做徐宇航,据说是在做课间操的时候突然昏厥,学校第一时间叫了救护车送往医院。   因为还不确定造成徐宇航浑身无力的具体原因是什么,他们也不好上去就自报家门,姜士达专门在医院门口买了个小果篮,以代表学校前来探病的名义取得了徐母的信任。   孩子生病住院还查不出病因,做父母的心急如焚寝食难安,没日没夜守在医院里,徐母的状态呈肉眼可见的憔悴,听闻几人是代表学校来看望自家孩子,也没有产生怀疑。   姜士达悄悄给身后几人使过眼色,随后引开徐母的注意力,他装起中学老师的倒是有模有样,先是询问徐宇航的的近况,又以校方的口吻安慰了几句,一来一回争取下来了不少时间。   徐宇航安安静静地倚靠在床头,眼皮耷拉着,像是在发呆一般,脸色看起来红润正常,就是没什么精气神。   他身上没有黑气,也没有奇怪的味道,在时鹿眼里就与正常人无异,只是感觉上有些奇怪,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好像少了点什么,可具体少了什么她又说不上来。   时鹿侧抬起头去看卫安。   踏进医院的时候,卫安便把卫衣连带的兜帽戴了起来,似乎是感觉到时鹿的视线,下意识拉了拉帽檐,过了几秒才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这么说来他也没看出什么问题。   达成此行的目的,时鹿朝姜士达使了个眼色,就见他假意看了眼时间,顺其自然地结束了和徐母的交谈。   就在他们打过招呼准备离开的时候,徐母拘谨地出声道:“等等,几位老师能不能帮我把小航扶到轮椅上,今天天气不错,我想带他到外面晒晒太阳。”   初三的男孩子个头已经不小了,徐母又是偏于娇小的体型,单凭她一个人把徐宇航抱到轮椅上,并不容易。   徐家只是普通的工薪家庭,双方的父母都在外省离得远,担心吓到老人,在没有查出具体病因前没敢跟家里说,为了照顾儿子徐母只能请假,住院后各项费用每天都在增加,徐父便把时间都用来加班,就是清明假期也不例外,只为了能让项目尽快落成,拿到提成。   生活突然陷入窘迫,徐母每天都愁云惨淡,然而就在刚刚与姜士达聊天的过程中她的心情忽然明媚了些许,看着外面晴朗的阳光,忽然想到外面走走。   其他人还没应声,卫安已经走到病床边上,掀开徐宇航身上的薄被子,轻轻松松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第69章第69章   徐母将轮椅推到病床旁,等孩子坐稳后又道了声谢,她刚刚的注意力都在姜士达身上,这会儿近距离看清卫安的长相,只觉得他又高又壮,长相也很严肃,不由地好奇他在学校教授的科目,脑海中浮现课堂上学生们正襟危坐的模样,心头的郁气都减少了几分。   面对温柔且展现出善意的人,卫安的神经便不会那么紧绷,礼貌地冲徐母点了下头,眸光瞥到她的手臂,下意识提醒道:“你的手臂上有淤青。”   “这个啊。”徐母抬了抬手臂,不在意地笑笑,“之前推小航出去晒太阳,脚不小心歪了一下,磕到了边上的护栏,万幸的是脚没扭伤。”   “那我帮你推他出去、晒太阳。”说着他便抓着轮椅扶手把人往病房外推。   徐母温柔笑笑,轻声向他道了声谢。   时鹿三人跟在后面,保持着几步远的距离,难得见卫安跟一个人这么投缘,也没有去打扰。   从电梯出来,时愠凑到时鹿耳边小小声说道:“我发现了,卫安他对女生特别友好,对年长的女性更容易放下戒心,他这种类型可以划分为妇女之友,是可以当闺蜜的。”   “你这个主意不错,他人确实不错。”时鹿收回视线,“时间差不多了,我先送你去动车站。”   “好吧。”时愠神情恹恹,为什么明天还要上班!   身为当代打工人,就是这么身不由己,只可惜没能发现点有用的线索,来满足她那颗旺盛的好奇心。   走出住院部的大门,刺眼的阳光当头照下,时鹿惯性地眯了眯眼,正准备出声提醒卫安是时候离开了,前方忽然传来惊呼声,只见轮椅上的徐宇航浑身抽搐,嘴里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徐母反应很快,像是重复过千百次那般熟练,从正面抱住轮椅上的儿子,手心一下又一下地从上往下安抚过他的后背。   “这就是我之前说的,会莫名其妙地抽搐起来,医生也查不出病因,安抚的办法还是他母亲自己发现的。”姜士达压着声音,“对了,你跟卫安有没有发现什么?”   时鹿的注意力都在前方的母子身上:“我什么也没看出来,卫安他摇了摇头,等会儿再问问他,看看有没有什么违和的地方。”   姜士达抓住重点:“违和是指?”   “不知道,我就感觉有点违和,但又说不上是哪里……”时鹿表情一顿,瞳孔中浮现出一抹困惑,她抬起手指向前方,“你们看看,那个孩子是不是没有影子?”   姜士达和时愠同时将目光移向地面,今天的天气很好,金色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大地,轮椅下延伸出来的影子很短,从上到下都比真人小上一圈,就连旁边的卫安都不再那么高大。   影子呈现的是物体的轮廓,母子二人的影子和轮椅有交叠的部分,姜士达和时愠可以看到轮椅的形状,也可以看到徐母圈着手好像在环抱着什么,影子里的她同样在做着顺背的动作,从上往下动作轻柔,但因为失去了安抚对象,看起来就像是在上下摆手一般。   徐宇航坐在轮椅上,按理说影子里应该会有他的小半个后背和脑袋的轮廓才对,然而地上却只有徐母和轮椅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天啊,他真的没有影子!”时愠惊呼出声。   注意到后面的动静,徐母下意识抬起头,反应过几秒才将视线移向地面,在已知答案的前提下,她很快就发现影子呈现出的样子不对劲,当即直起身后退两步。   地上的影子同她做着同样的动作,直起身后退两步,与轮椅拉开距离。   不同的是,现实中的轮椅上坐着一个四肢无力的徐宇航,地上轮椅的影子上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在日常生活中,像影子这样形影不离的存在,往往更容易被人忽视。   “啊!”徐母捂着嘴,双目圆睁,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怎么会这样?”   失去徐母的安抚,徐宇航再次开始抽搐。   卫安当机立断,握着轮椅扶手调转方向,以最快的速度原路返回了住院部,离开太阳回到阴影下没多久,徐宇航才慢慢停止了抽搐。   回到病房,卫安用公主抱的方式将徐宇航放到病床上,起身前抬起了他的手臂,确认没有照出影子,粗犷的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姜士达就站在旁边,凑上前看了一眼,咂舌道:“影子没了这种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转行做经理人也有好几个年头,大小城市基本上都留下过他的足印,也算是见多识广,但人把影子丢了这种事实属闻所未闻。   时鹿对玄术方面知之甚少,一头雾水道:“人的魂都可以互换,丢影子难道比丢魂还难?之前没有出现类似的情况吗?”   姜士达仔细回忆了遍:“还真没听说过,再说影子是光学现象,没那么玄乎。”   孩子没有影子,徐母正心乱如麻,猛然间听到几人对话,错愕地抬起头:“你们不是学校的老师吧,究竟、究竟是什么人?”   她的心里抱着一点侥幸,从几人的对话中就可以判断出他们不是一般人,或许他们有办法把孩子的影子找回来。   既然确定徐宇航四肢无力并不是由疾病造成,那么也就没有隐瞒身份的必要,姜士达朝徐母递上一张名片:“我们是专门负责处理特殊事件的专业人士,昨天偶然听说了你儿子的事情,怀疑他不是生病那么简单,又担心判断错误引起家属恐慌,所以假借学校的名义前来探病。”   徐母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名片上,反应了好一会儿才伸出双手去接,捏在手上举着没动,神情急切道:“大、大师,你们帮帮我儿子吧。”   只是听说便特意上门查看,为了病患家属着想还带着果篮隐藏身份,这样的举动俨然获得了徐母的好感。   “你先别着急。”姜士达安抚了一下徐母的情绪,等她冷静下来才接着说道:“经过初步的判断,造成你儿子四肢无力无法动弹的原因应该是和影子有关,你现在仔细回想一下,在他昏倒前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情。”   “他是星期一在学校做课间操的时候突然昏倒的,因为前一天的周末和同学在外面疯玩了大半天,回来的时候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很差,我们当时也没在意。”徐母说着说着眼眶泛起了水雾,“他爸爸去问了那几个玩在一块同学,都说那天见面后在常去的篮球场打了一局篮球,中午一块去吃的汉堡配可乐,下午到游戏厅玩了两个小时,之后就解散回家了。”   这些日子,医生问的最多的也是孩子吃了什么或碰到了什么,她一遍遍的回忆这些日子的吃穿还有活动,也找过近期和儿子一块玩的朋友打听,结果却一无所获。   姜士达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卫安,见他没有反应,又扭头去看时鹿。   时鹿摇摇头:“线索太少无从判断,而且现在也不能确定影子是在周末那天丢的,也有可能是周一上学的路上遇到过什么人或东西,又或者是在学校里面发生了什么,现阶段唯一能确定的是,诱发他身体出现剧烈反应的是阳光。”   徐宇航昏倒的时候正在操场做课间操,也就是上午十点左右,这个时间点阳光充足,运动也能加快血液循环,使身体产生热量。   时鹿问道:“徐妈妈你回忆一下,徐宇航每次抽搐是不是都是在大太阳底下?”   如果每次出门透风徐宇航都会产生抽搐,那么他的家人就会产生不能见到光或吹风的意识,自然而然会减少外出的次数。   从徐母安抚处于抽搐状态下的徐宇航来看,让他镇定下来的并不是顺背的动作,而是倾身圈抱,后背遮挡住了阳光。   被时鹿这么一点明,住院这段时间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徐母连连点头:“没错,这些日子的气温一天比一天高,我就想着带小宇多晒晒太阳,有的时候太阳太大我就会撑把伞,不过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腾不开手,现在回想一遍,傍晚或者晚上推他出门散步的时候一次都没有抽搐过,还有太阳不怎么大的时候好像也没事。”   时鹿点点头:“那就对了,因为没有影子,所以畏惧太阳。”   徐母下意识附和了一声,这几个人中也就这个漂亮还长得聪明的女生看着靠谱一些,不仅第一个发现影子丢失,还能将大致原因分析的头头是道,令人本能的产生依赖。   影子丢失这种事就算是神医也无能为力,徐母越想便越急躁,她的不受控制地直哆嗦:“大师,您帮帮我儿子吧,多少钱我们家都愿意给。”   可怜天下父母心,时鹿没有一口拒绝,但也没有做出保证:“你先别着急,我们现在也没什么头绪,这样吧,你先找徐宇航的同学问问,把周末和周一那天他具体去过的地点问清楚,到时候我们按路线走一遍,说不定能有线索。”   “好好好,我今天就挨家挨户地上门。”徐母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地给丈夫打电话,把前因后果都复述了一遍,让他晚上不许加班,和她一块去儿子同学的家里。   时愠需要赶动车,时鹿提出离开,卫安好像对这件案子很上心,主动表示想留下来观察一下。   姜士达殷勤地将两个女孩送出医院,进了电梯才释放出笑容:“时大师,你说东福珠宝的那位太子爷会不会也是丢了影子?”   如果真是这样,发现问题根源的时鹿就是他的财神爷啊,那可不得多敬着点啊。   时鹿斜睨过去:“不知道,不过徐家那边你打算收多少钱?”   姜士达摸不准时鹿的心思,就按心底想的回答道:“到时候看看情况吧,如果事情太危险就收个万把块,不危险就意思意思收个辛苦费,要是戚家那边情况一样……我感谢他们还来不及呢,到时候给她们发个大红包都行。”   看得出来徐家的经济条件一般,但也不至于几万块都拿不出来,如果偷影子的犯人道行太高,他们几个说不定还得去拼命,不收钱是不可能的,但也不至于要天价逼得人全家走投无路。   时鹿对姜士达的回答还算赞同,点了点头道:“行,就按你说的办。”   这人不算贪,头脑清醒,人品也还行,是个能处的。 第70章第70章   目送时愠进站,时鹿打车回到酒店,路上定了几个外卖,到前台取的时候顺便续订了三天房间。   东福珠宝戚家的那位太子爷住在家私人医院的VIP病房,没有家属同意外人进不去,联系人这方面姜士达经验老道,具体怎么操作也都交给他。   回到房间,将外卖放到桌子上,换上拖鞋后拿了杯奶茶,刚喝两口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叫唤声,时鹿差点呛到,扭头寻找叫声的来源,很快就看见紧贴在窗户上已经挤变形的猫脸。   黑猫银瞳,果然是她家小黑。   “你怎么在这?”时鹿放下奶茶起身去开窗。   原计划扫墓结束就回去,时鹿便把小黑托付给楼下的封临初,它是妖怪拥有灵智,吃食方面也没有忌讳,平日里不吵不闹,喜欢独自待在分寸的小天地思考猫生,非常好养活。   按理说应该能和封临初相处的很好才对。   小黑从窗户飞进房间,无声落在地面,轻轻瞥了时鹿一眼,微抬着下巴没有出声。   差点忘记这家伙能飞。   “下次你想跟我出门叫唤一声就好,万一你飞来飞去的时候被人看见拍下来就麻烦了。”时鹿拿起桌上的另一杯奶茶,插上吸管放在椅子上,“幸好买两杯才起送,不然你就只能看着我喝了。”   小黑心领神会,跃到椅子,低头咬住吸管,大口大口地吮吸着。   时鹿捧着自己那杯奶茶,看着黑猫喝得津津有味,伸手撸了把猫头,手感柔软舒适,让人爱不释手。   “你该不会是因为担心我才追过来的吧?”   小黑抬起头,默默将视线移向桌上的外卖。   时鹿:“……”   原来我还比不上一口外卖。   黑猫的到来,给空荡的酒店双人房平添了几分安全感,夜晚的星空璀璨,时鹿心血来潮,一人一猫沿着酒店旁边的绿道慢跑,当夜要早早入睡,为第二天的行程养精蓄锐。   翌日,姜士达和卫安不到八点就到时鹿下榻的酒店接人。   昨晚睡得早,起了个大早的时鹿也没觉得困,她抱着小黑出现时姜士达还多看了两眼:“这猫看着有些特别啊,不是普通的猫吧。”   时鹿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我家宠物,我才出门两天就自己找来了,你们吃过早饭了吗,没吃一块吃点?”   昨天离开医院后,姜士达找着各种话茬和卫安搭话,放眼整个黔州,他最看好也最想合作的对象就是卫安,年轻又有实力,最重要的是不会眼高于顶,拿鼻孔看人。   有些玄术师自视甚高,不愿意处理相对简单的事件,觉得有损身份,对经理人这份职业更是嗤之以鼻,在他们眼里就应该是等着人上门去求,而不是自己放下身段满世界找活。   卫安对影子事件上了心,嘴上的话也多了起来。   一番交谈下来,姜士达得到了一个令人意外的信息,那就是时鹿很强,甚至曾经救过卫安。   事实上姜士达对时鹿的能力是存有一些轻视的,无论是长相还是入行的时间,都很难让人产生她很厉害的念头,这确实是带有刻板印象的评价,但人是视觉动物,大多时候都是根据眼睛看到的来进行判断,难免会带有一些主观臆测。   得知时鹿实力超群后,姜士达再次面对她的时候刻意把姿态放低了些,但也不是觍着脸跪舔,这个度他把握的还挺好,尊重却不显得谄媚。   姜士达举起手中的纸袋:“我帮你带了一份三明治和咖啡,这里离那家私人医院有点远,需要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我们得早点出发。”   “谢谢。”时鹿注意到姜士达对她好像客气了些,只当他是在期待拿下戚家的那笔大单,也没放在心上。   为了方便出行,姜士达专门租了辆商务车,车里空间宽敞,这样身材高大的卫安乘坐起来也能更加舒适。   时鹿把三明治分给了小黑,她只喝了杯咖啡,车子开了近两个小时才到达私人医院。   此时候诊大厅已经聚集了十来个人,有身着道袍的,也有手拿法器的,还有一个特别扎眼,举着个黄灿灿一米多长的幡,脸上还戴副墨镜,一看就知道是干什么的。   所有人都在过道口被保镖拦下,保镖们的态度还算客气,委婉地告知众人戚家邀请到级别更高的玄术师上门,暂时不接待预定以外的大师们。   就是这么刚好,从今天开始。   时鹿气鼓鼓,特意起了个大早还坐了两个小时的车,结果就这么被拦在门外,换谁都高兴不起来。   忽然被拦下面上多少有些挂不住,姜士达眼中闪过尴尬:“怪我怪我,我昨天向熟人打听,说是来了就会被请进去,没想到他今天就变了。”   早知道这样,他就不多耽搁一个晚上,昨天下午就过来了。   “怎么,戚家这是觉得我们没名气,瞧不起我们啊!”   “既然请了人最开始就别对外散布消息,分明是想消遣我们啊!”   “我的道行虽然比不上业界大佬,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今天这事我们没完!”   许是仗着人多,又或是觉得丢了脸面,被拦下的玄术师纷纷开始放起狠话,为首的保镖见气氛不对,赶忙走到一边给主家打了个电话。   等他回来后便换了说辞,客客气气将所有人请上了楼。   入院后,院方为戚子弘安排了所有检测项目,然而却迟迟无法查明昏迷的原因,最后只能用隐性疾病需要排查为由安抚戚家的怒火。   做生意的人或多或少都带点迷信,戚家这些年也接触过不少玄术领域的大师,玄术界的水很深,但能人异士也是真实存在的。   既然用医学的方法查不出昏迷的原因,那就试试玄学。   戚家的珠宝玉石生意做得很大,财大气粗,一开口就是一千万报酬,黔州本地的玄术师占据距离优势,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私人医院,整整三天来了十几波人,有人坦荡直言不知,有人贪财胡说蒙混,一顿折腾下来仍是毫无进展。   事实上戚家人一开始就派人到各地去请业内鼎鼎有名的玄术师,前三天的来者不拒不过是为了填补请人期间的空档,也是在碰运气,保不齐真在这几天遇上个厉害的人物也未可知。   名气大的玄术师脾气都不小,大多数听说戚家还请了别人便一口回绝,能出到一千万的事情难度必定不小,这些钱对他们来说并不算什么,但如果输给其他人,未来损失的就不止这个数了。   最后只请到三位小有名气的大师,还有一位被家里的长辈指为代表,还戚家人情来的。   大师们赶到黔州市后并没有马上出手,而是选择休整一晚。   前三天的无用功让戚家打消了碰运气的念头,这才有了刚刚那一出拦人婉拒。   戚家虽然家大业大,但也明白树大招风的道理,生意场上的竞争对手时时刻刻都紧盯着他们,不能轻易给人送去把柄,有道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万一被哪个怀恨在心的术师偷偷下点绊子,岂不是得不偿失。   于是在得到保镖的汇报后,戚家的掌权者权衡再三,打消了请人离开的念头。   这些人不过是想撞个大运,走完过场发个红包也就打发了,没必要节外生枝。   十来个人看着挺多,实则都是带着助手或组队来的,也有像时鹿他们一样,身边跟着经理人。   除了那位举幡的只身一人,包括时鹿他们在内的也就四组人,在候诊大厅还统一战线的他们走到电梯前就变了脸,一个个板起脸,端起“尔等凡人莫挨老子”的高人架势。   VIP高级病房旁边设置了专供家属会客的房间,保镖先将他们领到里面,没过多久,与病房相连的房门打开,走出一位身宽体胖的男人。   男人便是东福珠宝的董事长,戚家掌权人戚荣昌。   戚荣昌说了几句客套话,目光环视一圈,也不算热络,甚至有些敷衍。   没说两句,戚荣昌的手机便响了,他的神色一变,也顾不得打招呼,急匆匆往外走。   众人正好奇能让戚荣昌亲自迎接的是什么人,没过多久就看见他伴着几人走进会客间。   同他一块回来的还有五人,一个年纪偏大,两个中年人,还有两个年轻的一男一女,男的小腿和手臂都打着石膏,坐在轮椅上,女的在后面推他。   玄术界鱼龙混杂,有点胆子的都敢往里面插上一脚,但真正在业内混出名气的还真没几个,无论在哪个行业,名人普遍都是受追捧的,他们的大名和长相在内部的交流群里也没少流传。   那三位年长的大师刚走进会客间就被人认出,随即便响起窃窃私语声。   “有胡子的那位是宋清道长吧,他没穿道袍差点认不出来。”   “那位是海市的蒋正修蒋大师吧。”   “旁边那位是胡三吧,都是名人啊,那两个年轻人有人认识吗?”   “我见过,就是那位隶属市队的……任家人。”   任家人三个字含在喉咙里,轻到微不可查。   议论声短暂的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避讳什么,不约而同的把焦点放在另外三位身上。   戚荣昌寒暄结束,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指了指正前方,疑惑道:“这几位是。”   不等戚荣昌开口,众人争先恐后地冲上去自我介绍,如果能得到这几位大师的青睐,再稍稍被提携一二,飞黄腾达的日子便指日可待。   大家都这么积极,就他们干站着反而有些奇怪,时鹿决定追随大流,扫视一圈,走到一位熟人面前套交情。   时鹿态度友好:“大师好,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   蒋正修端着范,淡淡扫过眼前这位精致柔美的女孩一眼,有些眼熟,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   见他目露困惑,时鹿笑眯眯提醒道:“我们在海市的郑家见过。”   似是想起什么不愉快的记忆,蒋正修紧蹙着眉,暗自逡巡左右,确认没见到另一抹身影,傲然地抬了抬下巴,不轻不重地发出一声气音:“哦,是跟在封小子身边的那个啊。”   态度相当不屑。   静默片刻未得到回应,蒋正修下意识往侧边瞥了一眼,见时鹿正低头按着手机,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是想装模作样无视他?   时鹿这时忽然抬头:“对了,大师你叫什么来着?”   蒋正修满身戒备:“你想干什么?”   时鹿晃了下手机,笑容明媚:“是这样的,我正在向师兄打小报告,说有人在外面给他取外号,师兄问我是谁。”   蒋正修:???   等等,你师兄是哪位? 第71章第71章   将刚刚的对话重新过一遍脑,蒋正修拉下脸:“我什么时候给你师兄起外号了?”   时鹿眨眨眼:“你刚刚不是小子小子的叫他吗?”   蒋正修脸上出现明显停顿,回过味,目光再次扫向四周,语速急切:“封临初是你师兄?等等,我那不是给他取外号,是年长者对小辈的一种称呼,是口头禅。”   “真的吗?”时鹿狐疑地盯着他,抬手指向左手边坐在轮椅上的人,“那你也这么叫一下他,他姓任,任家的那个任。”   蒋正修:“……”   我特么是脑子抽了才会去得罪任家人。   见同行的三位大师都受到了追捧,任兴哲眼热的同时又莫名的恼火,模糊听到的“师兄”二字更像是踩到了他的尾巴,眼刀子唰唰往外放:“离开你师兄就不会独立行走了,像你这样的菜鸟也敢来蹚戚家这趟浑水,不自量力!”   话音刚落,任兴哲便察觉到一道冷飕飕的视线,随即对上一双银色的猫瞳,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令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察觉到小黑正在外放妖气,为避免节外生枝,时鹿走过去弯腰将它一把抱进怀里,见它双目炯炯紧盯着任兴哲不放,轻轻拍了下它的脑袋,柔声细语道:“乖,不要和腿脚不方便的人斤斤计较,小心他讹上你。”   任兴哲闻言双目圆睁,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时鹿视若罔闻,抱着猫准备继续和蒋正修套交情,回过头就发现他一头扎进人堆里,一秒化身社交达人。   时鹿:“……”   交情没套到,好气哦。   几位被邀请的大师此次皆是只身前来,打过招呼后,有人礼貌提出想为几位大师做助理,跟在身边学习,其他人纷纷附和,一波接着一波吹着彩虹屁。   眼看场面越来越乱,戚容昌面容紧绷着,握拳抵在嘴边轻咳了几声,打断了这场不在计划内的“粉丝见面会”。   “几位大师,还是先看看犬子的情况,其他的事后再聊怎么样?”他努力维持着笑容道。   “几位,正事要紧,其他的不急啊。”提到正事,宋清道长收起脸上的笑意,朝戚容昌方向点了下头,“不好意思戚总,大家太过热情了。”   宋清道长最为年长,眉目和善,他说的话很有分量,其他人都没有反驳,他刚开口场面就安静了下来,表情一换,重新端起世外高人的仪态。   VIP病房内明亮宽敞,一群人同时涌入也不显得拥挤。   戚子弘双眼紧闭的躺在病床上,身上并没有插任何仪器,呼吸平缓,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几位被邀请来的大师走在前面,其他人自觉落后一步,也没有要上前争功的意思。   蒋正修抬起手,做出礼让姿态:“几位,是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   戚家一口气请了四家,彼此都暗暗较着劲,谁也不乐意被其他人比下去,胡三性子直,不喜欢弯弯绕绕那套:“还是一起吧,一个一个来浪费时间。”   晚出手总是吃亏的,几人想法一致,也就不再故作姿态,分别走到病床的一处,彼此间留出足够的空隙,互不干扰。   目前的情况暂不明确,谁也没有贸贸然出手,一边打量着病床上的戚子弘,一边观望其他人使用的手段。   几分钟过后,最先拧起眉的是宋清道长,若非病理性疾病,能让人突然陷入昏迷的原因通常是丢失了生魂,但戚子弘三魂完好,并没有缺魂的迹象。   周身阳气旺盛,气色红润,也不存在被鬼纠缠的可能。   如若是被人诅咒或施术,也不应该有这么好的气色。   绕是资历丰富的宋清道长在这一时半刻间也摸不着头绪。   其他几位也陆续皱起眉,先后拿出吃饭的家伙,再无暇顾及其他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四人维持着诡异的沉默,表情凝重,让人忍不住为病床上的戚子弘捏一把汗。   身为病人家属的戚荣昌预感不妙,左右环视一圈后呼出口气,弓着背上前两步紧张询问道:“几位大师可有看出点什么?”   蒋正修对自己向来自信,见其他几位默不作声,更加坚信心中的判断,他端着姿态,抢先一步道:“戚总,令公子的昏迷只怕与术法无关。”   他嘴角微微扬起,目光从其他几位面上扫过,昏迷既与术法无关,自然无需术师出手,有钱人关心则乱导致误判的例子以往也曾出现过,这种时候他们要做的就是端足架子,博得个好名声。   “令公子是病理性昏迷,还是尽快请专家会诊吧。”   宋清道长闻言抬了下头,欲言又止地看了戚荣昌一眼又挪开目光,他虽然隐隐察觉到些许怪异之处,可却说不上来。   病理性昏迷远比被人暗害更让戚荣昌绝望,驱邪化灾的大师砸钱就可以请,但能起死回生的神医却是世间难求。   就在这时,有道纤弱的身影插到病床边上,小姑娘很有礼貌,开口就是‘请’和‘谢谢’。   时鹿先麻烦那位山羊胡的道长往旁边挪了一步,凑过去后抓起戚子弘的手观察了一番,又绕到另一边做了同样的事。   几人的视线下意识地追着她跑,既奇怪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又好奇她在这里做什么。   将戚子弘的手放下,时鹿抬起头就对上几位大师的视线,她淡淡一笑,完全不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任兴哲肚子里本就憋着气,又见时鹿绕来绕去不顺眼,当即没好气道:“你跑过来捣什么乱!”   “又不是看你,你激动个什么劲?”时鹿用关爱残障人士的眼神看他,“你该不会是什么都看不出来,想提前找好借口转移视线给自己挽尊吧。”   任兴哲咬牙,越发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和她那个师兄一样讨人厌:“我都还没开始,有什么可挽尊的!”   时鹿顺着他反问:“那你还不赶快开始,难不成是在等着抄正确答案?”   任兴哲噎住,忍不住想爆粗口。   见他瞪起眼睛又要说话,时鹿不耐烦转身,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从容地走到戚荣昌面前。   戚荣昌暗自打量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看着并不像有多大本事的样子,但却和蒋正修大师还有任家那位相很相熟的样子,对话时的姿态不卑不亢,隐隐还占据着上风,或者说是完全没有将那两位放在眼里。   就在这时,他听到小姑娘说:“戚总,我知道造成你儿子昏迷不醒的原因是什么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时鹿身上,随后响起一直嘀嘀咕咕的声音,听着是在议论着什么。   蒋正修脸色一沉,眸中蕴着寒光。   这时候跳出来,摆明是要说出与他相反的答案。   戚荣昌顿了顿,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在他眼里,时鹿不过是从病床左边绕到病床右边,分别抬了下戚子弘的两只手,其他什么也没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怎么可能看出什么。   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戚荣昌驰骋商场多年,最擅长的就是喜怒不流于形,可以在任何场合随意转换表情。   戚荣昌先是怔愣了一下,随即面露惊喜,声音中糅杂着几分颤意:“这位大师,犬子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陷入的昏迷?”   “这个嘛……”时鹿视线落在几步外的任兴哲身上,“还是等其他几位大师都看完再说吧,我怕有人抄我作业。”   所有人下意识跟着看向了任兴哲。   任兴哲:“……”   “我就是开个玩笑。”时鹿见好就收,她刚刚已经确认过,戚子弘的影子照不出来。   为了不让几位大师白跑一趟,时鹿特意留出时间让他们发挥,只是从他们的表情还有蒋正修的回答可以看出,他们已陷入僵局。   连卫安都不知道该怎么把影子找回来,时鹿更是毫无办法,既然如此倒不如直接把谜底揭开,集合众人之力,共同想办法解决。   “他之所以会昏迷不醒,是因为影子被人拿走了。”   “影子?”宋清道长俯身凑到戚子弘身边,抬起他的手反复确认,又伸出自己的手比照,在看到映在雪白床单上的手影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戚荣昌随后反应过来,几步跑到病床边,一把掀开被子,将戚子弘扶着坐起,低着头仔仔细细确认。   “没有,真的没有影子!”他惊呼出声,神情中的慌乱不掺半点虚假。   戚子弘昏迷的这些日子,他天天守在病床边上,却从来没有人去注意过这个就在眼皮底下的东西。   似想到什么,戚荣昌赶忙将儿子放下,连被子也无暇顾及,几步跑回时鹿跟前,目光中多了几分敬畏:“大师,大师,您既然能一眼就看出我儿子是丢了影子,必定是世外高人,请您务必给想想办法,帮我把儿子的影子找回来。”   戚荣昌言辞恳切,后背的衣料已湿透一片,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刚刚没有以貌取人说出无法挽回的话,否则现在后悔都没地方哭去。   “丢影子这事在我们这行也是极其罕见的情况,或许其他几位大师能有搜影子的办法。”时鹿自然不可能直言自己什么都不懂,帮人是一回事,维护自身利益又是另一回事,“不过我倒是想到另一个方法,就是有点麻烦,我们可以先把犯人抓到,让他把影子还回来。”   “您说的对。”戚荣昌连忙应声,他虚心请教,“可是这个要怎么抓?”   “我可以试试追踪。”蒋正修从兜里拿出一面八卦盘,“只要是术法,就一定会留有痕迹。”   戚荣昌面露犹疑,病理性昏迷的结论还回荡在耳边,他现在跳出来实在很难再让人产生信赖,他下意识去看时鹿,俨然把她当做权威。   被忽略的蒋正修气得黑下脸,周围的目光都变得烫人起来。   “也不是不可以试试。”时鹿看向戚荣昌道:“但我还是喜欢用科学一点的办法。”   难道是科学与玄术相结合的最新型手段?戚荣昌呼吸一顿,不由地期待起来。   时鹿无从得知戚荣昌的内心活动,信心满满道:“查监控,问他身边的人,把他昏迷前几天的行程全部汇总下来,一个地方一个地方查过去,只要是犯罪,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反应慢半拍的戚荣昌:???   这套流程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   也许、可能、大概,他们之前就做过一次。   并且没有丝毫用处。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4-0600:00:00~2022-04-08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冷蓝4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第72章   戚子弘刚昏迷那会儿,戚荣昌便让人调查导致他昏迷的原因,近一个月内的饮食起居事无巨细的罗列出来,把能调到的监控反复筛查,结果却一无所获。   无论是到过的地方还是接触过的人,吃过的菜喝过的水,没有一处可疑的地方。   “外行就是外行,真正厉害的人物,一根头发外加生辰八字就能在千里之外杀人于无形。”任兴哲听到时鹿要靠查监控的方式调查犯人,宛如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讥诮道:“不要以为碰巧发现丢影子的事情就把尾巴翘上天上去了,你就是把监控翻烂了也绝不可能找到犯人。”   有能力偷走影子的人,怎么可能把自己暴露在监控下。   “这话说的有道理,戚总,丢影子这种事实在少见,对方手段深不可测,我们还是小心谨慎为妙。”蒋正修将八卦盘对准病床方向,又朝右手边方向移动方寸,片刻后神情冷凝道:“依我看来,戚总还是先仔细回忆一下近期有没有得罪什么人,像这样害人性命的手段,通常都是奔着寻仇来的。”   寻仇两个字顿时让戚荣昌感到头大,他原地踱了一步,面沉如水,哑着嗓子焦虑道:“像我们这种做生意的,平日里少不了要得罪一些商场上的竞争对手,如果真要这样算的话,范围可就太大了。”   “我看我们几个还是先各自施展一下手段,不管是把影子找回来,还是把犯人找出来,光动嘴皮子可不顶用。”胡三歪过头,“宋清道长,你说是吧?”   “胡道友言之有理。”宋清道长习惯性地捋了把胡子,和气地看向时鹿,“不过我觉得查监控和行程也未尝不是一种办法,说不定能有意外收获。”   “是是是,几位大师都言之有理,犬子就拜托各位了。”戚荣昌认认真真给几人做了个揖,同时保证无论他们提出什么要求,戚家都愿意满足。   话已至此,众人只能各凭手段了。   时鹿向戚荣昌提出需要一位知道戚子弘所有事物的人协助,这个要求并不难办,很快就上来了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   男人是戚子弘的司机兼保镖,只要外出,两个人基本都是形影不离。   他将时鹿几人领到楼下一间能查看监控的屋子,里面早就摆放好戚子弘昏迷前近一个月的衣食住行。   数量看上去并不多,但却给人无从下手的感觉。   大到日常开支,小到食材产地,细节到吃了几碗饭,换了几件衣服。   时鹿对这份资料持怀疑态度,就算在戚家工作的人都记忆力超群,也不可能把近一个月吃了几碗饭换过几件衣服的事情记得那么详细。   随手翻了几页,时鹿便将资料递给姜士达,让他确认上面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又让戚家那位保镖放出戚子弘昏迷时段的录像。   从视频里可以看出,戚子弘和女朋友从商城里面走出来时两人还在说说笑笑,昏倒的时候身边除了女朋友和后面拎东西的保镖,并没有第四个人靠近。   把视频回倒重新播放过一遍后,时鹿可以肯定,戚子弘从商场出来前,影子就不存在了。   更确切的说,他的影子早就丢了。   据时鹿判断,戚子弘是在凉爽的商场内待了太长时间,身体处于低温状态,走出商场时太阳正好升到最顶,突如而来的暴晒使他陷入了昏迷。   单从结果来看,他的昏迷和徐宇航晒到太阳就抽搐的原因是一致的,只是呈现出的症状不同。   这便表示偷走戚子弘和徐宇航影子的很可能是同一个人。   可是他为什么要偷走除了性别完全没有相似点的两个人的影子呢?   难道他们之间还存在着什么没被发现的共通点?   联想到徐宇航四肢无力的症状,时鹿不禁猜想戚子弘是否出现过类似的情况,忙不迭问道:“对了,戚子弘昏倒前有没有出现身体不舒服的情况?”   保镖稍作回忆后说道:“大概在昏倒前的两天吧,少爷有提过觉得头晕,不过他前一天晚上打游戏熬到大半夜,会觉得头晕也很正常。”   时鹿点点头,找出戚子弘昏迷前三天的行程资料。   手机铃声刚响,姜士达便立即接通,简单说了两句后挂断,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后递到时鹿面前:“徐家把徐宇航周末和周一到过的地方和吃过的东西都发过来了。”   徐家那边不仅发了文字版本,还慎重的根据徐宇航走过的地方画出了路线图,仔细标注好路名和周边有代表性的建筑或商铺,一眼望去简单明了,就是看不懂地图的人也能明白那些符号是什么意思。   这份路线图发来的时机刚刚好,时鹿让保镖将徐家发来的图片都打印出来,又要了支笔,她准备先从徐宇航和戚子弘身上的共同点着手,最先要查的就是他们是不是曾经到过同一个地方。 第73章第73章   重滨路连接华西北路,前端的主干路是高楼大厦,往下的两边是各式商铺,从外观上看都颇具年代感,灰墙瓦砾,街巷纵横,小巷中居民住宅居多,街边还有不少摆摊的小贩。   再往下走,是一条老街,屋舍更显老旧,顶上的招牌也破损到看不出原本模样,店外摆放着各类商品,能利用到的空间店主一点也没有放过。   这条街上卖什么都有,看似毫无关联的商铺紧挨在一起,店主们站在门口热络谈笑,耳边充斥着杂乱喧嚣的生活气息,没走几步,走在边上的保镖大哥忽然开口:“这条街少爷是不会走过来的。”   他的言辞委婉,但其他人都能听出言外之意。这条街道不仅脏乱还破旧,像戚子弘那样身份的富二代是不可能踏足的。   “不会进来并不代表里面的人不会出来。”时鹿继续往前走,既然来了,也不差多走这两步。   很快他们便走到街尾,一家规模不大的纸扎店出现在众人眼前。   店门前突出的架子上竖直摆放着整幅装的长条形香烛,下面是小捆的供香,入门处立着张长桌,上面码放着整整齐齐的冥币,长桌前一字排开三个纸箱,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金银元宝。   每样物品前都立着一块纸皮,上面用彩笔写了数字,应该是单品的价格。   站在纸扎店门口,时鹿怀里的黑猫忽然攒动了一下,银色的猫瞳落在店内,像是发现了什么。   从窄小的入口进入,天花板下面架着一排排细竹竿,纸扎成的各式物品被绳子吊挂在上面,数量不多,前面几排是家具、电器、宠物,后面都是又大又红的纸灯笼。   许是店内环境营造出的氛围感过于瘆人,才刚踏进里面,时鹿便觉得后脊背泛起凉气,头皮都隐隐有些发麻。   近距离看过吊在半空中的纸扎物,小黑顿时失去兴趣,收回下巴,重新换回了懒洋洋的趴卧姿势。   纸扎店的老板是个四十上下的中年人,躺在一把藤摇椅上盯着手机,一只脚勾着拖鞋,另一只脚架在上面。   店内来了客人却连眼皮也不抬,只是随口应付道:“要什么自己选啊,那边有袋子,装好我给你算钱。”   他看起来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嘴角下拉着,紧盯着手机屏幕眉头深锁。   姜士达借着在店里走动的机会绕到老板旁边,眼睛暗戳戳地往手机屏幕上瞟,发现他是在下象棋,也就没多在意。   他们从重滨路头走到了尾,这间纸扎店是唯一与封建迷信擦边的存在,当然,仅凭这样就把店主当成犯人也有些牵强。   店内面积很小,四个人站在里面都显得拥挤,粗略看过几眼便走了出去。   大概是没想到他们只看不买,那店主终于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着急忙慌地从藤摇椅上起来追到店门口:“诶,你们要买什么,我帮你们找啊。”   时鹿回过头,视线自然扫进纸扎店,这才注意到突出的架子后面还挂着一个白纸扎的小孩,个头不大,也就二三十厘米的大小。   见店主终于露出点生意人的模样,倒是收起了对他的疑心,她提了提嘴角:“不用了,我们就是好奇看一眼。”   进纸扎店什么都不买的客人倒是少见,年纪轻轻跑这来消遣人,好不容易来了几个客人就这样黄了,店主在心里嘟囔了一句。   扭头想到今天的营业额,他连下象棋的心思都没有了,把手机往兜里一塞,抬头就看到对面卖面的小推车老板正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整个上午都保持省电模式的店主终于想起自己还没吃午饭,抬手朝斜对面招了招:“诶,兄弟,你可终于来了,你现在十天半个月才来支一天摊,我们这片的店主吃饭都不方便了,先给我弄两碗热干面过来,我吃一碗备着一碗,免得你不到晚饭的时间就跑了。”   纸扎店店主老板嗓门本来就大,为了让对面能听清他讲的是什么,还下意识地拔高了音量,就连走到好几米远的时鹿他们都听得一清二楚。   卖面的十天半个月才出一次摊?时鹿闻言停下脚步。   若是换做平常,她就是听到身后有人说话也不会留意,但今天他们是带着目的来的,感官自然也更加敏感一些。   时鹿转过身,先是朝纸扎店的方向看去,随后顺着店主的视线转向对面。   面车停在街尾拐角和巷口的交接位置,三面围着玻璃,正前的玻璃上贴着醒目的“热干面”三字,下面还有一排小字。   老板看着还挺年轻,瘦瘦高高,双手戴着袖套,正娴熟地往锅里丢面。   保镖大哥也注意到纸扎店老板的喊话,回头看了眼巷口的面摊老板,说道:“我们刚刚来的时候他就在那,不是刚到的。”   姜士达也看了过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做小生意的年轻人。   他想了想,扭头去看时鹿:“说不定就是家里有事,所以才好几天没有出摊。”   眼看他们就要打道回府,又突然冒出一个可疑对象来,他总觉得没那么巧的事。   看到食物,口中唾液自然分泌,姜士达顿时觉得肚子打起了鼓,清晨就起又折腾了一上午,又从街头走到街尾,腹中早就空空如也,见时鹿还盯着那年轻人,忍不住说道:“要不我过去买几份热干面,顺道观察和打听一下?”   “好,你去吧,我就不要了。”时鹿淡淡收回视线,撸了把怀里的猫,虽然无故怀疑别人确实有些捕风捉影,但来都来了,不试探一下回去也会惦记着。   而且她总觉得好像抓住了什么,但一时之间又反应不过来。   姜士达又看向另外两位,见他们摆手也就没问,转身朝着巷口的面摊走去。   三人站在十几米开外,原地看着姜士达几句话的功夫就和面摊老板闲聊了起来。   没过多久面摊老板拎着打包好的两碗面给斜对面的纸扎店老板送了过去,不过一来一回的功夫,摊前便已聚集了好些个人。   生意还挺好的。   又过了几分钟,姜士达拎着打包好的热干面小跑回来:“都打听清楚了,面摊老板说是这几天身体有些不舒服,而且这片的人都知道他不是固定摆在巷口那个位置,如果遇到城管巡视,他就会把车推到前面那条街。”   闻言,那化不开的违和感再次布上心头,时鹿皱了皱眉,试图把脑子里的各种信息糅杂在一起。   “监控那边查到点线索。”保镖大哥将手机递到时鹿面前,这片的信号可能不太好,加载视频的时候卡顿了几秒。   第一个视频时长一分多钟,拍到几个初中生模样的孩子从前面走来,十几秒后停在离镜头还有几米远的地方,比手画脚地说些什么。   第二个视频更长一些,明显和第一个视频不是相同的路段,视频里戚子弘和一个年轻女人在买糖葫芦,也就停下一分多钟的时间,买完糖葫芦后就亲密地搂着身旁女人的腰离开。   乍一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时鹿很快就注意到在卖糖葫芦的左手边,视频的右下角露出了一角食车的身影,还能看见玻璃上大半个红色醒目的“热”字。   脑海中杂乱的信息终于理出线头,时鹿把手指点在手机屏幕上往下一滑,第一个视频被拉了下来,果然,印有热干面三个字的面摊车就停在街边,徐宇航和几个同学从上往下走的时候必定要路过它。   两个视频并不是戚家那边传来的全部消息,视频下面是两张截图,贴有热干面字样的面摊车被特意用红色线条圈了出来,有戚子弘的那张照片上的面摊车有些模糊,但从轮廓来看和出现在徐宇航视频里的是同一辆。   仅凭这样还不能确认面摊老板是犯人,但这是戚家从戚子弘和徐宇航经过重滨路时的视频里找到的唯一共同点。   姜士达抻着脖子瞄完全程,看视频的时候他还没发现其中奥妙,直到看到照片里被圈出来的部分,瞬间明白过来。   只是一想到弄把人影子偷走的是个卖面的,姜士达就有些难以置信,他惊呼出声:“好家伙,还真是他啊。”   按照常理来说,能把人影子偷走的玄术师本事必定不容小觑,这么厉害的人物想赚钱简直轻而易举,哪里需要天天被日晒雨淋那么辛苦。   “大隐隐于市。”保镖大哥将手机收回,“说不定他就是故意用面摊老板的身份掩饰,方便他每天游走在街头巷尾寻找目标。”   “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姜士达回过味来,“路边摊看起来确实和我们这行毫无关联,很容易让人忽略。”   事实上他们走到街尾时都看到了面摊车的存在,但却没人在意。   “哎呀,先别聊了,等会儿让他给跑了!”远远就看见面摊前的客人所剩无几,姜士达一跺脚,扯了把旁边的卫安便冲过去堵人。   保镖大哥紧随其后,几步就冲到最前面。   三人跑起来的动作带起一阵风,时鹿连张嘴喊话都来不及,她已经可以预见到几人像抓犯人那般将面摊老板按在地上的画面,要是真的这样,到时候造成的骚乱该怎么善后?   万一面摊老板不是犯人怎么办?   一想到有可能再次被黔州这边的特别安全行动组找去喝茶,时鹿便觉得脑壳疼。   与三人相比,时鹿的速度稍慢一些,路过纸扎店的时候余光还能瞥到有个人影站在店门口,捧着热干面大快朵颐。   出于惯性时鹿又往前跑了几步,停下后轻轻咬了下唇,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她确实捕捉到了违和的地方。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先前离开时看到的那个白色小人似乎不见了。 第74章第74章   站在原地静默数秒,时鹿还是决定遵循自己的直觉行动,她转过身走回纸扎店前,店主已经回到店内,店外遮挡视线的物品太多,她只能隐约看见一个坐在藤摇椅上低头吃面的侧影。   时鹿又将目光转向先前看到纸人的地方,那个位置空空如也,为了保险起见,她还往地上找了一圈,然而结果都是一样的,那里并不存在什么纸扎出来的小人。   这么几分钟的功夫就卖出去的可能性不高,那就只能是店主自己拿下来的。   可明明还在吃午饭的他为什么要突然要取下挂在店外的纸人?   时鹿朝巷口方向瞟了眼,见姜士达和保镖大哥左右架着面摊老板走了过来,她站在原地等了片刻,等到卫安靠近,抬手示意他一块进去。   在不确定纸扎店店主是否有问题前,只身一人贸贸然进去并不安全,这既是时鹿对自我的保护,也是避免出现被抓住当作人质的可能。   卫安的行动力很强,任务过程中让他做任何事都不会拒绝,甚至会下意识冲在最前面。   这大概就是真正意义上的老实人吧?   时鹿和卫安一前一后走进纸扎店,这一次店主连声都没有应,他低垂着头,从远处看,脑袋都快埋进装着热干面的纸碗里。   他手上的动作很机械,不断重复着拌面、夹面、举起动作,眼见面条送到嘴边,筷子一散,又落回了纸碗里,实则一口都没有吃进嘴里。   卫安走过去,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把人往藤摇椅背上推。   那人像是没有重量一般,轻轻一推就往后倒去,仰起了一张宛如充气的纸球,没有五官的脸。   手中面碗滑落掉在大腿又翻到了地上,纸人保持仰躺的动作,脑袋一歪,头上的假发滑落,它猛地伸出手向前发起进攻。   卫安反手挡下的同时另一只手握拳回击,只听“噗”的一阵漏气声响起,纸人脑袋凹进去的瞬间迅速干瘪,不一会儿就变成脑袋破损的纸扎小人。   这应该就是时鹿刚刚在店门口见过又消失了的那个。   “啊……”惊呼声戛然而止,时鹿扭头看去,正好撞见姜士达捂住了面摊老板的嘴,左右环视一圈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人拖进了纸扎店内。   时鹿:“……”   这波宛如绑架般的操作反而让他们看起来更像反派。   触及面摊老板双眼通红流露出惊恐的目光,时鹿的脑壳又开始一阵阵的疼,等抓到偷影子的犯人后,过程中连带出来的麻烦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善后。   “放开,你先放开他。”时鹿摆了下手,“都快翻白眼了。”   姜士达闻言朝身旁看了一眼,果然看见面摊老板露出一副快虚脱的模样,忙不迭地松开捂着他嘴的手,转而掐上他的人中。   见人眼睛翻回来,姜士达又拍起他的胸口帮他顺气。   另一边,卫安把纸人从藤摇椅上拿了起来,抓住破损的部位往两边一扯便撕成两半,一张黄色的符篆从纸人的身体里掉了出来。   “符?”时鹿弯腰将符篆捡起,上面的朱砂很淡,只剩下一层模糊的痕迹,“就是这个让纸人活起来的?”   “这是简易版操控纸偶的方法,真正的行家是不需要加符篆的。”姜士达意有所指地看向卫安。   他虽然本事不大,但为了在调查过程中能够更好判断事件的级别,空闲时没少翻阅各个派系的资料,理论知识掌握的还算扎实。   在纸偶术方面,卫安的能力在整个行业里都是首屈一指的。   “这么说来弄这个的术师本事不算高?”时鹿说着视线扫过纸扎店内的每一寸角落,并没有发现店主的身影。   保镖大哥很敏锐,见时鹿像是在找什么人,主动往后检查每个视线被遮挡住的区域。   姜士达侧了侧身,用身体堵住出口位置,避免面摊老板趁他们放下戒备的时候逃跑:“这东西一拳就打爆了,只能算中下游水平。”   这时,保镖大哥从后面走出来:“里面只有一间小仓库,没有后门。”   进出口都是同一个,这样看来店主只能是从正门离开的,时间就是在他们查看监控的几分钟功夫里。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匆忙离开?   “他该不会就是我们要找的犯人吧?可是他为什么要跑啊,我们又没有表露身份。”姜士达被弄糊涂了,“难道他是去午休或上厕所了,所以才会弄个纸偶人留下来看店?”   就算是做贼心虚也该有预兆吧,什么都还没发生,也没人怀疑他,就这样突然跑了岂不是在不打自招?   正常人应该不至于这么愚蠢的吧。 第75章第75章   戚家安排筛查监控的人手接到联络后迅速行动,目标明确范围也不大,查找起来迅速且具有时效性,没用多长时间他们就找到走出老街,在监控摄像头下一晃而过的纸扎店店主。   只是他的举动有些怪异,从他行动的轨迹可以看出,他对附近区域相当了解,可他却不躲不避,还专挑安装了摄像头的区域走,最后打了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他这是在挑衅?”时鹿皱了皱眉,总觉得这个犯人的脑回路有些奇怪,他逃跑时做出的举动并不像心血来潮,应该是隐藏着什么目的在里面。   任兴哲作为黔州市特别安全行动组的副队长,某些权利还是有的,他打了个电话让人帮忙查看交通监控,直接将载着纸扎店老板离开的那辆出租车定位,同时让户籍处查到了他的身份信息。   纸扎店老板叫做于天磊,黔州本地人,四十三岁独居,没有前科,经营纸扎店已有十余个年头,并未在安全管理局系统中进行登记,无法确认他是否是玄术师。   从查找线索到现场走访,全程劳心劳力的时鹿自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中途退出,把抓捕犯人的功劳拱手相让,得知已经找到于天磊的消息后,她立即做出继续追捕的决定。   现在还不能排除面摊老板是共犯的可能性,但此行并不是警方办案,他们没有权利对他进行任何措施。姜士达想了想后主动请缨,在偷影子的犯人没抓到前,以配合警方办案为由寸步不离的紧跟嫌疑人,陪他卖面。   姜士达虽然天赋不佳,但好歹也是个散修,自保能力还是有的,而保镖大哥身兼与戚家联络和指挥的重任,有必要全程跟在时鹿他们身边。   追捕的过程并不顺利,或许是于天磊察觉到危险,出租车开出不到五公里路程后在隐蔽处下了车,再次出现在摄像头下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的事情,之后他打了辆专车,漫无目的地绕了几十分钟后再次换乘公交。   莫非这是他隐藏行踪的方法?   刚刚得知于天磊从专车下来换上公交的时鹿陷入沉思。   这样频繁更换交通工具的方式确实很容易给追踪人员带来干扰。   还是说他想用公交车上的乘客做人质?   没过多久,新的消息传来,于天磊在连换三次交通工具后又返回了重滨路附近,钻进巷子里后失去踪迹。   不过于天磊的居所就在那条巷子之中,所以他很有可能是回家了。   得知他回家了的时鹿:“……”   这家伙不会故意的吧?   于天磊住的地方离纸扎店不远,只是时鹿他们之前追了出去,再绕回来又用了半个小时左右,他们到居民楼下的时候,外面已经停了好几辆轿车。   倚靠在车门边正抽烟解瘾的司机一见到保镖大哥就抬手打了声招呼:“人住六楼,你们上去的话小心点,大师们已经上去五六分钟了,但是一点动静都没传出来。”   这么说来时鹿他们几个反而是最晚到的。   好家伙,那几位大师什么都没做,直接来捡现成的了?   如果犯人被他们抓住,今天这一通折腾岂不是白忙活?   时鹿急忙示意卫安上楼,现在上去,说不定还能来得及补个刀。   顺着楼梯一路往上,他们很快到达六楼。   “左边红色门的那间。”保镖大哥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他连跨几步楼梯,轻喘道:“我跟你们一块去。”   他身强体壮,当个打手绰绰有余,时鹿的视线落在左边,走到门边竖耳倾听,屋内并未传出半点声音,连轻微的对话声都没有。   这片居民区都是老房子,按理说隔音效果也应该相对差强人意才是。   似想到什么,时鹿回头问道:“卫安,术师在抓人或斗法的时候是不是有什么隔绝声音的办法?”   “有的。”卫安左右找了一圈,视线定格在墙壁之间的夹角处,“比较谨慎的术师会布个隔音阵,免得引起骚乱。”   时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在夹角处看到一块类似石头的身影。   确认是自己人设下的阵法,时鹿收起疑心,大门是老式的不锈钢安全门,看着还挺新,她试着拧了下门把手,轻轻松松,没有任何阻力,门就开了。   推开门,预想中打斗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屋内面积不大,凌乱地堆放着很多不同颜色的纸。   三人一猫谨慎走进屋内,让人在意的是,里面竟空无一人。   察觉到脚下的触感有些奇怪,时鹿低下头,这才注意到地板砖上铺叠着一层又一层的纸,像是胡乱丢的,又像是刻意摆成这样的。   晃神的刹那,调子狭长的猫叫在耳畔炸开,隐约中带着点回音,由远及近,在心头荡开层层涟漪。 第76章第76章   时鹿的目光毫不掩饰,于天磊轻飘飘往她所在的方向瞥去,视线来回在她身上流转。   只听他忽然轻嗤一声,手指绕着纸人的头发打卷,眼神不屑道:“一般般,长得不及我家鱼鱼十分之一。”   时鹿:“……”   视线落在他手上的‘鱼鱼’身上,时鹿微抿着唇,拉扯出一抹好看中夹着危险的弧度。   等会儿把你抓住看我怎么收拾你!   趁着于天磊的注意力转移开,宋清道长、胡三还有蒋正修同时出手进攻。   卫安下意识朝任兴哲看去,似在寻求他的指令。   “这是在他的房子里,我们本就处于弱势。”任兴哲一改往日狂躁,露出几分沉稳,“先让他们去探探路,我们静观其变。”   汤雪真在他们交流的时候把轮椅推到卫安身边,三人呈三角站位,分别警惕一方,默契度十足。   时鹿将目光从他们身上收回,心中多了一分了然,这个黔州特别安全行动组,好像也没她想象中那么不尽人意。   耳边传来声响,时鹿扭头看去,只见宋清道长抛出玉石,以一招画地为牢将于天磊困在其中。   蒋正修的符篆紧随其后,却被拔地而起的纸墙尽数挡去。   胡三从身后取出三截特制铁棍,化整归一后舞得虎虎生威,几步冲向前一棍劈下,然而攻势却在半途被截,纸人头上黑色长发凌厉一扫,破解铁棍突袭的同时反将其逼得节节败退。   几轮猛攻下来,于天磊毫发无损,看着气喘吁吁的三位大师,兴奋地舔了舔嘴角:“你们不要再做无力的挣扎了,这样只会让你们死的更痛苦。”   轻描淡写的放下豪言,于天磊再次发出狂笑。   原本以为三位大师同时出手必定能轻而易举制服犯人,哪曾想局面竟一面倒到毫无悬念,跟来蹭经验的几人被吓得遍体生寒,偏偏他们还无处可逃。   以任家为首的三角他们不敢也蹭不进去,事到如今,能向他们搭把手的好像也就只有……   几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不远处的少女身上,说起来发现真相和找到犯人都是出自这位的手笔,看看那自信又挺直的身板,若非胸有成竹,岂能如此从容不迫。   “大师、大师!”几人觍着脸冲到时鹿面前,“请大师出手救我们一救!”   时鹿回过头,一眼就看到刚刚说卫安风凉话的几位,她摊开手:“各位自求多福吧,我就是个新人,什么也不会,自保都成问题,戚少爷被偷影子的事也是和卫安一块发现的,不过他比较低调不喜欢出风头,所以全程都是我这个搭档出面。”   搭档二字臊得那几位恩将仇报的术师面红耳赤,眼神闪躲不敢吭声。   另外几位庆幸自己当时没来得及接茬,陪着笑脸作揖:“您太谦虚了,蒋大师和任家那位您都不放在眼里,怎么可能只是新人,您就捎带把手,护我们一护。”   “护一护也不是不可以。”时鹿睨了他们一眼,“一人十万,尽量保你们不死。”   虽然他们恩将仇报还长舌,但总归是十几条人命,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那就只能让他们出点血,花钱买命。   果然,好几个人闻言流露出肉疼的神色,十万块对他们这些底层而言并不算小数目,但为了苟住性命,也只能含泪掏钱了。   他们刚点头,时鹿便从包里拿出笔和便签纸递上去:“来来来,先写份欠条,挨个传下去,免得你们出去以后赖账,记得按手印啊。”   几人:“……”   出门还随身携带纸笔的你可真优秀。   另一边,三位大师再次败下阵来,若非卫安的纸偶及时出手,恐怕已有人遭受重创。   盯着卫安的纸偶人片刻,于天磊眼中浮现妒意,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亲昵地靠着怀里的纸人呢喃:“鱼鱼,只要再弄到几个影子,很快我就能将你练成活人,到时候你就是无敌的存在。”   见他与纸人如此亲密,又提到活人两个字,宋清道长脑海中交织出一段天人永诀的痴心虐恋,当即露出凄苦神色,试图感化他:“逝者已矣,你又何必如此执着,就算做得再多,你口中的鱼鱼也回不来了,不如将一切放下,或许还能重新来过。”   于天磊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发出爆笑。   宋清道长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神色间多了几分促狭。   人家都还没有开始吐露悲情过往,这道长反而先替他想好了作恶的理由,时鹿实在看不懂这波操作的意义在哪里,不由地凝眉叹道:“道长,并不是每个做坏事的人都必须有难以释怀的过去或苦衷的。”   结合于天磊的所作所为,还有他出场时的那番话,很容易就能推断出他做这些事的目的是什么。   在纸扎店时故意出声是为了引起时鹿他们几个注意,主动暴露让他们怀疑,最后把他们引到住处一网打尽。   偷影子是为了他手上的那个鱼鱼复活或者像活人一样,无敌应该是指战斗力。 第77章第77章   小黑疑惑地歪了歪头,反应过来收工是什么意思,仰着脖叫唤了一声,迈着轻快的小步跑回时鹿身边。   于天磊受到重创,他所操控的纸偶也逐渐失去战斗力,趁着它动作迟缓时露出的破绽,卫安又放出两个小纸偶辅助,在三面夹击下,长发纸偶被击落在地。   “影子就藏在纸偶人的头发里,去把它拿走。”围观全程的任兴哲发现长发纸偶人的秘密,朝卫安喊了一声。   耗费了不少力气的卫安喘着粗气,听到指令也不耽搁,走到长发纸片人面前,一脚踩住它的身体,防止它发起反攻。   正当卫安要扯下长发纸偶人头上的假发时,不远处虚弱的于天磊挣扎着往这个方向爬,他声音沙哑:“你跟我都是一样的异类,我很早以前就听过你的事情,也很崇敬你,无门无派,也没有过人的天赋,甚至连正经的教习者都没有,你靠着自己的努力才拥有现在的实力。”   “这样的你为什么要跟他们这群天之骄子站在一起,无论你本事再强,他们都只会惧怕你、排挤你、利用你!我修鬼道,你修尸道,你若愿意跟我联手,必定天下无敌。”   卫安呆愣地看着他,下意识扯了扯兜帽,把自己藏起来。   时鹿见状无奈摇头,卫安的社恐也太严重了。   不过尸道是什么意思?   好奇心藏不住的时鹿抓了个术师小声询问。   那人知道时鹿和卫安是一伙的,也不敢说出过激的言论,斟酌着措辞道:“就是,就是说卫安是抱着尸体修炼的意思,不过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他从小就守在墓园,一直跟尸体打交道,身上的灵力都是尸气什么的。”   所以他们被卫安的灵气包裹后才会觉得恶心。这话他藏在心里没敢说出来,担心最后又要用十万块来买单。   所以这就是姜士达所说的卫安身上的“不好的传闻”?   时鹿皱了皱眉,就因为这样扑风捉影的传闻,去排挤一个老实人?   “卫安,别理他,把头发拿走,抓了他我们还要去戚家领钱,没工夫陪他在这东拉西扯。”时鹿朝卫安走去。   “怎么,你不信?”于天磊笑出声,“不信你就去问问你身后的大师们。”   他指向了蒋正修,这位可是第一个推开卫安展露出厌恶的人。   时鹿下意识扫过去,蒋正修在长发纸偶人进攻时被波及,小腿位置受了伤,正汩汩往外冒血。   “空穴来风事必有因。”蒋正修自有倚仗,无惧得罪一个小人物卫安,他眯了眯眼睛,“不然,又如何解释他身上的灵力,还有如何开启的空间阵。”   “我懂了,你们是嫉妒吧,嫉妒他一个无门无派又没背景的散修,不仅本领高还会牛逼哄哄的空间阵。”时鹿从蒋正修的言词间读出了更深层次的含义,“你们这种行为很像那些见不得别人好,到处嚼舌根子的长舌妇诶,还大师呢。”   “在墓园工作怎么了?玄术师不也是和鬼打交道的,有什么区别。再说现在都是火葬,到哪去抱尸体吸尸气?非法盗窃尸体是犯罪,他要是有这爱好管理局能收他?”   蒋正修眼睛一瞪,却说不出话来反驳。   有些事不是不懂,而是故意装作不懂,只有这样才能理所当然的进行抨击,从而满足自身那早已扭曲的嫉妒心。   “而且我听说他还挂在任家名下,你们这样胡编乱造,也不怕得罪任家。”时鹿朝任兴哲看去,“难道你们是觉得任家有眼无珠,又或是包庇罪犯?”   蒋正修的脸色已沉如锅底,这话无论他怎么接都将处于被动。   本欲搅起矛盾对立突显存在感的于天磊再次被忽视,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就算扮演反派也掀不起任何波澜。   这个认知令他怒不可遏,他垂着头,口中溢出沉闷的狂笑。   时鹿扭头看去:“说起来,我到现在还没想明白戚子弘和徐宇航身上有什么共同点?你该不会是随机选的吧?”   于天磊陷入疯狂状态,他没有回答时鹿这个问题,闷着头笑了一阵,忽然抽出一把折叠刀,捅入自己的胸口。   鲜血喷出,于天磊仰面倒在地上,笑声癫狂,随着胸口不断颤动,血液加速从伤口处涌出。   “不好,房主自杀,他想让我们给他陪葬!”喊话人的声音带着颤抖,他在惊恐。   话音刚落,整个空间地动山摇起来。   于天磊仰面倒在地上,脸上带着疯狂的笑容。   “在他断气灵魂被吞噬前,离开这还来得及!”胡三第一个冲到墙边,挥舞起铁棍一顿狂砸,几下便砸出个出口。   阴寒的气息顺着缺口往里灌,胡三跨出一步,回头大喊:“从这边,快走!”   一群人冲了过去,卫安背起任兴哲,稍慢一步。   忽高忽低,凄厉又哀怨的声音卷在风中,一道道被黑雾包裹的人影从地底钻出,鬼气漫布,阴恻恻地双眼齐齐盯着准备逃跑的猎物。   鬼气拂面,胡三吓得心脏都停了一拍,半跨出的脚僵住,咬牙切齿道:“那家伙究竟签了多少厉鬼!”   “我们要是离开这里,它们必定会对我们进行扑杀,除非我们长出翅膀,否则跑断腿也逃不出去。”蒋正修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房主断气我们同样逃不出去,现在需要有人留下来拖延时间,也不用太久,争取几分钟就好。”   说着他看向了时鹿。   “我们几个身上都有伤,灵力也基本耗尽,他们没有拖延的能力。”蒋正修指向那几个已经吓破胆的术师,理所当然道:“你又刚好能施展结界,现在恐怕只有你能为大家争取到足够的时间,我们所有人的命都掌握在你手上。” 第78章第78章   人工呼吸最后倒是没做成,蒋正修他自己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虽然他看起来伤的挺重,但时鹿却丝毫没有心软的意思,收到转账的五百万才不紧不慢地帮他叫了救护车。   见蒋大师都老老实实转账,那些打过欠条的术师也不敢再找借口拖延,争先恐后的要给时鹿转钱,转完一笔换回一张欠条,清楚明了,互不相欠。   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到账六百多万,几人转账的时候手都不带抖一下,不得不说干玄术这行,还真就特么有钱途。   中途有人送了辆新轮椅过来,汤雪真推着顶着一张臭脸的任兴哲离开,宋清道长和胡三自知这次没帮上什么忙,也不好意思去分戚家分酬劳,道过别后先行回了酒店。   与姜士达汇合后,再一块乘坐保镖大哥的车前往私人医院。   路途中,时鹿委婉地向姜士达打听了一下“房子”究竟是什么。   姜士达解释得很简单,大意就是活人在阴间建房,与厉鬼进行交易,借由鬼身修炼,若房主身死,灵魂则会被吞噬。   房主是房子的掌控者,里面的一切都由他控制,被拉进房子的客人力量会被大幅度削减,具体减弱几成还要看个人本事。   不过,并不是每个术师都能在阴间建房,只有八字极阴者才能以活人之躯修习鬼道。   鬼道并不算禁术,但这玩意儿正经人也不会去修炼,且不说八字极阴这个必要条件,单是死后被厉鬼吞噬这一点就足够让人劝退。   毕竟愿意为一时风光魂飞魄散的人,还是屈指可数的。   再者若是修者本身天赋极差,再建一百栋房子也无济于事。   得知原委后,时鹿总算明白当初询问浮禅子时他为何讳莫如深,草草敷衍了。   之后的事时鹿也插不上手,还影子的事有卫安,收钱的事有姜士达,她则带着黑猫惬意地吃了一顿戚家安排的大餐,吃饱喝足后回酒店休息。   事情解决,戚家支付了一千万报酬,姜士达身为经理人抽取百分之十,剩下的时鹿和卫安平分。   此趟黔州之行不过短短几天,银行存款便膨胀至千万,陡然多出这么多钱,时鹿竟有些不真实感。   她似乎应该把目标放得更大些,让退休以后的生活质量更上一层楼。   比如拥有一个亿?   按照目前赚钱的速度,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   拟好租房合同,时鹿和姜士达约好在家里见面,她需要再检查一次屋内的设施有没有损坏的地方,傍晚再乘车回到南城。   厨房客厅检查完,接着是卧室,时鹿看的仔细,抽屉也都拉出来一遍。   这间卧室应该是时愠的房间,书桌旁有个小书架,上面摆放着不少中学生必读名著,还有几本杂志和漫画书。   书本多且重,时愠也就没收拾打包,姜士达也表示不介意,偶尔无聊的时候还能拿一本解解闷。   时鹿视线扫过,发现架子中层有一个横放着的相框,她出于好奇取了下来,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男女的合照,男的搂着女的腰,看起来十分亲密。   从背景来看,应该是在某个景区拍的,服装和发型都有些年代感。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她亲生父母年轻时的合照。   盯着照片里的男女,时鹿眉头深锁,总觉得她似乎和他们都不太像。   子女和父母不像的情况比比皆是,不像并不代表不是亲生的,但时鹿心里却总觉得怪怪的,照片里的男女长相不能算丑,只能说是普通,眉眼轮廓反而都与时愠有几分相似。   不过这并不可能,时伟泉和钟秀敏都和时愠做过亲子鉴定,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理由弄错。   时伟泉曾经提到过他和时家升算是堂兄弟,或许他们还真有血缘关系。   沉默片刻后,挥去脑中的胡思乱想,时鹿将照片放回书架,转而继续检查屋子。   合同签好后,时鹿准备到外面解决午饭,等时间差不多再前往动车站,就在这时她接到了一通陌生号码的来电。   电话是任兴哲打来的,说他小姑想请她吃饭。   时鹿:??   我跟你很熟吗,有什么理由要跟你小姑吃饭?   -   包厢内,任嫤看着手脚都打着石膏的任兴哲,无声地叹了口气:“你不是说只是受了点小伤吗,手脚都断了也叫小伤?”   “要是知道你走都走不了,戚家那边我也不能让你过去。”   任嫤之前欠下戚荣昌一点人情,这次他为了儿子的事情求上门,实在推脱不掉只能让任兴哲代替走一趟。   后来得知戚子弘是丢了影子,任嫤觉得稀奇便立即赶到黔州市,谁知人还在路半道上就被告知事情已经解决了。   热闹赶不上,那就只能来看看侄子,结果就看到只能靠轮椅出行,还故作坚强的任兴哲。 第79章第79章   乘坐动车往返南城和黔州两市最为快捷方便,但携带宠物办理托运需要各种证件,一时半会儿时鹿也拿不出来,正当她准备退票包车回去的时候,想到了另一个可能,就是她的空间。   这些日子她已经养成随手就把东西放进空间里的习惯,零食、书本、行李、贵重物品等等,但这些都是死物,至今她都还没尝试过把活物放进去。   招出空间器灵小胖询问,得到肯定得答案后,时鹿将小黑装进了空间,不到一分钟又放了出来,反复加长时间实验,这才放下心来。   小黑能够装进空间,以后出行也倒是方便了许多。   拎着从黔州带回来的土特产,时鹿依次放到办公室几位同事桌上,她的工位和苏暮冬的离得近,最后才走到她的面前将礼物递上。   “谢啦。”苏暮冬欣喜地接过礼物,“听说你这次到黔州遇到偷影子的事件,被带进房子后力挽狂澜,就连宋清道长都对你赞不绝口,我有预感,你马上就要出名了。”   “没有那么夸张,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时鹿谦虚一笑,“我就是出了一点点小力。”   苏暮冬笑笑:“我知道,你是跟黔州那边的卫安合作的吧,这么看来你的适配性很高,以后跟其他人搭档出任务准能合得来。”   意外代表不确定性,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意外的出现常常伴随着需要随机搭档的可能,适配性越高,工作的时候也能省去更多的麻烦。   说话间,苏暮冬忽然打了个寒颤,那是一种浸入灵魂的寒意,恍然抬头,瞥见封临初从前面的过道走过,明明连个眼神都没有分出来,却能感觉到凌冽逼人的杀气。   这杀气该不会是针对她的吧?   “开会了。”朱难的声音让苏暮冬抽回了神。   几人进入会议室落座。   “现在开个简短的临时会议,柳局那边已经查到种魂犯的踪迹,人还在我们南城,最近这段时间你们都不允许请假,不能离市,要随时做好支援的准备。”唐信忠开门见山,“为了避免抓人的时候引起骚乱,柳局那边已经规划出一定范围,小冬和朱难一组,小封和小鹿一组,两组分别巡视一块区域,俞队和附近的派出所也会随时给予你们支援。”   话音刚落,被点到的四人手机先后响了一声,赵书蓝将需要巡视区域的地图发到了他们的手机,底下还有一张高清侧脸照。   “根据现在掌握的情报,犯人父母离异多年,母亲带走弟弟多年不再联系,父亲是个散修,后来转行到中学教美术,他本人有过入狱史,原因是被一个富二代告了欺诈,出狱后才知道父亲生病离世的消息,之后一直无所事事,也没有正经的工作。”唐信忠说:“我们在查到他的时候人已经躲了起来,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身边应该有帮手,否则不可能消失的这么彻底。”   时鹿抬起头:“那个把他告到入狱的富二代呢?”   唐信忠:“一年多前就死了,自杀。”   这个答案倒也不意外,他既然拥有能种魂的本事,第一个要报复的自然是他的仇人。   苏暮冬:“怪不得和种魂有关得案件死的都是富二代,看来他是连坐了整个群体。”   唐信忠不置可否:“总之,我们还不能确定他手上有没有别的手段,你们支援的时候记得打起十二分精神,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小齐,你们几个助理也是,巡视的时候发现目标也不要贸然出手。”   “是。”五道声音冷不丁出现,饶是见多识广的时鹿都差点吓出个好歹。   调查种魂案犯人的主力还是柳聿和他带来的三名帮手,南城这边安全组的成员负责支援和后勤,唐信忠将他的鬼助理小齐借给了时鹿他们这组,由它和张淑苇负责大范围的巡视,没有实体的它们速度快也不容易疲惫,能够更快获取有用信息。   时鹿和封临初到达他们负责的区域后,并不是一味进行无目的的乱走,他们先熟悉过周边地形,又观察好人流走向,计划好疏散方案。   晚上则就近住在附近的宾馆。   就这样警惕到第二天傍晚,唐信忠那边传来消息,让封临初前往最新地点支援,为避免是犯人声东击西的计策,时鹿被安排留守戒备。   苏暮冬那边也得到同样的命令。   夜里十一点多,时鹿查看最新情报,犯人果然使出了调虎离山的计策,只是地点在柳聿团队负责的区域,犯人迷惑他们后驱车驶向郊外,很快就要冲上盘山公路。   不久后,时鹿和苏暮冬同时接到了支援的指令。   -   盘山公路,曲曲折折,夜色暗涌,月沉星稀。   银色轿车逆风呼啸前行,即便是过弯,也丝毫不见减速的迹象,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狭长又刺耳的声音。   追逐在后方的车辆几次试图接近都被高超的车技甩开,前方的弯道弧度趋近九十度,银色轿车一个漂亮地急转漂移,贴边过弯。   紧随其后的白色轿车却在减速过程中打了个滑,一头撞上弯道旁的护栏。 第80章第80章   支援的车辆先后赶到,银色轿车上共有两名犯人,抓捕成功后众人赶回了市刑警大队。   回到队里时已过凌晨三点,但事态紧急,有必要连夜审问,以避免节外生枝。   驾驶银色轿车的车主只是从犯,他是主犯的亲弟弟,做过一段时间的职业赛车手,对玄术方面从未涉猎过,因此才会在公路上看到未知生物时方寸大乱。   他会成为协助者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可以得到很多钱。   “我什么也不知道,就是偶尔帮我哥跑跑腿,他会给我很多钱花。”   “就是一只石头做的笔,什么都写不出来,我哥说那是他赚钱的宝贝,前一段时间有人联系他,他就让我帮忙寄出去了。”   “就是用普通快递寄的,手机下的单,寄件的信息我手机里面都有。”   审讯了近一个小时,从他嘴里也只得到了些粗浅的信息。   至于主犯那边却陷入了困境,不是他嘴硬不愿意开口,而是他开不了口。   身如干柴,肤如枯槁,奄奄一息地躺在担架上,好似骨架上贴着一层皮的干尸。   这幅模样,别说是开口了,就连呼吸都很困难。   种魂案的幕后始作俑者虽然找到,但案件最后仍旧处于僵局状态。   隔天下午,临时被通知开会的时鹿见到外出许久的浮禅子,他带着满身风尘,眼底一片青黑,满脸疲惫略显消瘦,也不知道是着急赶回南城没有休息好,还是这段日子太过操劳睡眠不足。   今天人来的少,唐信忠和柳聿身为领导自然是要到场的,会议就是为浮禅子开得,封临初大小也是个副队,只有时鹿这个新人看起来有些突兀。   按理说她这个名额怎么也该是晋远那位副队李照楠才对。   “把你在黔州那边得到的符篆给我看看。”浮禅子一本正经起来的时候气势很足。   突然提到符篆时鹿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很快就意识到他说的是在面摊车底下找到那个。   戚家的事件是以私人身份接的,时鹿得到的那些符篆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被任嫤拿走一张后剩下的随手就放进了空间,这几天东奔西走差点就忘了它的存在。   “在我外面的包里,我现在去拿。”直接从口袋里拿出来太过可疑,时鹿便找了个借口走出办公室,几分钟后回来把那几张符篆都递了出去。   浮禅子拿过符篆细细端详,他看了很久,眉头始终紧紧蹙着,半晌后抬起头,神情肃穆:“应该没错,是修罗印。”   柳聿面沉如水,曲着手指在桌面轻轻点了点:“那那只可以种魂笔果然是?”   “嗯。”浮禅子颔首,“应该是众生笔。”   唐信忠闻言忙不迭追问:“这两样都是法器?”   浮禅子扫向他:“是二十年多前被盗走的神器。”   柳聿连咳了好几声,急忙打断:“大师,这件事属于高级机密,没有总局的允许,是不能往外泄露的。”   浮禅子一副刚想起来的模样,但却没有丝毫泄露高级机密的窘迫感,语调拖长,显得有些无辜:“我没有泄露啊,我只是在和我的徒弟还有好友聊天而已。”   柳聿笑得一脸和善。   “明白明白,高级机密嘛,这些底层人士不能知道。”浮禅子移开视线,触及两位徒弟的目光,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居然在徒弟面前被一个小辈镇住,实在丢人,他一秒切换表情,“看样子他们是真的研究出那几样东西该怎么用了。”   话题被跳开,柳聿也不好再拿总局压人,只能顺着他绕回正题,似想到了什么,他无声叹息道:“何必呢,用性命做燃料,仅为贪一时成就。”   既然要使用神器,就必然需要付出代价。   替人种魂的代价就是生机的消逝。   “大师,我这边是无计可施了,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就算只能让他短暂开口,得到些有用的信息也好。”柳聿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要是你也无法让他张嘴,就只能连夜带回总局,希望还来得及。”   浮禅子专程赶回来就是为了多吊住那主犯几口气,至于能不能让他开口还未可知,不过他那句“底层”的话说的倒是没错,涉及到高级机密的事件,是不需要市级安全行动组成员参与的。   目送二人离开,只是短暂参与了一下高级别事件的唐信忠挠了挠下巴,他倒没觉得有什么可惜的地方,在其职谋其事,麻烦的事理应由职位更高级别的人去操心,总比他们什么都不干只知道张嘴差遣下面的人要来得好。 第81章第81章   柳聿带着团队和种魂犯人离开,南城市特别安全行动组重新恢复日常模式,时鹿也重新投入每天的训练计划中。   心里记挂着时愠和楚家的婚约,只是她的工作似乎非常忙碌,一直抽不出空出来见面。   接到外公昏迷的消息,时鹿立即丢下手头上所有的事情,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地赶到了前舅舅钟元博的家中。   要说从小到大时鹿和家中哪个人关系最亲密,唯一的答案必定是外公,她和外公在小县城住的那几年,也算得上她童年里唯一的温馨时光。   身份曝光离开时家后,时鹿一直用逃避的方式不去想钟外公得知真假千金的真相后会是什么反应,怕他一时接受不了,也害怕失去血缘关系后,从此被当成陌生人。   钟家以前经营服装加工厂,钟外公身体出问题后工厂就交给了长子打理,只是钟元博并没有做生意的头脑,被人设计签下带有陷阱的大订单,最后不仅赔了一大笔钱,名声还坏了,工厂最后因资金链断裂,倒闭关门。   钟元博没有本金也没有能力东山再起,钟外公也知道儿子不是做生意那块料,不愿意看到他折腾一圈后负债累累,就劝说他们夫妻俩各自找份普通的工作,平平淡淡的过日子。   时鹿被接回时家时,钟外公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县城的老房子里,每天种种菜下下棋,生活简单平淡,基本上不再操心外头的事情。   包括女儿的家事。   钟外公私底下曾多次苦口婆心劝说钟秀敏离婚,还愿意拿出压箱底的棺材本给她开家小店自力更生,只是她并不听劝,闹过几次黑脸后,父女俩关系变僵,也就很少联络了。   时鹿倒是隔一段就会给钟外公打电话寄些补品,离开时家后她担心会引起误会或让时愠知道后感到不自在,只寄过一次就没再敢寄。   钟外公这次会晕倒在钟元博家,只怕是刚得知真假千金的事情后匆匆赶了过来,情急之下血压飙升。   以前每次钟外公回南城的时候钟元博都会喊妹妹一家吃饭,不过基本上都是时鹿一人代表全家到场,夫妻俩都是好脾气的人,也不会因为这样就不高兴。   以往时鹿上门都会带点水果,这次着急也就没顾得上,两手空空就过来了。   帮忙开门的是钟元博,他穿着围裙,看样子是正在准备做饭。   钟元博是那种什么都藏不住的性格,情绪基本上都写在脸上,从他的神态和行为来看,钟外公的身体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简单寒暄过后,时鹿走到房间,一眼就看到闭目靠在床头的钟外公。   时鹿目光一扫,眼底多了几分无奈:“外公,你拖鞋掉床上了。”   许是忽然听到敲门声,钟外公急忙跑进房间钻进被子,过程中带起的拖鞋落在了床尾也没发现。   钟外公先是睁开了一只眼睛瞥了一眼,面上闪过羞赧,确认装病被识破,只好破罐子破摔地掀开被子,一脚把落在床尾那只拖鞋扫了下去。   “外公就是想找你到家里吃饭,又担心你介意不来。”钟外公笑了声,然后转入了沉默。   听说时鹿离开时家的时候没有半点犹豫,知道她对这个家没有留恋,钟外公如今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身份把人约出来,明明是一块生活过好几年的家人,却在被告知没有血缘关系后,彼此都顾及着对方的感受,情不自禁生分起来。   “下次叫我吃饭就直说,有空我肯定来,不要再装病了,突然说昏倒差点把我给吓死。”时鹿坐到床边,见他气色不错,彻底安心下来,“你见过时愠了吗?是个很好的女孩。”   “嗯,见过了,是个好孩子。”钟外公靠着床头,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容,“我和她聊天的时候她就一直夸你,还神采奕奕的说要保护你,知道你们两个能相处得这么好我就放心了,至于时家不想回就不要回了,反正他们夫妻俩也安不了什么好心。”   埋汰起亲闺女,钟外公那是毫不客气。   “对了,我这次被叫过来是因为楚家那位老爷子回来了,要安排两家人吃饭,说是要谈结婚的事情,我想跟着一块去,正好见见那位老爷子,也想跟他谈谈。”钟外公原本就对和楚家这门婚事极不赞同,订婚时时鹿还在上初中,十几岁的孩子懂什么,做父母的却为了攀附豪门卖女求荣,简直是荒唐。   尽管钟外公极力反对,但却无人在意他的想法,订婚的事情都过去了大半年,他才得到消息。   “结婚?这么着急?”   “我也觉得过于着急了些,就算时愠和楚家那位真有感情,但两个人认识也没多久,他们还这么年轻,就应该多培养培养感情,过个三年五载的再结婚也不迟。”   知道楚家老爷子准备让时愠和楚明轲结婚,时鹿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心不在焉地吃完饭,离开钟家后第一时间拨通了时愠的电话。   扫墓时得知时愠对于楚家的婚事并不之情,那么她和楚明轲自然是不存在感情的,如果她没意愿,时鹿就有义务阻止这段婚约,至少不能让她这样不明不白的突然结婚。   然而和时愠简单交谈后,她的态度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据说是从黔州回来后,她当着面和楚明轲把话说开,两个人经过重新认识彼此,渐渐萌生出了好感。   她现在对和楚明轲结婚这件事并不排斥。 第82章第82章   屋内传来一声闷响,时鹿和封临初交换了一个眼神,并没有给老人时间反应,直接越过他们进入院子。   院子里没人,别墅的大门没关,两人径直走了进去,进到客厅没走几步就看见两个中年男人手脚并用地攀在对方身上,一个掐着对面的下巴,另一个薅住对面的头发,两个人面部充血贴得极近,撕扯扭打,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客厅前后满是狼藉,地毯和墙面都有大片被烧焦的痕迹,装饰的花瓶被撞倒在地,碎片飞溅得到处都是。   “他们这是在扯头花?”没想到进来之后会看到这样的画面,时鹿神情愕然。   在保姆搀扶下匆匆赶来的老人焦急说道:“两位大师是被别墅里的恶鬼附身了。”   “恶鬼?”时鹿回头,注意到保姆和老人紧贴在一起,两个人之间完全不存在人与人之间下意识保持的安全距离。   老人点点头。   掩下眸中的暗光,时鹿询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前因后果说清楚。”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不可以说的,老人神情哀伤,叹了口气将事情原委毫无保留的交代了清楚。   最开始出事的是老人,连续几次心脏病发作被救护车拉进医院抢救;接着是他的大儿子,意外车祸全身多处骨折,差点变成了植物人;最后是他的小儿子,过天桥的时候莫名其妙从楼梯上滚了下去,肋骨断了好几根,险些刺穿肺部。   一家三口陆续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圈,不由地疑神疑鬼起来,这时大儿子提出找个术师回家看看,小儿子那边也推荐了位道行高深的大师。   两个儿子不是一个妈生的,从小到大就喜欢对着干,人都还躺在医院里,可就是谁也不让着谁,一个提出要请,另一个直接把人请上了门,老人习惯在中间和稀泥,干脆让两边请的大师在同一天进门,谁也不偏袒。   两位大师看过之后给出了相似却又完全不同的结论。   一个说是老人第一任妻子的鬼魂在作怪,另一位则说是第二任妻子化作恶鬼在报复,几番争辩后突然扭打起来,最后就演变成现在这幅局面。   “我的第一任妻子是三十多年前下河的时候不小心淹死的,第二任妻子前几年得了重病,受了不少罪。”老人叹了口气,抬手抹了抹眼角,“但我没想到她们居然都憎恨着我,还都想致对方儿子于死地。”   这幅伤感模样在时鹿眼中多少有几分虚伪,若真的不曾想过前两任妻子对其抱有怨恨,又怎么会因为几句话就相信她们化作恶鬼前来报复?   “可是他们真的是被鬼上身了吗?”时鹿移开目光,注视着两位扭打动作明显放慢了的大师,并没有在他们身上看到任何黑气。   如果是恶鬼附身,鬼气应该很明显才对。   老人被问得有些懵:“应该,应该是吧,我请两位道长除去恶鬼,没过多久他们就互斗了起来,然、然后他们就自己承认被附身了,没过多久又引出了雷电,不是鬼怎么可能做到这种事?后来警察上门,他们就改换徒手互殴,又掐又扯头发的,女人打架才这样吧。”   像是在证明老人的话,正在互扯的两人齐齐扭头,异口同声道:“我们当然是被鬼上身!”   时鹿:“……”   这波回应一点都不此地无银。   看着这幅滑稽的画面,封临初不轻不重地发出一声气音,走上前避开两人撕打得轨迹,动作利落地朝着他们膝盖各踹了一脚,在他们腿软的瞬间抓住其中一个后领往后一拽,轻而易举地将两人分开。   被拽住的那人反手就挥出拳头,封临初没有半分犹豫,微侧开头,一拳就击向他的腹部。   “呃……我要投诉你暴力执法!”被揍的大师捂着肚子佝偻起背,疼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你不是被鬼附身了,怎么还知道要投诉暴力执法?看来你是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了。”时鹿走上前,用商量的语气问道:“你们今天这趟肯定是要收钱的吧,那我在你身上多加一条诈骗罪应该不过分吧?”   佯装被鬼附身,可不就是想诈骗吗?   那人死咬住牙,据理力争道:“我们玄术师办事,怎么能叫骗呢!”   “哦,懂了,玄术师的事确实不能叫骗。”时鹿善解人意道:“没关系,装神弄鬼从中谋利,我们就改叫非法获得不正当利益,同时还涉及传播封建迷信,这么看来你身上的罪名又增加了一条诶。”   那人:“……”   时鹿又问:“对了,你办玄术师证了吗?”   那人眼神心虚,抿嘴不答。   “很好,看来你还涉及偷税漏税。”时鹿拿出笔记本,“这样吧,你还犯了什么罪一口气都交代了吧,现在自首,也许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那人眼珠慌乱摇摆。   “呦,看来还真有。”时鹿无奈摇头,“你要是涉嫌谋杀的话,这个罪名可就重了。”   那人:“……”   他的反应实在好猜,时鹿盖上笔记本,扭头看向身后的老人:“破案了,你们一家三口都是他害的。”   “不是我,不是我。”那人大惊,“是他小儿子花钱请我给他大儿子下咒,然后让我上门假装是第一任老婆化身厉鬼回来寻仇,我就是收钱办事,他们之间的恩怨跟我无关啊。”   时鹿将他说的一五一十记在笔记本上,又看向一旁的另一位大师:“这位呢?也说说吧。”   另一位大师咽了咽口水:“我、我是他家大儿子请来害小儿子的,然后让我上门假装是第二任老婆回来复仇,除此之外我没有再做过别的事情了。”   “不可能,就算他们不是一个妈生的,但也是亲兄弟呀。”老人无法接受事实,厉声反驳道。   “这点你可以放心,他们肯定是亲兄弟。”时鹿停下记录的笔,目光坚定,“不是亲兄弟的话,脑回路不可能这么一致,甚至连害人、嫁祸的方式都一模一样。”   老人:“……”   “他、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能是觉得你快死了,打算把有资格分家产的人连带着弄死,那么遗产就是他一个人的了。”时鹿见他表情崩溃,好心地安慰了他一句,“你也别太难过,这种事情在有钱人家里很常见的,你应该欣慰才对,就冲着他们没让这两位大师顺手让你也出点意外,至少能说明他们还是有点孝顺的……大概。”   老人:“……”   “这都是他们的片面之词,我不相信我的两个儿子会做这种事。”   “也对,也有可能是他们想谋财害命。”时鹿朝两位大师看去。   “我有聊天记录。”一位大师急于自证,慌忙拿出手机,抖着手翻找记录,“他住院后我们私底下不方便见面,平时只能用手机联络,聊天记录我都没删。”   说着他随手点开一条语音。   “大师,我爸这人平时玩的花样还挺多,你给他算算他在外面还有没有私生子,要是有就一块给我弄死,免得到时候跳出来抢遗产。”   另一位也拿出手机:“我也有,我还可以提供转账记录。”   “我妈当初就是被他气病的,他做贼心虚肯定会信,要是能把他吓死,我给你双倍价钱。”   老人听完语音后,双颊瞬间涨红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了一点,一副马上就要昏厥的模样。   时鹿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轻声安慰道:“虽然求锤得锤,但是没关系,你的两个儿子都涉嫌谋杀,我们回去就帮你立案,把他们两个都抓起来,用法律制裁他们。你就当没生过这两个不孝子,再说,您老看起来身体还不错,老当益壮,再生一个儿子继承遗产也来得及。”   也不知道是因为两个儿子的手足相残,还是时鹿在旁边的火上浇油,老人只觉得脑袋突突地疼,红着眼咬牙切齿地回了一句:“我谢谢你呀!”   时鹿翘起嘴角:“不用谢,都是为人民服务。”   难听的脏话一句没有,但老人的脸颊却像是被狠狠抽打过一般,火辣僵硬,呼吸一窒,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胸腔里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更让人恼火的是最后还得客客气气把人送出门。   解决完“父慈子孝”的一家三口,时鹿和封临初把那两位施咒害人的玄术师带回队里。   这两位大师为钱害人,今天上门的目的不止是装神弄鬼,还是为了破除对方施下的咒,但害人的咒术被除,施术者便会遭到反噬折损道行,两人都不愿意让对方得手,这才斗起法来。   雇凶害人和受雇害人都是犯罪,不管是这两位还是躺在医院里的那两位,二队都会以正常流程立案处理。   任务顺利结束,时鹿单手托着腮直勾勾盯着旁边位置的封临初,专心地陪他填写今天任务的报告。   住在上下层的好处就是出任务的时候不耽误功夫,一块回家也不需要想任何理由,还能顺其自然共进个晚餐。   从侧面看,封临初的刘海稍长,遮住了凌厉的眉尾,半垂着头神情专注,灯光打下,下颚与脖子的交线有一寸光影,隐约透着半抹温柔。   轻柔的歌声响起,时鹿拿起手机接通,简单的交谈后脸上的表情趋近凝固。   封临初握着笔的一顿,侧头时的动作很轻,正好对上时鹿转过来的目光。   “师兄,我有事出去一下。”时鹿走的很匆忙,并没有留意到封临初的应声。   刚走出市刑警大队的大门,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到时鹿面前,什么话也没说,把人领到车边,弯腰打开车门。   车内的老者精神矍铄,只是淡淡一瞥,神情不怒自威。 第83章第83章   老者姓楚,是楚家现今的当家人。   楚涵常居京市,时鹿见过他的次数不多,偶尔回来,都会让人给准孙媳妇送份礼物。   他时常笑着,笑意却很少到达眼底,或许是久经商场养成的习惯,总是一副在算计着什么的模样。   “楚爷爷。”时鹿站在车边轻声唤了一声。   “上车吧。”楚涵一如往常的笑着,“换婚约这么大的事总得两家人一块坐下来好好聊聊,最起码得给我一个交代吧。”   楚家这位向来说一不二,既然他愿意松口让两家人一块坐下谈谈,对这段联姻未尝不是一种转机。   时鹿坐上车,静默的等待对方先开口。   然而双方就好像在较着劲一般,谁也没有先出声。   车子停下,穿着西装的男人拉开车门,时鹿看了他一眼准备下车,身后忽然传来了声音。   “明轲那孩子实在不像话,以前那些胡闹还可以当成是年轻人不懂事,现在居然背着我把婚约给换了。”   “小鹿你放心,我一定让明轲好好给你赔礼道歉,我们楚家未来的女主人,只能是你一个人。”   闻言,时鹿回过了头,对上楚涵意味不明的目光,他的眼尾布满褶皱,眼皮松弛下耷,侧边打下一层阴影,莫名多了几分阴森诡谲的氛围,让人不寒而栗。   当初很多人都好奇豪门楚家为什么要和时家那样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户定下婚约,楚涵偶然回答过一次,说是时鹿八字好,能旺楚家。   生意场上的人或多或少有些迷信,确定婚姻关系前找高人合一合八字都是常事,楚涵仅凭八字来挑选孙媳妇这点倒是让很多人意想不到,但也有嫉妒时家攀上高枝的人酸言酸语。   大意就是如果时鹿的八字真旺,怎么没先旺一旺自己家,还需要靠男人上位。   接触的特殊事件多了,时鹿对某些气息也敏感起来,刚刚那一瞬的对视,她察觉到了一抹很奇怪的气息。   时鹿轻轻蹙了下眉,亦步亦趋地跟在楚涵身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的背影。   楚家当家人亲自邀约,时家夫妻二人都相当重视,早早就到达吃饭地点等候。   时愠的左边坐着时伟泉和钟秀敏,右边坐着楚明轲。   夫妻俩不断尝试越过女儿和未来女婿搭话,臭着脸的楚明轲爱答不理的敷衍应声,即便如此也没能浇灭两人想要拉进关系的热情。   被夹在中间的时愠捧着杯子喝水,总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在这样诡异的氛围下,服务员端着餐盘鱼贯而入,摆放好预定好的菜后默不作声地离开。   没过多久,带着满脸笑意的楚涵出现在众人面前,紧接着的是跟在他身后几步的时鹿。   楚涵刚一露脸,时伟泉便立即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又看到身后跟着的时鹿,眉头一皱,神情变幻莫测起来。   “不好意思,刚刚绕路去接了小鹿,让各位久等了。”楚涵背着手,和蔼可亲地看着众人。   时伟泉堆着笑脸:“哪里哪里,是我们早到了。”   他的笑容热情,多少带着点狗腿。   时鹿淡淡将目光移开,又扫到旁边的楚明轲,他沉着脸,额头上有块不大却很明显的淤青,紧握着杯子的指尖在隐隐泛白。   “小愠,这位是明轲的爷爷,快来打招呼。”钟秀敏也站了起来,悄悄拉了下旁边的时愠。   时愠反应了片刻,慌慌张张站了起来,因为动作过大,身后的椅子还发出“滋啦”一声。   这时右边的手忽然被人拉了一下,她瞪大双眼,下巴紧绷:“楚爷爷,我和楚明轲是真心相爱的,请你成全我们!”   “你就算给我五百万,我也不会离开他的。”   还想着要帮她解除婚姻的时鹿:“……”   旁边准备接话的楚明轲:“……”   “五百万?”楚涵轻嗤一声,“五百块可不符合我家的手笔,我要是出手,怎么也得是一个亿。”   “给你一个亿,离开我孙子。”   时愠微张着嘴,僵硬地扭头去看楚明轲,仿佛在打量一件商品:“一个亿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   楚明轲恨铁不成钢地瞪她。   时愠无辜地鼓起腮帮子,仿佛在说你哪有一个亿来得香。 第84章第84章   张淑苇前脚飘走,时鹿后脚便从角落走出来,抬眼便看见时愠正在左顾右盼,像是在寻找什么。   发现时鹿的身影,时愠迫不及待地跑了过去,亲昵问道:“你去哪了?”   “洗手间。”时鹿回了个微笑,下意识扫了臭着脸的楚明轲一眼。   “看到你们两个的关系能相处得这么好,妈妈真的很欣慰。”钟秀敏说完小心地看了时鹿一眼,这是她离开时家后两个人的第一次见面,有关她的消息也只能偶尔从时愠那边听几句。   时隔多日再见到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钟秀敏总觉得现在的时鹿和以前有点不太一样。   更冷淡也更强势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找回了亲生女儿的关系,钟秀敏的眉眼间比从前多了些许温柔,时鹿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应声。   旁边时愠笑着接话:“嗯嗯,我们现在关系特别好。”   这时,旁边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鼻音。   楚明轲抱着胳膊把头扭到一边。   “对了,你刚刚说的是不是真的?”时鹿朝楚明轲方向挑了下眉,“你们两个真的在交往?”   时愠移开目光,点了下头:“嗯。”   见她不敢与自己直视,时鹿轻蹙起眉:“可是在黔州的时候,你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那个,就是,就是……”时愠眼珠子转来转去,“就是我回来后找总经理谈了谈,发现他还挺高的,样子也挺帅的,还挺有钱的,然后我就心动了。”   话音刚落,旁边的楚明轲又发出了一声轻嗤。   觉得被阴阳怪气了的时愠拧起眉,侧过身,一指头戳向楚明轲头上的淤青:“怎么,我这不是在夸你吗,你是小猪佩奇吗,一直哼哼个没完!”   动作熟练,态度自然,显然这不是她第一次这样教训楚明轲了。   楚明轲捂着额头上淤青的位置,下意识又哼哼了一声,脸还是那么臭,但却没回嘴。   单看他们这样的互动,给人的感觉还挺宠溺的。   时鹿若有所思。   难道他们真的日久生情了?   时鹿并没有和楚明轲相处过,除了看过不少他的花边新闻,不了解他的任何情况,也不清楚什么时候得罪过他,甚至严重到放话要让她走南城混不下去。   难道是为了心爱的真千金报复她这个鸠占鹊巢的假千金?   如果他的人品真的像明面上看到的那样差,身为朋友,时鹿能做的只有私底下提点,但感情上的事情外人很难插手,大多时候都是无济于事,如果时愠真的非楚明轲不可,那她也只有默默祝福。   不过这些后话以后再说也来得及,当务之急是楚涵的态度,还有他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   现在看来只能等张淑苇回来,说不定它那边能偷听到点有用的信息。   没过多久,包厢门打开,楚涵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出来,脸上仍旧挂着不达眼底的假笑,他朝楚明轲招手道:“明轲,我累了,扶我回家休息。”   他的眼中暗含警告,听起来很普通的一句话,实则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楚明轲轻声在时愠耳边说了句什么,蜷握住的拳头松开,面无表情地朝楚涵走去,搀扶着他的手臂往外走。   没走两步,楚涵回过头:“对了小鹿,爷爷把车给你留着,让司机送你回去,我们下次一家人再单独吃饭。”   楚明轲皱着眉想要说话,被楚涵一个冰冷的眼神镇住,他抿紧着唇半阖下眸,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住。   楚涵说话做事向来说一不二,没给时鹿回答的机会,几步便消失在众人眼前。   楚家爷孙走了,时伟泉也招呼妻女离开,他对时鹿的态度十分平淡,连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她。   时家三口要去地下停车场,方向不同,时鹿是单独走的,走到外面楚家的司机便迎了上来。   楚涵既然能到市刑警大队门口堵人,自然也有能力调查到时鹿现在的住处,逃避不了那就选择享受,豪车接送不坐白不坐。   回去的路上,时鹿捏了捏魂牌,张淑苇立即出现在她的旁边,将在包厢里听到的对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确认过几个信息后,时鹿凝眉思索,从时伟泉和楚涵的对话中,她大致归纳出几个要点。   六年前她和楚明轲订婚时,时伟泉和楚涵做过交易,用她换取了好处。   楚涵想让她当孙媳妇真的只是因为她八字旺,但他刻意提到生下重孙后才允许楚明轲和时愠私下里来往这件事有些古怪,如果不是安抚时伟泉的话,里面必然还藏着什么秘密。   时伟泉在外面有女人还有儿子,以后时家肯定太平不了。   楚涵暗示的“好好活着”也很耐人寻味,似乎是在传达嫁给楚明轲的女人最后会死的信息。   难道说楚涵其实想要的是她的命?   时鹿呼吸一顿,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顿时间只觉得头皮发麻。   最后楚涵还交代时伟泉好好看住时愠,让她不要再和楚明轲纠缠,否则很有可能会出现意外。   要是真是这样,那这个楚家还真是很没有下限啊!   楚氏在南城风评向来很好,遇到自然灾害第一时间捐款捐物,希望小学也盖了不少,还成立了慈善基金,每年都往里面拨一大笔款。   除了楚明轲偶尔闹出点花边新闻,其他方面都很低调,给人的印象就是踏踏实实做事的良心企业。   时鹿特意用手机上网查了查,网上还真的很少有关于楚家的负面新闻,反而有不少人夸赞和想要进楚氏工作。   回到锦桃园,时鹿跑到了封临初家。   见到人,时鹿也不拐弯抹角:“师兄,假如说有一个坏人找到了一个八字很旺的人,既想让她生一个孩子,又想要她的命,那这个坏人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杀人夺运。”封临初言简意赅,“手段不同,过程和结果也会出现偏差,但目的基本相同。”   已经大致猜到的时鹿适时挤出两滴眼泪,一把拽住封临初的衣角,用那种楚楚可怜的目光凝视着他:“师兄,救命,有人不仅想逼我生孩子,还想要我的命!”   封临初拽回衣角,目光从时鹿脸上扫过:“楚家的人。”   “嗯嗯。”时鹿吸了吸鼻子,眼中泛着盈盈泪光,伸手拽住他的衣袖轻轻扯了扯,故意放软声音,“咱们可是同门,你可不能不管我。”   封临初像是受不了她这幅矫揉造作的模样,一把抽回袖子,眉梢轻颤,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行了,我知道了。”   没想到撒娇效果竟如此立竿见影,时鹿眉眼弯弯:“谢谢师兄。”   -   半夜,正处于睡梦中的时鹿只觉得浑身不适,身上很重,仿佛被什么压着一般,颈部很痒,下颚还有一种湿·濡的感觉。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蓦然对上一双猩红充血的眼睛,它的头发很长,凌乱又毛糙,注意到时鹿醒来,红唇勾起。   “你好香,我好喜欢,好想要你……”   女人痴迷地看着时鹿,情不自禁地伸出舌头舔过她的下巴。   恶寒感瞬间遍布全身,时鹿猛地伸出手将身上的女人推开。   身上的压力消失,时鹿陡然惊醒,抬手按下床头柜上的床头灯,微弱的光芒亮起的同时也带来了些许安全感。   时鹿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警惕起身扫过四周,房间里很安静,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没有。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女人的模样,时鹿心有余悸地闭了闭眼。   如果只是梦的话,那种被舌头舔过的感觉也过于真实了吧。   月光透过窗户打进房间,楚明轲抱着胳膊蜷缩在床头,耳边不断传来窸窸窣窣的身影,一个长发的女人手脚并用着在地上反复爬行。   “好香,她好香,好香,她好香。”女人好似不知疲惫地绕着床爬过一圈又一圈,嘴里不断重复着同样的话语。   楚明轲保持着蜷缩的动作,眼神麻木地看着前方,直到爬行的声音消失在耳边,他才下意识地抬起头来。   双眼猩红,面色青黑,嘴角挂着一抹晶莹液体的女人从床尾爬上,几下就来到楚明轲面前。   “快点,快点把她娶回家,我要她!把她给我!哈哈哈哈哈哈——”   楚明轲紧皱着眉,伸出手捂住耳朵的同时紧闭双眼,无力拒绝着与女人沟通。   “如果你不想吃更多苦的话,就照我说的做!”女人长长的指甲掐入楚明轲的手臂,声音沙哑,“果然孩子就不能宠着,我对你的耐心已经用完了,再不乖乖听我的话,下一次就不是一点淤青那么简单的了。”   “我要让你生不如死,没错,妄想忤逆我的都该死!”   房间的灯忽然亮起,女人扭过头,看见房门口站着一位穿着睡衣面容苍老的老者。   楚涵语气恭敬:“放心吧,明轲很快就会把新娘子娶回家的。”   女人听到令它满意的回答,愉快到脖颈后仰,裂开血盆大口,双手大张,浑身的骨头扭得咯吱作响,发出一阵狂笑后大喊:“没错,没错,楚家的人永远都无法反抗我,永远都不能!”   冷冽的气息拍打在脸上,楚明轲紧紧闭着双眼强迫自己不去看眼前的画面,捂着耳朵的手向上延伸紧扣在脑袋上,弓着脖子痛苦地抱头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两边脚腕各传来一片冰凉触感,楚明轲颤抖着抬起眼皮,床下钻出的两张女人脸一左一右直勾勾地仰着头,手掌贴在他的脚腕,无声地落下血泪。   楚明轲瞬间瞳孔放大,五官逐渐扭曲。   “啊——”   寂静的深夜,撕心裂肺的吼叫声震耳欲聋。 第85章第85章   心里记挂时愠的安全,担心楚家人会对她不利,时鹿隔天早上就给她打了电话。   虽然是工作日,但顶头上司今天因不明原因迟迟没有到公司,时愠借机摸鱼,和时鹿短暂的聊了几句。   时鹿并没有直说楚家可能会对她做什么,而是委婉的表示自己不舒服,身边想要有一个人陪伴。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楚明轲似乎并不知道或是不愿意参与楚涵的计划,否则他也不会这么固执的拒绝和时鹿结婚的事情。   如果是后者,至少说明楚明轲曾经试图反抗,甚至想要阻止,在没有确定他和这件事有关联之前,时鹿决定暂时保留住他在时愠心目中的形象。   当然时鹿心里也有一点小顾忌,处于热恋中的人头脑都不怎么清醒,楚涵想要杀人夺运的事情只是一种猜测,楚家有可能对时愠出手也只是假设。   时鹿担心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贸然把猜测告诉时愠,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比如见不得她好之类的。   人就是这样,越是重视什么人,顾虑和考虑的也就越多。   总之,先把人放到眼皮子底下,剩下的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等找到确凿证据,再一举将他们绳之以法。   得知时鹿身体不适,时愠追问了几句,还提出帮忙叫救护车。   时鹿无奈,只好说自己刚吃过药,正昏昏沉沉躺在床上想睡觉,时愠又叮嘱了几句,要了她现在的住址,便挂断电话去找领导请假。   离开时家,身边没有亲人,正处在无依无靠状态下的时鹿装病,便是把人留在身边最好的理由,锦桃园离容盛科技也不算远,赶过来用不了多长时间。   计划很顺利,但偏偏就是赶不上变化。   通话结束后,时鹿等待了三十来分钟也没有得到回复,便给时愠发了消息询问情况。   过了几分钟,时愠回复了一大段内容,她表示已经请假成功,只是手头上有一份文件需要总经理签字,事出紧急,她要先绕段路,等签完字让司机将文件送回公司才可以下班。   因为担心影响时鹿休息,总经理的住处离公司也不远,一来一回拢共耽误不了多长时间,也就没特意告知她。   时愠提到的总经理不就是楚明轲吗!   换作平时,时鹿不至于这么敏感,但现在情况特殊,她不得不担心意外情况的发生,果断拨出电话,得知时愠正搭乘着公司的车前往楚明轲的住处,话音刚落,通话戛然终止。   之后无论再拨打几次,得到的结果都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时鹿很快就冷静下来,既然无法联系到时愠,那便只能到楚明轲的住处去找。   像楚明轲这样的富N代名下的房产肯定不止一处,根据先前和时愠的对话可以判断,他现在居住的地方应该离容盛科技不远。   好在他先前的花边新闻多,最常出现在娱乐版块的住处便正好在容盛科技附近。   以往关于楚明轲的新闻时鹿瞥上一眼就抛之脑后了,这会儿正儿八经上网一搜,还真是越看越让人恼火。   这个楚明轲太不守男德了,必须让时愠擦亮眼睛,把他踹了!   -   手机突然黑屏,无论时愠怎么按住开机键都没有反应,这个手机还是她回到时家后钟秀敏送她的第一份礼物,最新款的高端机,价格好几万,结果还没有她以前用的千元机靠谱。   虽然可以借司机师傅的电话,可她记不住时鹿的电话号码啊,已经习惯依赖现代科技的当代年轻人,能熟记自己的电话号码都已经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为了方便上下班,楚明轲刚回国那会儿就在公司附近购置了套房,保安经过内线确认,时愠填写完访客记录表,便拿着文件走进小区。   看到楚明轲时,他穿着一身居家服,头发凌乱,神色疲惫。   让人把文件送到家里是楚明轲的意思,他昨晚半夜回来,一晚上没休息,今天状态不好不想上班。   身为总经理的好处就是可以随时任性。   打开门看到时愠时楚明轲也不意外,他手底下的几个人里就属她最清闲,像跑腿这种小事也就她有功夫。   “进来吧,我签好你再带回去。”   对待工作,楚明轲向来不敢马虎,再紧急的文件也必须全部看过才能签字。   两人分别坐在沙发两边,楚明轲低着头专心致志查看手里的文件,时愠则是在捣鼓她那开不了机的手机。   时鹿发来的地址定位还在聊天记录里,现在手机不能使用,她又联系不到人,等会儿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人。   耳边时不时传来哼哧哼哧的气声,楚明轲抬起头看向时愠:“你就不能安静会儿?”   时愠茫然看他:“什么啊,我又没出声。”   气音都是在无意识中发出的,两个人离得近,客厅里又很安静,楚明轲想忽视都很难:“你是没说话,但一直哼哼,手机没电的话吧台那边的插座上有充电器,坏了就换一个。”   “哦。”时愠起身走向不远处的吧台。   她的手机几乎没有电量低于百分之五十的时候,因为在那之前她就已经把电给充上了。   现今的日常生活,衣食住行哪都离不开手机,电量过低会使人心里产生不安,随时保持电量在充足的状态下,才能够带来足够的安全感。   时愠很肯定她的手机在离开公司时电量超过了百分之八十,关机绝对不可能是因为没电,可转念一想,说不定插上充电器就能有反应了呢,反正试试也不耽误功夫。   吧台靠墙,往上就是插座,上面插着白色充电器。   眼看还有两步就要走到吧台前,时愠忽然感觉脚腕被什么拽住,冰冰凉凉的触感力道很重,她下意识低下头,发现地上趴着一个头发散乱的女人。 第86章第86章   闲聊过后,时愠紧绷的表情出现明显的松动,眼底多了几分调侃领导后的狡黠笑意。   见她情绪慢慢平复,时鹿这才抽出眼神投向右手边的楚明轲:“说说吧,你们楚家究竟在盘算什么?”   面对犹如审讯犯人的口吻,楚明轲心里别扭,眉头紧紧蹙在一起:“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   “你养的鬼都被我们抓到了,还想狡辩?”时鹿眯起眼睛,“你故意接近时愠,今天又把她骗过来,是想要她的气运还是她的命?”   清明节那会儿时愠还对婚约的事情毫不知情,短短几天态度就发生大逆转,必定是楚明轲私底下做过什么,像他这样的情场高手,轻轻动动手指就能勾得那些情窦初开的小姑娘飞蛾扑火。   “我没有养鬼。”楚明轲一口否定,“她今天会过来送文件纯粹是偶然,我昨晚没休息好,今早就没去上班,临时遇到有文件要签,我就让人送过来而已。”   “刚刚她会被袭击我也很意外,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按理说她应该不会有事的。”   “我可以理解为你一直知道女鬼的存在,但它原本要袭击的对象不是时愠。”时鹿顿了一下,目光锐利,“难道你们养女鬼是准备用来对付我的。”   “我没有养女鬼,事实上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它们的存在。”楚明轲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镇定一些,他注视着时鹿的双眼,一字一顿道:“我以前只是知道,我们楚家近几代,每一位女主人都会死于非命。”   时鹿眉尾轻颤,没有接话。   “我的父母在十年前出了意外事故,当时只有父亲抢救了回来,恢复后他的精神状态就变得很不对劲,对外我们只说是身体还没恢复,实际上不到半年他就被送进了疗养院,我再见到他的时候人已经疯了。”   “他嘴里不断重复‘会死,我们都会死,姓楚的都会不得好死’,回去以后这句话就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里,我私底下开始调查,偷偷套家里老人的话,从他们口中探听到我们楚家的女主人,就没有活过四十岁的。”   “连着几代,我们家的都是一脉单传,而且每胎都是儿子,每一任娶的妻子都是长辈早早挑选好,八字极佳,能旺楚家的。”   “我奶奶去世后,我爷爷就重金聘请了一个老道士在身边,到处找八字旺的女孩子。”楚明轲的视线定在时鹿身上,面上已毫无血色,“然后他们就找到了当时还只有十几岁的你,那老道士一看见你就说你八字极旺,然后你就被选中了。”   时鹿不确定地看着他:“所以,你当时才大闹订婚宴?”   “我爷爷什么都没做,他只是选了一个女孩,其他的什么都没做,这是诅咒,跟了我们楚家几辈子的诅咒,我没办法阻止,唯一的选择就是不结婚。”楚明轲闭了闭眼,“我原本以为你是家里的独女,在我大闹一场后至少你的家人会有点反应,就算只能拖延一点时间也好。可是我想错了,大闹之后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然后我就只能选择逃避出国,那些花边新闻基本上都是我故意弄出来的,就是想逼着你们家提出解除婚约。”   “我知道这样的做法现在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我当时真的觉得如果你们家不愿意的话,事情是会出现转机的。不过我也是回国后才知道,订婚前我爷爷就找过你爸爸,还暗示了成为我们楚家女主人会死于非命的事情,结果你们也能猜到,为了得到好处,时伟泉答应了。”   楚明轲当时的想法很简单,时鹿作为家中独女,时家人怎么也不可能把她往火坑里推吧。   但事实证明他太过天真,在金钱和利益面前,亲生女儿也算不了什么。   “怎么可能?”时愠震惊地瞪大双眼,“你是说我爸明知道嫁到你们家会出事,还让小鹿跟你订婚?这怎么可能是亲生父亲会做出的事。”   楚明轲一脸‘你真是傻白甜’的目光看着她:“我发现真假千金的事情后,瞒着我爷爷提出换婚约,他同样一口就答应了。”   时愠眨眨眼:“这是什么意思?”   时鹿嘴角带着一抹冷笑:“意思是说,只要能换来利益,他会毫不犹豫把亲生女儿推入火坑。”   对时伟泉而言,只要能得到楚家的好处就行,至于他们想要哪个女儿,都无所谓。   “啊,我懂了。”时愠后知后觉,情绪并没有出现很大的波动。   楚明轲疑惑看她:“怎么,你不觉得很受打击?”   时愠轻轻摇头:“从小生活在一起的女儿他都能毫不犹豫卖出去,我这个刚认回来的女儿他又怎么可能会舍不得呢,还好我跟他的感情还没有培养起来,否则现在肯定会很难过。”   要是过几个月再告知她事情的真相,心境怕是会和现在大不相同。   在时愠的认知里,六年前时鹿还是时伟泉的亲生女儿,还是一块生活了十几年的,远比她这个后找回来的亲生女儿感情更加深厚,他既能舍弃前者,又怎么可能舍不得后者。   “不对啊。”时愠整张小脸皱在一起,凶巴巴地瞪向楚明轲,“那你把婚约换到我身上,不就是想害我吗!”   楚明轲面不改色:“放心,我找人看过,你命不好。”   时愠双眼瞪圆,顺起手边的抱枕掷了过去:“你居然还骂我!”   楚明轲本能伸手接住抱枕:“我是说字面上的意思,你的命格普通,出不了事,而是我也不是真要和你结婚,只是想拖延时间而已。”   这个解释还是让人高兴不起来,时愠气鼓鼓看他:“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就是个大骗子,整天编瞎话骗我。”   时鹿看她:“所以他还编了什么瞎话骗你帮他拖延时间的?”   “他说他爷爷是个老色鬼,逼着他和你结婚是因为看上你了,但是他年纪太大不敢明着来,就想出了让孙子娶进门的法子。我一听这哪行啊,本来想告诉你的,他又说告诉你会害怕,让我跟他假扮情侣,这样就能让他爷爷的计划落空。”时愠对着手指,“他还说要给我表演费来着,我就想吧,既能帮到你,还能赚到钱,还挺划算的,我就答应了。”   “但是我的本意是想帮你来着,赚钱真的是顺便,不要白不要嘛。”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突然得知身上有一段婚约,对方还是大名鼎鼎的楚家继承人,时愠的心情很复杂,虽然楚明轲人是麻烦了点,但条件却很优越,加上他之前又是时鹿的未婚夫,这样会让三个人的关系变得很奇怪。   从黔州回来后,时愠私底下向钟秀敏打听了一下和楚家婚约的事情,第二天上班时借着和楚明轲独处的机会向他询问,聊着聊着就被他编撰的故事忽悠了。   楚明轲明确表示自己只见过时鹿一两次,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才十四岁,两个人都被家里逼着订婚,他当时已经二十岁,心里有负罪感,即便过去六年还是无法接受,想要解除婚约,但家里不允许,后来他才得知,从头到尾都是爷爷不怀好意。   得知楚爷爷是个老色鬼,时愠当时就怒了,在楚明轲的提议下一拍即合,两个人成为了契约情侣。   正是因为带着有色眼镜,她昨天第一次见到楚涵的时候才会表现得那么激动。   老色鬼?亏楚明轲想得出来这样的借口,时鹿赞许地看着时愠:“你做得对,签合同了吗?没签现在补一个,免得他到时候赖账。”   时愠回了她一个机智如我的笑容:“签了签了,他跑不了的。”   楚明轲:“……”   你们关注的重点居然只有钱?难道不是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吗?   时鹿忽然回头:“所以你为什么要时愠配合你的表演?”   楚明轲眼神坦荡:“我本来是想逼得你走投无路,心灰意冷,最后下定决心离开。我都安排好一份在国外的工作,就等着你去面试,然后在我爷爷发现前把你送出国,没想到短短几天你就当上了警察,打乱了我的全部计划。”   “让她配合我只是为了拖延结婚而已。”   “这么说来,你从头到尾做这么多事其实都是为了我?”时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我不想和你结婚,不愿意害你是真心实意的,但更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我自己,事实上楚家的女主人死于非命后,男主人也会在之后的十年先后离世,在没有找到破解诅咒的办法前,我不会结婚。”楚明轲说:“如果我早知道你不是普通人,或许早就把真相告诉你,也就不用一个人苦苦挣扎这么多年了。”   “是嘛,我姑且就相信你说的这些都是真话。”时鹿歪着头,“但你能解释一下刚刚为什么想帮那个女鬼?还有你额头上的淤青,对了,听说你最近去过好几次医院,而且还都是因为外伤,总不能都是摔的吧?”   楚明轲眼神微闪,紧抿着唇没有回答。   “怎么,你刚刚不是还说遗憾没早能把真相告诉我,怎么现在又不开口了?”见他还想隐瞒,时鹿越过他看向倚着墙壁的封临初,“师兄,你觉得他们家这个诅咒好对付吗?”   封临初漆黑如墨的眼眸中夹杂着让人看不懂的异样情绪,声音中透着清冷:“现实中,很少有能强过你之前在旧校区遇到过的那个潜伏在天台的鬼修。”   时鹿没察觉到他情绪地波动,眨眨眼,旧校区的鬼修,不就是被她一招秒了的那个?   她顿时信心十足,眼里泛着星光,面上却故作为难:“听起来很棘手啊,这样吧,一个亿,我帮你破除诅咒。”   退一万步说,就算楚明轲没有参与,但楚涵却是密谋了六年想取她性命,如果楚家的女主人真的个个都死于非命,想必前几任继承人也脱不了关系。   人肯定要抓的,但钱也不能不收,只是叫价一个亿,还是看在楚明轲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好意,给的折扣价。   时鹿也不担心解决不了,只要封临初在身边,她就莫名的有底气。   当然,如果他要是舍不得的话,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一个亿的报价让楚明轲陷入沉思,但面上却没有产生很强烈的情绪波动,他并不是舍不得,只是在顾虑贸然调动这么大笔现金会对公司之后运营产生的影响。   再者,他并不能确定时鹿和她那位师兄能否解决楚家的事。   沉吟片刻,楚明轲眉头舒展开,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看向时鹿说道:“事到如今,也只能试试了。”   “交易成立,合同我们就不签了,相信你也不会赖账的。”时鹿很满意他做出决定的速度,这种时候再抠抠搜搜那就干脆等死好了,“现在我们回到上一个问题,为什么要帮刚刚那个女鬼?”   楚明轲半垂着眸,搭在沙发上的手紧紧攥着,抿了抿唇,神色中多了几分凝重:“其实、其实你们刚刚抓的那个女人,是我的母亲。”   这个回答实在让人意外,连时鹿都怔怔地看了他几秒才反应过来:“还说你们家不是在养鬼!”   “诅咒这个说法是我之前请的大师说的。”楚明轲也不等时鹿再问,将隐瞒的部分全盘托出。   楚明轲当初是被人架回国结婚的,奈何他拒不配合还弄出一堆花边新闻,楚家因此陷入小小的舆论风波,各大股东也颇有微词。   为了应付股东,楚涵分身乏术,也就暂时无暇顾及催促楚明轲结婚的事情。   趁着这个空挡,楚明轲请来一位有名的道长,将自己了解到的所有情况告知他,那位道长听完后一口咬定这是“诅咒”。   之后楚明轲带着那道长上门破咒,一番折腾结束后他面色铁青,直言纠缠楚家的东西凶险万分,他道行不足,无能为力。   道长临走前建议楚明轲另寻高人,还给他推荐了几位玄术界赫赫有名的大师。   然而楚明轲还没找着门路联系那些大师,当天夜里,一个披头散发的红衣女鬼便悄然爬上了他的床。   楚明轲与命运做斗争的模样成功愉悦到女鬼,端着看戏的姿态任其挣扎,甚至配合着没把他改换婚约的事情告诉楚涵,只是没过多久,它的耐心渐渐失去,厌烦了这场乏味的游戏。   女鬼开始催促着楚明轲把选定好的女人娶回家,最开始只是一周一次,之后的频率越来越高,时不时还会给叛逆的楚明轲一点小惩罚,以示警告。   比如楚明轲这段时间总是被不知从哪里飞出来的东西砸伤。   楚明轲说:“我第一次见到那个红衣服女鬼的时候,它告诉我,以前它都是在楚家女主人死亡的时候才会出现在当时的男主人面前,我是第一个还没结婚就发现楚家秘密,还找道士上门对付它的楚家人。”   好不容易出现个有意思的楚家人,女鬼觉得新奇有趣,可玩着玩着又觉得楚明轲的行为是忤逆,也就收起性子,不再陪他玩耍。   当上总经理助理后,时愠隔一段时间就会陪楚明轲跑一趟医院,对发生在他身上的意外十分清楚,这会儿听他说完前因后果,不由地生出几分同情:“没想到你平常总是摆着张臭脸,做事任性还不讲理,上班不是迟到就是早退,但人还是挺好的。”   楚明轲:“……”   你究竟是在夸人还是损人?   时愠一脸无害地看着他:“对了,刚刚那个女鬼真的是你的母亲吗?你为什么不再找大师上门?”   “确实是我的母亲,但它已经不认识我了。”楚明轲十指交握在一起,“我之前怀疑过是那个红衣女鬼故意制造了一个我母亲长相的女鬼出来逼我就范,但感觉上又有点不像,不仅如此,我还看见了我的奶奶,状态和我的母亲一模一样,都是没有任何情感的提线木偶。红衣女鬼把它们当作人质,威胁我说再找道士上门就让它们灰飞烟灭。”   “前两天我爷爷回来,我向他确认过,被红衣女鬼操控着的确实是我的母亲和奶奶。”   事实上楚明轲的精神已经被折磨得疲惫不堪,向红衣女鬼妥协只不过是时间上问题。   楚涵这次回来,就是给他的最后通牒。   如果刚刚那个女鬼是楚明轲的母亲,他会出手相护倒在情理之中,时鹿将他说的话全部在心里捋了一遍,问道:“可是你刚刚还说楚家的女主人去世后男主人也会在十年左右去世,可你爷爷不止了吧?”   “我爷爷没出事,应该是因为我爸先离开了。”楚明轲说:“我爸进疗养院不到半年就自杀了,这件事我爷爷一直隐瞒着,还暗暗散播把他送到国外治疗的消息。”   “事实上他们这些年一直在做这种事,家里每代人都死于非命很容易引人注意,也容易影响楚家的名声,毕竟也不是每一个家庭都能像时家那般舍得把亲生女儿往火坑里推,最好的敷衍借口就是移民到国外。就好比我奶奶,当初对外说的是离婚,没发现真相前,我这个亲孙子都没有怀疑过。”   克妻的名声传出去,楚家再想找八字旺的女孩结亲就难上加难了,毕竟这世上惜命的人还是占据多数的。   这么看来,楚家这事还真有点复杂。   时鹿下意识去看封临初。   封临初轻轻按着手指,感应到时鹿的目光后抬起头:“大致知道是什么东西了,不过还要见到本体才能确定。”   听着他轻描淡写的语气,想来事情也没有听起来那么复杂,时鹿挺了挺背,看向楚明轲说道:“既然事情已经弄清楚了,我们就出发抓鬼吧。”   楚明轲没有异议,现在已经到不是他死就是我亡的局面,想必那红衣女鬼也不会再放过他的。   -   楚家底蕴很深,原本也是个子嗣兴旺的大家族,只是传到如今这代,不仅人丁凋零,直系更是一脉单传,族中连血缘较近的亲人都没剩几个。   楚涵常居京市后,偌大的宅子就剩下两个看房的老佣人,平日里收拾得干净妥当,只是长期放置缺少人味,给人的感觉空荡又萧条。   两个老佣人平时住在靠近院子的侧楼,只有在打扫的时候才会靠近主楼。   楚明轲半夜离开后,楚涵没过多久也换到不远处的别墅居住,就算人都在南城,爷孙俩也几乎不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帮着开门的老佣人将他们领进屋子,他心里虽然好奇楚明轲带着三个年轻人回来做什么,但也没当着客人的面直接问。   他态度恭敬:“明轲少爷回来了,需要通知老爷吗?”   楚明轲也很客气:“不用,你回去休息吧,我们待会儿就走。”   这位年纪和楚涵差不了多少,楚明轲幼年时常都是由他带着。   老佣人笑着点点头,离开前视线再次在那三名脸生的年轻人身上扫过,出门时还细心地带上了门。   原地站了片刻,确定人已经走远,楚明轲警惕地看向四周:“那东西平常神出鬼没的,我也不知道躲在了哪里。”   楚家大宅里的温度明显比外面低上不少,只是站了一小会儿,寒气就顺着脚底板往上灌,时愠搓了搓胳膊,下意识贴近时鹿寻求安全感:“小鹿,这里好凉啊,不会是那个女鬼已经出来了吧?”   为避免时愠落单再被攻击,时鹿便把她也带了过来,见她害怕,正想着安慰几句,楚明轲那边已经脱掉身上的薄外套递了过来。   他别扭地看着时愠:“披着吧。”   时愠是真觉得冷,也不跟他矫情,接过外套披在身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外套明明也没多厚,但披上的那一瞬间,周围那些令人战栗的寒气仿佛都人间蒸发了一般。   这么显著的变化同样引起了时鹿的注意,她下意识去看封临初。   只是一个眼神,封临初就知道她想问什么:“这房子里面阴气重,阳气可以驱散一部分。”   外套属于贴身之物,也能在最大范围内沾上楚明轲的气息,从而隔绝开一部分阴寒之气。   阴气重三个字让刚缓过来的时愠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颈,不安地四处乱看,肩膀忽然被人按住,登时打了一个激灵。   她僵硬地回过头,就看见楚明轲缩着肩膀,离她仅余十几公分的距离。   他露出讨好的笑容:“其实我也挺怵的,要不让我走你们俩中间吧?这样也方便你们保护我。”   时愠:“……” 第87章第87章   时愠虽然成为总经理助理的时间没多久,但她自认对楚明轲还算有几分了解,只是她没想到的是,这个人的脸皮厚度远比她想象中还要深不可测。   “你一个大男人,好意思夹在两个女孩子中间,拿我们当挡箭牌?”时愠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想到等会儿他们要面对什么,楚明轲果断抛弃他作为大男人的尊严,俯下头做出小鸟依人状:“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都出一个亿了,这点福利还是应该可以享的吧。”   时愠被他恶心到,习惯性地伸出手去戳他额头上的淤青:“你想得美!”   楚明轲眼疾手快,抓住她要作恶的手,你来我往双手互拍,瞬间把拉扯场面演变成小学生打架。   见他们这么合拍,时鹿也就懒得费口舌阻止,抬脚朝封临初走去,还是由他们两个打头阵,至于那两个小学生就跟在后面好了。   闹归闹,但两个人都时时刻刻都关注着时鹿的动向,她刚一动便立马跟了上去,距离拉不开两步。   大宅里的阴气分布均匀,近乎所有和空间融为一体,单凭肉眼来看,每个角落都灰扑扑的,就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时鹿观察了片刻后侧过头问道:“你说的那个红衣女鬼在什么地方?”   楚明轲臭不要脸地拽住时愠小手臂,听到问话抬起头:“我也不知道它在哪,之前每次见到它都是在房间里,要么爬上我的床,要么在地上爬来爬去。”   说着,楚明轲恶寒地抖了抖。   爬来爬去这个形容词瞬间就让时鹿联想到昨晚那个被鬼压床的梦,只是当时清醒的太快,没机会看清那女鬼是不是穿着红衣。   楚明轲突然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对了,宅子里有个上锁的地下室,我上次请的那个道士在外面的门上贴了两张符纸,我们当时进不去,符纸也没出现反应,就没进去。”   他们当时将大宅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个遍,那道士并没有在宅里发现什么,但离开时却慌慌张张,又像在避讳着什么一样。   自从母亲意外离世后,家里便为楚明轲安排了新的住所,在那之后,他几乎很少回来过夜。   现在回想起来,他的爷爷似乎也是在那个时间点决定到京市坐镇的。   宅子里如果设有奇奇怪怪的东西,楚明轲不可能不知道,这么看来,只有那间上了锁的地下室最为可疑。   线索就在眼前,也就没有舍近求远的必要,时鹿在征询过封临初的意见后,示意楚明轲带路。   地下室入口设置的是隐藏门,与墙面贴合几乎找不到一丝缝隙,视线齐平处挂着一副油画,机关就在油画右下角那不起眼的图层位置。   若不是幼年时撞见楚涵打开过一次,楚明轲可能到现在还不知道家里安装了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密室。   隐藏门自动打开,整排感应灯应声亮起,光线很足,一条向下延伸,仅有十几节台阶的楼梯出现在众人眼前。   “我的天啊,好刺激!”充满神秘感的空间骤然出现在眼前,时愠紧张的同时又莫名觉得兴奋。   这种感觉就像有人在立了张禁止触碰的提示牌,越是不让做,就越容易勾起人的好奇心。   见她还笑得出来,楚明轲在后面说起风凉话:“等你看到女鬼在地上爬来爬去的画面就更刺激了。”   “又不是没见过,也就那样吧。”时愠抬起下巴,揶揄道:“你要是害怕,就躲我后面,没事,我不笑话你。”   楚明轲二话不说躲到时愠身后:“是你说的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时愠:“……”   胆小鬼!   “回去我给你涨双倍工资。”   时愠顿时眼前一亮,挺了挺胸膛,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模样。   真算起来,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长得像人的妖怪,还有被时鹿一棒子打晕比猫还大的老鼠。几个小时前又刚见过了鬼,同时还目睹了鬼被封临初轻而易举收服的场面。   一个能打妖怪,一个能抓鬼,身边有实力强悍的两大高手坐镇,她还有什么可怂的!   封临初走在最前面,时鹿紧随其后的同时还要分神关注后方打打闹闹的小学生。   “你们……”及时收住差点脱口而出打情骂俏四字,时鹿面露严肃,“你们快点跟上来,离太远我可能反应不过来。”   敢将时愠带在身边就是因为时鹿有自信就算出现意外也能第一时间用结界把人护住。   两人再不敢磨蹭,小跑地追了下去。   地下室的大门是木头材质,上下有着明显因环境潮湿造成的色差,门销是老式的黄铜门闩,锁孔上扣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单从外观上来看,都可以算是老古董了。   楚家这幢大宅并不老旧,前后必定翻修过几次,楼梯通道上方的感应灯只能是翻修时装的,但唯独忽略了地下室的这扇大门,排除忘记的可能性,那就只剩下门里的东西不能见人这一种可能。   时鹿用一只手指按住木门,也没使多大劲,门框上便掉落下些许灰尘,她急忙退后一步:“这门看起来很久没打开过了,也不是很牢固的样子,用脚踹好像不太礼貌,要不还是撬锁吧。” 第88章第88章   正为女人悲惨人生产生共鸣的时愠在时鹿开口的那一瞬间眼泪收住,原本浮现的怜悯心也随之消散。   她皱了皱鼻子,虽然这个女鬼还挺可怜,但作为受害人之一,她有什么理由要去同情一个凶手。   难道它可怜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下巴被钳得生疼,女人面容扭曲,阴狠地凝视突然变脸的时鹿。   它伸出手想要反击,但那根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黑色木棍远比它快,只是被敲到手背,整只手疼到仿佛都要废掉了。   按着浮肿的手背,女人表情仍旧扭曲,只是这次是被疼的。   它一个有着几百年道行的厉鬼,前后吞噬了十几位身负强运的女人的运势,竟在一根木棍下却如此不堪一击,脆弱得宛如任人摆布的布偶娃娃。   出于本能的,女人的脑海中冒出一个念头,逃!   只有离开面前人的掌控,它才能重新拿回主动权。   经过不怎么激烈的一番思想斗争,女人将身体打散,化作一团烟雾,顺着楼梯拼命往上蹿。   离开逼仄的空间,来到它爬过千百遍的大厅,它早已与这幢宅邸融为一体,只要浓雾散开,它便能无所不在。   正当它觉得万无一失的时候,陡然撞上一面透明的墙,被敲裂的脑壳再次遭受二次伤害,黑雾消散,整个身体坠落地面。   就在它再次化作黑雾逃离眼前这个透明的四方罩子失败后,女人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被吓得惊恐地蜷缩在一角。   多亏了小黑的配合联系,时鹿现在的动态捕捉能力已经高大百分之八十的成功率,只要是眼睛能看到的范围,基本上不会失手。   “这回儿跑不了了。”时鹿噙着笑容走到结界前,“我们是把它敲了还是收了?”   封临初丝毫不惊讶地走上前:“敲了吧,这鬼太凶,黑管困不住多久。”   时鹿微微挑了下眉,眼中带着期待:“敲了,楚家的诅咒就结束了?”   那这一个亿也赚得太轻松了点吧。   封临初颔首:“敲完再把它的尸骨挖出来,烧掉后找块风水不错的地方重新安葬,事情就结束了。”   跑腿的事交给楚家人就好,时鹿举起擀面杖,她只要负责把女鬼敲了,美美收下一个亿就好。   就在这时,大宅的大门突然被推开,十几个身强体壮的男人冲了进来,楚涵在一位老者的搀扶下走在最后。   搀扶他的老人正是为他们几个开门的那位老佣人,想必是察觉到楚明轲贸然带人回来的事情不简单,转头就汇报到楚涵耳边。   楚涵看了眼满脸是血,缩在地上的女人,眼睛危险地眯起,抬起手命令道:“把他们几个都给我抓住!”   “爷爷,你这是做什么?”面色惨白的楚明轲走到最前面。   “我做什么,是我该问你想做什么才对!”楚涵怒目而视,“你想让我们楚家这么多年的心血付之东流吗!”   封临初淡淡接话:“愿柱消失,楚家积蓄的上百年气运也会随之散去,立即破产倒是不至于,好歹能苟延残喘个一两代。”   楚家之所以能有今天,完全倚仗庞大的气运辅助,但借运的过程需要循序渐进,财富也只能靠一点点累积,几十上百年的顺风顺水,才有了今天的庞大资产。   上百年累积的气运一散,气运不仅将回归初始,还有可能遭到反噬,那时候等待楚家的便是一无所有。   楚明轲攥紧拳头:“不会的,我们家的根基牢固,就算失去了那所谓的气运,也不会说倒就倒,或许会面临一时的困境,但只要我们……”   “天真!”楚涵呵斥打断,“你和你的父亲一样懦弱,这么多年,我日日活在胆战心惊的日子里,不仅是为了我们楚家,还是在为你们父子俩扛下所有,我绝不能允许楚家断送在我们这代手上。”   结界内的女人在楚涵开口说话的瞬间就攀到了壁面上,听到他的这番慷慨陈词后便忍受不住地放声大笑起来。   就是这样,每一代被它缠上的楚家人都是这幅嘴脸,明明是不愿意失去荣华富贵,害怕丢掉性命,却要表现出一副受人胁迫大义凛然的样子,那虚假的模样简直比跳梁小丑还要可笑。   “给我把他们几个抓住!”楚涵冷着脸命令道。   十几个壮汉冲上前,站在最前面的楚明轲咬着牙摆出对搏姿势,还没来得及挥拳,就被两个男人一左一右擒住,架住双手提了起来。   到底是亲孙子,楚涵还是舍不得对他下重手。   时鹿后退几步将时愠护在身后,虽然她很想大展身手,帅气地将这群人全部打趴下,但实力不允许,别说一群,就是一个她也打不过。   果断拿出手机,拨通段俞非的电话,接通后迅速报出地址,让二队迅速赶过来。   正准备冲向她的几个男人听到她在报警,顿时惊愕地定在原地。   楚涵怒声:“怕什么,现在报警警察也赶不过来!你们只要把他们都抓住带出去,剩下的都交给我处理。”   今天只要保下愿柱,剩下的事情他多得是手段能应对。   想要对付几个毛头小子还不容易,就算不能杀他们,但可以威逼利诱,他们有家人,有朋友,人世间的牵挂那么多,总有一个是他们在乎的东西。   几个壮汉重新行动起来,然而刚走两步,便齐齐撞上了宛如墙面一样的东西,他们伸出手在半空中摸索,虽然看不见,但眼前确实有一面无形的墙壁,横切了整个大厅,不留一丝缝隙。   面对这样从未见过的灵异现象,几名壮汉莫名有些心慌起来,而抓住楚明轲的那名壮汉一把将他往前推了一步:“你们不想救你们的同伴了吗?” 第89章第89章   楚老爷子请两家人吃饭的时候时家没让钟外公去,他心里憋着气,本打算直接回老宅子去,可又觉得放心不下。   没等两天,楚家的事便闹闹哄哄传开,钟外公这个平日里几乎不上网的人走到哪都能听到有人提一句。   楚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心里记挂两家的婚事,担心时愠那个孩子现在的情况。   斟酌了几天,见网上的事态有平息的势头,挑了个休息的时段,给好久没联系的女儿打了通电话,让她带着外孙女出来吃饭。   电话里钟秀敏不太乐意,但时愠答应了,钟外公一想,女儿不来的话那就把时鹿叫出来,正好他们三个可以一块出去玩。   到了约定好的当天,时鹿来的早,还帮着钟外公挑了套精神的衣服。   听到敲门声,钟外公抢着去开门,猛地看见时伟泉那张拉长的脸,笑容当即收住。   眼睛一瞟,一家三口都来了,钟外公不太乐意让人进屋,冷淡地打过招呼:“今天不上班?”   时伟泉扯了扯领带:“临时请了个假,送小愠过来,等会儿就要赶回去开会。”   “哦,那你走吧。”钟外公挡着门,抬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时鹿在这吧,我要和她说句话。”时伟泉也不等回应,挤开钟外公就往里走。   楚涵被抓,时伟泉猜想这事和时鹿脱不了关系,他想打电话询问具体情况,这才发现所有联系方式都被拉黑,就算换成陌生号码,那边也不接电话。   今天出门时偶然听到时愠跟钟秀敏说话,知道时鹿也会到岳丈家,便临时改变行程,以送人的名义跟了过来。   “楚涵是你抓的。”时伟泉还拿着当爸的架势。   楚家出事,最先被殃及的就是处处被照拂的时家,可他至今还不知道楚涵究竟是犯了什么事才被抓的。   如果楚涵最后没事,那楚家就还有攀附的价值,反之则需要马上划清界限。   几番托人打听,得到的结果各有各的说法,时伟泉心里没底,就想着从时鹿口中打听出点什么。   时鹿正在吃草莓,闻言抬了抬上眼皮:“算是吧,怎么着,你也想进去陪他?”   “你这是什么态度!”时伟泉冷着脸。   “楚老爷子前几天也是这么和我说话的。”时鹿咬下一口草莓,含糊着说:“然后他就进去了。”   时伟泉恼怒:“你威胁我!”   “随你怎么想。”时鹿放下草莓,歪过头,“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想打听案件细节?”   “时总应该不是这么八卦的人吧?难道时总也参与了楚家的案子?那就得请你跟我到队里走一趟了。”   要不是钟外公身体不好,时愠也在现场,时鹿还真想好好跟时伟泉算算他跟楚涵做交易的那笔账。   不过看他头顶冒着黑气,想必这就是传说中的霉运当头吧。   或许用不着多久,他自己就把自己作死了。   我特么连他犯什么案都不知道!   正因为毫无头绪,时伟泉才心里没底,担心案件会牵连自己,要是真被带进警局,被他们套出其他话,到时候也不好收场。   时伟泉瞪着眼睛:“我就是送小愠过来而已。”   时鹿不客气地下逐客令:“既然人都送到了,时总可以走了。”   时伟泉咬牙瞪了时鹿一眼,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丫头气人的本事这么厉害。   心里堵着气,时伟泉连声招呼都没打,阴沉着一张脸转身离开。   翻身后,时伟泉早就习惯给钟家人脸色,钟外公看到他这幅吃瘪模样,心里还挺解气,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不识相的家伙离开,就连空气都清新不少。   钟外公瞬间松快起来,喜滋滋地看了眼时愠:“今天天公作美,外公已经想好了,我们祖孙三今天一块去游乐园玩。”   “这么热的天去什么游乐园?”钟秀敏烦躁地皱了皱眉。   楚家的事情这几天也惹得钟秀敏心烦气躁,她倒不在乎楚家人有事没事,只是担心自己以后该怎么办,楚涵的事现在也没个定论,时家和楚家的婚约是继续也不是,退掉也不是。   这可是关乎她们母女俩下辈子的人生大事,在这么焦灼的当头,谁还有心情去游乐园啊!   “祖孙三跟你有什么关系!”钟外公都懒得看这个没出息的女儿,也不知道她是哪根筋坏掉,委屈自己死扒着一个渣男不放,有这毅力和脸皮,自己到外面随便做点什么不能成功。   苦口婆心的话都说烦了,钟外公也不敢奢望女儿能幡然醒悟自食其力,她爱折腾就折腾个够,最后碰一鼻子灰,也自个受着。   他算是想通了,还是简简单单,平淡的生活才能让人长寿。   “你要是忙就先回去,不忙就留下来帮你大哥打扫打扫卫生,说不定过几天你就要来这借住了,提前巴结一下他们才不会招人烦。” 第90章第90章   具体情况尚不明确,时鹿的本意也是以提醒为主,既然会专程到道观为子女合对八字,主观上必然是认同运数命理之说,有先入为主的意识,听到子女宫三个字多少也能生出几分警惕。   气质文雅的阿姨迟疑了一瞬,面上表情倏然严肃起来,她没有立即发难,而是缓了口气,压着声音谨慎问道:“大师,你刚刚说的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时鹿神秘一笑,没作回答。   无声即是默认,文雅阿姨铁青着脸看向旁边那面相斯文的男人,观察到他和他母亲眼里的慌乱,心里已有答案。   她的丈夫是名高级工程师,男人是他带在身边的徒弟,平日里她听到最多的就是丈夫夸奖徒弟如何勤快体贴,聊着聊着越发觉得小伙子不错,又在眼皮底下工作知根知底,夫妻俩一合计,打起了招女婿的心思。   丈夫确认过男人没有女朋友后安排了他和女儿相亲,两人见过面后彼此印象都还挺好,循序渐进的相处了一个多月后,两边家长便张罗着吃了顿饭。   他们家族无论嫁娶都有合八字的习惯,两边合议过后,特意挑了个好日子带着两个孩子上山,计划先请观里的道长合过八字,确定没问题,再让他们更进一步交往,免得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才发现八字对冲。   认识的一个多月,两个人连面都没见过几次,她家女儿又是文静内敛的性格,和异性拥抱一下都会害羞,哪会有机会怀孕?   文雅阿姨眉头一皱,骤然想起了同她们一块上山,那个大着肚子的年轻女人。   在山脚偶遇时,文雅阿姨就有些奇怪,当时母子俩解释是隔壁邻居家的儿媳妇,还把人给拉到后面,现在想想,那姑娘一见到她们眼睛就红了,每次说话还会被打断。   只怕是听到风声来堵人,结果反而被捂住了嘴。   若不是周围人多,文雅女人不想被评头论足,她早就一个大嘴巴子抽上去了。   羊毛卷阿姨心里着急,好不容易主动送上门一个条件这么优越的亲家,可不能还没吃到嘴边就飞了啊。   她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当初得知儿子交往多年的女人怀孕时,小姐妹还告诫过让她儿子赶快把人处理掉,可偏偏她儿子被那丫头迷得神魂颠倒,说什么也不同意,她也舍不得那肚子里的孩子,想白得个大胖小子。   出于侥幸心理,又觉得那丫头好哄的很,就想着生完后把人藏在乡下,保准没人能发现,之后只要坐等儿子升官发财就好。   越是心虚,就会越刻意去强调被人挑明的事情,音量也会在无意识中拔高,羊毛卷阿姨扯着嗓子,恨不得让所有人都听到:“没有没有,哪有什么双喜临门啊,我儿子长这么大,连姑娘的手都没摸过,哪来的什么孩子啊。”   她着急忙慌乱吼,排在后面本来没多想的众人瞬间品出了点什么,八卦的视线来回在几位当事人身上逡巡,脸上荡漾着揶揄的笑容。   八卦是人的天性,就是路边有两只狗在打架,都会有不少人停下来好奇究竟哪只能打赢,更遑论这样还涉及到脚踏两只船的狗血剧情。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文雅阿姨出身书香门第,平日里最看重脸面,她本想隐忍下回去后再慢慢调查追究,没想到对方先一嗓子喊了出来。   文雅阿姨心中羞恼,但自身的修养却不允许她在这么多人面前失了仪态,看了眼手上的两张八字,把女儿的那张放进包里,另一张随手拍在桌上,又从包里拿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红包,投进功德箱后拉上女儿就走。   见她们离开,羊毛卷阿姨急得跺脚,别的也顾不上,拽着儿子去追。   看着她们的背影,时鹿心里松了口气,她其实还挺担心被突然反咬一口,本身她刚刚的行为就属于多管闲事,这就好比站在民政局门口拉住一对正准备登记的新人,含沙射影说些有的没的,还拿不出证据。   平白无故做出这样的事,没被打就不错了。   时鹿也不是那种爱多管闲事的人,就是容不下这种骗婚的行为,这男的还半点不知收敛,来山上合八字还把另一位偷带着,简直嚣张至极。   看见了却佯装不知道,时鹿回去心里也硌得慌,不管是被骗还是被绿,这种事情说出来总是丢人,没有直接点破是顾及女方颜面,她都想好了,要是她们态度好,就把人带到没人的地方说清楚。   没想到的是女方妈妈竟如此沉着冷静,只问了一个问题就看穿对面的把戏,不吵不闹把女儿带走,从她的行为举止就能看出是个有涵养不但好糊弄的主,既然如此,剩下的事情也就不需要时鹿这个陌生人操心了。   卜卦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前后都是一套流程,时鹿觉得没意思,打了声招呼抬脚离开。   走出主殿,一位模样清秀的女人追了上来:“大师,能请你帮我算一卦吗?”   时鹿只来得及多看了她两眼,几道笨重的身影紧跟着冲了过来。   “大师,大师,你帮我也算算吧。”   “我听前面的人说大师是里面那位的师叔,手头上的本事肯定更厉害。”   “你们这队伍排的太长了,到点还就不算了,等轮到我们也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大师,你就帮我们算算吧,我们几个都是大老远来的,就信你们奉天观!”   “大师肯定厉害,你那挂算的又快又准的,那四个人离开的时候脸都青了,我一看就是怎么回事,算错了不可能是那幅模样。” 第91章第91章   隐约察觉到封临初为什么会突然对邱慧君感兴趣,时鹿低敛下眉。   既然封临初能够放手让她独自接触邱慧君,想必是事件本身的危险性不高,既然如此,正好可以借着这次机会锻炼一下,尝试在不借助任何人帮助下单独处理事件。   邱慧君见时鹿一直保持着沉默姿态,内心不由地慌乱起来,满面愁容地注视着桌面,也不敢出声打扰,担心扰乱她的思绪。   既然决定插手,有些事情就必须事情打好预防针,免得费力不讨好,到头来还沾惹上一身埋怨,时鹿挺直背脊,神情严肃:“我倒是可以试试帮你找找你的老公,但是在那之前你必须想清楚,也必须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事情的真相有可能和你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或许他就是怕被你拖累,找了个借口抛弃你,即便是这样你也还是要找他吗?”   邱慧君现在的所思所虑不过是沉浸在过往记忆中的假想,她在心底认定翁向谦是个顾家爱老婆的好丈夫,才会对他突然离开的事情耿耿于怀,甚至不惜拼命为他找借口开脱,但假如事情的真相并没有任何内情,真如眼前所看到的这样,亦或是比现在这个结果还要差。   费尽心力最终却事与愿违,时鹿担心邱慧君知道真相后会接受不了现实,而做出极端的举动。   即便真相可能不尽人意,但邱慧君仍旧毫不犹豫:“我想,我想知道他在哪,就算结果证明我只是一场笑话,我也认了。”   得不到答案,她就会一直抱着那微不足道的幻想自我欺骗,就算真的是一场梦,也该到梦醒的时候了。   “行吧,那我先试试。”时鹿点点头,起身找出一本老旧的杂志和笔,放到桌面上,“把你老公的姓名、电话还有身份证号码写在上面。”   邱慧君连忙动笔写下,结束后迟疑地看向时鹿,谨慎询问:“不需要生辰八字吗?”   算命不是应该看生辰八字的吗,要身份证号码有什么用,邱慧君带着满肚子疑问。   时鹿将杂志拉到面前,边输入手机边说道:“那个不用,我其实不会算。”   邱慧君:?   给负责信息的赵书蓝发完信息,时鹿放下手机,露出笑容道:“你别担心,我把你老公的信息发给了我同事,先查查这个身份证近期有没有乘坐交通工具出行记录,然后再查他的通话记录,或者还能找到他名下的其他电话卡,如果他还在使用网银,那就更方便进行定位了,反正让我同事把能找到的信息都找出来,现在网络这么发达,只要他不是跑进山沟沟里,总能留下蛛丝马迹的。”   邱慧君怔愣地看着对面几秒,张了张,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大师,你还兼职做侦探?”   “别误会,我们系统内部调查信息是合法的。”为了证明自己的合法调查,时鹿拿出证件,“我不是侦探,是警察。”   邱慧君:??   这个身份虽然很令人心安,但就是好像哪里不太对。   调查信息需要一点时间,时鹿给邱慧君弄了点吃的后又让她休息一会儿。   等了三个多小时左右,赵书蓝那边终于传来信息,点开资料,从年初开始翁向谦的出行记录都在上面。   通过时间记录显示,在决定离婚后,翁向谦确实离开过南城一段时间,但只离开了不到十天的时间,之后就没有了在网上的购票记录。   至于他的手机号码也是注销的状态,名下也没有第二张经过实名的电话卡。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部分,翁向谦是在管理局系统里登记过的玄术师,师从的门派不大,但也算有名有姓。   翁向谦是玄术师这件事并不令时鹿感到意外,事实上,她的心里早就有了这个猜测。   等时鹿仔仔细细看完赵书蓝发来的资料返回后,才看见他发来的第二条消息。   【经管理局系统确认,翁向谦师门自主上报,翁向谦已确认自然死亡,但并没有进行户籍注销,信息真实性暂不确定】   管理局的系统还不够完善,也没有权限查看户籍部的信息,玄术师在系统中登记的也只是普通的个人资料,死亡信息通常是由师门或同僚上报,用作系统归档,是有可能存在误填或乱填的情况。   自然死亡就意味着不是在任务途中出事,而是出于自身原因。   当然自身原因也会有很多钟可能,好比疾病,或不可抗外力,但他的师门并没有对此进行特别注释。   时鹿怔怔地看着自然死亡四字,又确定了一次翁向谦死亡的日期,正好是他离开后又回到南城的第二天。   假设死亡的事情是真的,因为几句口角突然和妻子家人闹翻,紧接着人间蒸发,在外面待了几天后又回到一直居住的这座城市,隔天便自然死亡。   翁向谦的所有举动,就像是早就知道自己会死一样。   联想到发生在邱慧君身上的事,时鹿冒出一个有些难以置信的猜想。   翁向谦是找到了,但人却死了,时鹿陷入两难境地,犹豫着该不该把事情的真相告诉邱慧君。   如果事实真相真如时鹿猜想的那样,作为当事人的邱慧君一定会更崩溃吧。   许是得到了专业人士的帮助,邱慧君难得安稳地休息了几个小时,只是她心里惦记着找人的事情,隔一段时间就会惊醒一次。   就像是得到感应般,邱慧君在迷迷糊糊中清醒过来,从房间走出,看见时鹿抱着胳膊倚靠在柱子上,视线没有焦距地盯着某处发呆,给人心事重重的感觉。   “大师。”邱慧君走上前轻轻唤了一声,见时鹿将视线移过来才继续说道:“有消息了吗?”   “那个……”时鹿无意识地眨了两下眼,“没有那么快,你看现在人口那么多,找一个人不花个十天半个月的怎么够,要是他出国了,就更难找了。”   邱慧君本身就处在极度紧绷的状态,现在还不能确定翁向谦是否真的死亡,在没有百分百把握下,时鹿并不打算把目前掌握的情况透露给她。   注意到时鹿语速的加快,邱慧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莫名地慌乱起来,手心不自觉地攥紧,勉强挤出一分笑容:“也是,哪有那么容易就能找到一个人。”   时鹿认真点头:“没错,这样吧,你留个我的联系方式,等我有消息后再通知你。”   “好的。”邱慧君拿出手机和时鹿加上好友。   她离开前,身体前倾弯下近乎九十度,郑重对着时鹿道了声谢。   “无论什么结果,请一定要告诉我,我早就做好了准备,什么结果都能接受。”   目送她的背影渐行渐远,时鹿头疼地在院子里绕了几圈,想找个人商量,可身边却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她恨不得立即冲进封临初房间,把人从床上拽起来,将心中的猜想原原本本告诉他。   只是考虑到他这几天耗费了太多心力,好不容易放松下来好好休息,时鹿便不忍心这么做。   心里记着事,晚饭都没吃几口,半夜又觉得肚子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从空间里拿出薯片,就着吃播里的大肘子解馋,正看得兴起,突如其来的“砰砰砰”敲门声差点吓得她把手机砸在脸上。   敲门声急促有力,时鹿担心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急忙起床跑去开门,门一拉开,就看到裴奕昀露出一口大白牙,双手张开。   “小师妹,我回来了!”裴奕昀刚洗过澡,发梢还带着水珠,“这几天有没有特别想我啊,什么都不说了,快点来庆祝我重获新生,吃顿宵夜乐呵乐呵!”   被关了三天,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的裴奕昀就宛如打了鸡血那般兴奋。   时鹿冲他嘘了一声:“你小声点,大家都在休息。”   裴奕昀现在精力充沛,恨不得围着奉天观跑上一圈,这三天他就好像脱离了俗世正在历练自己的苦行僧,好不容易重新回到花花世界,浑身上下都充满用不完的干劲。   他猛地扯了一嗓子:“睡什么睡,起来嗨!”   时鹿:“……”   要不是她睡不着的话,现在就揍他了。   旁边响起开门声,二人应声扭头,正好看见封临初面无表情地从里面走出来。   没有温度的视线从时鹿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裴奕昀身上。   裴奕昀身形一僵,原本随意的站姿瞬间收起,来了个稍息立正,声音洪亮地吼道:“师兄晚上好,师兄辛苦了!”   “师兄要不要一块吃宵夜!”   “还是我让人把吃的都搬到这边院子来?”   “要不我们一块烤个全羊吧!”   封临初皱眉看他:“滚!”   “好的。”裴奕昀声音一秒柔软,塌下肩膀蹑手蹑脚地往外走。   时鹿:“……”   她两位师兄的性格还真是处在南北两个极端!   既然人已经清醒,刚好可以聊聊正事,时鹿走上前:“师兄,我想和你聊聊下午的事情。”   封临初反应了几秒,声音带着几分刚睡醒后的沙哑:“身上带着死人味道的那个?”   时鹿轻轻颔首。   “进来吧。”封临初转身走回房间。   时鹿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桌边,随后齐齐看向“咻”地窜进屋的第三道身影。   对上裴奕昀的笑容,时鹿倍感头疼:“你不是走了吗?”   裴奕昀理所当然地抬起下巴,眼底燃烧着熊熊的八卦火焰:“你刚刚不是喊我了吗?有什么话你就说,师兄我没什么不能聊的。”   他这话说的还真没毛病,谁让时鹿刚刚喊人的时候没带上姓呢,大师兄二师兄可不都是师兄,本质上是一样的。   要是其他事情,时鹿还真不一定愿意告诉他,以免勾起他的兴趣参与进来。   但邱慧君的这件事貌似不存在危险因素,就算他忍不住好奇心非要参与,似乎也没什么安全隐患。   时鹿不再和他纠缠,将邱慧君的事情简单描述了一遍,又把赵书蓝调查到的结果也一并告知。   “我现在很纠结,本来觉得这件事很简单,结果才发现没那么简单,所以我该不该把翁向谦疑似死亡的消息告诉邱慧君?”时鹿正苦恼着,就听到旁边传来小小声的吸鼻声,她转过头,发现裴奕昀正在悄悄抹着眼泪。   “我不是哭,只是被两个人的感情感动了。”裴奕昀吸着鼻子,“那个翁向谦肯定是知道自己快死了,所以才会故意做那些事情,远远的逃离开就是为了不让心爱的妻子看着自己死去。”   没想到年纪最小的裴奕昀居然这么感性,听着她那干巴巴的叙述都能难过得掉下眼泪,以后一定是个痴情种。   时鹿在心里感慨。   相反另一位就表现得十分冷淡,封临初眼底缠着困意,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她不是让你告诉她,你就告诉她好了。”   “不行!翁向谦做那么多就是为了隐藏死讯,我们应该替他保守秘密,万一邱慧君知道真相后想不开怎么办?”裴奕昀做了个掐脖子的动作,暗示邱慧君知道真相后可能会选择自杀。   他的顾虑倒是和时鹿不谋而合,正是因为担心邱慧君会接受不了,才会犹豫该不该告诉她真相。   封临初不明白,这么点小事何至于大晚上聚集在这开会讨论,答案显而易见,尊重当事人的意愿就好。   既然是成年人,就应该对自己的选择负责,如果害怕得到不好的结果,最开始就不要那么固执的去寻找答案。   世界上本来就没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情。   见封临初不说话,两双眼睛齐刷刷地望着他,遇到无法抉择的困境,找大师兄就对了。   封临初:“与其纠结那些,不如先确认人是不是真的死了。”   户籍没有注销,却在管理局系统里填报死亡,这已经属于异常情况,当地行动组是有义务核实清楚。   向队里打过招呼,得到唐信忠批准,便可以用官方身份出面。   隔天下午,通过管理局那边的信息,他们拿到了翁向谦同门的地址。   裴奕昀好奇事情的真相,也要跟着一块去,裴家父母原本不同意,担心他又被什么奇怪的东西缠上,后来得知只是找个人,又有封临初在身边跟着,也就松了口。   师兄妹三人搭乘着裴家的车,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翁向谦的同门师姐的住处。   翁向谦和高玉师出同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虽说是同门,但两人关系泛泛,甚至正儿八经的见面都没有几次。   高玉先拜的师,奈何自身天赋有限又吃不了苦,没学两年便放弃回归校园,之后读了个汽修专业,以前学的那点东西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翁向谦和她不同,脑子聪明还能吃苦,各类简单的术法都学的有模有样,更厉害的是人家学业也没完全丢掉,考了所不错的大学,毕业后又找了份轻松的办公室工作,加之搞玄术来钱快,偶尔外出打打怪,赚得可比上班多得多。   两个人的师姐弟关系就好比同过窗,但毕业后就再也不往来的高中同学,所以当翁向谦主动找上高玉的时候她也很诧异。   更离谱的是刚见面,翁向谦便提出希望高玉帮忙收尸的请求。   翁向谦说他得了不治之症,就快要死了,他没有亲人,担心咽气之后在房子里发烂发臭,没人收尸。   高玉知道他毕业没多久就结了婚,问了之后才知道两个人正在闹离婚,之后又在他们家被女方父母一顿劈头盖脸的辱骂,只觉得他们家欺人太甚,一气之下就答应了替他收尸。   回到自己住处,高玉和以前一样过着两点一线的平淡日子,没过几天,翁向谦拎着一小袋行李出现,他看起来和上次见面时没什么差别,就是脸色苍白了些许。   翁向谦在高玉家借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自己跑到了医院挂了急诊。   是的,翁向谦还没死,但医院那边已经通知家属做好心里准备了。   时鹿几人是以管理局的身份来的,高玉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回答的时候也很配合。   翁向谦来的时候说所有的事他都安排好了,他的死讯不需要通知任何人,也不需要葬礼,一把火烧了,找块空地撒了就行。   事实上高玉就是想通知也没办法,她去哪认识翁向谦身边的人啊。   “虽然是同门,但我和他真的不熟,也就有空的时候到医院给他送点汤喝,好吧我承认,其实我就是贪他给我的五万块,我可以发誓,他的事情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高玉顿了顿,眸光扫过眼前的三人,“几位,翁向谦是不是犯了什么事?”   管理局找他们这样没有名气的小人物,除了抓人,还能有什么事。   大家都是人,担心惹上麻烦也在情理之中,时鹿用官话解释道:“没事,我们不是来抓他的,就是整理资料的时候发现他把信息登记为死亡,但户籍却没有注销,按照规定过来核实的。”   “原来是这样啊。”高玉脸上表情松懈下来,“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犯了什么事,躲我这来了。”   其实高玉不是没有怀疑过翁向谦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才跑她这躲灾来的,只是后来见他身体状况一天比一天差,才慢慢打消了这个念头。   高玉领着几人前往医院,见到了躺在病床上,面如白纸的翁向谦。   他的情况很差,脸上还戴着氧气罩,脖颈和手背的皮肤干枯褶皱,时鹿前不久见过差不多的情况,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是反噬,也是使用过本体无法承受的高阶术法所付出的代价。   翁向谦情况特殊,医院给他安排了单人病房。   听到管理局的人来找,翁向谦虚弱地睁开眼睛,他的双眼就像被蒙上了磨砂纸,连轮廓都看不清,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   封临初站在病床前看了几秒,神情凝重。   裴奕昀仔仔细细确认过,还是没忍住,呼出口大气说道:“他这副模样,不像是生病啊,倒像是反噬。”   听到声音的高玉局促地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谈话能不能听,不听吧又好奇,听吧又担心知道得太多。   终究好奇心还是战胜了理智,高玉竖着耳朵,轻声提醒了一句:“他是全身器官衰竭,而且速度极快,医生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时鹿抿着唇,往封临初身边靠了靠,压着声音问道:“师兄,他是不是做了什么,所以邱慧君才能没事,但他自己却遭到了反噬?”   邱慧君车祸后的伤势极其严重,转眼却在几个月内复原,就算是医学奇迹也该有个恢复期吧。   只是时鹿无法肯定,毕竟这听起来太过不可思议,如果真是翁向谦做了什么才救回的邱慧君,那不就等于是一命换一命?   这种事就算是父母兄弟都不一定能做到吧?   能注意到翁向谦的反噬与邱慧君有关,封临初赞赏地看了她一眼:“替命术,他把寿命换了出去。”   闻言,时鹿的心小小地颤动了一下,饶是她早有准备,还是止不住愕然。   几个人就隔着寸许的距离,即便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还是避不过其他人,裴奕昀惊诧地瞪大双眼:“替命?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替命吧?”   说完他急忙捂住了嘴,小心翼翼地往病床上看了一眼。   封临初见到邱慧君的第一眼就闻到她身上有死人的味道,只有真正死过的人,身上才会出现那种味道。   这就意味着,邱慧君在濒临死亡前被人强行留住了性命。   然而这并不够,寿命已经走到尽头的人,就算多留住一口气,也支撑不了多久。   他们不是当事人,甚至都不认识翁向谦这个人,也不知道他和邱慧君曾经经历过什么,有着怎样的情感,无法切身体会他心甘情愿替她去死的那份毅然决然。   但唯一能肯定的是,他真的这么做了,用自己的生命,换回了另一个女人的性命。   “我记得之前有看过替命术的相关资料,涉及寿命的术法通常都是禁术,而且基本上都是拿来害人的,想活得越久,要害的人就越多。”裴奕昀看着下意识看了翁向谦一眼,“就算是自愿为他人替命,也换不来几年寿命,这是不是意味着邱慧君也活不了多久了?”   封临初:“极限是十年。”   即便是用一个人的性命去换另一个人,最多也不过十年。   这时,病床上的翁向谦隐隐约约听到邱慧君的名字,颤巍巍地想抬起手,随即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第92章第92章   费了点力气,翁向谦扯下了脸上的氧气罩,又连着几声闷咳,高玉见状上前帮忙把人扶着半坐起,把枕头垫在他的身后,然后不知所措地站在一边。   翁向谦耷拉着头,他看不清东西,也就懒得费力气往突然到访的客人方向看去,有气无力道:“你们、你们是慧君找来的?”   “别、别告诉她我的事情,拜托、拜托你们。”   时鹿:“可是她一直在找你,你真的不打算告诉她真相吗?”   看到翁向谦现在这幅模样,时鹿倒是有点明白他当那样离开邱慧君的用意,正是因为太在乎对方,宁愿用恨与她划清关系。   “找累了,也就不找了。”说完一句话,翁向谦停下来歇了几口气,“忘记一个人,很容易的。”   如果愿意见面也不会等到现在,时鹿知道没有再劝说的必要了,与封临初对视一眼后,转身离开。   “呜呜呜~”   几人刚走出医院,抑制不住的抽泣声传来,时鹿和封临初同时扭过头,果然看见了泪流满面的裴奕昀。   得知真相,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翁向谦奄奄一息靠在床头的画面,就像那些让人哭断肠的爱情剧结局那般,明明相爱的两个人却无法相守。   更让人难过的是,故事眼看就要走到结局,女主角却还不知道男主角即将离世的消息。   越想越难过,裴奕昀抹着眼泪,抬头就撞进面前二人‘这个人我不认识’的嫌弃目光中,他们不仅面无表情,甚至可以说是无动于衷。   “你们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刚见证了这么伟大的爱情,难道就没有想流泪的冲动吗?”裴奕昀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用眼神控诉他们的冷血。   时鹿反驳道:“见证这个词有点不太准确,我都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矢志不渝的事情,只看结果的话很难共情吧。”   裴奕昀不赞同:“一个都愿意为另一个去死了还不够矢志不渝吗?”   看着泪眼婆娑的裴奕昀,时鹿顿住,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情感太过缺失,才无法共情。   她稍稍反思了下,面对这样的情况,不走高冷人设的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像确实不太对。   想通后,时鹿板起脸认真地看着他:“虽然我没有流泪,但我好像又相信了爱情。”   她信心满满,她都能相信爱情了,不可能不算共情。   裴奕昀果然被安抚好:“你说的对,换做是我,我也会这么做的。”   别说,这位二师兄还挺有少女心的。   裴奕昀出生好,年纪也不大,父母感情和睦,从小到大都被宠爱着,行为举止自然比较单纯一些。   除了体质偏阴以外,就是个十足十的人生赢家。   鉴于翁向谦的请求,也是遗愿,时鹿终究没有把实情告诉邱慧君。   一周后,时鹿接到了邱慧君的电话,本以为她是来询问找人的事情,没想到她说的却是人已经找到了。   说是五天前出门办事的时候偶然看见一位老人被摩托车剐蹭到,肇事者畏罪潜逃,邱慧君好心帮忙把人送到附近医院,偶然间看到坐在轮椅上,准备做检查的翁向谦。   或许这就是天意,连老太爷都看不下去,安排下这一出让两个人见上了最后一面。   翁向谦是在昨天凌晨的时候离世的,前一天傍晚一直在下雨,有些冷,邱慧君坐在病床边上,一直握着他的手,陪在他身边。   电话里邱慧君并没有提到翁向谦用他的命换回了她的命的事情,打这通电话也只是为了告知时鹿一声,同时还表示以后会好好生活,最后再次表达了谢意。   邱慧君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但似乎又没那么平静,只能听到声音的时鹿也不能确定。   电话被挂断,时鹿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没想到他们最后还是见到了对方,还是以这样偶然的方式。   原来现实中真的有一个人心甘情愿为另一个去死,他们的感情明明没有表现出多么热烈,却深深烙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忽然间,时鹿有些想知道两个人之前经历过什么,才能让他们这么不顾一切。   没过多久,上了头的时鹿抱着抱枕在沙发上扭来扭去:“啊——怎么办,突然想谈恋爱了!”   封临初从房间出来就看见这幅画面:“怎么,你也想找个人给他替命?” 第93章第93章   上次聊天时,李屿松也就随口和沈天白提了一嘴,接到电话时人还有点懵,原本他是想推拒的,可听说人已经约好,妻子跟在旁边鼓动了几句,也就答应了。   刚见到沈天白,李屿松歉意一笑:“其实我女儿带我去看过中医了,就是有点脾弱,好好食补加运动一段时间就好,这么点小事哪需要劳烦沈总操心。”   “脾弱还能幻听了?你不是说总在晚上听到有人在你耳边说话?反正也不耽误事,我们先看看,下个月不是要进组一部古装剧,不养好精神哪有状态拍戏?其实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公司都会帮你处理好。”沈天白打心底尊重李屿松,虽然他基本上不能给公司赚钱,但也不需要花钱去营销,公司给他安排的角色也从不挑挑拣拣,适配能力很强,最关键的还是戏好,能给剧组省不少麻烦。   人都来了,嘴上的推诿不过是人际交往中客套话,两个人走进办公室,沈天白抬手向李屿松介绍起沙发上的两位大师。   时鹿第一眼见到李屿松的时候就认出了他,在很多影视剧里都能找出他的身影,基本上什么类型的角色都能演。   外形上就是很普通的四五十岁的大叔,穿着日常休闲装,不瘦不高,也没有精心包装过的明星气质。   “两位大师好,今天真是麻烦你们了。”李屿松彬彬有礼道:“其实我就是偶尔感觉有人在我耳边说话,晚上有点失眠,精神状态不太好。不过我妻子和女儿一直表示没听到过什么奇怪的声音。”   上了年纪的人哪有不失眠的,李屿松起初也没多留意,直到后来总是在半夜听到奇怪的声音,心里才不舒服起来。   人一旦开始留心某件事,就会对他特别关注,以前只是偶尔出现的声音,最近也变得频繁起来。   “除了失眠和出现幻听,你的左肩膀是不是也不舒服?”时鹿目光落在李屿松的左肩上。   在她眼里,李屿松的左侧头顶到手臂都泛着淡淡的黑气,而左肩膀位置的黑气最浓。   李屿松下意识用手扶住左肩头,他的左臂这些日子总是出现酸痛感,但上了年纪的人有点腰酸背痛也很平常,在主观意识下忽略了这点不舒服。   演员拍戏受伤就是家常便饭,入行二十来年,李屿松大小伤都受过,身上留下的后遗症也不少,担心家里人着急,觉得他身体吃不消反对他再频繁接戏,这类四肢酸痛的情况他一般也不会提。   这会儿被时鹿点出来,李屿松的表情都严肃了几分,同时收起了看到两位年轻大师时无意识中产生的轻慢情绪。   李屿松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不自觉前倾:“大师,我真的是沾上不干净的东西了吗?”   这个猜想是李屿松的妻子最先提出的,她还认真分析过,不然他也不能顺着跟沈天白提了一嘴。   时鹿扭头去看封临初。   封临初感应到抬起眼皮,轻轻一瞥:“阴气很淡,不是把死人的东西带回了家,就是被普通小鬼给缠上了,拍张净阴符就好。”   从他的表情和语气就可以判断出事情有多简单,见沙发对面的两位雇主一脸困惑,时愠捋了捋思绪简单解释道:“因为你的家人都没有反应,所以只可能是李老师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带着阴气的东西又或者是鬼带回了家,不过事情并不严重,你不需要担心。”   李屿松面上起伏不大:“哦,原来是这样啊。”   他这幅淡定的模样多少透着点敷衍,时鹿见状皱了皱鼻子。   注意到时鹿情绪的变化,李屿松赶忙解释道:“两位大师别误会,我不是不相信,而是之前在剧组也遇到过类似神神鬼鬼的事情,接受能力锻炼得比较强。”   沈天白跟着附和:“没错没错,我们混娱乐圈的基本都有点迷信,就是亲眼见到鬼也不会害怕的。”   “我以前只听说娱乐圈乱,没想到还挺危险。”时鹿露出佩服神色,起身递了一样东西给沈天白和李屿松。   又看了眼乖巧坐在旁边的徐佳,想了想还是没给她。   沈天白迷糊接过,下意识看向时鹿,忽然见她手上拿着根木棍,在李屿松左肩膀点了下,拉出一条黑线一般的东西,木棍卷着黑线缠绕了几圈,猛地往外一拉,一个人影被拽了出来。   年纪苍老满脸褶皱,脸色青白身体透明,身上还穿着厚重反季节的大棉袄,一看就不是活人。   “啊——”沈天白当场蹿了起来。   发现他蹦得足有三尺高的时鹿:“……”   不是说你们混娱乐圈的人都见多识广,见到鬼也不会害怕吗?   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夸张,沈天白尬笑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坐回原位,腰杆挺得笔直。   余光瞥到徐佳正不停做着小动作,时鹿转了过去,手里拿着一张阴阳符:“我把缠着李老师的鬼拽出来了,你想见吗?”   徐佳后脊背一僵,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老板胆子这么大都被吓成那样,可见那鬼有多么面目可憎,她还不算娱乐圈的人,不需要这么早见多识广。   时鹿知道她会害怕,所以才没给她阴阳符,见不着就不容易脑补,晚上才不至于做噩梦。   看着眼前完全陌生的老人,李屿松握着阴阳符的手抖了抖:“大、大师就是它一直跟着我?” 第94章第94章   丑照对于像舒雅这类以美貌出名的女明星的杀伤力远比扑上一部剧来得大。   当红明星名气越大对家也就越多,粉丝多黑子也少不到哪去,舒雅生图事件刚在网上传开,类似女明星的出圈神图、生图对比的话题便一个接着一个往外冒,点进广场不是拉踩就是安利。   用舒雅的丑衬托其他女明星的美,嘲讽唱衰洗粉一条龙,三人成虎,同样的东西发上一百遍,总会砸到几个不明真相的路人,让他们信以为真,从而影响到更多人。   “不就是几张照片而已。”封临初看了眼舒雅上热搜的生图,不明白沈天白在跳脚什么。   “这个还真不好说。”作为冲浪小能手,时鹿还是很有话语权的,“粉丝对偶像都比较宽容,就算有不怎么好看的照片也能找到地方来夸,但是路人就是看热闹的,闹得越大,大家看得就越开心。”   封临初皱眉:“所以?”   “真的太丑肯定会被全网嘲吧,然后就会造成粉丝流失,比如说男友粉和颜粉啊,粉丝少了热度也会跟着变低,没热度资源就会变差,还有可能被对家拉踩,丢资源丢代言啊。”时鹿看了眼正一脸肉疼的沈天白,“还有就是公关费挺烧钱的。”   无缘无故被黑,不仅要倒贴大笔公关费,还要被对家拉踩、碰瓷,这气换谁都得生。   总结下来就是老板心疼钱,所以气得跳脚,对此封临初完全提不起兴趣,兴致缺缺地耷着眼皮。   公关的事情他们爱莫能助,时鹿正准备提出要走,就看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走进了办公室,她披散着头发,脸上戴着个大口罩。   沈天白一见到人便忙不迭发问:“舒雅,你的脸怎么回事?”   “最近火锅吃的太多,有点上火。”舒雅摘下口罩,她的皮肤暗沉,黑眼圈偏重,眼角的细纹明显,两边脸颊都长了不少痘痘,其中几颗又红又大,看着格外瞩目。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舒雅皮肤状态不太好,但远没有网上发的“生图”照片那么夸张。   “网上那些照片是经过锐化的。”舒雅皱着眉头,“临时听说有粉丝守在门口,我下车前还特意补了粉,进公司后觉得不舒服才洗的脸,拍照片的人肯定是事先计划好的,不然怎么可能用高清镜头来拍。”   舒雅的意思是今天这出是有人故意想害她。   “那也是你管不住嘴,把脸弄成这样才给了人家搞你的机会。”沈天白细看了眼舒雅的脸,只觉得脸色又暗沉了不少,他恨铁不成钢道:“你现在这幅模样下个月还怎么进组,我迟早有一天要被你和童金画气死!”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女明星吃火锅把自己吃成这幅丑样子,长几斤肉都比长一脸痘要强,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简直跟商量好了似的。   “你以为我乐意啊,要是早知道会变成这幅模样,打死我也不吃那么多顿火锅了。”皮肤变成这样,最急的是她这个当事人才对,舒雅不舒服地歪了下头,指尖在领口位置抓了几下,“我已经让琪琪预约了医美项目,保证进组前把皮肤恢复到巅峰状态。”   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女声:“你现在的情况医美恐怕也救不了。”   舒雅下意识扭头看去,视线一眼就被几步远的男女抓住,两个人都长得极好,说话的女孩还带着点稚气,年纪应该不大。   难道是沈总刚签的新人?   舒雅急忙戴上口罩,心里还隐隐蹿出几分小懊恼,后悔自己手快,没注意到办公室还有其他人,不仅被新人看到丑态,还被她评头论足,她的女神形象是彻底保不住了。   不过这个新人怎么回事,这个时候插什么嘴,什么叫做医美也救不了,前辈的事情你少管!   舒雅的内心活动极为丰富,她刚被看到丑态,只觉得没脸见人,正想说点什么把人打发出去,就看见沈天白一秒变脸,露出讨好的笑容,凑到那女孩面前态度小心:“时大师,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舒雅:??   沈总你的表情还敢不敢再狗腿一点?   其他人的目光下意识集中过来,时鹿扫了舒雅一眼,肯定道:“她不是上火,而是中了尸毒。”   这两个字听着就不是好东西,沈天白错愕反问:“尸……尸什么?”   “从尸体里淬生而来的毒。”抄到作业的时鹿把封临初刚刚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她看向沈天白,“她是被人暗算了,要我们处理的话得加钱。” 第95章第95章   童金画内心相当丰富多彩,却又要强忍下情绪外放,她一言不发地盯着眼前的大师举起透明喷雾瓶对着舒雅仰起的脸喷了几下,神奇的画面随之发生。   舒雅原本暗沉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光泽,就连每颗痘印都淡下去一圈,只剩下较大的几颗还有些明显。   原本还存有侥幸心理的童金画看完全程后彻底不敢轻视时鹿的本事,也相信自己被所谓的高人糊弄的事情。   认清当前的局势后,反而冷静下来,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应对。   舒雅惊喜地捧着脸对时鹿一阵猛夸,沈天白是时候插进话:“大师,接下来还得请你抓出犯人。”   旁边的童金画闻言心里一紧。   时鹿抬起手,示意他冷静:“不用着急,容本大师掐指一算,只是这事过于隐蔽,必然是身边的人才能做得到,如果我给她弄个反噬毒咒回去,可能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沈天白冷笑:“既然敢害人,就要做好自食恶果的准备。”   时鹿抬起手假模假样地上下摆动了几下,高深莫测的眸光从在场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童金画身上,轻轻蹙起了眉。   迎着时鹿的目光,童金画沉默与其直视,慢慢提起嘴角,面不改色地承认道:“没错,是我做的。”   承认倒不是做贼心虚的口不择言,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做的决定,童金画已经肯定时鹿是有真本事的人,又被她一眼锁定,在一位真正的玄术大师面前做再多诡辩,都只是增加自己的滑稽性而已。   童金画一生好强,是绝不允许自己处在被动局面,露出张牙舞爪的丑态。   再者,既然对方已经准备施法,事情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住,她又何必要自讨苦吃等到被反噬后再承认。   舒雅一脸难以置信地站了起来,她轻咬着唇,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了一点声音:“为什么?”   “因为你是白眼狼,我心里不爽啊。”童金画从容地坐到沙发上,手臂搭在架起的腿上,目光咄咄逼人,“舒雅,你刚出道那会儿是什么模样你还记得吗?演路人,当背景板,陪投资商吃饭都是我替你挡的酒,你今天能当上一线大明星全部都是我的功劳,可是你呢?我让你跟我一块离开寰尘出去单干的时候,你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   “你说你没有野心,只要继续保持现状就好,那我就让你产生点危机感好了,这年头,一夜之间糊掉的都是一线大明星,你以为你能有多特别?”   童金画入行多年,早就生出脱离寰尘传媒出去单干的念头,从头开始培养新人不仅耗时耗力,还要砸下大笔的资源和资金,哪能比得上直接带走正当红的划算,舒雅便是她的首选目标。   人在做决定前,总是先为自己的考虑的更多一些,没有野心、安于现状不过是舒雅推脱的借口而已,童金画就是人脉再好,哪比得上寰尘传媒这样有实力,有背景的大公司,更何况她现在是公司的准一姐,力捧对象,往后几年公司的大部分资源都会倾向她一个人。   权衡再三,舒雅出于为自身考虑,拒绝了好友兼经纪人的邀请。   她们的情况可以比做同个部门关系很好的同事兼好友,其中一个想要辞职,同时还要逼着另一个跟着她一块辞,另一个不愿意,就被当做是背叛,遭到了报复。   舒雅红着眼看她:“所以今天到公司门口的那些粉丝是也是你安排的?”   “当然,不然她们怎么知道你今天要到公司。”童金画眼中划过得意,“粉丝里面还混了狗仔,你的丑照就是他们拍的。”   只要有粉丝应援,舒雅路过时都会摘下口罩和她们打招呼,这是从舒雅出道开始就养成的习惯,时间久了,就成偶像和粉丝间默认的仪式。   丑照还只是第一步,在童金画的计划里,舒雅的脸用不了就会丑到无法上镜,被公司抛弃雪藏最后狼狈退出娱乐圈都是迟早的事。   没想到她心思如此歹毒,舒雅气到浑身颤抖:“是,我能有今天,你确实功不可没,但也不能算你一个人的功劳吧,没有我自己的努力撑起角色,我能吸到那么多粉丝吗?你以为整个圈里就你一个顶尖经纪人吗,没有公司主推砸钱,很多资源早就被别人截胡了,你是成就了我,但我也成就了你!为了我们的情分,这几年我可没少帮你带新人,要不是我,你的那个小男朋友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伴舞呢!”   “我们上次不欢而散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之间的情分要走到尽头了,可是我还是帮你保守了私底下挖其他艺人的秘密,但我没想到你居然会想毁了我。”   事到如今,舒雅也不再隐瞒,把自己知道的事通通抖了出来。   原来童金画想带走的艺人可不止舒雅一个,那些私底下跟她关系好的艺人都差不多被她说服了,朱易之所以不续约,也是因为这样。   饶是早有准备的沈天白听到这话还是惊愕地瞪大双眼,亏他还一直忧虑童金画因为恋爱脑放弃事业,感情人家一点也不恋爱脑,反而在野心勃勃地撬他墙角。   很好,确实是他认识的那个童金画。   沈天白发狠地看着她:“好啊,原来你这段时间是故意装成恋爱脑是想转移我的视线吧,真是下得好大一盘棋啊。”   童金画紧抿着唇,她故意表现成为了爱情无心工作的模样不仅是为了让沈天白放松警惕,也是为了不彻底和寰尘撕破脸,至少在明面上还能保持友好关系。   以谈恋爱为借口不仅能减少跟其他艺人的行程,还能抽出时间说服那些她想要带走的员工,同时稳固手上的资源和人脉。   既然已经撕破脸,童金画也彻底褪去伪装,一副豁出去的模样:“大家共事这么多年,我手头上可握着你们不少的把柄,这样吧,我们好聚好散,否则就鱼死网破好了!”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以同归于尽为要挟,她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但为了不坐牢,让沈天白和舒雅不追究她,只能这么做。   沈天白面沉如水,这年头做生意的就没有完全干净的,大多时候被身边的人捅上一刀才最为致命,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她在私底下究竟收集了你多少东西,漏算了一步,身后便将是万丈深渊。   表演结束后,时鹿全程在旁边吃瓜,双方你来我往,一波比一波劲爆,那场面可比在网上吃瓜刺激多了。   看着童金画自信满满的样子,时鹿激动得搓搓手,已经做好吃巨瓜的准备。   是偷税漏税?包养潜规则?还是杀人放火!   “呵!我本来还顾着十几年共事的情分不打算报警追究你的。”沈天白拉着脸,“不过从你表现出的这个态度看来是半点悔意都没有啊,那我就只能送你去坐牢了,至于你说的鱼死网破——请随意!”   沈天白的强势态度让时鹿露出些许失望,扭头看了童金画一眼,见她面如死灰,刚刚威胁就好像只是站在鬼门关的垂死挣扎罢了。   莫非寰尘传媒是娱乐圈的道德标兵,就连工作了十几年的高层老员工都拿不住一点把柄?   沈天白一声令下,助理便替舒雅报了警,时鹿私底下给段俞非发了条信息,让二队过来带人。   至于童金画后续会不会爆出猛料,现在还犹未可知。   事情解决,沈天白马上安排财务给两位大师转账,至于舒雅那份,看在她忠心留在公司的份上,也就一块付了。   时鹿离开前和徐佳打了声招呼,   等人走后,沈天白笑眯眯地把徐佳叫进办公室,同时把舒雅介绍给了她:“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舒雅的临时经纪人,你不用担心做不好,像舒雅这样级别的艺人都是资源主动找上门,不需要你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的。不过你必须做好筛选和调查的工作,对了,圈里会有很多空头支票的项目,那种一上来就给多少多少钱的一定要注意……”   他一口气交代了很多,最后还不忘打好预防针:“有不懂的地方就大胆问,当然你还只是临时经纪人,如果真的上不了手的话我再安排你去带新人。”   猛地被这么大的一个惊喜砸中,徐佳有点懵,回过神后激动得鞠了个九十度的大躬:“谢谢老板,我一定会努力的。”   沈天白摆摆手笑道:“这可是舒雅本人提出来的,她听说是你把大师请上门的,对你也很是感激。”   像舒雅这样的大明星一年到头能到公司的次数屈指可数,如果不是徐佳和时鹿有闺蜜这层关系,他们不一定会在今天上门。   在此之前,童金画私底下做的那些事情没有任何人察觉,就连被下毒的本人都只当是上火长痘,要是就这样拖延下去,舒雅的脸可能就毁了。   虽说事情是大师们解决的,但徐佳这个牵线人的功劳也不可以被忽略。   吃过晚饭,时鹿和封临初回到锦桃园,在电梯上的时候接到了徐佳的好消息,时鹿由衷向她表示了祝贺。   封临初说过舒雅的事业运很强,徐佳能跟在她身边工作以后的发展肯定不会差。   电梯门打开,时鹿习惯性道别:“师兄晚安……”   话还没说完,人便被拽出了电梯。   几分钟后,时鹿端坐在封临初家的沙发上,漂亮的葡萄大眼无辜又茫然地盯着对面。   封临初抱着胳膊,神情相当严肃:“说吧,你身上究竟有多少件法器?”   “就那几样啊。”时鹿一脸乖巧,“我把师兄当自己人,在你面前从来没有藏着掖着。”   许是对时鹿的态度还算满意,封临初冷峻的面容松缓了几分:“拿出来看看。”   时鹿本就没想过要隐瞒封临初,只是他先前从来没有追问,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混过去了。   她将一个透明的玻璃珠摆在茶几上。   “这个珠子你之前见过的。”   接着放下筷子。   “这个就是我平时用的那个擀面杖,不过它好像是锤子来着。”   又拿出个青色的玉葫芦。   “这个玉葫芦里面的东西好像能解尸毒,效果一级棒!”   放下青玉葫芦,时鹿又把脖子上戴着的戒指取了下来。   “这个是空间,什么都能放,不过里面没有其他宝贝,就是比较凉快,小黑每次进去都舍不得出来。”   看着她一件又一件往外拿的封临初:“……”   他一直知道时鹿手上还有其他法器,但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个,居然连空间这种逆天的东西都有。   至于其他几样也皆非凡品,他已经预想到消息传开会造成怎样的腥风血雨。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更多时候贪婪才是人的本性。   封临初重重吐出口气,沉声问道:“这些东西你都是从哪得来的?”   时鹿歪过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坦诚:“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真的全部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封临初凝着眉,打量了那四件法器很久,无意识地捏了捏手指,眉眼间带着几分肃穆:“或许是和你的妖怪血脉有关系吧。”   只是,时鹿身上真的有妖怪血脉吗?这个认知从始至终都不过是妖管所的王盟猜测而已。   那所谓妖怪才能用的障眼法,也不是真的只有妖怪才能学会。   当天晚上,时鹿洗漱过后躺在床上刷手机,一条娱乐新闻推送引起她的注意。   标题十分醒目吸睛:舒雅素颜空降直播间和粉丝欢快吐槽。   晚上八点左右的时候,舒雅突然在直播平台进行了十几分钟的洗脸直播,不仅关掉了美颜,还大大方方把脸上哪里有痘痘都指了一遍,她像朋友一样和粉丝聊天,看到有粉丝哀嚎被逼着加班,也跟着开始吐槽老板,连被禁止三个月内不许再碰任何会上火的食物的都是都说了。   视频中的她皮肤白皙,虽然能看见几颗明显的痘痘,但却丝毫不影响她的美貌。   空降、素颜、直播,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的同时又简单粗暴,明眼人都知道她这是在回应白天生图的事情,虽然还是有一部分黑子换了另一个角度继续攻击,但大部分网友都对她这波操作表示好感。   至少证明了那所谓的生图是恶意抹黑,安抚住了粉丝不安的情绪。   -   距楚涵被抓已经过去一个多月,楚家仍处于风口浪尖,就连时愠这个小助理都也跟着忙得晕头转向,周日临时又加了半天班,好在老板还算有良心,提出了要亲自送她回家。   离开时顺路到前台拿了快递,把东西收进包里,时愠便撒了欢地往外跑。   刚跑出公司,旁边突然窜出两道人影拦在她面前,看清他们的模样,时愠下意识攥紧包往后退了一步。   “时愠,有一段日子不见,又洋气不少,这有钱人家果然就是养人。”时家成一手揣着兜,眼底带着算计的光芒。   “你这丫头片子居然敢拉黑我们,门口那群势利眼的保安眼睛都长在天上,害得我们在这守了一个上午!”时奶奶没好气地瞪着时愠,恨不得把这几个小时受的气都撒在她身上。   面对气势咄咄逼人的母子俩,时愠无措地咬了下唇,戒备地看着他们:“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时奶奶插着腰,声音陡然拔高:“你们你们喊谁呢!连奶奶和大伯都不会喊了!”   时家成警惕地看了眼周围,伸手拉了时奶奶一眼:“妈别那么大声,被人听见传开不好。”   考虑到大局,时奶奶当即眼神一变,瞥了眼四周,确认没人后抬起下巴,声音不大,但理直气壮:“其他的我也不说了,往你大伯卡里打一百万,只要你把钱打了,接下来两三个月我们都不会来打扰你。”   时愠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二人:“我为什么要给你们打钱啊!”   “怎么,你还真以为自己是有钱人家的女儿了,那根本就不可能!”时奶奶洋洋得意道:“你跟时家找的孩子都不是一个时间和一个医院生的,他们上哪抱错你啊!”   时愠怔愣地看着他们,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你百分之百是我们老时家的孩子,是我儿子时家升的闺女。”时奶奶指了指自己,又指向时家成,“我就是你亲奶奶,他就是你亲大伯,赶快把钱拿出来孝敬我们,不然我就把你不是他们家找的女儿的事情告诉他们,让你鸡飞蛋打,什么都没有!”   楚明轲把车从地下车库开出来,远远看见两个人影从旁边跑出来拦在时愠面前,他迟疑了一下,还是下车跑了过去:“你们什么人!”   时家成一看到有人跑过来,连忙拉了时奶奶一下,离开前还不忘叮嘱道:“想明白我们刚刚说的话就打电话联系我,如果你不想失去现在的荣华富贵,就不要把我们刚刚说的话告诉给第四个人!”   楚明轲跑到时愠身边的时候,时家成母子俩已经跑远,他侧低下头皱着眉问道:“他们两个想干什么?”   时愠抬头呆呆地看着他,大脑空白一片,半晌才反应过来时奶奶话中的意思,她咬了下唇,眼眶瞬间红了。   楚明轲不明白她究竟怎么了,只好把人拉回车上,等她情绪稳定后再问。   上车后,时愠不停搅弄着手指,她原本是不打算把这么私人的事告诉楚明轲的,可又忍不住想找人倾述一下。   纠结了几分钟,时愠还是把刚刚发生的事复述了一遍,说完后紧张地看着楚明轲,手指不受控制地拽着衣角绕圈:“你说他们的话是什么意思啊?是不是表示我不是这边的女儿,从头到尾都搞错了?”   “时伟泉夫妻俩不是分别和你做过亲子鉴定了吗,这怎么可能还会弄错?”楚明轲抱着胳膊,“我看是那对母子以为你不是这边时家的孩子,或者是故意这么说想从你手上骗钱。”   “可是这怎么骗钱?”时愠不解地看着他,“我如果不是这边时家的孩子,那我哪有钱给他们啊?”   “你还真是傻白甜啊。”楚明轲扯了下嘴角,“因为你不是时家的孩子,就享受不了现在的一切,他们是想用这件事当做把柄不停要挟你给钱,他们自己不也说了,你这次给他们一百万,可以两三个月不来打扰你,意思就是等钱花完了还来找你要。”   “找我要我也不给。”时愠鼓着腮帮子,“而且我也没有一百万啊。”   “别想那么多,他们这是勒索,有一次就会有无数次,下次他们再找你就报警,别像刚刚那样傻傻站着了,大叫两声前面的保安也会冲过来的。”楚明轲不放心地补充了一句,“还有,时伟泉那么精明的人,既然他认了你,就不可能会弄错。”   “那也不一定啊。”时愠傲娇地扭过头,拿起手机打了一大串文字。   五分钟后,时愠还在按手机,楚明轲眼皮一跳,又看见她打起了电话,耐着性子听完,大致能判断出是在约刚刚那两个人见面。   见她收起手机,楚明轲才漫不经心地问道:“你等下要去见刚刚那两个人?”   时愠点点头:“嗯,早点弄清楚早安心。”   楚明轲系好安全带:“把地址给我,我陪你过去。”   时愠认真拒绝:“不用了,我叫了更靠谱的人。”   楚明轲瞪她:“你是说我不靠谱?”   时愠一副你好奇怪哦的神情看着他:“我没说,明明是你自己说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楚明轲:“……”   两个小时后,一对母子昂首阔步地走近街边一家川菜馆,路过柜台,时家成扫到后面柜子上摆放的酒水,用手敲了敲柜面,一脸阔气道:“拿两瓶你们这最贵的酒,给我送到201包间。”   “好的。”服务员对着他露出如沐春风的笑容。   面对服务员流露出的讨好神色,时家成十分受用,马上他就会有用不完的钱,以后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装完逼时家成才让人带路,推开201包间的门,母子二人走了进去。   原本以为只会看见刚得知真相战战兢兢的时愠,谁知包间里面居然坐着四个人。   除了时愠,还有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一位气质还不错的妇人,最后那位看起来就不好招惹的年轻男人正恶狠狠地瞪着他们。   从几人的架势来看就不是准备给他们送钱来的,四对二寡不敌众,时家成本能反应就是先走。   母子俩默契转身想跑,还没来得及抬脚,长相明艳精致的女孩出现在大门前。   时鹿露出十分标准的假笑:“不是要谈谈吗,请吧。”   对上时鹿的笑容,母子二人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之前见鬼的经历,冷不丁地哆嗦了一下。 第96章第96章   突然被拦住说了一通莫名其妙的话,时愠心乱如麻,第一反应就是找时鹿商量。   两人简单聊过后,时鹿便提出让时愠把时家成母子俩约出来,当场把话说清楚。   约好人后,时愠还是觉得心慌,她又把电话打到了钟外公那里,在她的认知里,时家也就只有外公明事理,能够主持大局。   钟外公一听有人来敲诈外孙女,还拿身世做文章,事关两个家庭,总不能稀里糊涂糊弄过去,又一个电话把钟秀敏叫了出来。   当初找孩子的事情都是由她一手主导,期间的各种细节也就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弄清时愠带来的四个人的身份后,时家成心中暗骂,恨不得当场敲开这个侄女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装满了水。   意识到自己千金小姐的身份有问题,没有想方设法保住秘密,反而把几边的当事人都叫了出来,就差买个大喇叭向全世界宣告了!   时家成实在想不明白,又不是三岁小孩子,怎么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情,读那么多年书有什么用,还不是又蠢又笨!   重新听时愠将事情经过描述一遍,时鹿用指关节扣了扣桌面,见母子俩抬起头,才出声道:“一百万?好心提醒你们一句,敲诈勒索巨额财产可以判三到十年,你们现在要是不把话说清楚,就跟我到队里去说。”   时家成缩了缩脖子,推了旁边的母亲一把,自己装起鹌鹑。   时奶奶咬牙:“我们就是手头有点紧,觉得时愠变成千金大小姐,脾气又软,想从她身上要点钱花。”   时家成连连附和:“对对对,就是想要点钱花,这个、这个就是道德绑架,我们觉得时愠肯定会给我们的。”   “你们有病吧,当初不是给了你们一百万了。”钟秀敏只当他们是贪心不足,莫名其妙被叫出来见这么莫名其妙的人,她心里膈应,没好气道:“想把我们时家当冤大头?我警告你们,要是再敢纠缠小愠,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如果只是要钱,为什么要说你们是小愠的亲奶奶和亲大伯这种话?”钟外公在看到母子俩的第一眼就知道事情不简单,他们当时脸上那种志在必得并不像装出来的,而是有足够的信心确信这一趟能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如果只是单纯的想要钱,态度更应该放软才对,明明用哭诉和卖惨的方式才更容易道德绑架,威胁只会适得其反。   “故意吓人的呗,亲子鉴定我们都做了两次,怎么可能弄错。”时家最近乱的很,钟秀敏心里每天都憋着口气,这会儿越看越觉得对面两个人不顺眼,目露鄙夷,“我看还是报警吧,贪心不足蛇吞象,下次说不定会做出更极端的事情。”   “你要报警就报警啊!反正时愠就是我儿子的闺女,我还要报警你们拐骗别人家的孩子,那什么什么鉴定你要做就做呗,我就不信了,我们老时家的孩子怎么就成你们家的了!”钟秀敏的眼神令时奶奶感到不快,又听她要报警抓人,当即怒火攻心,脑海中浮现的是时愠的蠢笨不孝,霎时间什么大局利益都忘得一干二净,不管不顾地大吼起来。   老太太嗓门大,嘴也快,时家成想阻止都没来得及,急得他面红耳赤,恨不得拿东西把她的嘴给堵上。   完了,马上就要到手的无限自动提款机就这么被他亲妈的一张破嘴给说没了,时家成气得目眦欲裂。   钟秀敏被吼得一脸懵,下意识去看时愠,心里莫名慌乱起来,她本想掷地有声的反驳,可声音卡在喉咙里,说出来的话却变得底气不足起来:“不、不可能,我都是确认好的,而且你们当初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楚明轲冷眼看着对面:“或许从头到尾就是他们计划好的,是有预谋想把时家当成ATM机,说不定背后还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我看还是应该马上报警,好好查一查他们。”   母子俩倒是嘴硬的很,听到要报警也没多慌乱。   这事恐怕和他们真没多大关系,否则也不会这么有恃无恐。   “报警太麻烦了,我再给你们一个机会,如果你们不想晚上做噩梦的话,最好把知道的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时鹿一脸和善地看着他们。   对上时鹿脸上的笑容,母子俩齐齐打了个哆嗦,情不自禁地回忆起夜里被鬼支配的日子,再不敢嘴硬,一股脑把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原来,钟秀敏当初让一位在时家工作了十几年的司机回时伟泉的老家调查当年的事情,那司机经过一番走访,最后找到了时家成,刚见面就表明来意,说是为老板寻找不小心抱错的亲生女儿。   那司机当时西装笔挺,还开着时家的豪车,时家成看着眼热,又听是有钱人家在找女儿,心思顿时活络起来,套了几句话后品出点东西,之后回答问题的时候不是含糊应付,就是模棱两可。 第97章第97章   钟外公也知道如今想要找到时鹿亲生父母的最快方式就是利用时家成母子,他不是黔州人手上也没有财力,能帮到的地方有限,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钟秀敏带走,免得她被猪油蒙了心,冒出什么歪心思。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个女儿,自私自利,为了自己的利益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临走前,钟外公在时鹿身边说道:“我们回去再找找那个司机。”   如果司机有问题,肯定是被人收买的,找到他真相或许就能水落石出了。   钟秀敏被带走,时家成还得意地冲着她的背影歪嘴笑,那一脸小人得志的模样实在让人看着恶心。   时鹿掩下眸中的厌恶,暂时先让他得意几天,等找到想知道的东西再收拾他。   钟外公的分析有理有据,时鹿也更加倾向这件事是钟秀敏真正的亲生女儿布置的,当然也存在其他可能性,甚至还有可能是她的亲生父母安排的,在没有任何证据前,所有的结论都只是假设。   只是时鹿总觉得这出李代桃僵背后还藏着更深远的目的。   如果只是不想真相暴露,明明还可以用其他方式。   难道是担心亲生父母一直找不到孩子于心不忍?   整件事里最无辜的当属时愠,莫名其妙的被人推出来喊了陌生人那么久的爸妈。   年长的那辈都走后,时愠眼泪便不受控制地往外掉:“呜呜呜……我觉得自己好笨哦,大伯和奶奶都看得出来我不可能是抱错的,只有我自己傻乎乎的相信了。”   时鹿见状轻声安慰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他们年纪大,经历过你出生那会儿的事情,知道的情况比你清楚。你又是被时家人亲自带着去做的亲子鉴定,怎么可能会产生怀疑,换做是我,也会相信的。”   整件事最巧妙的安排就是时伟泉亲自带时愠做亲子鉴定这一环节,他们调查时肯定是查到了时家升的妻子也是当年龙祭祀被选中送福的四人之一,再加上时家成模棱两可的话,情况真实,又有科学鉴定报告作为证据,换谁都会坚信不疑。   至于时家成母子不过是生了贪婪心思,碰巧给他们猜中了真相。   有一点点被安慰到的时愠小心翼翼地看着时鹿:“那我还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因为拥有抱错的这一层缘分,两个人才有机会认识,现在没有了这层关系,时愠不由地担心她们的友谊是不是也走到了尽头。   身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担心还能不能和自己做朋友?时鹿无奈笑笑,也不知道时愠这是心大呢,还是太过单纯了呢?   时鹿无奈看她:“我要收回刚刚的话,你确实有点傻乎乎的,以后遇到什么大事,千万记得要先和我商量一下再决定,我怕你被人卖了。”   “其实不做他们的女儿我也没有很难过,他们家住的好压抑,每次看到妈、钟阿姨我都觉得她好可怜,还是我爸爸好。”时愠口中的爸爸自然是时家升。   钟秀敏可怜吗?确实是有的,但她的可怜是由自己造成的,她和时伟泉之间早就没有了任何感情,只是为了金钱把自己禁锢在那个家里,是那种撞了南墙都不愿意回头的疯狂。   时鹿不想对钟秀敏自己选择的人生做任何评价,她搭上时愠的肩膀,霸道地把人往身上带,“今晚还回时家吗?”   时愠的关注点被转移开,她哭丧着脸:“那怎么办,我刚刚想象了一下自己回去的画面,已经忍不住开始尴尬了,可是我还有好多行李啊。”   “要不今晚就别回去了,去我那住,明天我再陪你过去收拾行李。”   “可是我在时家住了那么久,要不要给房租啊?”   “给什么给,是他们把你找回去的,你还白叫了他们那么久的爸妈,吃亏的是你好吧。”   “那我把他们送给我的礼物都还给他们吧。”   “对了,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没有吧,包包和手机都在啊。”   看着二人越走越远的楚明轲:“……”   他这么大个人难道是透明的吗!   楚家出事后,时伟泉便经常以公司有事为由不回家,时鹿陪着时愠回时家收拾行李时,家里只有满脸疲惫的钟秀敏一个人。   得知她们的来意,钟秀敏什么也没说,冷漠地坐在沙发上,把她们当做透明人。   时愠的东西有点多,全部整理完的时候来了两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帮忙,他们是搬家公司的员工,人是钟秀敏找来的。   来的时候两个女孩没考虑那么多,就想着把东西整理完打车走就好,下意识忽略了把东西搬出去的过程。   “那个,谢谢你。”时愠局促地走到沙发边上,这段日子钟秀敏对她很好,相处久了,难免有些感情。   “没必要,我只是想让你们快点走而已。”钟秀敏抱着胳膊,“你以后一个人,别再那么傻了。” 第98章第98章   除了时鹿,其他人并没有留意到封临初表情的变化,在他们眼中,瘫着脸和冷着脸之间并没有多少实质性的区别。   李照楠自顾自地追问起傅曼影的行踪,面前的几位里也就时鹿是个能说话的,其他两位嘴巴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性格不好相处,用热脸去贴冷屁股指的就是他们这种话少类型。   常常被封临初无视的李照楠对此深有体会。   从淼嫌他耽误事,把人往旁边推了推,让出位置给袁先生开门。   大门打开,袁家夫妻退到旁边,从淼走在最前面,径直朝著书房方向走去,其他人紧随其后。   书房的门没关,站在外面就能看见倒在地上好似睡着的三人。   三人身上分别盖着一条薄毯,正对着的方向就是书桌,书房的面积很大,旁边有两大排的书架,从上到下密密麻麻排放着各种书籍。   书架侧后方是一张单人沙发,边上立着个定制的小柜子,外面是透明玻璃门设计,里面放着的也都是书。   除了袁家夫妻,几人走进书房,小心避开地上昏睡的三人,来到书桌前。   桌面上摆放着一本十分醒目同时泛着黑气的牛皮本子,棕色的书皮带着几分年代感,右侧带有同色的插扣。   离得最近的柳星予下意识伸手去拿。   从淼及时出声提醒道:“翻的时候注意点,他们三个就是看了几页里面的内容就昏迷了过去。”   李照楠闻言回头看了眼地上的三人,又看了看桌面上的牛皮本子,顿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这么说来,他们是被困在梦境里面了。”   柳星予不赞同道:“如果只是梦境,怎么可能困住两位一级玄术师。”   李照楠用十分肯定的语气说道:“他们这幅样子分明就是梦境。”   两人随即展开了一段不怎么激烈的争辩,双方各执一词,都试图说服对方赞同自己的观点。   在他们说话的间隙,时鹿悄悄找封临初补了补课,仅用一点点时间,大致弄明白了他们口中的“梦境”是什么。   梦境就是被主人生前寄托了情感的物件,在某些特定原因下产生出的入梦现象。   情感则为执念,越是强烈的感情能带来梦境的力量也会越强大,小到只是做一个似真非真的梦,大到犹如经历过物主人的一生。   破解梦境的方式有三种,一种是找出物主人的执念,将其残留下的情感的打散,二是用蛮力强行打碎,使其不得不消散,三则是等待,等到力量耗尽,梦自然也就散了。   执念犹如梦幻泡影,再强烈的情感也会被时间慢慢消磨,通常情况下,梦境能维持的时间并不会很长,像任嫤这样级别的玄术师,三两下也就破了。   除非她不愿意破,又或是破不了。   前者神志被迷惑,后者力量不敌,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意味着这个梦境凶险无比。   业内都清楚任嫤果断的性格,任何时候她都不可能坐以待毙等人来救,过了这么久还没离开梦境,只能是想离开却出不来。   更何况,里面有两位一级玄术师。   然而,能同时困住两位一级玄术师的梦境,在他们的记忆中从未出现过,因此柳星予才会觉得这件事不止是梦境那么简单。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进去的人出不来或不想出来,想要结束梦境,要么是找到物主人的执念根源,要么就只能等待附着在牛皮本子上面的执念消失。”时鹿指了指那本被黑雾包裹的牛皮本子,“不过看这样子一时半会儿是消散不了了。”   “长时间陷入梦境对他们的身体会造成很大的影响,现在距离他们昏迷已经接近三天,再耗下去饿都饿死了。”李照楠扭过头,认真地盯住地上的三人,“意识一旦和梦境融合,再想回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时间久了,精神力融入梦境,自然而然的成为梦境的一份子,并永远留在里面。   时鹿看向封临初:“可是这要怎么找?”   封临初言简意赅:“进入梦境。”   执念是通过梦的形式呈现,物主人的所求之物,自然也是在梦里。   “两个一级玄术师进去了都出不来,万一我们进去了也出不来怎么办?”时鹿凑近封临初,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进去,你留在外面。”封临初神情认真,“要是我也出不来,你还能去找人帮忙。”   “能让你这么谨慎的梦境看来真的是非比寻常。”李照楠头疼地挠了挠头,“这样吧,我们几个都进去,让她在外面守着,免得我们都出事外界也不知道。”   时鹿明白,这次事件一定相当棘手,封临初不让她参与是出于保护,梦中情况不明,没有人能预料到会发生什么,留守在外面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最后的退路。   这么看来,在场之中没有比她更适合留守的了。   在从淼的口中得知,触发梦境的关键就是阅读里面的文字,得知袁先生曾经读过几页里面的内容,为保险起见,便让他先简述了一遍看过的部分。   牛皮本子里面是一篇手写带有悬疑向的故事,袁先生粗略翻过,以他阅文无数的眼光来看,故事沉闷尽是些家长里短,遣词造句也十分稚嫩,作者年龄应该不大,甚至没有想好故事的结局。   作者大概是想采用倒叙的手法制造悬疑点,第一句话就点出女主角被人杀害。   故事的主人公叫做郭婉言,是民国初期富商家的千金小姐,之后就开始了没有什么看点的日常描述。   袁先生本想当做悬疑题材的故事来阅读,但作者却把描述的侧重点放在大小姐的日常生活,中间还带着很多爱情元素。   总结来说,就是所有优秀的男青年都对她有好感,为之倾倒。   用现在流行的说法,就是万人迷玛丽苏文。   被袁先生带着几分大男子主义的语气一说,反而更激起人的好奇心。   柳星予翻开了牛皮本子的封面,第一页纸上只有手写的一句话。   【二十二岁生日那天,我被人杀死了】   霎时间眼前一黑,只觉得天旋地转。   时鹿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坐在复古式花梨雕花梳妆台前,镜子里的她梳着后挽髻发型,大红唇,戴着珍珠耳环,一身黑色丝绒绣花旗袍,从发型妆容到旗袍的款式都稍显老气,不过穿在她身上,曲线婀娜,明艳大气,反而将古典美展现得淋漓尽致。   正对着镜子臭美,时鹿发现镜子里多出个人影,她回过头,看见穿着黑色长袍马褂的封临初,唇上还有一撇胡子。   时鹿抿嘴偷笑:“看我们的穿着打扮,应该是上了点岁数身份,所以我们都入梦了?”   见她眉眼带笑,半分紧张的情绪都没流露出来,封临初警告地皱了皱眉。   “又不是我要进来的,我连那本牛皮本子都没碰过。”时鹿无辜看他,余光扫过眼前的环境,“不过这里看起来是间卧室啊,再加上我们现在的打扮,有点民国剧的味道了。”   说话间,敲门声响起,时鹿下意识扭头看去,这才注意到房门没关,一个扎着单麻花辫佣人打扮的圆脸小姑娘怯生生地站在门外。   “老爷太太,早饭准备好了。”她说话的时候低着头。   “小姐起了吗?”时鹿脱口而出地问道。   “起了。”   张了张嘴,时鹿强行将到嘴边的话咽在喉咙里,她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我们等会儿就下去。”   单麻花辫女佣轻声应了声,临走前还悄悄抬起了头,不知这么的,太太明明还是那个太太,可就是让人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不经意瞥到老爷的目光,女佣忽然打了个激灵,连忙低下头着急忙慌地走了。   冷眼看着这一幕,没由来的一股怒气涌上心头,时鹿愣了愣,连忙甩掉心头那莫名其妙的情绪,估摸着人已经走远,扭头看向封临初:“所以我们现在是在角色扮演吗?”   封临初面色平淡,像是并没有注意到女佣的模样:“我们在故事里。”   梦境所呈现出的画面,便是物主人的执念所在,外来者成为故事中的人物,就意味着破局的线索藏在剧情里。   “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下去看看。”   从卧房出来,左侧便能看到旋转楼梯,路过窗户时,时鹿往外看了一眼,他们现在大概是在三楼位置,下面是带草坪的花园,还有个不大不小的池塘,远处的围墙上还能看见藤条蔓延。   餐厅在一楼,时鹿和封临初到的时候空无一人,刚坐下就有两名佣人端着早餐上桌。   其中一个扎着单麻花辫,是刚刚上楼叫他们的那个,近距离一瞧,小姑娘长得还挺讨喜,脸上带着婴儿肥,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   另一个和她穿着一样,留着短发,面无表情地将一盘包子放下。   “刘妈你忘了吗,太太不爱吃面食,你应该放到二小姐这边来。”单麻花辫女佣小小声提醒道。   被叫做刘妈的女佣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动作僵硬地将刚放下的那盘包子往后挪了两个位置。   单麻花辫女佣狐疑地看了刘妈一眼,只觉得她今天的眼神怪怪的,看得人浑身不舒服。   “你先去忙,我要和刘妈说几句话。”时鹿看着在单麻花辫女佣眼中的刘妈,实则是任嫤的助理从淼。   “好的,太太。”单麻花辫女佣转身就走。   “对了,去看看两位小姐怎么还没下来。”时鹿脱口而出。   女佣停下回头应道:“好的,太太。”   时鹿又问:“白先生回来了吗?”   女佣答:“昨晚就回来了,也不知起没起。”   点点头,时鹿笑容僵硬地挪开视线,要是再不把人打发走,她估计还要问些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问题。   女佣走后,从淼随手拉开离得最近的靠背椅坐下:“我睁开眼睛的时候人在厨房,听到厨娘和小兰谈话,明天就是小姐22岁的生日,太太还在纠结生日晚宴时该穿什么。”   小兰就是刚刚那个单麻花辫的女佣。   牛皮本子的第一页。   【二十二岁生日那天,我被人杀死了】   那么明天就是故事的主人公,郭碗言被人杀死的日子。   “这个剧情点并不在故事的开头,看来郭婉言的生日便是破解梦境的关键点。”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时鹿抬眼望去,看到穿着一身洋装的柳星予,她身边还站着穿着女佣同款衣服的傅曼影。   两人分别拉开一把靠背椅坐下,柳星予依次扫过餐桌前的另外三人:“对了,我的身份好像就是那个郭婉言,你的衣服和她一样,也是女佣,你们俩应该就是郭老爷和郭太太了。”   “其他人呢?”她看向周围。   “我是二小姐郭馨。”穿着蕾丝洋装的任嫤站在楼梯口,边打哈欠边走到餐桌前,拉开从淼旁边的靠背椅坐下,“哈哈哈,我好像才十五岁诶,这算不算返老还童?”   任嫤半抬着眼,余光瞥到斜对面的时鹿,情不自禁地吹了个口哨:“虽然发型老气了点,但还是很漂亮,要是能换个亮色一点的旗袍,一定美翻天。”   “你是女人吗!一天到晚就对着年轻女孩流哈喇子。”穿着灰色长衫相貌还算英俊的男人走向餐厅,从路径来看,他刚从外面回来。   任嫤嗤笑一声:“不过三十多岁的你思想还挺迂腐,我不对着女孩子流哈喇子,难道要对你们这种臭男人流啊,哎呦喂,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傅未晞眯了眯眼,眸光扫到斜对面的封临初,脸色瞬间阴沉。   任嫤流里流气地翘着嘴角,余光左右扫过餐桌前众人,眼珠一转,一把勾住了旁边从淼的脖颈,把人往怀里带,小小声问道:“小淼淼,这些人都是你找来的。”   从淼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任嫤嘴角笑容越发灿烂,仔细看又像是在强颜欢笑,她举起大拇指:“人才,这年头仅凭一个事件就能把任、傅、柳三家都聚齐也不容易,你可真是我的得力助手。”   从淼仍旧保持着张面无表情的脸,眼底透着茫然。   这位穿着长衫的男人应该就是那个引起封临初情绪波动的傅未晞了,这么看来两人确实不对付,连个眼神对视都没有,却都是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   时鹿的视线漫不经心地从傅未晞身上移开,心中叹气,没想到她师兄平日里得罪的人还挺多,时不时就冒出一个。   任嫤和从淼嘀嘀咕咕说了会儿话,眼珠子左右一转,开口打破了僵局:“这个梦境厉害的很,我试了很多办法都出不去,既然你们几个会出现在这里,想必都了解现在的状况,依我看想要出去就只能同心协力找出执念根源,房子这么大,分组行动比较快点,你们觉得呢?”   “等等,副队还没过来。”柳星予打断。   此刻餐厅共有七人,包括最开始昏迷的三位,当时站在书房里的五人中唯独没有看到李照楠的身影。   “是不是变成还没出场的角色?”时鹿扫向客厅方向,“或者人还在某处打转?”   “那就更好办了,我们分头行动,遇到了就带着一块走。”任嫤直接拍板,“牛皮本子里的内容我基本上都看过,不过是跳着看的,具体细节没记住,但出场比较多的角色还有印象,不如我们先确定一下身份?”   众人对她的提议并没有异议。   “这家人姓郭,具体做什么生意的我没注意,你们俩应该就是家里的男女主人,大腹便便的郭老爷和自私刻薄的郭太太。”任嫤看向时鹿和封临初。   “你应该是家里的教书先生,白先生。”她看向傅未晞。   “你是主角郭婉言,也是这个家的大小姐,那她应该是对你最忠心耿耿的女佣小娟。”她指了指柳星予和傅曼影。   “不过你……”她疑惑地看向从淼,“这个家的女佣有好几个,剩下的好像都没什么印象。”   从淼一本正经说道:“我是刘姐。”   “刘姐啊,我想起来了。”任嫤看向时鹿,“你是郭太太身边的狗腿子,最擅长偷懒耍滑,看来我们几个的角色都是核心人物啊。”   “对了,我这个身份是二小姐郭馨,今年只有十五岁。”她刻意咬重了十五这个数字,似乎特别享受当个未成年,笑眯眯地看着众人,“我是所有人中最小的,你们都得保护我哦~”   “实际年龄乘二还要往上加几岁,我觉得应该是前辈保护我们几个才对。”柳星予站起身,“我去找找副队,找到了就和他组队,时间紧迫,我们必须赶在被梦境同化前离开这。”   傅未晞冷眼转身:“曼影,走。”   傅曼影不发一言,起身跟在傅未晞身后。   看着三人的背影,任嫤脸上散漫的表情收了几分:“这个柳家的小姑娘年纪轻轻还挺有能耐的,这么点时间就发现这个梦境已经开始试图同化我们了。”   “同化?”时鹿疑惑看她。   “是啊,这里的一切都太真实了,当我们不知不觉成为梦境中的人物,不受控制地说出人物的台词,变成提线木偶后,意识便被同化了。”任嫤的目光不经意地从封临初脸上扫过,“看来打开这个梦境的钥匙就是人数,七个人对应七个角色,梦境的答案就在我们几个人之中。”   时鹿:“七个人?”   加上李照楠不应该是八个才对?   “确实是七个。”任嫤抬了抬下巴,指像对面被拉开的靠背椅,“你看椅子的排放,这里原本应该不止七把椅子,梦境里面所有的东西都能照出物主人的意识,椅子的数量正好和我们几个的人数相同,这绝不可能是偶然事件。”   原本并没有察觉到任何违和感的时鹿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从细节来看,郭家对摆设和装饰都很讲究,但椅子的摆放位置却很随意,就像是为了方便他们几个入座,特意这么摆的。   联想到刚刚面对女佣小兰时脱口而出问话,时鹿便有些心有余悸,原来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陷入梦境本身。   “那李照楠呢?”既然所需要的角色只有七个,是不是就意味着多出来了一个人。   “不知道,或许他在梦境里的角色不是人,又或许他并没有进来。”任嫤耸耸肩,“我被带进梦境后就一直被困在一间屋子里,进不去也出不来,直到你们进来这个空间才成型。可以肯定的是,进入梦境的人选并不是随机的,而是有目标进行的选择。”   进入梦境后,任嫤被关在一间很普通的房间里,里面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也没有能进出的门,她出不去,也离不开,就像是在候场室里等待上场的演员,在等候工作人员喊戏。   在问过从淼之前,她并不知道傅家那两位是紧随她之后进入的梦境。   任嫤举起三根手指:“据我的观察,一是人数限定,二是人物性别,三则是身上拥有灵力。”   人数为七,主要人物里只有两位男性,他们几个都是玄术师,身上自然会带着灵力。   袁先生和袁太太都是普通人,他们也翻过牛皮本子,却没有进入梦境。   “而且这个梦境还有压制的能力。”任嫤五指蜷紧又松开,“当我意识到我是郭馨后,身体就使不上劲,我的外形在你们看来或许还是原来的模样,但在原本就存在梦境里的人的眼里应该是他们认知中的郭馨。”   时鹿反应很快,这也就是说他们几个在这个梦境里,实际上从身到心都是角色本身,并没有玄术本领的设定。   所以他们想离开,就只能找到执念根源。   既然执念在故事里,又需要这么多演员来搭建舞台,这就说明物主人想从他们几个人的角色中得到什么答案。   几个关键人物的身份年龄各不相同,已知共同点便是住在同个屋檐下。   故事以女主角的话作为开篇,这必然是作者故意安排的。   【二十二岁生日那天,我被人杀死了】   而明天正好是郭婉言22岁的生日。   时鹿大胆提出猜想:“一个故事里不可能只有七个角色,如果李照楠是因为人数的关系无法进入这个梦境,就意味着我们七个代表的角色意义和其他角色不同。假设物主人的执念是想揭穿杀害郭婉言的凶手,是不是就表示凶手就在我们几个人当中?”   “我看那故事的时候还以为是玛丽苏小说呢,没想到还真是悬疑走向啊。”任嫤不经意往旁边一瞥,一个人影凭空幻出形态,做着急忙向餐厅奔来的模样。   那人从头到脚都是虚幻的,五官全部糊在一起,明明离得还有些许距离,急促的呼吸声却仿佛打在耳边,让人不自觉地脑补出一张急切又慌乱的脸。 第99章第99章   跑到餐桌前,那人终于有了脸,朴实黝黑的皮肤上挂满汗水,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后说道:“老爷太太不好了,池子里的鱼都翻肚皮了!”   池子里的鱼都是郭老爷命人养的,平日里可宝贝着,为此还特意在边上修了个亭子,晚饭后都要到里面坐上一会儿,既能消食又能消磨时间。   明天又是大小姐的生日,也是老爷和太太最重视的日子,这个节骨眼上死了一池子的鱼,他们这群做事的下人,只怕没一个有好果子吃。   那人低着头急红了眼,他是个杂工,什么活都要管一点,看池塘的活也归他,现在池子里的鱼死了,责任都得他背。   大早上平白无故死了一池子鱼,这事情怎么想都知道不简单,强压下心头莫名升起的怒火,时鹿平静道:“带我们过去看看。”   没有听到愤怒的咆哮声,男人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到听到太太又催促了一次才应了一声,弯着腰迈着慌乱的步子走在前面带路。   走到花园,踩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走向池塘,还没靠近就能看见池面飘着一片肚皮朝上的死鱼。   池塘里养的都是鲤鱼,个头都差不多大,估摸着有四十来条,全部挤在一处。   “昨天晚上不还是好好的,是不是你们往里面丢了不该丢的东西!”时鹿急忙刹住,呼出一口气散去心头那不该属于她的怒火,压制着情绪问道:“怎么死的?”   杂工听到时鹿的第一声吼时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哆哆嗦嗦地抬起头:“毒,被毒死的。”   从他的模样就能看出他对这件事一无所知,时鹿不抱希望地问道:“知道是谁干的吗?”   “不知道。”杂工急忙摇头,“我早上刚起来那会儿还好好的,给园里的花草浇完水,去吃个早饭回来就发现飘、飘起来了。”   郭家的花园还挺大,绕到另一边有遮挡,会看不到池塘这边的情况,下人吃早饭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所以这毒是早上刚下的?   不管这段下毒的剧情里是不是隐藏着线索,先找出犯人总没有错,时鹿交代道:“这样,你去问问在你起床到吃完饭这个时间段里,有什么人到过池塘,又或是有什么人路过池塘。”   杂工还没反应过来便忙不迭应道,回过神就发现老爷和太太都走了。   他呆呆的站在原地,忽然意识到今天的太太脾气格外的好,老爷也出奇的安静,连一句话责怪他的重话都没说。   难不成是因为明天是大小姐的生日,老爷和太太心情好,所以对他们这些下人也格外宽容?   四人走回屋,客厅里的老式座钟忽然响了一声,周围的光线也出现些许变化,几人还没来得及探究,一个体型微胖穿着佣人服饰的中年女人小跑到时鹿面前,说话前还左右环顾了一圈:“太太,小兰那丫头已经被我教训过了,其他人我也警告过让他们闭紧嘴巴,不会有人敢把白先生……鱼塘的事情说出去的。”   她说话时一脸神秘,就好像是在和她口中的太太说什么悄悄话,封临初就站在时鹿身旁,她也仿佛没看见一般。   “看来这段剧情里没有我们,所以她看不见我们。”任嫤指了指边上的座钟,上面显示的时间是下午一点,“在我们重新踏进房子的瞬间,梦境里的时间快进了近六个小时。”   下楼的时候时鹿并没有留意时间,吃早饭通常是在七点到九点之间,而现在已经变成下午一点,身处于其中的他们甚至都没有感觉到时间在流逝,便悄然快进到下一个剧情。   微胖女人是房子里的厨娘,近日很得太太欢心。   “太太。”久久没等到太太的回应,厨娘轻声唤了一声。   时鹿收回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这两天事多,你先去忙你的吧。”   这么说来池塘里的鱼是白先生毒死的,郭太太明知道事情的真相,却让人隐瞒了下来。   说起来傅未晞出现的时候,正好是从外面走进来的,那个间隙,房子里的杂工也正好在吃早饭。   没有得到太太的夸奖,厨娘脸上的笑容褪去不少,避着时鹿的视线做了个不耐烦的表情,敷衍地应了一声,转身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这厨娘还挺阳奉阴违的。”厨娘全程的表情都被任嫤收在眼底,眼珠子一转,双眼忽然放起光,把袖子往上扯了扯,嘴角翘得老高,“看来这个白先生目前的嫌疑最大,小淼淼我们走,去好好调查调查那位白先生。”   她朝着从淼勾了勾手,两个人便风风火火地往楼上走去。   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时鹿这才扭头看向封临初,从刚刚开始他的脸色看起来就不太好,是那种泛着病态的苍白。   “师兄,你身体不舒服?”   莫非是郭老爷身上有什么疾病?   “这个身份的情绪很异常。”封临初拧紧眉头,“还有,这个梦境里的死气很重,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单独行动,也不要轻易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你是指白先生往池塘里投毒的事情?”时鹿也意识到这件事有些刻意,就像是故意引导他们把目光放到那位白先生身上一样,为了加深这个印象,甚至不惜把时间往后移到另一个节点。 第100章第100章   听到白先生死在池塘里的消息,空气短暂地停顿了一瞬,傅未晞的身体再次恢复成实体,所有人都大脑都嗡地一声响。   “你刚刚说了什么?”记忆仿佛被更新了的傅曼影茫然地看着时鹿。   任嫤看着对面露出玩味的表情:“你的话打乱了物主人的计划,梦境想要自动修复,看来它还想再挣扎一下。”   时鹿压下心头那一刹那的晃神,余光瞥见小兰端着东西走来,扭头问道:“小兰,白先生回来了吗?”   小兰的身形明显一僵,低着头小小声答道:“还、还没。”   傅未晞的身体再次忽明忽暗。   注意到的时鹿眼睛一眯,声音中透出冷意:“人处理掉了?”   似想到了什么恐怖的画面,小兰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手上的力道一松,连托盘带上面的东西都砸到了地面,发出一声巨响。   听到声音的厨娘赶忙跑出来,一看地上的碎盘子,惊得冲上去一手拍在小兰后背:“你个死丫头,端个盘子都端不好,要是划伤太太小姐,十个你都赔不起。”   说着又要上手去掐。   “好了。”听着小兰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时鹿冷下脸,“上午我是怎么交代的你?”   厨娘眼珠子骨碌碌转着,她小心地观察着太太的脸色,吞吞吐吐道:“太太、太太说明天是大小姐生辰,不能传出不吉利的消息,让所有人的嘴皮子都闭紧实着点。”   “太太,我已经教训过小兰了,可能是她胆子太小,毕竟看到了……有点害怕也很正常。”   时鹿:“要不找人看看,说不定白先生还有气。”   厨娘一口否定:“那不能,都泡发了,这要是还能活过来,就是诈……”   意识到自己说了不吉利的话,厨娘露出个讨饶的笑容,不轻不重地拍了下自己的嘴。   此刻,傅未晞的身体已经模糊到只剩下些许轮廓。   任嫤这才想起,这位厨娘第一次出现时说的话,只怕她当时想说的是“不会有人敢把白先生死在鱼塘的事情说出去的”,而不是“不会有人敢把白先生到过鱼塘的事情说出去的”。   他们当时只当是有人毒死了鱼,自然而然的把意思理解错了。   既然物主人能误导他们白先生还活着,必然也能误导其他事,任嫤侧着身子连忙追问:“刘姐的房间在哪?”   听到声音,厨娘转过头,眼神古怪地看了二小姐一眼:“刘姐不是半年前偷了家里的东西,趁夜逃跑了吗?”   正对着的从淼身体瞬间变得透明,任嫤下意识伸手去抓,然而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下一秒,从淼和傅未晞同时消失在众人眼前。   厨娘和小兰仿佛被点住穴道般静止不动,客厅外传来了一下接着一下的钟声,整个空间骤然碎裂,好似镜片一般定格在半空中,直到第十二声钟声响起,所有碎片重新聚拢,转眼便拼凑成另一幅场景。   失重感消失,时鹿猛地睁开双眼,紧闭的帘子遮住了窗外的光亮,昏暗的卧室充斥着无声的压抑。   看着镜中穿着浅蓝色收腰洋装,一头齐腰长发的女孩,时鹿眨了眨眼。   这里是郭婉言的房间。   所以她的身份变成了郭婉言。   确认好新身份,时鹿起身把房间里的窗帘拉开,带着暖意的阳光洒在脸上,舒服到让人闭上双眼。   忽然感觉到一抹视线,时鹿睁开眼睛往下看,花园的亭子旁,有一个人正仰着头看她。   一瞬间的厌恶漫上心头,时鹿一把拉住帘子,冷着脸背过身,气恼地冲到床边,拿起枕头往床上砸了几下。   时鹿知道,这是郭婉言的情绪,她对站在亭子旁的那人深恶痛绝,只想要逃得远远的。   情绪平复后,时鹿丢下枕头,弯腰把另一边的枕头也拿了起来,并没有找到之前看到的那块怀表。   这时房门被敲响,时鹿走过去打开门,看到了一身女佣打扮的任嫤。   将时鹿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任嫤轻佻地吹了个口哨:“这身衣服简直就像是为你量身定做一般,特别适合玛丽苏万人迷的女主角。”   “前两次见你我还以为你是飒爽女御姐呢。”目光定格在她脸上,时鹿叹了口气,“没想到你走的是猥琐大叔风。”   任嫤惊讶看她:“我的大小姐,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第101章第101章   夜里十二点,洋房里的所有人都进入熟睡,女佣小娟来到郭婉言的房间打了个暗号,随后两个人同时蹑手蹑脚地离开。   郭太太疼爱女儿,在郭婉言很小的时候就给她安排了个年龄相仿的女佣陪玩,长大后就负责照顾她的日常起居。   从小一块长大的情谊让郭婉言十分信赖小娟,就连那些隐秘的女孩家心事也会偷偷找她倾述。   家里对郭婉言的看管极其严格,白先生不能郭家主人同桌吃饭,私底下也不允许前往三楼,课程结束后女佣就会来把两位小姐带走。   郭婉言从小就生活在这样过度的保护当中,她之所以能够和白先生互相表明心意,过程中多亏了小娟这位红娘在牵线搭桥。   左右确认无人,郭婉言小心推开画室的门,小娟则悄悄走到拐角的墙后面把风,她这个位置隐蔽,一旦有人靠近就能第一时间发现。   画室在二楼,向南的大窗户正对着花园,月光打进屋内,映出一抹颀长的背影。   郭婉言小心关上门,迫切地冲上了前,从后面抱住了窗前的男人:“先生,快带我离开这吧,我再也不想待在这个令我无法呼吸的地方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郭婉言松开手后退了两步。   闭了闭眼,重新睁开眼时,眼底的慌乱全然消失,时鹿呼出口气,抬起手戳了戳封临初的后背:“师兄,你不够入戏啊,后面的台词都接不上了。”   封临初转过身,没有丝毫表情的脸上宛如冻着一层寒霜。   从后面扑到封临初身上那一瞬间,时鹿便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僵硬,凝滞的时间打破了怪异的氛围,也让两个人同时抽离出角色的意识。   “师兄你别这么紧张,演戏都是假的啊,看把你吓的。”时鹿紧盯着封临初的脸看,只可惜画室内光线太暗,没能从他冷淡的表情中看出羞涩。   然而时鹿如同火上浇油般的调侃让封临初的面部变得愈发紧绷。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片刻,面对时鹿毫无半点退缩的目光,封临初生硬地转移开话题:“你发现了什么?”   时鹿见好就收,举起手把袖子往上拉了一点,露出那条泛红的伤口:“站在亭子那监视郭婉言的是郭先生,他的行为让郭婉言的神经一直处于很崩溃的状态,还会因此自残,更准确的说是自我解脱,不过她胆子小还怕疼,割自己都不敢用力。”   “还有就是她似乎是把离开郭家的希望全部都寄托在了白先生身上。”   从郭婉言私底下的举动来看,她很有可能患有心理疾病。   封临初若有所思地看着时鹿手腕上那不怎么明显的伤口,眉头轻蹙了下平静地移开视线,拿出一张对折了两次的纸递上前。   查完刘姐的房间后,任嫤便提出各自回各自的房间查找线索,之后时间又被跳过一段,来到了深夜。   时鹿接过纸后打开,纸是从本子上撕下来的,左下角还撕歪了一块,缺了一小部分。   光线被封临初的身形遮挡了大半,导致时鹿看不清纸上的字,她往旁边挪了两步,背对窗户,调整好角度让月光直照在纸上。   “郭太太,喜好甜食,喜欢听恭维的话,最爱戴珍珠耳环,每天下午三点左右会到客厅小坐……郭大小姐,喜好甜食,听到描述男女情感的诗会心生触动……”时鹿看向封临初,“这白先生是故意接近郭家母女的?为财还是有其他目的?”   封临初:“应该是前者。”   “我懂了,他是想做软饭男!”文质彬彬的教书是假,想入赘豪门的心机男才是真,时鹿一脸踩到屎的表情,“这人还真没下限啊,居然连郭太太也惦记着,他不会还打着郭家二小姐的主意吧?”   如果连十五岁的小姑娘都不放过,那这位白先生可真就是妥妥的人渣了。   这个问题封临初无法回答,纸上没有白先生观察郭馨的记录,他的意识也没有完全和这个人物同步。   门栓被转动的声音响起,正在互诉衷肠的郭婉言和白先生齐齐一惊,扭过头就看见画室大门敞开着,小娟举着双手瞳孔涣散地站在门口,声线颤抖:“小、小姐,怎么办,我好、好像杀人了。”   “小娟,你说……”郭婉言朝小娟走去,几步后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那满手的血迹。   “我刚刚在外面把风,刘、刘姐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还说她看见小姐和白先生一块进了画室,我害怕,让她不要说出去,她不肯,还要大喊大嚷,我只是想阻止她,就拽了她一下,谁知道她就扑倒在了地地上,然后就不会动了。”小娟无助地抓着郭婉言的手臂,瞳孔扩张,“她流了好多血,小姐,她会不会死了啊!”   “只是摔了一跤怎么可能会死。”郭婉言下意识看向白先生,眼眸中噙着泪水,想要得到他肯定的附和。   然而白先生冷着脸,并没有给予任何安慰:“先去看看。”   刘姐摔倒的地方就在画室旁边,三人走过去一看,人正躺在地上,昏暗的光线照在她身上,双眼紧闭,额头血肉模糊,近乎整张脸上都是血。   郭婉言险些惊呼出声,她颤抖着往白先生身上靠,不知所措地攥着他的衣袖。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把她翻过来就变成这样了。”小娟抽泣着,“我想用手压住伤口,可血却咕噜噜往外冒,根本止不住。”   白先生从容地走了过去,先是探了下刘姐的鼻息,又去寻找地上的血迹,光线很暗,他确定了好一会儿才捡起一个小蘸碟。   蘸碟是倒扣在地面上的,底部一圈沾满了血迹:“人还有气,她是摔倒时磕到这上面才昏迷过去的。”   时鹿走了过去,就着他的手看了一眼,又去摸刘姐的口袋,从里面掏出另一个同款的蘸碟:“看来她是趁着半夜跑出来偷东西,大概是跟小娟推搡的过程中掉了一个在地上,摔倒的时候又正好磕了上去。”   封临初沉默地看着时鹿,似乎是在用眼神提示她出戏了。   “师兄,你自己全程都不在戏里,白先生只是一个教书先生,他怎么可能怎么淡定地检查刘姐有没有死。”时鹿把手里的蘸碟塞回刘妈口袋,“你人设都崩没边了,怎么还能要求对手不出戏呢?”   “喂喂,你们怎么还聊起来了,我好不容易酝酿出的眼泪都憋回去了。”任嫤插着腰抗议,“这种时候就别打情骂俏了好吗,拿出点演员的专业精神,一遍过OK?”   时鹿无奈看她:“其实我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后续都浮现在脑子里了。”   任嫤看了眼地上摔得血肉模糊的人:“我好像也知道后续发生了什么,要不我们对对词走个过场。”   时鹿点头:“行,走个过场。”   “过过过,都知道后续剧情还瞎折腾啥啊,直接下一场戏!”柳星予噌地从地上坐起,龇牙咧嘴道:“我的脑袋是真的伤了,真的疼!麻溜的转场!”   任嫤:“……”   时鹿:“……”   这位伤员可真着急,自个就支楞起来了。   担心幽会的事情暴露,他们不敢声张,也不敢给刘姐找医生,郭太太和家里的佣人几乎每天都会到郭婉言的房间,白先生那边也会有人打扫,三人中只有小娟的房间不会有外人进去。   在白先生的提议下,他们把刘姐搬到了小娟的房间里面藏着,计划先用外伤药处理额头,等找到机会再把人送出去治疗。   小娟笨手笨脚地帮刘姐把伤口包扎好,郭婉言和白先生则去清理了走廊上残留的血迹,怀着忐忑不安的情绪,三人一夜未眠,好似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   隔天中午,郭太太找不着东西大喊刘姐,洋房里的众人这才注意到整个上午都没见到人,有人到她房间里去找,发现床单被撸了,地上还掉了好几样房子里丢失的小东西。   所有佣人将里外都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人,清点过后,他们才发现不仅厨房丢了东西,太太小姐的首饰也少了好几样,所有失窃的东西里面最贵重的就是放在客厅架子上那巴掌大的古董花瓶,平日里好吃懒做的刘姐总是爱不释手地捧着它擦,之后便有人说,她是偷了洋房里的东西,趁夜跑了。   小娟作为找人的佣人之一,在郭婉言和白先生的掩护下,没有人发现刘姐藏在她的房间里。   郭婉言太过害怕,至那以后经过小娟的房间都要绕开走,大约过了一周左右,在她的撒娇下,郭太太在家里举办了一场舞会,傍晚时分,趁着车辆进进出出,小娟便以出门办事为借口把刘姐运送了出去。   刘姐的事情过去大概一个多月,郭婉言重新开始在私底下和白先生偷偷幽会,得到了定情信物怀表,享受着爱情和道德的双重快感。   悄悄关上门,郭婉言迈着轻快地小步在房间里转圈,裙摆带起好看的弧度,不自觉地哼唱起来。   一股突如而来的臭味令她停下脚步,她用力嗅了两下,寻着味道走到床边,那股臭味愈发浓烈,床铺中间凸起了一部分,像是躺了个人。   被子里塞的是枕头,离开房间前郭婉言特意做的掩饰,预防有人突然到她的屋里,用来蒙混过关。   臭味似乎就是从床上散发出来的,迟疑了一瞬,郭婉言还是伸出了手,抓住被子的一角,一把掀开。   被子底下的不是什么枕头,而是已经开始腐烂的刘姐的尸体,郭婉言想要尖叫,一只手从后面伸出捂住了她的嘴。   “小姐,她太臭了,藏在房间里害得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小娟脸上带着绝望又疯狂的笑容,“我看还是藏在你的房间吧,你的房间大,这样就不会那么臭了。”   被捂住嘴的郭婉言拼命摇头,她眼中噙着泪,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她明明是被你害死的,为什么你还能笑得那么开心,为什么所有罪都让我一个人来承受!”小娟发出一阵诡异又瘆人的哑笑,像是来索命的女鬼。   她的手越捂越紧,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这一刻她是真的想要掐死眼前这个令她陷入绝望却一无所知,每天仍旧沉浸在幸福中的女人。   刘姐死了,在藏进小娟房间里的第三天就咽了气。   面对杀人的恐惧,小娟在不知所措的情况下隐瞒了这件事,每天晚上和尸体睡在同一个房间里,精神逐渐走向崩溃,她开始憎恨,厌恶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如果不是郭婉言半夜跑出去和白先生幽会,她也不会试图阻止想要告状的刘姐,那么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小娟害怕得崩溃大哭,手上的力道消失,郭婉言跌坐在地上,她不知所措看着床上的刘姐,眼泪不停往下掉。   不久后,郭婉言拉着小娟逃跑,两个人跑到了客厅,只觉得眼前漆黑一片,脚下忽然绊了一下,她们惊恐地回过头,隐约看到地上有一团黑色的,像是人一样的东西,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刘姐那张腐烂的脸,她们吓到叫不出声,疯了一般往大门方向跑,可是门却怎么也打不开,绝望的情绪扑面而来,两人只能抱着肩膀蜷缩在大门口。   不知过去了多久,听到脚步声,小娟在极度的恐惧下拉着郭婉言跑回楼上,她本想将尸体再次藏起来,可回到房间才发现,刘姐的尸体不翼而飞了。   “卧槽!”发现尸体消失的同时,任嫤情不自禁爆了句粗口,瞬间从小娟的意识中脱身,“这场面还不得把两个女孩吓死!”   时鹿用手背抵住额头,努力压制下郭婉言的意识带给她的负面情绪,“郭婉言本来就有心里问题,刘姐的死给她的精神又带来不小的压力。”   任嫤抹过头上的冷汗:“我现在就是想知道尸体是怎么不见的。”   这时房间门打开,除了柳星予代表的刘姐,其他四人依次进屋。   “你们下楼的时候跑步声太响,郭老爷听到声音后走出门,看到了郭婉言房间里的尸体,便喊了心腹扛走了。”傅未晞紧皱着眉头,“这个郭老爷对郭婉言有着很强的占有欲,经常在池塘边的亭子那里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为了不让她接触异性,就把她关在洋房里,郭家的每任教室先生待的时间都不长,而且一般都是女先生,这个白先生之所以能留下来,是因为郭太太喜欢。”   “郭老爷觉得以郭太太的手腕,白先生是不可能在她眼皮底下和郭婉言有什么的,也就掉以轻心了。”   说着,傅未晞不经意瞥了时鹿一眼,忍不住做了个干呕的动作。   时鹿:“……”   虽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这样真的好膈应人。   任嫤化身知心姐姐安慰道:“他会对着你干呕是身上有郭老爷的意识,在道德和精神层面都产生了抵触情绪,就是说他本能反感郭老爷这种变态般的占有欲,身体不由自主地做出反应。”   “不过这郭老爷可真够变态的,不对,是我们七个都不是什么好人。”任嫤顿了下,看向从淼,“小淼淼,你那边有什么线索。”   从淼一板一眼:“没有,我就睡了一觉。”   “差点忘了,你比较迟钝,可能接收不到柳馨的情绪。”任嫤摸着下巴,“不过我在以小娟意识行动时好像一直有人在我耳边说话,只是我想不起来那个人的长相,不过倒是弄明白了小娟房间里那些不属于她的奢侈品是从哪来的,应该都是郭婉言给她的吧。”   “我能感觉到,看到尸体消失的那一瞬间,小姑娘紧绷的最后一根弦断了,估计以后的精神都不会正常了。”   胸口压抑着的情绪久久无法散去,时鹿呼出口气,忽然说到:“你们说,郭婉言会不会是自杀的?”   话音落下的一刹那,时鹿只觉得天旋地转,再次睁眼,她坐在立式画板前,手里拿着画笔,画纸上的色彩很杂乱,全部挤在一起,中间隐隐拼凑出一个畸形的女人。   女人穿着裙子,有一头茂密的长发。 第102章第102章   时鹿放下画笔,看了眼袖口的蕾丝,如果没有感觉错的话,她现在是只有十五岁的郭家二小姐郭馨。   对应的身份改变,只能是梦境再次重置。   这次难道是因为那句“郭婉言会不会是自杀的”?   还是说自杀便是这个梦境的真相?   时鹿重新拿起画笔,用带着黄色颜料的笔头去蘸蓝色颜料,这颜色并不是她精心挑选的,只是手伸到哪便蘸到了哪。   举着画笔在画纸上杂乱无章地涂抹着,时鹿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画什么,只是在享受着眼前最后这份宁静,期待即将到来的暴风骤雨。   举着画笔的手一顿,时鹿半阖下眸,刚刚那份诡异的情绪是属于郭馨的,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怎么会有如此淡然又让人捉摸不透的心境?   “二小姐,该吃午饭了。”小兰小心翼翼地站在画室门口,探了探头又立即缩了回去,眼中带着几分逃避的情绪。   时鹿没有应声,而是专注地盯着画纸上的女人,不符合人体比例的大长腿,歪七扭八的身体,看起来相当丑陋,和本人长得一点也不像。   看了眼旁边立着的画板,上面画着灿烂的向日葵,色彩鲜艳明媚,比她这幅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看着看着时鹿有些出神,如果说作画能展现出一个人的心境,那么从郭婉言的画中,她看不到一点阴暗的情绪,反而充满希望。   真是可笑的比喻,在这个家,她还有什么希望可言。   时鹿一怔,这次的梦境重置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样,郭馨的情绪近乎完美的和她本人的意识融合在了一起,但却没有干扰到她的自主思考能力。   就像是一个身体里面拥有两个共存的灵魂。   再次听到小兰的声音,时鹿终于给了她一个眼神,放下手中的画笔,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裙子,确认并没有坐乱,才迈起轻快的步伐往外走。   从楼梯下来,时鹿的脸色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笑容,冷眼扫过坐在客厅里郭老爷和郭太太。   “哈哈哈——”穿着灰色长褂的任嫤发出豪迈的笑声,毫无形象的后仰着。   傅未晞冷着脸,身上的旗袍紧到快要绷开,将他整个人衬托得威武雄壮。   旁边多了一抹胡子的从淼直勾勾盯着他,她虽然没笑,但面无表情的模样反而更让人羞耻。   傅未晞这一次的身份是郭太太,刚睁眼的瞬间他就发现了,无论他怎么拉扯,身上的旗袍就像黏住了一样,连颗扣子都解不开。   站在楼梯口的时鹿紧抿紧唇,两眼弯弯憋笑得辛苦。   等等,从穿着打扮来看,这次的梦境任嫤是白先生,从淼是郭老爷,两个男性的角色都被占了,那就是说封临初也将以女装登场?   这也太刺激了吧!   时鹿满脸期待,目光四处逡巡着,想要第一时间见证封临初的女装大秀。   “你一直站在这里做什么?”封临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时鹿满心期待地转过头,看清封临初的一瞬间脸上笑容僵住,失望地撇撇嘴,他身上并没有穿女装,而是穿着现实中的衣服。   “师兄,你从梦境里离开了?”   “不,我现在是幽灵。”   时鹿眨眨眼,瞬间明白过来,他现在的身份是刘姐,这就说明目前这个时间线里的刘姐已经死亡。   仔细一看,他的身体确实好像是透明的。   时鹿伸出手,直接从封临初的身上穿了过去。   “可是,既然你这个角色已经不在剧情里面了,你为什么还会出现?”时鹿疑惑问道。   回答她的是封临初有些透明的背影。   这一次傅曼影是郭婉言,柳星予是小娟,仍旧没有李照楠的身影。   刚走进餐厅,时鹿就注意到餐桌周围只有六把椅子,当封临初进入餐桌范围时,椅子便变成了七把。   傅未晞拖拖拉拉最后才走到餐厅,他穿着旗袍出现的瞬间,傅曼影就被口水呛到,对面的任嫤更是笑到前俯后仰,桌子拍得哐哐作响。   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傅未晞一脸生无可恋地坐下,余光瞥了眼和他们画风完全不同的封临初,表情更加难看。   但时鹿却笑不出来,她皱着眉看着封临初,傅未晞是一个出现的,也就表示物主人并没有准备刘姐的位置,那代表她身份的封临初为什么还能出现?   两名女佣端着早餐上桌,傅未晞下意识脱口而出:“白先生回来了吗?”   白先生上周休假回家,按时间算,今天就该回来了。   厨娘殷勤接话:“还没呢,我估计得晚上才能到呢。”   忽如其来的情愫冒上胸口,傅未晞下意识朝对面那抹灰色看去,视线正面相撞,任嫤便不受控制地发出爆笑,笑声传染开,傅曼影再也控制不住,捂着嘴憋笑。 第103章第103章   梦境是因某种强烈情感而生出的梦幻泡影,破解梦境的方式便是找出物主人的执念所在。   提前在所有人和的茶水中添加了安眠药,等到洋房里的众人进入熟睡后,郭婉言从枕头下面拿出事先在厨房里取出的剔骨尖刀,光着脚无声无息地潜入了书房,毫不犹豫地对着正在打鼾的郭老爷一顿猛刺。   脸上被喷到的血越来越多,顺着下巴往下滴,郭婉言看着满身血窟窿的郭老爷,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可身体却在止不住地颤抖。   站在原地欣赏了片刻,她又走向旁边的卧室。   白先生的死给郭太太带来了很大的打击,她躺在床上醒了睡睡了又醒,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靠近,惊醒的瞬间腹部被刺中了一刀。   她挣扎抵抗着,从床上翻到地上,连滚带爬往外逃,腹部的伤口在挣扎中撕裂,她干哑着呼声求救,踉跄跑到楼梯口时失去重心一头栽了下去。   郭婉言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倒在地上抽搐的郭太太,半晌后一手搭在楼梯扶手上,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到达二楼,她打开了小娟的房间,同样没有犹豫,举着刀就冲了过去。   离开时,郭婉言细心地帮小娟把房间门给带上了,就在这时,时鹿手上的同款剔骨尖刀抵在了她的后背。   【那么】   【凶手是谁】   扭曲的墙面重复出现了同样的血字,像是在催促着时鹿回答一般。   凶手是谁?   这幅画面还不明显吗。   在郭婉言发疯杀了郭家上下后,郭馨躲在最后补了刀。   时鹿松开掐着傅曼影脖子的手,往后退开一步,扭过头举起握着剔骨尖刀的那只手:“郭婉言不是被任何人杀死的,所以没有凶手。”   刀尖对准的是墙面的血字。   话音刚落,整个梦境好似卡顿般闪烁了两下屏幕。   “不过凶手是谁也无所谓,你的执念并非在此。”时鹿丢下手中的剔骨尖刀,关于梦境的执念是找到杀害郭婉言凶手的结论,从头到尾都是他们几个的猜测而已,物主人不过是顺着他们的话,引导他们一步步成为梦境中的角色。   面前的郭婉言转过身,脸上带着疯狂的笑意。   时鹿直视于她:“你是想用这个梦境里的故事,引导我们的意识同化,随后自相残杀。事实证明你成功了,你现在只要把我也杀了,我们几个都将永远留在这个梦境之中。”   在这幢洋房中,借着傅曼影的手,以郭婉言的身份,将他们这群外来者,全部杀光。   “你说的对,现在我只要把你给杀了,你们几个就将永远留在这个世界,成为梦境中的一份子。”郭婉言举起手中的刀,额头青筋暴起,嘴角几乎裂到了耳根,她的身后出现了无数比例失调,看起来歪七扭八的细长黑影。   “做个交易吧,你让我们几个离开,我帮你留住那本牛皮本子。”时鹿毫无畏惧地回视,“想要破解梦境的办法就是找到物主人的执念所在,如果你不想消失的话,就跟我们和解。”   时鹿朝她伸出手:“这次是我们不小心闯入了你的世界,我知道的,你并不想把我们留在这里。”   如果它想,就不会让她代入郭馨的视觉。   郭婉言看着她伸出的那只手,裂开的嘴角不由自主地耷拉下来:“你知道?”   时鹿坚定道:“我当然知道,因为现在的我就是郭馨。”   两个女孩相对而望,她们的身形越来越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个高的女孩摇摇头漂亮的长发,她穿着精致的洋装,眼底带着恐惧与迷茫。   个头稍矮的那个女孩黑发齐肩,穿着蕾丝花边的裙子,脸颊带着几分婴儿肥,眼眸清澈,宛如百合般纯真无瑕。   两个女孩的五官近乎一模一样,只是一个更加成熟,另一个稍显稚嫩。   事实上她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一个是二十二岁时的郭馨。   一个是二十二岁的郭馨幻想出来的,与十五岁那时的她,截然相反的存在。   在深处无助和绝望的深渊中,她只能寄希望于自己来保护自己。   郭婉言就是郭馨,郭馨就是郭婉言,无论最后被杀掉的是哪个,被困在梦境中的七人都将走向死亡。   这便是物主人清除外来者和自保的手段。   也是它的执念所在。   物主人的执念便是故事的主人公郭婉言在郭馨的协助下,一遍遍折磨郭家的人,一次次完成复仇。   复仇结束,两个人便可以永远留在这个梦境中不被任何人打扰,自由自在的生活下去。 第104章第104章   那人看了时鹿一眼,并没有出现任何窘迫或怀疑的神色,继续坦然地往里走,几步来到洗手台边。   通常情况下,发现走错洗手间的第一反应应该是退出去确认才对,就算是故意走错,但和里面的人撞上也该装模作样地逃跑才是,哪会像现在这般淡定自若。   难道是中性打扮的女生?   仔细看他确实没有胸,这么热的天还穿着牛仔夹克,手背的皮肤很白,白得像纸一样。   就在时鹿的注意力放在那人的手上时,他的手臂突然大幅度扭曲到折叠的程度,伴随着清脆的骨骼断裂声。   时鹿惊愕的抬起头,那人一声不响,直勾勾地盯着她,下一瞬如同戏剧变脸般换上了一张没有五官的白色面具,与此同时他扭曲的手也恢复了原样。   他抬起手,宽大的手掌直直朝时鹿抓去。   瞥到他中指上缠着一条红线,时鹿急忙往后退开,结界展开的瞬间挡下了红线的悄然袭击。   这家伙是上次袭击她的两个戴面具的少年之一。   不,是他们的纸偶。   从它伸出的手就能看出,这家伙不是人,只是一个傀儡而已。   戴着面具的纸偶人歪了歪脑袋,白色的面具上浮现几个字。   【我要报仇】   “报你大爷的!”时鹿直接爆粗,要报仇也是她报,你个犯罪分子有什么脸面喊报仇。   【我不会放过你的】   【你等着】   “等个屁,派个假人来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来真人单挑,地点随你定!”时鹿散去结界,大步冲上前,“不敢来的是孙子!”   纸偶人动了动,抬起手甩出手上的红线。   这个纸偶操控红线能力远比不上真人那么灵活,时鹿清楚地捕捉到红线行动的轨道,敏捷躲过,抬起一脚就朝着纸偶人肚皮踹去。   或许是这段日子的体能训练大大增强了她的身体素质,徒手打起纸人那叫一个拳拳到“肉”,成人高的纸偶三两下就被打得前凹后漏,屁声直响。   【我要报仇】   半边身子都漏了气的纸偶人瘫软在地上,脸上再次倔强地浮现四个大字。   “变态男,你就等着进局子吧!”时鹿一脚踩在它的脸上,接着又补上了几脚。   揍了一顿变态后整个人都神清气爽,时鹿甩了甩手臂,扭头去看已经贴到墙上的男鬼。   全程围观时鹿单方面殴打戴面具闯女洗手间变态的男鬼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虽然它不愿意承认,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它的行为远比那个面具男还要变态。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男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双拳做出求饶的动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保证以后都做一个老实鬼——”   然而,无论它如何苦苦哀求,迎接它的都是一顿擀面杖胖揍。   左手一只被打成猪头在女洗手间偷窥的变态男鬼,右手一只被打到没气的纸偶,时鹿拖着两具“尸体”回到位置时,所有人都露出错愕又茫然的眼神。   虽然不知道她在这短短几分钟内经历了什么,但感觉很精彩的样子。   只有封临初眉尾一挑,神色淡然:“不错,你现在已经可以徒手抓鬼了。”   时鹿瞥了眼左手上的猪头男鬼,后知后觉道:“对哦,刚刚打的专注都没注意到。”   “这说明你身上的灵力又增长了不少。”封临初看了眼她右手边戴着面具的纸人,眉头轻轻蹙起。   “这家伙跑来给我下战书,我约它真人单挑,也不知道操控它的人能不能听见。”注意到他的视线,时鹿将手上的纸偶人举起来,“能不能通过这玩意把人找出来。”   封临初:“纸偶上还残留着术法的痕迹,你可以在上面写字,施术者应该能够看到。”   “太好了。”时鹿把左手上的猪头鬼拧巴拧巴拍在了桌上,又把面前的碗筷挪到旁边,拿了根筷子蘸点深色的菜汁在纸偶人的面具上写字。   【怂包】   【垃圾】   【手下败将】   时鹿正准备把能想到的骂人话都写一遍,手上的纸偶忽然颤抖了两下,挣扎着想要鼓起,只是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身体与桌面的碰撞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就像是在发怒一般。 第105章第105章   从突然有个男人冲出来到他被制服,整个过程也不过一两分钟的时间,速度快到围观路人都来不及拿手机拍摄就结束了。   不多时,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响起,陆续开始有人囔着要报警,也有人小声阻止,觉得是情感纠纷,持观望态度。   时鹿走到封临初身边,注意到被他按住的男人完全没有挣扎的迹象,身上穿着白衬衫搭配西装裤,从外表上看着倒像是个正经人。   秦随一眼就认出地上那人是在他手下工作了多年的助理。   季烨平时为人正派,已婚,顾家,私底下是个炫娃狂魔。   身为助理的季烨此次陪同秦随一块到津市出差,黎紫悦作为合作方代表为他们接机,入住酒店后友好地共进晚餐,然后是现在的饭后散步。   季烨因为有工作要处理,单独留在了酒店里。   意识到事情不对,秦随皱了皱眉,发现旁边有人在拿手机录视频,连忙走上前,视线先后在时鹿和封临初身上扫过:“刚刚的事情谢谢你们,这个人是我的助理,我想先私下里了解过情况再决定怎么处理。”   出于对季烨品性的认可,秦随并不认为他会是一个当街袭击女性的人,就算真的要报警处理,也应该先问明情况。   那条突兀的红线还在眼前晃悠,这件事明显不止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样简单,时鹿朝封临初看了一眼,又见周围人越来越多,佯装从口袋里拿出证件:“当街搂抱袭击女性,已经可以构成猥·亵罪了,你们都跟我们走一趟吧。”   秦随意外地看了时鹿一眼,许是在惊讶她居然是个警察,感觉到袖子被人拽了一下,他微偏过头,见黎紫悦小脸吓得惨白,转而轻声安慰了几句。   几人走后,小吃街响起一片议论声,有人在义愤填膺,也有人在八卦三角恋衍生出的爱恨情仇,还有人歪题讨论起那几位的出众颜值。   现今的年轻人大多爱好吃瓜,但本质上还是以看热闹为主,只有少数几个会拿出手机录像,然而当他们翻找刚刚拍的视频准备发到网上吐槽时才发现,吃瓜太认真的他们不是忘记按下录制键,就是对着地面拍了几十秒,别说侧脸了,就连背影都没拍到一个。   没有视频证据,便只能用干巴巴的文字吐槽,只是文字远没有视频来得震撼,吸引不到流量,曝光率更是少得可怜,根本在网络上掀不起半点波澜。   美食街后面是个小广场,零星有几个人在旁边散步,位置不显眼还很冷清,是个适合秘密谈话的好地方。   黎紫悦一直跟在秦随身后,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在发现时鹿他们越走偏僻时再次心慌起来。   脑补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后悄悄拽住了秦随衣袖,想要提醒他情况不对。   季烨从刚刚开始就很老实,全程低着头一声不吭,但稍微观察一下便能发现他的眼神浑浊,发丝间也缠绕着丝丝黑雾。   “如果你不想到警局,就说说你做了什么?”时鹿看向了黎紫悦。   刚刚在来的路上,时鹿已经向封临初确认过,男人之所以会扑向黎紫悦是因为中了情咒,情线的另一端连在谁身上,施咒者便是谁。   就算黎紫悦也是不知情者,但施咒的东西必定在她身上。   情咒的指向性和目标性是唯一的,施术方和中术方是单箭头绑定,只有施术方随身携带着施咒物品,咒术才能保持在发动状态。   而连接两个人之间的方式便是那根普通人看不见的红线。   时鹿拿出擀面杖在红线上一绕一扯,黎紫悦便像是被什么拽住一般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了两小步,随即错愕抬头:“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是你对他做了什么才对吧。”时鹿举起擀面杖,将上面绕着的两圈红线扯到她眼前。   黎紫悦只能看见缠绕在黑色木棍上的红线,但从两端线头的走向来看,似乎是连在她身上的。   “我什么也没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黎紫悦慌乱地想退回秦随身边,可身体却清清楚楚感觉到了拉力,有什么东西正扯住她,使她无法后退。   从她的反应来看并不像知道咒术的存在,她心仪的对象也明显是她身旁的那位,要下咒也不应该挑中助理才对,想必其中还藏着什么隐情,时鹿态度柔和下来:“你先别急,他之所以会扑向你是中了情咒,身体不受控制,你先回想一下最近有没有捣鼓一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又或者是别人给了你什么东西?”   “我……”黎紫悦忽然想到了什么,咬了下唇,红着脸支支吾吾左右乱看,不一会儿眼中就蒙上了一片雾气。   “黎小姐,我看你还是把东西拿出来,再把前因后果都说明白比较好。”秦随面上仍旧维持着他的绅士风度,只是眼底的肃然一片,不掺半点感情,“季烨有妻有女,要是这件事传出去,对他的名声和家庭都会带来很大的影响。”   倘若事情与季烨无关,秦随便有义务为下属寻求一个清白。   时鹿意外地看了面前的青年一眼,他的表情淡然到就像早就知道了一切一般,没有半点意外或是惊愕。 第106章第106章   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可以用老板工作的手机给家里的女儿打视频电话?   看着季烨对着手机亲亲抱抱举高高,秦随努力保持着微笑。   “诶老公,你的头发怎么看起来乱糟糟的?”   “乱吗?奇怪了,怎么脖子也有点疼,像是被人打了一样。”   秦随脸上的笑容僵住。   到底是老板的手机,和宝贝女儿短暂的视频后,季烨恋恋不舍地说了晚安,挂断后他顶着视死如归的表情把手机递了回去:“秦总,好友这个事我可以解释,这是为了应付突发事件,比如当我离奇消失后,您可以第一时间联系到我的老婆。”   季烨面部僵硬,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太过蹩脚,他英明神武的老板怎么可能会相信。   事实上是他的太太奉董事长夫人的命令,在对秦总的朋友圈进行视奸,身为助理的他在身不由己的情况下被迫狼狈为奸。   董事长夫人为秦总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甚至是无所不用其极地想帮他脱单,视奸朋友圈就是为了不放过任何一种可能。   秦总的生活号从来不发朋友圈,董事长夫人又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添加他的工作号,便想出了让人混入他工作号朋友圈的计策。   然而董事长夫人不知道的是,秦总工作号的朋友圈,都是他这个助理发的。   不泄露这个秘密,是他作为助理最后的职业操守。   只是今天过去,他这份工作也将走到尽头,好在他坚守住了和女儿的约定,这便足够了。   季烨露出了视死如归的笑容。   然而秦随并不知道在这短暂的几秒钟里,季烨的内心活动竟然如此丰富,看了眼他凌乱的头发和被按在地上时弄脏的白衬衫,展露出了一个好领导的宽阔胸襟:“原来是这样,有个紧急联络人也好,你跟在我身边确实挺危险的。”   季烨:???   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太对。   秦随的话一语双关,然而没有记忆的季烨完全听不懂。   “刚刚的事情,真的对不起。”黎紫悦走上前,非常郑重地向季烨道了个欠。   季烨:???   这是你们资本家最新研究出来的折磨打工人的方式吗?   太吓人了吧!   从季烨的表现来看,他是完全不记得刚刚那一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时鹿示意黎紫悦和秦随走到一边:“情咒这种东西如果在双方互有好感的时候,就会促进彼此感情升温,从而达到水到渠成的结果,好感度为零则会被控制成为提线木偶,就像你助理这样,连自己在干什么都不知道。”   任何事情都有正反两面,倘若两个人心意互通,那么情咒则会帮助他们再进一步,反之便是害人的东西。   “你回去问问你闺蜜这个姻缘符是哪来的,问清楚之后向当地特别安全行动组报备一下,他们应该会去调查。”时鹿看向秦随,“你应该知道特别安全行动组吧。”   秦随肯定点头:“这件事我会跟进的。”   时鹿又去看黎紫悦,见她连点了好几下头,眼睛却不敢去瞥旁边的秦随。   在时鹿和封临初处理姻缘符的时候,黎紫悦就发了定位让司机过来接她,远远看见车灯一闪,她便向秦随提出道别。   临走前,黎紫悦问道:“秦随哥哥,你就不担心我刚刚是骗你的吗,也许我早就知道那符是有用的,只是为了撇清关系撒了谎呢?”   秦随肯定道:“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把人家小姑娘撩得面红耳赤,偏偏他本人毫无自觉,你说气人不气人。   围观全程的时鹿在心里默默吐槽着,扭头就看见封临初冷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脸盯着前方的一片空地,也不知道是在看什么。   这时秦随走上前礼貌询问:“不知道方不方便加个好友,今天的报酬我稍后给你打过去。”   吃顿宵夜还能顺道挣个外快,时鹿心里美滋滋,果断和他互加了好友。   “两位以后如果到京市有任何需求都可以联系我。”离开前,秦随还不忘说着客套话。   时鹿也客套地应了句。 第107章第107章   封临初身上的黑气与酒店走廊的很相似,可从他当时的表现来看并不像是遇到了什么事,难道是在修炼?   时鹿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念头,如果黑气是封临初的修炼方式,她早就该发现了蛛丝马迹才对。   走廊当时很安静,两个人几乎是前后脚打开门,听脚步声或者一直守在门口的可能性几乎没有,能精确在那么短的时间差内发现时鹿离开房间的恐怕只有监控了。   所以黑雾是用来监视走廊的?   虽然很想弄清究竟是怎么回事,但现场的条件却不允许,正虎视眈眈的敌人并没有留给时鹿能够思考的时间。   当无数恶鬼顶着狰狞面孔朝时鹿扑来的时候,她的心脏怦怦直跳,倒不是恐惧,只是它们的模样实在太丑了!   有些脸已经腐烂,有些脑袋塌了一半,还有的肠子挂在肚皮外摇摇晃晃,个个皮开肉绽不成人样,是多看两眼都能连做好几个晚上噩梦的水平。   听从封临初的话,时鹿把自己罩在结界里,处在危机关头不给同伴拖后腿便是她的首要任务。   确定恶鬼们被挡在结界外,她才把目光转向封临初,包裹在他身上的黑气已凝成大手模样,左右一扫便打飞一大片,恶鬼们发出痛苦的哀嚎,却仍旧如同机械般不断进攻。   “哎呀哎呀,好吓人——呜!”白脸少年正欲耍几句嘴皮,包裹住寒霜的死气化作利刃穿透了他的胸膛,在冲力作用下身体飞了起来,好似弹簧一般向后飞,猛地钉在墙上。   最后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白脸少年四肢垂下,整个人都失去了生机。   “果然吓人,杀起人来竟毫不手软。”红脸少年刚说完,身体也弹飞了出去,砸到侧边墙面滚落在地,弓着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如同死尸一般一动不动。   房主生气消失,整个空间瞬间化为须有,时鹿撤去结界,第一时间跑到广场中央查看。   广场上并没有什么少年的身影,只有两张剪成人形的白纸。   “怎么回事?”   封临初神情阴郁:“纸偶。”   “所以他们两个没用真身?”时鹿不解,“可是他们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假人啊。”   “只要房主能力足够,便可以改变自身形态、年龄、声音,甚至是性别。”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看到的可能不是他们真正的样子,甚至连性别都不一定是真的?”   年龄、性别、高矮胖瘦都是假的,攻击他们的时候还能派遣纸偶出马,像这种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的罪犯该怎么抓?   “现实中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寥寥无几。”封临初皱眉,“之前也没听说过房主能把房子延伸到阴间的情况。他们还招来了不在契约内的恶鬼,这些都超出了借鬼气的范围。”   “很麻烦吗?”   “嗯。”   既然封临初都说很麻烦,那事情肯定比想象中的要复杂很多,时鹿帮不上什么忙,索性也就没再追问。   带着面具的那两位既然一开始用的就是纸偶,必定是做好万全准备的,估计现在早就跑没影了,不知道他们的具体外貌特征,能找到他们的可能性也不大,也就没必要在广场上多耗费时间。   或许是受那红脸少年的话的影响,时鹿总觉得封临初的脸色有些苍白,回酒店的途中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直到各自回到房间,仍旧保持着沉默。   听到关门声,时鹿撇了撇嘴,虽然她挺想问问五感很弱是什么意思,又担心过分关注隐私会引起封临初的不悦,在房间里坐立难安了十几分钟,果断放弃去冲了个凉。   洗完澡,时鹿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轻轻打开门,果然看到走廊上漂浮着淡淡的黑气,耳边传来门栓转动的声音,吓得她立即关上了门。   看来那黑气果然是监视周围用的。   时鹿背靠着门等了一会儿,并没有等到敲门声,谨慎地上好锁,再次蹑手蹑脚走进房间,躺上床后乖乖睡觉,免得给封临初造成负担。   第二天他们就搭乘飞机回到了南城。   当天下午,时鹿便把在津市遭遇袭击的事情汇报给了唐信忠,并独自到队里走了一趟。   “还是上次那两个袭击你的人?”唐信忠神情严肃,“为什么要在津市攻击你?”   时鹿摇头:“我不确定是不是同一批人,他们用纸偶隐藏着身份,只是戴着同款的面具。”   唐信忠:“纸偶无法做到与身体同样灵活,这么看来他们并没有以命相搏的打算,这样吧,我和津市那边的行动组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点蛛丝马迹。”   时鹿现在已经是南城特别安全行动组的得力骨干,身为队长的唐信忠决不允许她在眼皮子底下出一点事情。   时鹿:“好的。”   “现在看来浮禅子大师当初安排你师兄跟着你确实不是小题大做。”唐信忠至今还能清楚记得当初浮禅子突然联络他,让他帮忙照顾新收的徒弟时的语气,那时的时鹿不过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外行人,特别安全行动组肩上担着全市人民的安全,一点点马虎都可能带来无可挽回的后果,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菜鸟无论放到哪都是不受人待见的,要不是封临初愿意带,他还真不一定会收下这个小麻烦。   提到封临初,时鹿忽然想起之前听到的那些话,犹豫地看了唐信忠一眼,旁敲侧击地问道:“唐队,师兄喜欢睡觉是不是跟他五感弱有关系啊?”   “只有每次输出超过身体负荷的时候他才会嗜睡,睡觉也算是身体恢复的一个过程。”唐信忠别有深意地看了时鹿一眼,“他不仅五感弱,对负面气息也很敏感,人越多得地方污浊的气息就会越重,你跟在他身边这么久应该也发现了,他可以分辨出死气的味道。”   时鹿追问:“分辨死气的味道很难吗?”   唐信忠:“这么说吧,越接近死亡的人,才能感觉到死亡的存在,就好比有些寿命走到的尽头的老人是能感觉到自己什么时候会死,这不是预知能力,而是闻到了自己身上的死气。”   时鹿表情微僵:“唐队,你为什么用老人这个比喻。”   这也太不吉利了吧。   唐信忠沉默地看她。   时鹿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去,唐信忠虽然没有正面回达,但却无声地传达出封临初濒临死亡的信息。   脑海中浮现出封临初被死气包裹住的画面,时鹿只觉得呼吸困难:“因为什么?是生病了吗?”   “非病理性原因。”   “那他使用灵力会不会对身体造成负担?”   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唐信忠叹了口气:“多多少少会有一点吧。”   所以说封临初出手的次数越多,死的就越快?   时鹿大惊:“那你们为什么还让他继续待在行动组里?”   去过普通人的生活不就可以活得更久一点吗?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唐信忠强调道:“我们从不勉强任何一名玄术师留在管理局内。”   唐信忠迟疑了片刻才接着道:“他留在管理局是在找一个人,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不过我觉得有你在旁边看着的话,他或许能更加珍惜自己一点。”   找什么人这么重要?   珍惜自己一点?   会吗?时鹿不知道,她的心情很沉重。   还有点不知所措。   她已经习惯和封临初搭档出任务,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消失,那她该怎么办?   不对,她从来就没打算在管理局久留,只是想存到足够的钱就跑路,封临初迟早是要消失在她的世界中的,只是方式和时间不同而已。   怀揣着一肚子心事,时鹿回过神的时候已经站在了封临初的家门口,熟练地输入密码,然后站在玄关处换上她的专属拖鞋,动作自然得宛如回自己家一般。   时鹿怔了怔,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到楼下连门都不敲就直接进屋的?   似乎是先前那段无聊的时间里,由于她下楼骚扰的次数太过频繁,自然而然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走到客厅,并没有看见封临初的身影,卧室紧闭着,时鹿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走到沙发边上,茶几上放着那本从津市带回来的牛皮本子。   时鹿蹲在茶几前,为了防止再次入梦,用擀面杖的初始筷子形态将牛皮本子翻开,这样做不仅麻烦还浪费时间,好几次翻下一页的时候都没能成功,好在里面的故事不长,没用多久就翻到了底。   读完里面的文字,时鹿的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一个穿着洋装坐在书桌前的背影,故事里的主人公郭婉言从小生活在富裕、幸福的家里,不仅有从小把她当做亲生女儿保护的奶妈一家,也有古板的父亲、疼爱她的母亲和可爱乖巧的妹妹。   她的家人都有独属于自己的小毛病,好比郭太太对外的尖酸刻薄。   牛皮本子里面的故事并不是二十二岁的郭馨写的,而是更早,在她对未来抱有憧憬的年纪。   在她的幻想中,她会成为郭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公主,和家人一直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只有第一页的‘二十二岁生日那天,我被人杀死了’这句话,是郭馨在杀死所有人后一字一句写上的。   牛皮本子里面的故事只写到一半,或者更少,郭馨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写下去,便把结尾添加在了最开头。   带着恨意和解脱,亲手为自己写下的结局。   时鹿答应过郭馨,会让她永远留在梦境中,这本牛皮本子后续会被封起来,直到上面的执念消散的一天。   突然响起的开门声让时鹿的思绪从牛皮本子上抽离,她下意识要站起来,由于蹲的时间太久导致腿部发麻,起身时动作太猛撞到了茶几上。   “啪嗒”牛皮本子被她撞到了地上。   那一下撞得又快又结实,时鹿眼底瞬间蒙上一层雾气,捂着膝盖直跳脚。   封临初打开门就看见这一幕,神情中透着点迷惑,站着卧室门口看了十几秒,慢悠悠走到沙发前:“你在干什么?”   “都怪你,吓我一跳。”时鹿毫不客气的迁怒。   封临初见她眼睛到疼红了,也就没与她争辩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眸光瞥了瞥地上的牛皮本子,下巴一抬:“掉了。”   一瞬间的疼劲过去,人也缓了过来,时鹿松开揉膝盖的手,找到牛皮本子后弯腰去捡,就在这时,她看见空白纸页的右下角靠近纸缝的地方有两个红色文字。   拿起一看,上面赫然写着郭馨的名字。   字体不大位置也很隐蔽,又藏在一叠白纸的中间,就算一页一页翻过去也很容易忽视掉这两个字的存在。   “师兄你看!”时鹿将牛皮本子递到封临初面前,“这两个字好像有点不一样。”   乍一看只是端端正正的两个简体字,但只要多盯着几秒就能发现字体上有红光闪过。   封临初接过牛皮本子,指腹从上往下擦过那两个字,他能感觉到里面藏着死气,眉峰轻蹙:“郭馨的梦境藏有思想,是因为她的魂被封在这本牛皮本子里面。”   任嫤在梦境中也提到过,梦境的主人拥有思想,所以才会想方设法算计他们。   封临初快速翻阅过手上的牛皮本子:“上面没有任何阵法,也没有咒术残留的痕迹。”   从他的表情就能看出,仅凭两个字就把灵魂封在本子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又或者说是不可能。   一个名字对应一个灵魂,这种感觉给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种魂。”时鹿脱口而出,“你不觉得这种情况和之前发生的种魂案情况很相似吗?”   只不过一个是图案,一个是文字。   发生在南城的两起种魂案都是以一个Q版小人头作为媒介,他们便理所当然的认为那个图案才是将魂魄种进身体里的关键所在。   倘若图案只是一种形式,又或是执行者的个人兴趣呢?   当种魂的形式不再局限,一个图案,一个名字,甚至可能是一个圆点就足够了。   被种魂的对象可以不用是人,只要一本书,一把椅子,什么都可以。   如果真是这样,真实的情况将远比现在复杂得多。   “等等,我怎么觉得这本牛皮本子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封临初手捧牛皮本子的画面与时鹿脑海中的某些模糊的感觉重叠,“对了,老头手上有一本差不多的。”   “老头?”   “我以前跟外公住在一起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在寺庙门口算命的老道士,他什么也不会,只知道骗小孩子的零花钱。我好像在他手上看到过一本差不多的牛皮本子,不过我当时年纪小,也不太确定,有可能只是颜色差不多。”   牛皮本子这种东西大体上看着都差不多,时鹿就是细想也记不清楚具体款式,只是刚刚那一瞬间觉得眼熟。   “那他现在在哪?”   “我还没回时家前就死了,后事还是我外公和附近几位老人帮忙料理的。”时鹿低着头,“外公当时不让我看,只带我去上了柱香,不过我听说猝死的,他住的房子是租的,也没有亲人,还欠了好几个月房租,房东觉得晦气就把他的东西都当废品卖了。”   老头就是个四处流浪的孤家寡人,人走后什么都没有留下,时鹿那时候年纪太小,也没心没肺的,现在想想,她连老头长什么样都想不起来了,只隐约记得满脸的褶皱,人很瘦,但一顿能吃三碗饭。   当事人已不在人世,时鹿记忆中的那本牛皮本子也无从查证,或许就真的只是有点类似而已。   封临初盖上手中牛皮本子,半阖着眼:“名字的事我会跟唐队打招呼,之后把它封起来,只要没人再打开,里面的梦境就会保存很久。”   这是时鹿和郭馨的约定,让它永远留在梦境当中。   时鹿对此没有任何异议。   “对了师兄。”时鹿往前凑了凑,满心期待地看着他,“你有没有什么想告诉我的?”   看着近在咫尺的时鹿,封临初拧了拧眉:“我困了,这两天不要下来打扰我。”   这话冷冰冰中还带着点嫌弃。   时鹿回以假笑,表情一收,头也不回转身就走。   不打扰就不打扰,你小瞧谁呢! 第108章第108章   被下了逐客令的时鹿很有骨气的没再到楼下串门,按部就班地进行体能训练。   有些日子没见的裴奕昀忽然打来电话,先是确认过时鹿的日程安排,随后发出了出门郊游的邀请。   时鹿从他兴奋的语调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她这位二师兄莫不是又在准备作死?   时鹿本想拒绝,只是裴奕昀在电话里故作神秘地表示郊游前要去做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让她一定要一块参与。   这样遮遮掩掩的态度反而激起了时鹿的好奇心,她倒想看看裴奕昀究竟准备去做什么有意义的事情。   走出锦桃园,停在路旁的商务面包车的副驾驶位车窗摇了下来,裴奕昀从窗口探出头,咧着嘴冲时鹿招手。   拉开车门,看到熟悉的三张面孔,时鹿更加肯定今天这趟郊游不简单。   傅樊、周思怡、郭非凡,裴奕昀参加的大学社团里面的三位前辈,时鹿有幸在几个月前同这几位进行了一次旧校区探险活动,当时还砸塌了大楼的一角,场面十分夸张。   好在旧校区的所有者早有拆除大楼的计划,只是里面时常出现怪事,一直无法动工,在管理局的协调沟通下,拆除工作进展顺利,并没有造成任何不良的影响。   时鹿对这几位的印象还挺好,同裴奕昀相比,这三位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很靠谱的前辈。   目光相交,时鹿朝着他们三位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我们去哪郊游?”   时鹿倒是想直接询问‘你们准备去哪作死’,但现实中的人际交往可不允许她这般简单直白。   “我们先去市场批发点东西。”裴奕昀拿出一张购物清单,“买完东西再去茂林敬老院做义工,这家敬老院比较偏偏,里面的老人大部分都是没有亲人的孤寡。”   “这是我们奉天观每个月的传统活动,其他养老院还有孤儿院也有志愿者报名,这不到暑假了嘛,学姐学长听说我要去做好事,就打算在回家前跟我一块去一趟,正好我们几个人凑一波可以去同一个地方。”   原来裴奕昀是准备带他们几个一块到敬老院做义工。   时鹿张了张嘴,没想到裴奕昀居然没有撒谎。   原来格局最小的竟然是她!   知道他们今天不是出门瞎胡闹,时鹿也认真了起来:“奉天观每个月都会组织人到孤儿院和养老院?”   裴奕昀:“不止孤儿院和养老院,像关爱独居老人啊,流浪动物救助啊,慰问环卫工人啊,具体活动还是要看策划者的安排。我们观每个月都会捐出一部分钱来做善事,不过观里的人手有限,所以只提供经费,再根据报名的志愿者人数进行地点分配。”   时鹿:???   她万万没有想到,原来奉天观是这么益国利民的存在。   想到先前对奉天观的偏见,时鹿心中懊恼,她的格局果然太小了!   来到市场,几人分头行动,时鹿和裴奕昀负责购买水果、牛奶等大件物品。傅樊三人则去买菜,他们计划为老人们准备一顿晚饭,也不做太复杂的菜,就包点饺子炖个鸡汤。   送往养老院的东西以实用为主,但也不能超出预算,虽然时鹿和裴奕昀都不差钱,但他们代表的是志愿者的身份,规模太大容易造成落差,公益活动一旦遭到质疑,各种谣言便会接踵而至。   同时也有可能引起负责其他地区的志愿者的不满,或是担心要倒贴钱而不敢再来。   每个人心里都藏着阴暗的那面,很多时候你不以为意的一点小事在不同人眼里的感觉完全相反,现在的养老院条件都不算很差,时鹿和裴奕昀也只是偶尔参加一次,没必要做出会引人嫉妒的事情。   几箱水果加上二十多箱牛奶,还有五六袋大米,零零碎碎的东西将后备箱堆得满满当当,确认没有东西遗落,车子整装出发。   购物能使人快乐,但一次性买这么多又重又占地方的东西,除了累也没力气体会别的感觉了。   作为本次志愿者活动仅有的两名男生之一,在装车过程中耗费了不少体力的裴奕昀瘫坐在车里,尽管车内开着空调,但周思怡还是拿着小纸板给他扇风。   瞥见裴奕昀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傅樊心里叹气。   采购过程中,车里的几人可都没少出力,但累到连腰都直不起来的还真就只有裴奕昀一个,考虑到今后的社团活动,傅樊认真提议道:“从下个学期开始,我们社团应该增加一些体能训练项目,提高身体素质,拥有一个强健的体魄,才更能更好的进行社团活动。”   “我决定从明天开始到健身房运动一小时。”   周思怡附和:“这个提议好,我最近也感觉身体有些笨重,看来有必要把晨跑添加进我的暑假规划里面了。”   郭非凡接话:“我暑假留在南城,要去舅舅开的跆拳道馆打工,每天都需要跟着上课。”   三人齐刷刷看向裴奕昀,以团体单位进行绑架,无声地催促着他表态。   裴奕昀:“……”   他不想表态,只想在暑假当一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   为什么前辈们连放假还对自己的要求这么高?   “既然是下个学期的计划,就等开学以后再开始也来得及。”时鹿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再过两年你们就要离开校园,更应该好好珍惜现在为数不多的寒暑假,等成为社畜后,才会知道放假的时光有多么美好。”   体力越好,作死的频率也就越高,拜托你们放过未知事物,让生命处于静止状态吧!   “我觉得她说的对。”不想运动的裴奕昀发出迫切的肯定,“暑假结束后再开始运动也来得及。”   傅樊皱眉。   周思怡沉默。   郭非凡直勾勾看他。   他们明明什么都没说,就是让人感觉到了沉重的压力。   裴奕昀:“……”   这就是多喘几口气要付出的代价吗?   这年头想当一只没有梦想的咸鱼也太难了吧!   裴奕昀终究没顶住压力,支支吾吾发表完自己的暑假锻炼计划,傅樊三人才放过他。   围观完他们的互动,时鹿心中感叹,这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啊,如果这三位不是作死大队的领军人物,那还真是让人省心的完美前辈们。   “对了,听裴奕昀说你们都是奉天观里大师的徒弟,上次那位看起来很严肃的是你们大师兄。”周思怡往副驾驶座位凑过去,“所以上次那个鬼修是你解决的?”   重新出发时,裴奕昀为了能岔开腿瘫坐便钻到了后排,时鹿只能坐上副驾驶位。   “算是吧。”担心他们在打什么鬼主意,时鹿并没有给予肯定回答。   周思怡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旧校区事件结束,三人接受过批评教育后消停了几天,不过脑子里都是天上掉下个大锤子的画面,私底下一合计便琢磨过味来,按照当时的情况来判断,将天台顶上那个鬼修解决的高人不是裴奕昀带来的女孩子,就是事后遇到的那个手上缠着绷带的男人。   恰好这两个人裴奕昀都认识,经过一番友好亲切的交流,裴奕昀巧妙的省略了管理局的存在,把两位同门师从奉天观里的事情交代了。   三人只是想确认鬼修究竟是被什么人解决的,倒也没有想要借着裴奕昀的身份接近时鹿,社团活动和道观里本就不是一种性质,太高难度的特殊事件他们也不敢掺和。   “啊啊啊,现在回想起在旧校区的时候,我一副要为你保驾护航的画面就莫名羞涩。”周思怡扒着副驾驶座位,脚指头都缩了起来。   傅樊绷着脸:“关公面前耍大刀。”   郭非凡扯着嘴:“鲁班门前弄大斧。”   三人齐齐朝着副驾驶的方向低下头:“那天给你添麻烦了。”   “麻烦倒是不麻烦。”时鹿提醒道:“以后你们打听到奇怪的事件可以直接通知我,不要擅自行动,与鬼怪打交道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傅樊:“上次在市局唐队长已经严厉批评过我们了,我们也深深认识到了错误。”   周思怡:“我觉得唐队长真的是一位很负责任的警察,临走前他还专门测试了我们,好在我们都经受住了考验。”   时鹿:“测试?”   郭非凡:“是这样的,那天唐队批评教育过我们之后话锋一转,他说我们天赋不错,如果对玄术感兴趣的话可以找个师父教我们。”   周思怡:“我一听就知道这是唐队在考验我们啊,他想试探我们的决心够不够坚定。于是我们非常默契又果断的三连拒绝,之后唐队长看我们的眼神那是肉眼可见的欣慰啊。”   听他们这么说,时鹿也想起那天离开市局时,唐信忠确实把他们叫到了办公室钱问话,具体说些什么她也没打听。   时鹿迟疑地看了他们一眼:“你们有没有想过他可能是真心实意的觉得你们有天赋,想要培养你们?”   傅樊果断否认:“不可能,警察怎么可能相信封建迷信。”   无从反驳的时鹿:“……”   你们果然成长了不少,就是失去了一个可以名正言顺还合法参与特殊事件的机会。   希望知道真相的那天你们不会懊恼到捶胸顿足。   裴奕昀兴奋地指了指后座上的一个竹篮:“对了,我还准备了零食,等活动结束了我们就直接去旁边郊游。”   时鹿疑惑看他:“这个不是忽悠我出门的借口吗?”   裴奕昀双眼放光:“不是啊,我是真打算郊游啊,要是弄太晚我们就在附近住一晚,明天再郊游。”   三人齐齐点头。   他们四个的状态不太对劲,时鹿眯了眯眼睛,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   一路聊着没营养的话,花费了两个多小时候他们才到达茂林敬老院。   茂林养老院是位处南城市较为偏僻位置的一家敬老院,规模不大,里面居住的都是没有亲人赡养、没有劳动能力的孤寡老人。   每次活动的策划者都会提前和志愿者前往的地点进行沟通确认,面包车刚停在敬老院门口,一头小卷发的阿姨便带着两个年轻人就走了上来。   阿姨是茂林敬老院的院长,两个年轻人是里面的护工。   敬老院里面的工作人员数量不多,大部分需要留在里面照顾老人,院长只抽得出来两个人手来帮忙搬东西。   义工的工作并不复杂,帮敬老院的老人整理房间,陪他们聊天,傅樊带了剪头发的工具,在其他人整理房间的时候,她就帮老人梳头或修剪头发。   结束后几人又到食堂准备晚餐。   原本负责食堂工作的阿姨正好到了休息时间,见她们只有两个人,几人商量了一下,觉得两位阿姨也挺辛苦的,他们五个人肯定能应付得过来,也就没留下她们帮忙。   炖煮鸡汤的工作交给周思怡负责,其他人准备饺子馅。   几人做菜的水平很一般,大菜也做不来,便只能在饺子馅料上花些功夫。   他们预计准备三种馅料,西葫芦鸡蛋虾仁馅、猪肉大葱馅、香菇青菜馅,有荤有素,还有荤素搭配,可以满足所有人的口味。   从小养尊处优的裴奕昀就是个厨房小白,他不会做,只能负责洗菜,时鹿在旁边剥虾挑虾线,周思怡准备鸡汤的间隙把鸡蛋也炒好了,傅樊和郭非凡则负责切菜。   几个人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才调好三种馅料,水饺皮买的是现成的,直接包就成。   几个人各包一种馅,隔着桌子活动范围大,也能摆下装饺子的大托盘。   时鹿上手很快,除了前几个包得有些生疏,后面每一个看起来都有模有样。   郭非凡是几人里面包得最快也最好的,没一会儿功夫就包好一大托盘,端到里面的厨房裹上保鲜膜存放。   新包好的饺子圆圆胖胖,就连褶子也捏的特别好看,时鹿美滋滋地放到托盘里,看了眼隔壁几个歪瓜裂枣,嫌弃地耷拉着嘴角。   她从旁边拿了个空盘子,把那几个露馅的、没捏紧的、还有不知道有没有包馅的都给挑出来放在盘子里。   “诶——你干嘛呢?”歪瓜裂枣的制造者裴奕昀不干了,“为什么把我包的拿出去。”   时鹿和裴奕昀两个手脚慢的被分在一组包同种馅料的饺子。   “你包的放这。”时鹿将盘子递到他面前,“你包的跟我包的放在一起,把我包的颜值都拉低了,这么丑的东西只配独自丑陋。”   “你幼不幼稚啊,再说,我包的哪里丑了?”裴奕昀自带亲妈眼反驳,“不挺好看的。”   时鹿面无表情看他:“等会儿煮好了你自己吃。”   裴奕昀:“……”   不知道为什么,裴奕昀再看盘子里的那些饺子,想到等会儿要把它们都吃完,就什么滤镜都不存在了,满脑子都是‘谁要吃这么个丑东西’。   从厨房出来的郭非凡走了过来,指着盘子里的歪瓜裂枣:“这些还是分开来煮比较好,下水肯定变成面汤了。”   裴奕昀觉得他要是再据理力争,肯定会遭受到更大的侮辱,他安静如鸡地接过盘子,亲自把托盘里的丑东西一个一个挑出来。   “虽然丑了点,但也别浪费,你放在边上,等会儿最后煮。”时鹿见裴奕昀的目光偷偷往垃圾桶方向瞄,连忙提醒道。   生出毁尸灭迹心思的裴奕昀心虚地移开目光,把那盘破饺子放到身后的桌子上。   正所谓熟能生巧,连包十几个已具备一定经验的裴奕昀逐渐掌握技巧,速度虽然慢了点,但成品也开始像模像样,在他和时鹿的努力下,总算是包出一整个托盘。   快要溢出来的成就感让时鹿站在原地欣赏了好几分钟,随后美滋滋地往厨房里端。   煮饺子的工作也由周思怡负责,其他人还需要把剩下的一点饺子包完。   时鹿从厨房出来,发现裴奕昀已经把剩下的水饺都包完了,三种馅料都只余下一点点,全部包完都凑不够半个托盘,郭非凡和傅樊在做最后几个的收尾工作。   时鹿插不上手,转身走到前面的水池把手给洗干净,走回去的时候忽然闻到了淡淡的怪味,她寻着味道走去,几步后停下。   正前方的桌面上有一个空盘子。   但本应该在上面的十几个破饺子不见了。 第109章第109章   傅樊包完饺子也去洗了个手,回来时注意到时鹿一动不动便走了过去,视线落在桌面上的空盘子上,下意识扭头看了看身后的桌面。   身后那张桌子正是时鹿和裴奕昀刚刚包饺子时用的那张,上面还有没来得及整理的馅料碗。   “怎么了?”裴奕昀举着包完饺子的手走了过来。   “你刚刚装盘子里的饺子是不是放在那的?”裴奕昀放盘子的时候傅樊正好抬了下头,所以才会在看到空盘子的那一瞬间下意识回头。   饺子如果不在盘子里,自然是得在其他地方。   看着桌面上的空盘子,裴奕昀疑惑地左右环顾:“诶,我饺子呢?你们谁拿进厨房了吗?”   这不是裴奕昀第一次参加志愿者活动,但以前都是跟着父母来,大多时候不是陪孩子玩,就是陪老人聊天,他需要做的事情很少。   本来这次裴家父母照旧是要和裴奕昀一块来参加志愿者的活动,只是后来得知儿子学校的同学想要一块参与,便让出了这次的名额。   裴奕昀早就成年,如果被同学看见做志愿者还要父母陪伴一定会很不自在,裴家父母虽然溺爱孩子,但也同样知道怎么保护他的自尊心。   今天不是裴奕昀第一次下厨,但却是人生中第一次包饺子,从洗菜剁馅到最后的包合,每一个步骤都有参与,最开始的那十几个饺子确实难看到他本人都嫌弃,可细想一遍又觉得很有成就感,想要带回去给父母尝一尝。   虽然外形丑是丑了点,但却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包饺子,对本人很有纪念价值。   谁能想到,这么丑的饺子都有人偷。   还是生的!   没错,裴奕昀可以百分百肯定饺子是被人偷走的。   时鹿将包好的饺子送进厨房时用的是双手,她没有多余的手顺走一个盘子,在这个过程中裴奕昀一直在包最后几个饺子,他可以肯定傅樊和郭非凡都没有走过来,而周思怡从始至终都待在厨房里,被他们五个以外的人拿走,还不打招呼,这种行为不是偷还能是什么?   郭非凡听到他们的对话放下手中的饺子皮走了过来,目光落在桌面的空盘子上:“饺子不可能凭空消失,不是我们的话肯定是别人。”   裴奕昀惊呼:“可是也没看见有人进来啊!”   “该不会是……”傅樊的双眼忽然亮了起来。   身为非自然现象研究社的社长,傅樊时刻保持着对特殊现象的敏锐嗅觉。   饺子既然不是人偷的,那就只能是鬼。   做志愿者都能遇到鬼,这也太刺激了吧!   虽然傅樊的内心活动十分活跃,但她的面上却没有展露出一丝一毫的高兴,作为社长,她必须时刻保持着理智、成熟、精明的形象,以不苟言笑的精神面貌从容应对每一件事。   “嘘!”时鹿做了个抬手的动作示意他们安静。   误以为时鹿看见了什么他们看不见的东西,几人下意识屏住呼吸,眼珠子转来转去,很快他们就捕捉到了极其细微的“呼呼”声。   郭非凡听力好,瞬间判断出呼吸声的来源,他先指了下角落的柜子,又朝两边做了个走路的手势,大意就是两边包抄过去。   很有默契的傅樊和裴奕昀立即比了个OK手势,三人猫着身子,以左右中三面包抄的阵势前进。   看着他们果断的背影,时鹿还是忍不住感慨,这几位的胆子是真的大。   正当时鹿由衷的生出敬佩情绪时,刚迈出两步的裴奕昀颤巍巍地扭过头,他眨眼的频率很快,无声又急切地传递着某种信号。   时鹿:“……”   好吧,这位师兄除外。   他是真怕。   时鹿大步走上前,几步就追上了裴奕昀,这时傅樊和郭非凡已经走到柜子前,他们弯着腰扒开前面堆的纸箱,刚挪动几公分的距离,一个黑影从后面跳了出来。   那东西不过三四岁孩子的高度,全身毛茸茸的,眼睛又大又黑,上蹿下跳异常灵活。   “猴子!”看清毛茸茸的真面目后,裴奕昀咻地一下躲到了时鹿身后,“这里怎么会有猴子?”   毛茸茸确实是一只猴子,不过不像是电视或动物园里看到的那种,它身上的毛发不仅长还很蓬松,背着光站着就像是顶着个爆炸头。   它的手里抱着一团白、绿、黑糅杂在一起的东西,不仅粘手,还粘毛。   “我的饺子——”裴奕昀一眼就认出猴子手上那团东西就是他被偷走的那十几个饺子。   不过那些饺子的造型和之前不太一样,皮和馅中多加了点污渍和猴毛,经过猴爪的反复揉抓,变成了现在这个白中有绿,绿中带黑的“大饼”。   与郭非凡隔空对峙几秒,炸毛猴敏捷地跳到距离最近的桌子上,做了个虚张声势的假动作,引开所有人的目光后撒腿往外跑。   这时休息时间结束的厨房阿姨正好回来,拐过弯就看见一个毛茸茸的黑影迎面冲来,她们下意识怒吼了一声。   那声音高亢洪亮,愣是把炸毛猴吓得当场打了个激灵,手忙脚乱地调头往回跑了起来。   “小偷,是那个小偷!”厨房阿姨反应过来,抓起扫把准备要追。   炸毛猴的动作非常灵敏,从桌面跳到桌底,尽挑着低矮有阻隔的地方窜来窜去,两个厨房阿姨被耍得团团转,愣是连跟猴毛也没有碰到。   其中一个体型胖点的阿姨没留神撞到了桌边,还好她眼疾手快用双手按住桌面稳住身形,这才避免正面摔上一跤。   “阿姨你小心点。”傅樊上前搭了把手。   “小偷,那家伙是个小偷!”阿姨气喘吁吁地指着那到处乱窜的身影,“气死我了,这家伙每天都在到处偷东西吃,最开始那些被偷食物的老人担心给我们添麻烦也不敢提,饿着肚子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不到半个月人就瘦了一大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敬老院虐待他们了呢!现在居然偷到厨房来了,我今天必须把它逮到!”   阿姨说着就拿出了手机给院长打电话,让她派人到食堂帮忙抓小偷。   猴子属于保护动物,不存在私人家养的可能性。   老年人抵抗力低,敬老院里出现野生动物不仅不卫生,还可能带来安全隐患。   上了年纪的人最不禁吓,炸毛猴神出鬼没还上蹿下跳,就像一颗行走的定时炸·弹,危险指数太高。   傅樊提议道:“先打消防电话,再想办法把它堵在一个地方,等消防员过来抓捕。”   时鹿阻止道:“电话先不打,这只猴子有点特别,消防那边可能处理不了。”   那若有似无的味道还残留在鼻尖,如果她没有判断错的话,这只炸毛猴应该是个妖怪。   对手是妖怪的话,就算是无所不能的消防员只怕也无能为力,这样贸贸然把人叫来,不仅危险,还容易激怒那只猴妖。   时鹿的视线落在那只猴子上,如果先用结界困住,再进行抓捕就方便处理多了。   身为专业人士的时鹿说的有点特别,里面包含的深意不言而喻。   郭非凡目露警惕:“那我们该怎么做?”   时鹿用最快的速度做出判断:“它太灵活了,看看能不能把它堵在一定范围内,这样好抓。”   话音刚落,炸毛猴有个明显地停顿,冲着几人所在的位置龇牙咧嘴了一番,猛地把手中的“大饼”朝他们丢去,同时借着这个空挡火速逃跑。   几人见状连忙追了出去。   炸毛猴刚跑出食堂,迎面就撞上院长带领几名工作人员前来,他们个个手拿“武器”,扫帚、塑料桶、不锈钢脸盆……还有人拿着个不知道做什么用的网子。   敬老院里有小偷的事情院长早就接到消息,安装监控的地方也拍到了一点蛛丝马迹,只是那家伙过于狡猾,东躲西藏让人防不胜防,等到警察赶到,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位行事嚣张的小偷可把院长给愁坏了,刚接到消息便火急火燎亲自带人到现场指挥来了。   前几次警察们无功而返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担心又让人白跑一趟,院长并没有立即报警,而是决定以最快的速度把犯人堵在食堂里,事成之后后再报警。   院长也知道是猴子是保护动物,来的路上不断叮嘱众人要小心,围堵的时候注意力道。   猴子被一行人的阵仗吓到,慌不择路地左右乱窜,情急之下又打算往回跑,正好又撞上追上来的时鹿几人,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叫声后在原地乱蹦,龇牙咧嘴地摆出进攻的架势。   看着还挺凶。   趁着炸毛猴的注意力被吸引开,院长一个眼神,两个工作人员拉开网小心翼翼地从左右两边包抄了过去。   两人自以为动作小心隐蔽,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飞扑上前,只看见眼前闪过一抹黑影,网子愣是套了个空。   炸毛猴就像后背长了眼睛似的,蹦到比人还要高的位置,迅速下落,一脚踩在试图偷袭它的人类后背,洋洋得意地咯咯大笑。   拿着扫帚的男人跑上前救人,炸毛猴往上一跃,一把抓住扫帚,用力一抽,手上就多了把“武器”。   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男人露出了怀疑人生的表情,还是先前那两位及时从地上爬起来拽了他一把才反应过来。   炸毛猴落到地上,人性化地单手举起扫帚,依靠着手腕的力量在半空中旋转。   扫帚被它舞得虎虎生威,带起的劲风“呼呼”地传进众人耳朵,惊得所有人定在原地目瞪口呆。   这哪是猴子啊,这分明就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大圣!   大概是被众人惊诧的表情愉悦到,猴子故意往前迈了两步。   它往前两步,院长及其身边的人齐齐往后退出三步,它又往前,所有人再次后退,就这样保持着一进一退的模式玩了好几轮,猴子全程咯咯直乐,转过身朝着另一边进发。   走着走着笑声越来越小,眼前的几个人类的反应和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没有被愉悦到的炸毛猴挥舞扫帚的速度越来越快,同时发出了呲呲的警告声。   就在这时,一只黑猫从一个人类脚边探出头,泛着银光的眼瞳包含杀气地注视前方。   “啪嗒”一声,扫帚落地,前一秒还嚣张至极的炸毛猴缩着肩膀乖巧地坐在地上,讨好地咧着嘴直笑,两只爪子还抱在一起上下摆动。   就,看起来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小黑嫌弃地瞥了眼前的傻猴子一眼,懒洋洋地跟在时鹿旁边,最近的天气越来越热,它还是更喜欢空间里面的温度,舒服到让妖不想起床。   除了时鹿,看到小黑把炸毛猴震住的众人皆一脸懵逼,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猴子会怕猫的。   院长回过神,连忙用眼神给身边的人暗示,不曾想连声都没来得及出,计划被便识破,炸毛猴脸上的温顺表情褪去,冲着他们龇牙咧嘴地警告。   “这只猴子就交给我们吧,我认识动物园的管理人。”时鹿见状往前走了几步,“我们先把它带到外面去,等专业人士过来处理。”   院长顾虑野生猴子身上会携带细菌或病毒,带出去又担心几个小年轻看不住,她满脸忧虑道:“可是它会不会跑了?”   时鹿朝小黑看去,笑道:“不用担心,它不敢跑。”   院长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面对质疑,时鹿不以为意,笑眯眯说道:“小猴,我们到外面聊聊。”   黑猫在旁边目光炯炯。   炸毛猴一秒狗腿,殷勤地冲着时鹿拱手,接着更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乖巧到让敬老院的工作人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猴子怕不是真的成精了……   茂林敬老院位置偏僻,远一点的地方能看见一些老旧的厂房和仓库,周围有很多树,另一侧是座矮山。   周思怡把煮饺子的工作交给厨房阿姨后也跟着他们一块走出敬老院,几个人找了块有阴影的墙角,充满好奇地打量着那只画风突变,比小媳妇还乖巧的炸毛猴。   时鹿拿出审犯人的气势:“说吧,为什么到敬老院偷东西?”   炸毛猴比手画脚:“叽里咕噜叽里呱啦……”   时鹿:“……”   好吧,这只妖怪并不会说人话,再继续沟通下去也没什么意义,直接交给妖管所简单快捷,还能省去她在中间传话的时间。   “喵!”一直保持懒洋洋状态的小黑忽然叫唤了一声。   炸毛猴还在比手画脚,语速非常急切。   虽然听不懂它们在说些什么,但给人的感觉是很严肃的话题。   又是一阵交谈,炸毛猴点了点头,突然跑了起来。   “喵!”小黑仰着头冲时鹿叫唤了一声,追了上去。   如果没有理解错的话,炸毛猴是准备带他们去什么地方。   几人跟了上去。   炸毛猴一路往前,绕到一处被铁皮包裹的区域,停下来先左右观察了一遍,确认没有人路过才从旁边的矮墙翻了进去。   铁皮里面应该是所荒废的房子,从外面能看到的部分非常破旧,铁门拦住的地方就是入口,郭非凡和裴奕昀合力扒开了条缝,几个人弯着腰缩着脖子才勉强挤进去。   炸毛猴冲他们招了招手,熟门熟路地往一条堆满杂物的小路爬。   这栋房子虽然破旧,但大门和窗户都锁得死死的,高处倒是有几个排气的小气窗,但是宽度太小,小黑这样苗条的身材都不一定能爬进去。   果然,炸毛猴并没有往房子里走,而是把他们带到一堆废纸皮箱前,翻开盖在最上面的两层,露出几只受了伤的动物。 第110章第110章   脚上和身上都有血迹的博美犬,缩成球的刺猬,身形狭长全身包裹在麟甲里的小穿山甲,还有一种四肢粗短长着猪鼻子的动物。   傅樊指了指那只有猪鼻子的动物:“这个是猪獾吧,我之前在纪录片里见过,野生保护动物的一种。”   事实上除了那只博美犬,其他几只都是野生动物,而且身上还都有伤。   同一个时间在同一个地点出现这么多不同品种的野生动物,这件事怎么看都不同寻常。   周思怡瞧着那几只动物蜷缩在一起的无助模样心里难受,走上前想把周围那些塑料和纸皮拿开,然而她一靠近,几只动物便如临大敌般发出无力的威吓。   它们在恐惧着人类的靠近。   注意到这一点的周思怡急忙退回到同伴身边,果然距离一拉开,重新找回安全感的小动物们渐渐停止住了颤抖。   时鹿收回停留在小动物们身上的目光,看向了炸毛猴:“小猴,这些动物是你救的还是捡的?”   救和捡背后代表的意义完全不同,“救”表示它们是被带有目的性抓捕而来的,“捡”包含着误闯入城市的可能。   前者是有组织有预谋的犯罪,后者属于意外的成分更大,处理起来也相对简单。   炸毛猴用它的语言回答了这个提问,只是除了小黑没有人能听懂它在表述些什么。   似乎是看出了双方正陷入语言不通的窘境,炸毛猴改换了一种方式回答,它先是模仿人类走路的样子,又捡起一根棍子奔跑挥舞,然后掐住自己脖子做出很痛苦的表情,最后用手里的东西换回了什么东西。   炸毛猴嘴角荡漾出一抹弧度,双眼冒着绿光一下一下搓着空气。   它把人类数钱的动作模仿得惟妙惟肖。   郭非凡瞬间领悟:“我明白了,有人非法捕猎野生动物后进行贩卖,以此谋利。”   时鹿也看懂了它想表达的意思:“所以它们是你救出来的?到敬老院偷食物也是为了投喂它们?”   炸毛猴点点头,忽然扑倒在地上,捂着后腿在地上匍匐。   傅樊:“我猜它是想说那些动物受了伤动不了。”   炸毛猴再次人性化地点点头。   这附近人烟稀少,敬老院确实是一个稳定且一定能找到食物的地方。   周思怡表情凝重:“现实生活中会购买野生动物的人都是为了吃。”   裴奕昀难以置信:“不是吧,像博美犬这种都吃?”   郭非凡:“我以前听人说过,有些人特别喜欢猫肉和狗肉,就是不知道他们吃的都是什么品种的猫狗。”   周思怡:“其实有些地区的市场是可以贩卖猫肉和狗肉的,吃这两种肉并不犯法,只要卖家手续齐全就行。”   裴奕昀一副接受不了的表情:“那我也吃不下去。”   傅樊:“退一步说,如果他们贩卖猫狗没有证件也一样是犯法。而且我们关注的重点应该放在野生动物上,像这种偷捕一般都是大面积围剿,最后能活下来的也寥寥无几。”   周思怡:“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傅樊很有安全意识:“确定老巢的位置,然后报警。”   犯罪分子肯定是要抓的,但不是由他们这群大学生来抓,莽撞行事反而容易打草惊蛇,还可能赔上性命。   在情况允许下,先确保自身安全也是对社会的一种负责。   傅樊他们三人做事非常谨慎,行动前先制定好行动计划,再确认好周边的情况,防止出现意外情况慌不择路。   有炸毛猴带路,他们应该可以很容易找到贩卖野生动物的犯人,但是他们现在无法确认里面具体是什么情况,万一事情和他们猜测的不一样,炸毛猴只是在为偷盗行为转移视线,又或是犯人早有准备,都有可能带来不可估量的后果。   前者闹出乌龙,后者打草惊蛇。   为了不浪费国家资源,也为了不冤枉任何人,他们必须先确认盗捕野生动物这件事是否是真实存在的。   几个人把事情安排的明明白白,根本不需要时鹿操任何心。   虽然路途不远,但几人还是坐上了商务面包车,马路边停辆车并不会引人注目,他们几个坐在车里不仅可以躲藏监视,发现事情不对劲的时候也可以第一时间逃跑。   炸毛猴指挥他们到达一间破旧厂房外,从外面听不到任何动物的叫声,几个人贴着车窗观察了半晌,连个人影都没有看到。   裴奕昀耐心耗尽:“要不我们伪装成买家混进去?”   “我们几个一看就不像是会对野生动物感兴趣的人。”傅樊不赞同,“要不先绕一圈,看看有没有后门。”   时鹿正打算表示独自进去看看,裴奕昀忽然激动起来:“你们快看,是送外卖的!”   “下车下车,把人拦住!”郭非凡当机立断开门下车。   刚到达目的地准备打电话让人出来取餐的外卖小哥才拿起手机,旁边忽然窜出几道人影,气势汹汹朝他扑来,惊得他险些弃车而逃。   他也没想到自己点背到送趟外卖都能遇上团伙抢劫!   傅樊几人动作很快,连人带车一并拖到拐角。   裴奕昀简单粗暴:“你好,我给你转一千块,能把你手上这单外卖交给我送吗?”   外卖小哥:???   这年头抢劫还兼职诈骗? 第111章第111章   这只猴还真是狂拉仇恨值的小能手。   时鹿已经无力吐槽了。   “你们几个看起来都是学生吧,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留着寸头的男人率先开口。   他们兄弟几个就是想发点小财,杀人害命的事情不敢做,但要是有人想断他们财路,送他们去蹲局子,那就不得不用点极端的手段让多管闲事的家伙闭嘴了。   “这猴子就是个贼,隔三差五就跑到我们厂房搞破坏,只要你们把它交给我,今天的事情我们哥几个也可以不追究。”搭腔那人一脸拽相,还故意把手上的棍子往肩膀上敲了敲,大概是想拿捏出古惑仔的气质。   “真的吗?”周思怡惊呼出声,朝着炸毛猴指了指,“拿走拿走,其实我们跟它也不熟。”   傅樊点头:“没错,事实上它也偷了我们的东西,我们只是一路追着它跑的。”   郭非凡认点头:“我们几个都是普普通通的大学生,胆子很小的。”   瞬间被舍弃的炸毛猴:???   时鹿象征性地拍了拍它的爆炸头。   总算还有一个人类没有抛弃它,炸毛猴感动地仰起头。   迎着信任的目光,时鹿毫不留情地把炸毛猴往前一推:“今天真是打扰了,那我们几个就先走了。”   “站住!”   正准备离开的几人齐齐定住。   “缓兵之计?先把猴子交给我们,到外面再报警?你们真当我们几个没读过书这么好糊弄呢。”寸头男嗤笑一声,“想走可以,但是得留下点什么,身份证、电话号码、家庭住址,对了我还得给你们一人拍一张照,免得你们抱有侥幸心理,以为离开这里我们就找不到你们!”   “要拍就得拍清凉点的,这样他们才会害怕传出去。”说话的人眼睛贼溜溜的在三个女生身上乱转。   “告诉你们,我们兄弟可多了,我们要是栽进局子里,你们、还有你们全家都别想有安生日子过!”   杀人绑架他们不敢,但他们敢打击报复啊!   区区几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还不是任他们拿捏。   时鹿左右扫了眼,发现傅樊和周思怡脸都气红了,或许让她们吃一堑,以后说不定就不敢再作死了。   当然,也不是真要他们几个吃多大亏,就是吓唬吓唬,在他们反抗的过程中明白作死是件很危险的事情,稍不注意就会被人拍下很清凉的照片,从此任人宰割。   只是考虑到他们的年纪,万一时机没把控好,他们真的挨了揍或造成心理问题就麻烦了。   时鹿有些纠结。   周思怡气愤:“你们简直无法无天了!”   傅樊沉着脸:“你们六个人我们也六个人,只要我们跑出去一个,立马就会报警。”   “那你们就一个也别想跑——”寸头男使了个眼神,他的几个兄弟立即围上前,“把他们给我扒了,看他们怎么跑!”   声音还没落下,几个人就冲了上去。   “我告诉你们,我们都是练过的!”周思怡双目瞪圆,举起双手摆出架势。   郭非凡动作最快,一个跨步冲上前就撂倒了一个。傅樊也不甘示弱,先是扫腿然后飞踢,正面在对手脸上留下大半个鞋印。   木棍落到脚边,炸毛猴眼珠子滴溜一转,捡起来后舞得跟陀螺似的,逼得从它那面包抄的家伙节节败退。   曾经试图让他们吃点教训的时鹿:“……”   发现自己毫无用处的裴奕昀:“……”   三人一猴打的对面四人毫无反手之力,寸头男眼睛一瞪,拽了被身旁的男人冲向另外三个看起来很弱的家伙。   “啊啊啊啊——”外卖小哥突然大喝一声,从腰间抽出双节棍,“本来我不想插手警方办案的,但你们实在欺人太甚,今天就让我用苦炼了二十多年的双节棍来教你们做人。”   外卖小哥一点玩笑都没开,一套双节棍打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凭借一人之力便将寸头男和他的兄弟打得抱头鼠窜。   时鹿:“……”   这就是所谓的高手在民间吗?   五分钟后,当地派出所匆匆赶来,看到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六人那一瞬间,场面出现了诡异的沉默。   民警迅速将六人控制住,又根据傅樊几人提供的情报对厂房进行了搜查。 第112章第112章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屋内,照出窗边半靠的身影,穿着宽松居家服的封临初正捧著书本静坐着出神。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习惯沉浸于一个人世界。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无法再专注于一个人的世界。   自从说过“不要下来打扰我”后,时鹿便没再出现在封临初眼前,到敬老院做义工,协助警方抓捕贩卖野生动物的罪犯,离开他,她的世界不会有任何阻碍。   她会认识更多的人,结交更多的新朋友,花更多的时间在那些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人身上。   一定是太闲了,才会成天在外面乱跑。   封临初心想。   拿出手机给唐信忠发消息,询问他队里有没有案子需要三队协助。   事实上,大多时候发生在南城市的特殊事件唐信忠都会交给苏暮冬和朱难处理,只有遇到比较棘手的问题才会通知封临初,日常生活中他也很少会主动联系队里。   所以大中午接到封临初询问案件消息的唐信忠是很惊慌的,放眼整个南城市,没有第二个人比他向往平淡的生活。   日子越清闲,南城也就越安全,他这个地区负责人才能舒心吃一口饱饭。   [封临初:最近有什么案子要处理吗?]   [唐信忠:案子?没有啊,最近我们市非常太平。]   [封临初:长时间没侦破的刑事案件需要协助吗?]   [唐信忠:这个嘛,原则上没涉及到特殊情况,我们是不应该插手的。]   收到唐信忠的回复,封临初皱了皱眉,不能插手普通的刑事案件这种事情他当然知道,只是手比脑子快,反应过来的时候消息已经发送了出去。   仰头靠着沙发,封临初漫无目的地戳着手机,点开了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黑猫头像的对话框,盯上几秒又默默退出。   几十秒后,他又戳进了朋友圈。   封临初并没有看朋友圈的习惯,只有带有目的性的时候才会点开,页面自动刷新,最上面那条显示的就是裴奕昀的名字。   【打卡第三天】   搭配的是以某跆拳道馆为背景图的自拍照。   封临初的眼皮轻颤,目光集中于坐在裴奕昀旁边,只露出半张脸的时鹿。   连着练习了三天,时鹿已然上瘾,学习的过程不仅轻松,还特别解压,每次课程结束后她的自信心都会膨胀到武林高手那种级别。   与时鹿相反,浑身上下哪哪都疼的裴奕昀早就打起了退堂鼓,奈何前几天在家中夸下海口,他抹不开面子,只能咬着牙坚持。   得知儿子终于愿意将精力放在普通事情上的裴母喜极而泣,不仅每天亲自将裴奕昀送上车,还叮嘱司机拍下他学习时的照片,防止他半途而废。   洗完澡换回自己的衣服,时鹿神清气爽地往外走,课程结束后就是令人期待的吃大餐环节,这也是一个合理享受美味,同时补充能量的愉快过程。   这些天时鹿都是和裴奕昀、郭非凡搭伙吃饭,陡然在他们身边看见封临初的身影,还险些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带着赌气的情绪,时鹿故意好几天都没到楼下,不仅是为了给自己一点时间想明白一些问题,也是为了看清封临初的态度。   算算日子,也才过去五天,期间还要减去两天卧床休息的时间,以封临初的性格能这么快主动来找,一般人肯定得不到这样的待遇。   时鹿自恋地翘了翘嘴角。   就在这时,封临初忽然投来目光,时鹿一秒收起嘴角,佯装毫不在意地走上前。   “师兄怎么会在这?”她看起来就是随口一问。   裴奕昀羡慕地扭过头:“队里有任务,师兄联系不到你,就问我了。”   时鹿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如果是任务的话,那她刚刚那番内心活动不就变成自作多情?   这个认知很不美好。   从包里拿出手机,果然看见未接来电,上课时她的手机一直存放在储物柜中,没听到这通电话。   好在她的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喜怒情绪,其他人也不会读心术,只要继续装作若无其事,就没有人能看出她自恋翻车。   时鹿不动声色:“什么任务?”   裴奕昀和郭非凡同时期待地看向封临初,他们不能参与,只能用听的来满足好奇心。   封临初瞥向时鹿,有一个明显的抿嘴动作,提了口气,语气生硬道:“先吃晚饭,任务的事情回去再说。”   从他的表情中时鹿品出了点不自然。   该不会这个任务只是个借口吧? 第113章第113章   凌幼颜现阶段的主要工作就是拍摄电影,这两天向剧组请假回京市拍杂志封面,然后参加某平台的盛典和品牌线下活动,结束后再返回影视城继续拍戏。   时鹿和封临初到达京市后只需要跟从凌幼颜团队的行程安排行动即可。   到达京市时已是傍晚,两人直接打车前往凌幼颜下榻的酒店。   走进大堂,一个长相普通的小圆脸男人急匆匆迎了上来,他小心翼翼地打量了眼前二人一眼:“请问是时小姐和封先生吗?”   他的身上有妖怪的气味,味道很淡,也不难闻,时鹿点了点头:“我们是。”   小圆脸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太好了,我还担心认错人了,我是凌老师的助理,房间已经安排好了,我带两位上去。”   他全身笼罩在一直莫名的紧张情绪之中,每说一句话都要观察一次面前二人的表情,确定他们没有任何不悦情绪才敢继续。   为了方便管理局的人进行贴身保护,凌幼颜团队为她定的是酒店高级套房,一进屋就是宽敞明亮的大客厅。   正坐在沙发上按手机的男人听到声音抬起头,身体同时站了起来,脸上挂着友好的笑容:“你们好,我是凌老师的经纪人,鄙姓何。”   只一眼时鹿便知道,这位姓何的经纪人也是妖怪。   时鹿冲他点了下头:“你们团队里都是妖怪?”   何辛罗意外地看了时鹿一眼,他是妖怪确实不假,但打个照面就能认出他身份的玄术师可不多。   凭借他的修为和生活在人类世界的时间与经验,他的伪装足以用完美二字来形容。   何辛罗惊奇地看着时鹿:“你是怎么看出我是妖怪的?”   只要能够弄明白他们的伪装问题出现在哪,接下来的日子才能避免出现身份被发现的情况。   “啊?”时鹿不明所以地看着他,“闻出来的啊。”   你们妖怪身上都有味道,很明显的好不好。   何辛罗下意识抬起手闻了闻手背,道行低或天生体味重的妖怪化作人形后身上还残留着妖气不假,但像他这种修为不应该被闻出来才是。   见他一副大为震惊的模样,时鹿歪过头看向封临初:“师兄,妖怪身上难道没有味道吗?”   “大多数是没有的,或者说是我们闻不到。”封临初瞥向一旁的小圆脸,“他的话我能察觉到妖气的存在。”   被点到的小圆脸紧张地低下头。   也就是说妖怪的身份不一定能瞒过道行高的玄术师。   “我明白了,我是天赋异禀。”如果他们知道原因也不会进行反问,就算将这个话题展开讨论也不会有结果,时鹿绕回了上个话题,“对了,你还没回答你们团队里都是妖怪吗?”   “没有,目前就我和助理小苏,我是从凌老师成立个人工作室后就一直跟着她,小苏来的晚些,但也有三个年头了。”何辛罗朝小圆脸方向侧了下身,“助理和经纪人几乎每天都要跟在凌老师身边,直接聘请妖怪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在生活上也不用处处小心。”   当然,除了生活上的便利,还能给那些想要好好生活的妖怪们一个就业机会。   “小辛!”略带慵懒的女声从里面传来。   何辛罗应了声,抬起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两位请,凌老师正在里面休息。”   穿过半透明玻璃,就能看见全素颜的凌幼颜惬意地坐在按摩椅上闭目养神。   她披散着头发,皮肤白皙到吹弹可破,脸上不带一丝妆容反而比电视上更加妩媚多姿。   凌幼颜是非常能给人距离感的浓颜系长相,日常出席活动时大多是冷艳系妆容,隔着一层屏幕便很容易带来傲慢的感觉。   当然这也与她自带的气场有关。   懒洋洋撩开眼皮,精致的桃花眼中透着一丝缱绻,眼波流转,凌幼颜弯了弯唇,唇边浮现一抹柔媚的弧度。   时鹿和封临初面无表情地看她。   慢悠悠直起身,缓缓抬起手臂,助理小苏很有眼力劲地迎了过去,伸出手背托起她的手心。   时鹿和封临初仍旧面无表情地看她。   眼神中多少透着点“这妖怪怕不是有什么大病”的疑惑。   正在装逼的大妖凌幼颜:“……”   “咳!”凌幼颜清了清嗓子缓解尴尬,抬手示意小苏退下,没有从按摩椅上起来,优雅地抬起下巴,“两位好,我是凌幼颜。”   时鹿露出营业性假笑:“你好,我们是南城市特别安全行动组的成员,此次由我们负责抓捕对你人生安全造成隐患的不法分子,在此期间我们会对你进行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   凌幼颜没有说话,美眸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流转,嘴角的弧度浅淡了几分:“还有呢?”   时鹿从善如流:“我们保证会尽快为你清除安全隐患。”   凌幼颜皱了皱眉:“没有了吗?”   时鹿疑惑看她。   凌幼颜试探道:“我这个人很友善的,你们如果想找我要签名、要合照都可以尽管开口,我是不会拒绝的。” 第114章第114章   何辛罗按照事先约定好的时间提着早餐出现,一进门就看见盘腿坐在沙发披头散发、面容憔悴的凌幼颜。   心头一紧,何辛罗下意识观察过周边环境,确认没有打斗痕迹后谨慎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就脑袋被敲了一棍子。”凌幼颜无力向后倒下,“花了一晚上才治好那碗大的包,保住了我的盛世美颜,就是现在整个脑袋里都是浆糊,走路都会听到摇摇晃晃的水声。”   何辛罗急忙追问:“你被偷袭了!他们两个呢?”   “嘘——”凌幼颜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小心翼翼往里面看了一眼,“你小声点,别把人吵醒了,等一下又敲我。”   何辛罗:?!?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凌老师身体里?   “我就是看她腰细,忍不住摸了一下,没想到当头就被打了一棒子。”凌幼颜唉声连连,“我用妖力挡都没防住,管理局现在真是人才辈出啊。”   何辛罗闻言一惊,凌幼颜可是拥有千年道行的大妖,连她都防不住的攻击,现今这个时代又有几个人能做到?   “好久没有挨打,我都快忘记疼痛是什么感觉了。”莹白的手指抚在额头,凌幼颜颊边泛起一抹桃红,“感觉还挺舒服的。”   何辛罗:“……”   你这发言也太危险了吧。   听到响动,两妖齐齐转头,双眼倏然发亮。   明明仅是一套只要五位数的黑色西装,但眼前这二位却愣是穿出了私人订制的高级感,腰细腿长,清冷的气质搭配上那过分出众的容貌,让人不由地冒出“矜贵”二字。   凌幼颜双眼迸发出热切的火焰。   “凌老师冷静。”何辛罗急忙按住凌幼颜的肩膀。   狐本多情,尤爱貌美之人,见凌幼颜眼底渐渐染上绯红,何辛罗心急如焚,生怕她把持不住飞扑上去。   “我想……”凌幼颜呼吸急促。   “你什么也别想!”何辛罗惊慌失措。   “我想把他们签进我的工作室给我赚钱!”   何辛罗:“……”   我以为你是看上了他们的美色,然而你在乎的只有钱!   无视掉两个妖怪窃窃私语的怪异举动,时鹿理了理身上的西装,这套衣服是凌幼颜让人准备的,她的原话是保镖就该有保镖的样子,统一的服装才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凌幼颜毕竟是当红女明星,走到哪都有一堆镜头跟着,会有些许顾虑也在情理之中。   “师兄,你说我扎一个高马尾,把整个额头都露出来会不会显得更帅气一些?”乐在其中的时鹿把额前的全部刘海往后撩起。   “别扎,高马尾露额头帅是帅,但不像保镖像杀手。”凌幼颜的哈气声吹到时鹿耳边,“你这样比较好看。”   她的手暗戳戳攀上了时鹿的腰。   时鹿反手就举起擀面杖。   “冷静冷静。”凌幼颜机警地后退几步,举着双手摇摆,用无辜又纯净的眼神看着时鹿,“我们动物间表示友好的时候就喜欢贴贴蹭蹭,我只是下意识的反应而已,绝对不存在恶意。”   说着她看向了一旁的何辛罗。   何辛罗狂点头:“没错没错,我们动物都有这毛病。”   看着他们一唱一和,时鹿眯了眯眼睛:“这么说来你们平常的小习惯还挺多,我们人类可不会随便跟不熟的人贴贴抱抱,所以你们会暴露身份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这样的话,这次任务的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若非凌幼颜是只漂亮的母狐狸,昨晚的事情可不是挨一棍子就能结束的。   “我平常也不会去蹭人类啊。”凌幼颜无辜地眨眨眼,“你身上的味道让我感觉很亲切,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要怪就怪你的魅力太大,让妖怪欲罢不能。”   时鹿冷笑:“呦,受害者有罪论?”   凌幼颜努了下嘴:“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我是在奉承你。”   时鹿:“那就祝你天天被人这么奉承。”   凌幼颜疑惑地去看何辛罗,天天被人夸奖奉承不好吗?   何辛罗不过大脑地脱口而出:“凌老师的魅力同样让人欲罢不能。”   时鹿:“……” 第115章第115章   普通小粉丝所知道的艺人消息通常来源于网络,好比杂志拍摄的时间地点他们根本无从得知,只有走在最前线或有点门路的那种才能得到些许消息。   关于时鹿提出犯人是凌幼颜后援会粉丝的猜测遭到了当事人的一口否决。   凌幼颜给出的理由是她的粉丝绝对不可能做出伤害她的事情。   自信到没有任何根据。   回去的路上,时鹿再次试图说服她:“我还是觉得犯人就是了解你全部公开行程的粉丝。”   “不可能,我的粉丝都是喜欢我的。”凌幼颜捂住耳朵逃避现实。   见她这般抗拒粉丝的背叛,时鹿不禁生出几分好奇,假如她听到粉丝爬墙后会做出怎么样的反应?   为了人类和妖怪之间的和平,时鹿放弃了继续刺激她的念头,决定使用迂回且温和一点的方式重提这个话题。   “真正的粉丝当然不可能做出伤害你的事情,所以会不会是披皮的黑粉?”   凌幼颜迟疑地看了时鹿一眼,慢慢放下捂着耳朵的手。   时鹿一本正经地继续说道:“不是有那种会装成粉丝打入内部的黑粉。”   凌幼颜若有所思:“你说的这种我好像听说过。”   时鹿言之凿凿:“我觉得犯人肯定是混入你粉丝群体的假粉。”   “原来如此。”凌幼颜恍然大悟,眉头微敛,“没想到现在的黑粉都这么努力。”   时鹿想起何辛罗之前告诉过他的逻辑,顺着她说:“黑粉越努力,说明你越红。”   果然,凌幼颜瞬间容光焕发,弯着嘴角恶狠狠道:“我一定要把这个犯人揪出来,绝不能放任这样的危险分子潜伏在我的粉丝团里肆意妄为。”   短短一天相处,时鹿基本上摸清这只大妖的习性,凌幼颜喜欢听好听的,只愿意听好听的,自信且自我感觉良好,遇到这种类型只要能摸准她的癖好,就能够轻松拿捏。   当晚何辛罗便将后援会的情况简单说明了一下。   明星团队通常只和后援会的骨干成员联系,以私人的账号在不经意间透露点内幕消息,凌幼颜团队接触的粉丝基本上就是后援会的三位负责人,再由这三位向外传达。   像杂志拍摄这种保密的行程工作室是不会对外透露的,但走在最前线的粉丝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获取信息的渠道,他们能知道杂志拍摄的地点也不足为奇。   这样看来,提前知道凌幼颜在哪拍摄杂志的人还真不在少数,再者就算是明星工作室也不可能知道所有前线的具体情况,这些前线常年天南海北的跑,有的还会偷偷去跟拍其他明星,想要一个不落的将他们都联系上根本不可能。   “这么看来事情一时半会儿是解决不了了,那真是太好了!”凌幼颜对能不能抓到犯人这件事毫不在乎,她柔若无骨地靠在时鹿肩头,“抓不到犯人你们就得一直跟着我,正好让我们多些时间培养感情。”   然而时鹿可不想一直留在这位大明星身边被她骚扰,她神情严肃道:“从今天的事情来看,犯人已经展露出明显的杀意,他之后的手段只怕是会更加偏激。”   前几次寄东西还只能说是恐吓,但今天这出可是实打实的预谋杀人。   “杀意?”凌幼颜漫不经心地嗤笑一声,“他要是真有本事就来好了,我正愁着没地方活动筋骨呢。”   凌幼颜弯了弯五指,周身气势奔涌而出,蚀骨的寒意一瞬间席卷开来,正在直行的保姆车倏忽滑出一个蛇形曲线,紧随而来的是玻璃爬上裂缝的声音。   注意到旁边的车窗出现蜘蛛网一样的纹路,凌幼颜及时收住外放的妖气,余光瞥见副驾驶位的小苏正抱着胳膊瑟瑟发抖,合起双掌俏皮一笑:“抱歉,没控制住情绪,我保证不会有下次的。”   “没、没、没……”身体抖得像上了发条的小苏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正在开车的何辛罗情况也好不到哪去,车子开得歪歪扭扭,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所有人送走。   此时此刻时鹿终于能理解何辛罗和小苏为什么会对凌幼颜进行没有下限的吹捧。   在这样一位实力不凡的大妖身边工作,说错一句话丢的可能就是性命啊!   对于实力,凌幼颜是自负的,又或者说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把那些意图不轨的人类放在眼里,正因为无惧,所以毫不在意。   但站在管理局的立场却不能放任不管,不仅是为了维护人类和妖怪之间的和平,同样是为了不让无辜者被牵连进来。   意识到自己身材走样,凌幼颜直接连晚饭都不吃了,回酒店休息了没多久又突发奇想要去健身,带着两个保镖前往酒店六层的健身房。   健身房里只有零星几个人,凌幼颜特意挑选了角落位置避开其他人的视线,上跑步机前,她把手里的剧本递给了时鹿:“帮我拿一会儿,等我休息的时候看。”   时鹿看了眼手上的剧本名。   《帝凰谋》,这不是之前在网上看到的那部?   “这个是你现在正在拍的戏?”时鹿举起剧本问道。   “不是,下一部,我的工作室还有王盟都有投资,就是导演和演员还没选好,最快也得过一两个月以后才能开机。”凌幼颜眼珠子一转,笑眯眯地看向时鹿,“你要不要看看剧本,要是遇到喜欢的角色我可以做主让你演哦,不过女主角肯定是我的,从小受尽欺凌的冷宫公主最后成为一国女帝,想想都很带劲。”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时鹿便当作打发时间翻开了剧本。   凌幼颜没跑多久,小苏领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走了过来。   时鹿一眼便可以确定,这位老者也是妖怪。 第116章第116章   听到动静的凌幼颜和洪多涛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男人是个自媒体博主,通俗易懂的说就是靠偷拍明星爆料赚流量的营销号皮下。   俗称狗仔。   时鹿皱眉:“你是说自称凌幼颜粉丝的人私信你爆料她这几天会出事,让你来挖她的料?”   “一开始我也不信的,后来我看了他近期微博,发现他还真是凌幼颜的粉丝,不过前一段时间脱粉了,戾气变得特别重。”男人指了指手上的手机,“他还给我发了几张照片,说是只要跟着凌幼颜,就能拍到更劲爆的东西,从她这次回京市我就一直在琢磨怎么跟着她。”   单是凌幼颜和洪多涛的两张照片就足够男人敲上一笔竹竿,但身为狗仔的敏锐嗅觉让他察觉到事情远不止这么简单,为了能拿到第一手劲爆的新闻,他甚至不惜花费大价钱入住凌幼颜所在的酒店。   更劲爆的东西?   难道是指凌幼颜妖怪的身份?   时鹿快速和封临初对视一眼。   私信的照片男人早就保存到手机里,往后划几张就能看到。   照片背景是在某饭店,镜头透过窗户清楚的拍到凌幼颜伸手抚摸洪多涛的脸颊。   “这是上次吃饭的时候吧。”凌幼颜嫌弃地耷着眉,“我当时明明是在掐他的脸,命令他帮我拍戏,怎么拍出来感觉这么奇怪?”   “这张更夸张,我就是侧个身子,怎么就变成拥抱图了?”   如果不是知道凌幼颜大妖的身份,见识过洪多涛在她面前谨小慎微的模样,时鹿看到这两张照片一定会觉得他们两个之间存在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点开那个私信狗仔,据说是脱粉凌幼颜粉丝的微博。   全部微博数量不到一百条,几乎全部都是转发凌幼颜本人的微博,关注和粉丝数量都显示为一,应该是个小号。   最新几条是原创文字微博,用词偏激,全是各种侮辱性词汇。   他没有带大名,但结合上下文语境判断,被辱骂的对象是凌幼颜。   明星出现负面新闻粉丝脱粉回踩的情况比比皆是,但极端到进行线下报复的还是闻所未闻。   出道这么多年,粉黑之间的网络骂战凌幼颜也围观过不少次,对取证流程也略知一二:“这个账号没有点名道姓,平台那边不会给出个人信息的。”   几句骂人的话,既可以理解为他是在骂凌幼颜,也可以说他是在现实生活中遇到不如意的事情跑到网上发牢骚,平台方不可能因为一个明星开口要就随便给出用户的个人信息。   时鹿:“以私人的名义向平台索要用户信息比较麻烦,但以官方的名义应该可以吧?”   只要找到这个账号拥有者的真实信息,或许就能找到针对凌幼颜的犯人。   时鹿还是联系了京市这边的特别安全行动组负责人,将调查微博用户真实身份的事情委托给他们。   在公共场合给明星拍照并不违法,就算报警也无济于事,他们只能删掉狗仔手机里的照片,再进行口头警告。   就这样放狗仔离开,凌幼颜心有不甘道:“其实等他把照片放到网上,我就可以告他造谣了。”   狗仔在旁边双眼无辜赔着笑脸。   洪多涛被她大胆的念头吓得胆战心惊:“您可别看热闹不嫌事大了,上次传的那绯闻就差点毁了我半辈子经营的名声,这照片再发出去,我这把老骨头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明星律师函现已失去公信力,一场官司打下来,谣言早就在观众心底根深蒂固,至于官司的结果还有谁会在意。   那狗仔从始至终都保持着讨好的笑容,见洪多涛不愿意把事情闹大,立即附和地举起手发誓:“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拍二位了。”   这人眼珠子散光一肚子坏水,嘴上说的好听,只怕也就是随口应承。   “反正我们也不能拿你怎么样,算了算了,你走吧。”凌幼颜不耐烦地挥挥手。   狗仔如逢大赦,什么都顾不得说扭头就跑。   然而他并不知道,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抹妖气钻进了他的身体里。   时鹿看向凌幼颜:“你干了什么?”   凌幼颜微抬着下巴,眼底闪过一抹寒光,既然人类敢算计她,她自然也是要反击的。   “就是动了点小手段,让那些成天只想着赚黑心钱的家伙夜不能寐,噩梦连连罢了。”她满不在乎道。   就算是当着管理局成员的面出手,凌幼颜仍旧有恃无恐,她愿意做一个守规矩的妖怪,但不代表她只能被动挨打。   只是做噩梦的话倒也没什么,那种家伙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线上胡编乱造煽风点火,线下跟踪偷拍威胁敲诈,让他长点教训也好。   凌幼颜第二天傍晚要参加某平台盛典,为了保证状态,运动结束后洗完澡便早早睡下。   在此期间,时鹿也收到了京市这边行动组的回复,那个私信狗仔的账号绑定的是一位五十多岁阿姨的电话号码,是那种在网上几毛钱就能购买一个的水军账号。   官方技术部正在尝试根据网络IP地址寻找私信者曾经登入过其他账号的信息。 第117章第117章   为保证安全,凌幼颜和舒雅携手走红毯的时候,时鹿和封临初便以保镖的身份一前一后在红毯两端守着。   吕默深原本走的顺序比较靠前,但他的团队也十分擅长使用拖字诀,愣是留到了倒数位置。   时鹿走到红毯最尾端的记者区域后,顺道还围观了他暗淡无光的采访环节。   吕默深的目光被两位大美女吸引定在原地时,旁边的时鹿也在暗暗打量他。   在时鹿的印象里吕默深并不算很火,但富二代人设深入人心。   出道好几年,正式进入大众视野还是因为去年播出的一部现代剧。   那部剧的女主角正是凌幼颜。   剧播出时的播放量和话题度都还不错,只是绝大多数观众认为男女主角没有CP感,找不到磕CP的快乐。   两人后续也完全没有交集,都不需要解绑,剧播完便淡出了网友的视线。   今年初吕默深连播了两部偶像剧,又在当红综艺里刷了几期存在感,配合着热搜的狂轰滥炸,发展势头特别凶猛。   然而此时的吕默深脸上布着一层黑气,与刚开始走上红毯时的红光满面简直判若两人。   注意到凌幼颜和舒雅携手走来,时鹿收回目光,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她右手边的媒体区飞出。   时鹿下意识做出反应,两个大步跨上前,仅是一个呼吸的功夫,同个方向再次滑出一道黑影。   第一道黑影追赶不上,注意到第二道黑影的瞬间,时鹿提起右脚脚跟,脚尖点地身体向右旋转,抬手抓住那飞来的不明物体后反手便回击了回去,同时精准无误地砸中记者区还保持着丢掷动作的男人。   快、准、狠的反应能力就连时鹿本人都震惊不已。   这难道就是学习了几天跆拳道带来效果吗?   守在红毯边维护秩序的保镖第一时间冲到记者区将那名向明星投掷鸡蛋的男人制服。另一部分工作人员则冲向红毯,伸出手做出保护姿态将几位艺人送到后台。   黏腻的蛋液顺着鼻尖落到西装上,吕默深怔愣地定在原地,呆若木鸡般看着保镖和工作人员护着身旁两位美艳女星离开。   闪光灯铺天盖地袭来,吕默深下意识抬起手遮住眼睛部位,红毯前的记者正对着他所在的方向一顿猛拍。   吕默深后知后觉地气红脸,他刚刚在直播镜头前脸上被人砸了鸡蛋,现在全网都看到了他的丑态。   旁边的工作人员抬着手护在他的面前,嘴巴张张合合不停在说话,吕默深大脑一片空白,他什么也听不到,浑浑噩噩被推下红毯。   工作人员代表平台在旁边不停为安保的疏忽进行道歉。   吕默深额头青筋暴起,恼羞成怒地瞪着身旁的工作人员,泄愤地抬脚踹在他的身上。   赶过来的经纪人正好撞见这一幕,她慌忙围上前用纸巾擦拭吕默深脸上的鸡蛋液,柔声柔气地安抚道:“没事,刚刚的事情不要在意,我马上让人安排和心疼相关的通稿,先卖一波惨,反过来利用这出刷一波热度。”   话是这么说,但经纪人也知道操作起来有一定难度,比起同情,网友更喜欢的还是看明星的笑话。   红毯上发生意外并不是很稀奇的事情,这种时候心态越好,反应越从容通稿才能越漂亮,像吕默深被吓得直接面红耳赤定在原地这种,光丑图就能被截出几十张反复刷屏。   好在吕默深是被动出丑,这里面能操作的空间很大,先把心疼的热搜安排上,给粉丝制造发挥的空间。   吕默深捏了捏拳头,努力平复好心态,事到如今只能寄希望于团队力挽狂澜引导舆论走向的能力。   那名工作人员的腿被踢青一大块,然而吕默深极其团队连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傲慢地转身离去。   红毯结束后明星会被安排到活动会场入座,吕默深等会儿还要上台领奖,只能临时换一身西装,洗过脸让化妆师帮忙补妆。   按照顺序,他得到的奖项会在活动中途颁发,平台方为了给他留出充足的时间打扮,特意将顺序挪到后面,他现在有非常充足的时间恢复状态。   化妆师在旁边准备,还不知道网上舆论发展到什么地步的吕默深只觉得如坐针毡,等到经纪人回来,立即向她索要手机。   经纪人拿出手机的时候表情略显古怪,吕默深沉着脸,一把抢过手机,点开热搜榜。   热一词条#凌幼颜舒雅#的热度一骑绝尘。   接下来的热二热三分别是两个人的单人热搜。 第118章第118章   京市行动组暂时没有找到吕默深的罪证,只是把他请到市局配合调查。   问话室中,吕默深沉着脸死咬着牙关不开口,直到安全组的成员表明身份,又把找到的几块桃木摆在他面前,这才吓得他说出实情。   先前合作的时候,吕默深对凌幼颜发起过狂热的追求,还想借着家世搞潜规则,被多次拒绝后,两个人的关系跌至冰点,最后不欢而散。   吕默深原本也想过利用家世给凌幼颜一点教训,只是没想到她的背景远比想象中厉害,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合作剧播出时期,吕默深仍旧对凌幼颜贼心不死,不仅在直播时说些模棱两可的话,还故意多次穿着同款服饰“秀恩爱”。   然而他的这些暗戳戳小动作在凌幼颜眼里就是油腻男想倒贴她蹭热度,不等团队出手,粉丝先闻风出动。   吕默深的粉丝战斗力太弱,一个回合便招架不住,被按在地上摩擦后落荒而逃。   这场单方面被碾压的粉丝撕逼结果让吕默深认识到他与凌幼颜人气间的差距,也生出了要将她踩在脚底下疯狂的念头。   吕默深的家境不差,砸钱营销的手段用过不知道多少次,然而结果一直不尽人意。   心有不甘的他很快动起歪脑筋,花了大价钱请来一位玄术师,那位玄术师很有本事,提供了好几种方案让他挑选,最后他选择了最麻烦也最安全的方式——借运。   对比养小鬼之类风险系数高却能立马爆红的手段,借运就像治疗疑难杂症,不仅需要一个疗程接着一个疗程反复搞小动作,还得不断推出作品积累人气。   吕默深虽然想早点对付凌幼颜,但是他更加惜命。   前前后后偷走几十位接触过艺人的气运,吕默深的流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直线上涨。   很快他就从一个无人在意的小明星,变成走到哪都会被围堵的当红明星。   “都这时候还吹牛呢,你就是偷一辈子气运,也赶不上我一半红。”凌幼颜满脸不屑,“你哪红了?靠你那些绯闻吗?”   时鹿看了情绪明显激动起来的凌幼颜一眼,按照这位的脑回路,她在乎的只怕是吕默深的那句“把她踩在脚底下”,当红明星的探知雷达敏锐启动,打开了进攻模式。   担心她一爪子把吕默深拍在桌子上,时鹿把人往后拦了拦,眼神犀利问道:“你只让那玄术师帮你偷运?”   突如其来的质问打断了吕默深口中想要斥驳凌幼颜的话语,他艰难地吞咽口水,十指紧紧交握,眼神飘忽不定。   时鹿冷下声音:“我劝你最好实话实说,你请的那位玄术师犯的事情可不小,你如果不将所有事情交代清楚,我们只能把你当做同伙来调查,亦或是你才是整件事的策划者!”   玄术师无故袭击凌幼颜这只千年大妖,已经危害到人类和妖怪的和平,这件事的严肃性可不是吕默深三言两语就能糊弄过去的。   “我、我就是请大师帮我把凌幼颜弄到手。”吕默深缩起脖子。   随着人气飞速飙涨,吕默深也开始深信不疑那位选玄术师的本事,贼心不死的他又打起了用特殊手段得到凌幼颜的念头。   那位大师一口应下,给出好几种方案让他挑选,迷魂术、傀儡术、痴情蛊……听起来一个比一个诱人。   吕默深最后选择了较为温和的桃花咒,比起把凌幼颜变成可任意操控的傀儡,他还是更喜欢她矜傲张扬的模样。   桃花咒需要注到本人身上才能起作用,之后吕默深便一直关注着凌幼颜的动向,想要找机会接近她。   他的运气很好,没过几天就等到凌幼颜参加线下品牌活动的消息。   吕默深把那位大师带到活动场地,然而等到活动结束大师都没有动手,反而拦住了一位给凌幼颜拍照的站哥。   “他当时说凌幼颜的身份有点奇怪,想要确认过再动手。”吕默深加重着语气,想要撇清关系,“后来他莫名其妙拦住凌幼颜的站哥,只说了几句话两个人就互换了联系方式。我以为他是想帮我搞定桃花咒的事情,也就没多在意,之后他让我回去等消息,其他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   吕默深只有在有需求的时候才会联系那位大师,平日里也不敢过多打扰,他甚至连大师的真实姓名和住所都不清楚。   时鹿追问:“你不知道他住哪里,总能把他约出来吧。”   “我可以试试。”吕默深小心地看了时鹿一眼,“那个,我如果帮你们把他抓到,算不算戴罪立功?”   “你的想法还挺多。”时鹿示意旁边安全组的同事把吕默深的手机还给他,“你先把人约出来,按照平时聊天的方式来,就说给他介绍个大客户,把他约出来就行。不过,要是让他察觉到不对劲跑了……”   时鹿给了他一个晦暗的眼神自行体会。   吕默深嘴角一颤,僵硬且轻微地点了点头,深吸口气后拿起手机翻找号码,拨号过程中小心地观察着面前几人的脸色,自觉按下外扩键分享等会儿的对话内容。   这通电话拨通了十几秒才被接通。   “你要去的是豫丰商场还是豫丰商城?别看只是一个字不同,但这两个地方的实际距离可相差着两三公里,我之前载的客人里,十次去这个地址的就有五个是弄错的。”   “你等等,我确认一下。”   电话里传来两个男人的对话声。 第119章第119章   曾江水对付凌幼颜的目的性明确,审讯过程并不复杂。   他之所以会不断对凌幼颜出手,一是为了试探她的修为,二是想趁机削弱她的实力,三是想把事情闹大,引起全网的关注。   曾江水最开始发现妖怪身份的是凌幼颜的助理小苏,而小苏又对凌幼颜畏惧。   心中产生怀疑,曾江水打消了预定的下咒计划,无意中瞥见人群中有一个神色非常奇怪的男人,便打起利用的心思。   通过对凌幼儿以往参加过的综艺节目进行观察,曾江水很快发现了端倪。   妖怪再怎么伪装也不可能完全和人类一样,就好比凌幼颜超乎寻常的动物缘。   半夜回到酒店,何辛罗为几人安排了宵夜。   “我不吃,明天,不对,今天下午还要出席活动。”凌幼颜瞥了眼桌面上的食物,矜持地抿了抿唇。   和舒雅结伴走红毯的画面不仅给两个人带来了全网的关注,也让凌幼颜在正在意义上认识了这位对家。   舒雅确实和电视剧里一样漂亮。   对艳压群芳有着偏执追求的凌幼颜冷不丁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暗暗下定决心不再继续放纵,第一步就从拒绝宵夜做起。   “我去洗澡睡觉。”凌幼颜猛吸了一口空气中食物的香味,带着倔强,头也不回地往里面跑去。   时鹿可没有身材焦虑,她拿起面前的意面,漫不经心说道:“我发现,我们接触过的几个散修都很想出名啊。”   印象中,想要扬名立万这个词时鹿听到过很多次。   曾江水被逐出了师门,自然只能算是一名散修。   封临初靠着沙发,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有门有派的也不一定是好人。”   时鹿察觉到他眉眼间的疲色,关切道:“师兄你不舒服?”   难道是因为在商场的时候和曾江水动过手的原因?   “没什么,我让唐队去帮忙调查曾江水被逐出师门的原因。”封临初转移开话题,“他是因为天赋太差才会蘅襄派除名的。”   时鹿疑惑:“不是因为犯错?”   “这种事我倒是听过不少。”何辛罗一脸八卦地坐在沙发另一端,“有些大门大派很爱收徒,但是收了又不好好教,仗着家世身份以大欺小、恃强凌弱的事情屡见不鲜,有些门派还会把那些天赋特别差的赶出去,大概是为了维护门派的名声吧。”   所以曾江水或许遭到过霸凌?   “这只能表明蘅襄派不太行,如果觉得人家天赋不好,一开始就不应该收。但这并不表示曾江水就可以为了出名做违法的事情。”时鹿顿了下,“等等,曾江水天赋差?我看他还挺有本事的啊。”   又会偷运,又会下桃花咒,还胆子大到敢对他看不出来的妖怪动手。   如果他不是纯粹找死的话,只能是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   封临初:“他手上的符很厉害,只是他的水平不够,发挥不出全部效用。”   从活动现场收缴到的符篆全部在时鹿手上,闻言她从口袋里拿出来:“所以他在活动现场布置的是什么阵法?”   封临初:“锁龙阵,顺利启动的话,至少能把千年大妖困在里面三分钟。”   曾江水早在高文彬那里得到了凌幼颜的近期行程,举办品牌线下活动的场地豫丰商场是最容易进入,也是最方便提前布置阵法的地点。   他原本的计划就是在品牌活动过程在动手,借着凌幼颜的人气达到一鸣惊人的效果。   布置锁龙阵的符篆他们一共找到四张,时鹿依次扫过上面的符文,然后抽出了其中一张:“这张跟其他三张不一样,上面有个印子。”   那印子模糊到只剩下边缘的框框,又或是说里面的图案没印出来。   曾江水起阵的一瞬间,时鹿真真切切感觉到了一股压迫感,从阵法中倾泻出来的力量澎湃汹涌,仿佛下一秒就要吞天蔽日。   “这会不会是师父上次提到的……”   修罗印?   时鹿快速和封临初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两个人想到了同一个答案。   看来这起针对凌幼颜的案件还有必要继续往上汇报,由管理局派人跟进。   时鹿和封临初此行的任务是保护凌幼颜,维护人类和妖怪间的和平,为确保万无一失,两人尽职尽责地跟在凌幼颜身边陪同她参加完品牌的线下活动,   京市安全组也从曾江水口中追问到了身上符篆的来源。   这条线索也将由京市安全组的成员进行跟进与上报。   高文彬精神不正常,被送往精神病医院隔离治疗。   吕默深前后偷走二十多位明星的气运,虽然表面上没造成伤害,但仍会以特殊案件走特殊渠道,依法处罚。   曾江水的情况还需要进行更深入的调查,等到调查结束再统一定罪。   “啧啧啧,吕默深被官方通报了诶~”凌幼颜举着手机妖娆地椅在按摩椅上,“看到底下评论都是骂他的,我的心情就莫名舒畅。” 第120章第120章   从京市回来,填交完任务报告,时鹿和封临初再次回归假期。   跑完步,时鹿想起该给时家成打通电话询问找人的进度,然而连拨两次都提示无人接听。   时鹿手头上能联系到时家成的方式只有打电话这一种,如果出现没接或不接的情况,就只能……   过会儿再打。   时鹿在寻找亲生父母这件事上的态度并不积极,一方面是因为时间过去太久不容易找,一方面则是忧虑他们的态度。   倘若用时愠顶替身份的事情是由那位和时鹿抱错的女孩一手筹划,以时鹿的性格,与她达成和解或和平相处的可能性趋近于零。   如果她的亲生父母知道事情真相后仍旧选择原谅养在身边二十多年的孩子,那么这个家她回去也觉得膈应。   时鹿的性格并不好,从小到大的经历早让她失去对父母的信任,所奉行的准则就是永远把自己放在首要位置。   但又不能不找。   就算事情的结果会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时鹿也要揭穿所有的真相,哪怕最后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她也在所不惜。   只是已经做好最坏打算的时鹿仍旧会踌躇不决。   这是一种很矛盾的逃避型心态。   时鹿晃了晃脑袋,将那些有的没的都抛之脑后,高举双手伸了个大懒腰,身体放松后朝卧室走去。   刚走两步,身后传来“咣当”一声巨响,时鹿退后两步寻着声音望去,映入眼帘的是掉在地上的一盒鹅卵石,视线往上,锁定了站在架子上的小黑。   小黑一脸无辜地回望着时鹿,淡定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视线僵持几秒,时鹿率先投降,她走上前半蹲下,先把倒扣在地上的饼干盒拿了起来,再将鹅卵石一颗一颗地捡进盒子。   这些鹅卵石还是当初时鹿一时脑热想自学空间阵从花坛里抓来的,只是尝试过一段时间后很有自知之明的选择了放弃,之后便一直放在架子上吃灰。   若不是小黑今天不小心碰到,时鹿都快忘记了它们的存在。   捻起一颗表面刻坏了的鹅卵石,时鹿从容地为自己辩解:“其实空间阵的用途也不怎么广,学会也没什么用。”   “对吧,小黑。”   小黑直勾勾地回望她,没有搭腔。   “哼,我等会儿要出门吃大餐,不带你去。”时鹿幼稚地进行报复。   收拾好鹅卵石,时鹿回到卧室拿衣服冲洗澡,穿戴整齐后又化了个淡妆,出门前特意绕回房间拿上凌幼颜给的签名照,哼着小调美滋滋离开。   签名照自然是带给凌幼颜的小迷妹时愠的礼物。   看到凌幼颜的签名照,时愠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语无伦次道:“啊啊啊,我也是拥有女神签名照的人了,我老婆太漂亮了,这么多张都给我吗?”   时鹿笑笑:“专门给你带的,不给你给谁。”   “爱你。”时愠爱不释手地欣赏完手里的签名照后小心收好,双眼亮闪闪地看着时鹿,“所以红毯上那个徒手接鸡蛋的保镖真的是你吧?”   真爱粉不会错过偶像的每一场活动,凌幼颜走红毯当天,时愠全程拿着手机追直播,事后也围观了粉丝怒扒那位朝红毯上扔鸡蛋的可恶份子。   平台方不愿意把事情闹大,直播镜头也切得特别快,但还是拍到了保镖冲向前一把抓住鸡蛋的画面,时愠当时就觉得那个人很眼熟,只是不敢确定。   时愠:“粉丝群里有人说红毯上的那个保镖是颜颜请的专业保镖,都在猜测是不是私底下发生了什么事情。”   时鹿无奈说道:“粉丝果然个个都比侦探还厉害。”   “不过我现在比他们知道的都多,你会去给颜颜当保镖,说明事情很不简单,不过你现在回来了,那就表示事情已经解决了。”时愠得意地挺强胸脯,片刻后俯过身,神秘兮兮地问道,“不过颜颜为什么会和舒雅一块走红毯?”   时鹿眨眨眼:“她们要合作了,不过你要保密哦,现在也不知道签完合同没有,万一有变数就不好了。”   时愠惊喜地点点头,她虽然是凌幼颜的粉丝,但也很喜欢舒雅,单是想象一下两个人同框的画面,都会忍不住感叹颜狗天堂。   消化完偶像的第一手消息,时愠忽然叫了一声:“啊,差点忘记,小鹿,我老板说他朋友的店里出了点事情,让我问问你接不接小单。”   时愠的老板不就是楚明轲,时鹿挑了下眉:“小单?”   时愠认真点头,与楚家那种级别相比,她现在说的这件事当然只能用小来形容。   “说是有的时候店里的客人会莫名其妙踩到水摔倒,可是至今为止也没有查出地上那些水是哪里来的,也不像是恶作剧。”   只是摔倒的话难度应该不大,时鹿飞快做出决定:“有钱送上门干嘛不赚,去看看。”   作为见过不少世面的女人,时愠完全不在怕的:“我带你去。”   坐上出租没多久,时愠的情绪忽然低沉下来,她犹豫地看了旁边的时鹿一眼:“那个,其实还有件事……”   时鹿看她:“怎么,还有大单?”   “不是,不是。”时愠抿了下唇,“其实我大伯他,就是那个,时,叔叔让我大伯还有奶奶还钱,还说要告他们勒索,大伯和奶奶前两天还来求我帮忙,我当时把他们打发走了。事后打电话过去也没人接,我怀疑他们可能躲起来了,帮你找父母的事情可能……”   先前被楚家连累,时伟泉腾不出手,他本就是睚眦必报的人,最近公司稳定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找时家成算账。   母子俩不愿意也还不出钱,只能选择躲起来,这是他们最常用的避祸手段。   时愠原本不想让时家成那些糟心事打扰时鹿,一百万也不是小数目,于情于理都应该还给时伟泉夫妻。   只是时家成母子现在不知所踪,让他们打听的事情也没有下文,时愠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有必要把实情告知时鹿,免得她空等一场。   怪不得上午打电话的时候时家成没接,时鹿了然道:“算了,正好两边都不是省油的灯,就让他们跟时伟泉去狗咬狗好了,找人的事情……或许应该请专业人士帮忙。”   时鹿忽然想到一个人,那位在晋远市认识,租下时愠房子的经理人姜士达,说到打探消息,他应该很擅长。   “嗯,还是找专业人士更好,我大伯他们真的很不靠谱。”见时鹿毫不在意,时愠顿时松了口气。   楚明轲的朋友自然也是一位家境殷实的富二代,因为家中还有两位哥哥,继承公司这种事情不需要他这个老幺操心,喜欢吃美食就开了家逼格很高的私房餐厅,在满足口腹之欲的同时,也能收割有钱人的钱包。   担心剐蹭到前方的跑车,出租车司机隔着好几米就停下了车,现在的位置离私房餐厅也就几米距离,时鹿和时愠索性下车走过去。   眼见就要走到私房餐厅门口,跑车车门直上开启,一只雪白的腿从车里伸出。   女人下车后立即转身,极为自然地将滑落肩头的肩带往上拉,情意浓浓地追随着从驾驶座位下来的红发男人。   余光一瞟,林霄脸上的笑容顿了顿,扭过头再次确认,鲜红的嘴唇疯狂上扬,好似裂开了血盆大口。   “呦,这不是两位假千金嘛。”尖锐的语调毫不掩饰她的不怀好意。   时愠脚下一顿,时鹿及时拉住她的手腕继续往前走。   从外人的角度来看,两个人就像是没听到一样。   被无视的林霄瞳孔一震,气得咬牙跺脚。   “宝贝,怎么了?”红发男人亲昵地搂上她的肩。   “刚刚进去那两个,就是我之前说过的假千金,居然还混在一块,果然是一丘之貉。”林霄看着私房餐厅古色古香的大门,眼珠子一转,随即露出窃喜的笑容,“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走,我们去围观她们被赶出去。”   红发男低下头在林霄额顶吧唧了一口:“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讨厌,刚补的妆~”林霄嗲声嗲气地依偎进男人怀里。   事实上林霄从跑车下来的那一刻时鹿就看见了她,这位前任小姑的女儿心眼多,但脑子不怎么好使,先前还带着一群狐朋狗友到火锅店想看她笑话,最后赔了夫人又折兵,灰溜溜走了。   时伟泉的亲妹妹时丽红结婚很早,嫁的男人家境也很一般,后来也是靠着巴结钟秀敏才得到本金经营起小生意。   时丽红母女这些年倒是借着时伟泉的名义认识了不少上流圈子的人,但其中多数人只是给当初和时家有婚约的楚家面子,做点表面功夫罢了。   如今的楚家已不见往日风光,依附他的时家也如同强弩之末,按理说失去所有庇护的林家更应该夹着尾巴做人才是。   仅隔几个月不见,林霄和先前大有不同,妆容艳丽服装大胆,看样子是钓到大鱼改走性感路线了。   当然这与时鹿并没有什么关系,不过以她对林霄的了解,这位可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她。   “女士您好,请出示一下会员卡。”迎上前的侍者礼貌笑道。   既然是有逼格的私房餐厅,自然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预存七位数才有资格办理一张入门的会员卡。   时鹿倒是知道这里的规矩,只是没来吃过而已,她侧头看向时愠。   时愠心虚地笑了笑,双手贴合,做出求饶姿势:“不好意思,我忘记先给他打电话了。”   时鹿:“没事,那你现在给他打,要是人不在我们就下次再来。”   “演的可真像。”嘲讽的语气夹杂着高跟鞋清脆的响声,林霄单手挽住身旁男人的手臂,露出一脸戏谑,“你们俩该不会是逛街走到一半尿急,想进来借厕所的吧?”   被她挽着的男人配合地发出嗤笑。   上一次林霄只是忌惮时愠身上和楚明轲的婚约才忍气吞声离开,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两人身上都没了倚仗,而她却即将嫁入豪门,成为枝头上的凤凰,再也不需要做出逢迎讨好的姿态。   假以时日,她舅舅必定也得反过来巴结她!   林霄的脸上写满了志得意满,再看她和身旁的人举止亲密,并不难猜出她的内心活动。   无非是觉得有人撑腰想趁机奚落,从而满足一下自己多年郁郁不得的攀比心。   时鹿露出浅浅的笑容,直白看她:“关你屁事。”   林霄愤愤捏拳。   不等她说话,时鹿慢条斯理地抬了下眼皮,眼神又轻飘飘地落下:“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身边这位是宋家的二少爷吧。听说他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还是龙凤胎。”   林霄表情一僵,她没什么机会接触真正的上流圈子,自然是不知道这些豪门公子哥的风流韵事。   这位宋二少花名在外,换女人的速度比换衣服还勤快,前两年还闹出女人挺着孕肚上门逼婚的戏码,时鹿对他想不印象深刻都难。   “领没领证我是不知道,但我记得宋家应该已经认了母亲跟孩子了吧。”   林霄脸上血色慢慢褪去,如果时鹿说的是真的,那她嫁入宋家的美梦不就泡汤了?   捏了捏拳头,林霄暗暗深吸一口气,不断告诉自己不要被时鹿的话影响,有没有孩子并不重要,只要她能成为宋太太就行。   刚刚没注意,这会儿看清时鹿长相的宋二少顿时双眼放光,勾起嘴角露出一个自以为绅士的笑容:“我是不婚主义者,愿意和每位出色又美丽的女人发展出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   “你很直白。”时鹿微微一笑,“像你这样对自我定位这么清晰的渣男,能够渣得毫不做作,也算是对整个社会做出一份力所能及的贡献了。”   这样渣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男人,如果还有女人如同飞蛾扑火般奋不顾身,最后得到自取灭亡的结果,也只能是个人因果。   宋二少谦逊一笑,还以为时鹿是在夸他呢。   林霄脸都气青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宋二少那句不婚主义,还是发现他看时鹿时眼珠子都要掉下来的模样。   不行,就算打掉牙她也得往肚子里咽,绝对不能被时鹿和时愠看笑话。   林霄恶狠狠地剜了时鹿一眼,甩出一张黑色的卡片:“给我们安排至尊间。”   来前林霄暗自找人打听过,这家私房餐厅最贵最有排面的就是至尊间,反正今天是宋二少请客,多少钱他都付得起。   她得意地瞥向时鹿。   始终在旁边保持微笑的侍者双手接过那张卡片,不动声色地快速瞄了一眼,脸上笑容不变,和煦道:“不好意思女士,至尊间今日已全部预定出去,您看,我给您安排普通间可以吗?”   普通间还怎么碾压时鹿!林霄眼睛冒火,语调忽然拔高:“我不要,我就要至尊间!”   侍者为难地看了她一眼,又转而看向她的同伴。   宋二少满脑子都想着怎么勾搭上刚遇上的大美人,哪还有心思管别的,他敷衍地对付了句:“听她的,听她的。”   侍者表情一顿,宋二少隔三差五就会到他们这吃饭,按理说应该会顺着他给的台阶下才是。   得到宋二少的应许,林霄底气十足地催促道:“钱不是问题,我们就要至尊间。”   “普通会员卡只能定普通间。”一个戴着眼镜,浓眉大眼的男人从后面走过来,“这是我们这的规矩。”   侍者看向男人:“老板。”   男人气势很强,目光如炬,就像在无声地指责林霄的装腔作势,不懂规矩。   林霄的脸刷一下就红了,然而那男人只是随意在她身上扫过,随后堆起笑容径直走向另一边。   “两位时小姐好。”男人目光落在时鹿身上,姿态放得很低。   “单先生。”时愠之前在公司见过男人,还和老板一块陪同吃了工作餐。   单岩颔首道:“不好意思,没有提早出来迎接。”   时愠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是我不好意思才对,居然忘记提前打招呼。”   单岩无奈:“我们要是再客套下去天都要黑了,两位请,我已经让人安排好午饭,我们可以边吃边聊。”   两个侍者带着笑容从旁边走上前引路。   被美人勾得神魂颠倒的宋二少下意识想追,先前和他们交谈的侍者伸出手,拦下他动作的同时指向另一个方向:“普通间请往这边走。”   侍者脸上的笑容标准到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但林霄却总觉得他的眼神别有深意,好似在看她的笑话一般。   林霄气急败坏地瞪了狗眼看人低的侍者一眼,恶狠狠的模样把身旁的宋二少都吓得不轻。 第121章第121章   单岩和楚明轲在国外相识,楚家的事情也从他口中听到过完整版本,此次会找到时鹿来帮忙,不仅是因为店里真的出现奇怪的事情,更多的是对好兄弟这位前前任未婚妻感到好奇。   侍者将他们领进安排好的房间,带着古味的布景陈设,清新雅致的雕花屏风,中心的圆桌上已摆放好精致的开胃小菜,暖黄的灯光一照,氛围感十足。   单岩亲和地邀请两位年轻的姑娘坐下,一个眼神,侍者便递上来两份菜单。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单,单名一个岩字。”   “时鹿。”   “久闻大名。”单岩见二人的注意力都在菜单上,善解人意道,“不如我们先吃饭,正事稍后再谈。”   时愠翻开菜单,视线落在那充满古韵的菜名上,还有那夸张到四位数以上的价格。   一道菜上千上万,这吃的是金子吗?   虽然见过很多世面,但还只是普通打工人的时愠捧着菜单的手都变得小心翼翼。   这菜单上的金边该不会是金子做的吧?   时愠知道单岩不可能让她们买单,但还是被价格吓得胆战心惊。   单岩亲自斟茶:“二位可有忌口?”   时鹿翻着菜单:“我不爱吃姜。”。   时愠紧张摇头:“我不挑食。”   “那就先上几道我们这的招牌菜。”   单岩是个美食家,对食物味道有着远超于常人的执着和追求,店里的每一道招牌菜都是他亲自和厨师钻研挑选,对食材的产地和烹饪方式都了如指掌,介绍起来更是张嘴就来。   奈何同桌的两位女士对他所熟知的领域毫无兴趣,甚至吝啬到连个敷衍的眼神都不曾出现。   看着专心品菜的两位,无处分享爱好的单岩稍显惆怅。   至少可以证明这些菜的味道是可以的。   他自我安慰着。   简单的用餐结束,单岩让人撤下碗筷,等到无关人员全部离开,才出声说道:“想必明轲也把我这发生的事情转述给大师了,情况倒不算很棘手,只是来我们这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经常出现摔倒现象对店里的名声也不好。”   “嗯,能理解。”时鹿点点头,“你们这确实飘着阴气,不过很淡,应该不是什么厉害的鬼。”   “不厉害的鬼长什么样?”时愠满脸好奇。   时鹿认真解释:“正常情况下就是脸白一些,然后身体有些透明,要是惨死的就很吓人了。”   时愠双眼放光:“那它现在在这里吗?”   时鹿:“不在,你要看吗?”   妖怪和厉鬼都见识过,普通级别的鬼已经无法给时愠带来视觉冲击。   “嗯嗯。”时愠激动点头。   时鹿拿出两张阴阳符,一张给了旁边的时愠,另一张放到了单岩面前。   “拿着这张符篆可以暂时见鬼,用不用随你。”   这家餐厅里的鬼太过普通,就算把它带走周围的环境也不会出现很大的变化,想要避免被质疑的情况发生,让当事人眼见为实才是最快的途径。   单岩迟疑了几秒,还是拿起了桌上的那张三角符篆,他倒不是胆识过人,也不是不信任时鹿的本事,只是好奇心战胜了对未知事物的恐惧而已。   时鹿不知那鬼的具体位置,总之先顺着黑气多的地方走一圈,只要那鬼阴魂不散,总能“巧遇”上的。   事实证明,时鹿的作法非常正确,找到黑气聚集处,也就找到了目标所在,只是时间用的稍微久了点。   漫无目的地把整间餐厅从上到下绕过一遍,看着时鹿目不斜视,宛如饭后散步般悠闲自在,走到小腿发酸的单岩不禁冒出被愚弄了的念头。   正当他生出丝丝不悦的时候,带路的时鹿忽然停下了脚步,他下意识抬头,身体同时僵在原地。   此刻,三人正对着的走廊尽头,飘来一个披头散发、浑身湿漉漉的女人。   女人不断左顾右盼,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一样。   眼看它越来越近,单岩本能地屏住呼吸,目光直直盯着前方,生怕与其对上视线后会被纠缠不放。   眼看他们就要擦肩而过,女人忽然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捂着额头停了下来。   意识到不对劲,女人颤巍巍回过头,视线依次从面前的三人身上,最后定在时鹿身上。   没有原因,这位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它一秒认怂:“我坦白,我招供,往地上泼水的事情都是我干的——”   时愠惊诧看它:“你怎么这么果断啊?”   “我早就猜到他们会找大师来抓我的。”女鬼一脸决绝,“但我不后悔。”   女鬼毫不隐瞒,她生前是一个很普通的上班族,因为丈夫出轨一时脑热跳了河,变成鬼后才后悔不已,不愿意离去。   它生前到过这家餐厅面试,只是因为种种原因没被录用,变成鬼后偶然路过,没忍住飘进来看看,然后被里面的一切吸引,舍不得离开。   仅是待上几天,女鬼便体会到有钱人的世界是什么模样的,背着家中妻子与小三出双入对、同一个男人连续几天带着不同女人逍遥快活、女朋友在身边还敢和“妹妹”眉来眼去……   这些渣男的所作所为不禁让女鬼联想到自身遭遇,只是它的力量薄弱,无法做出任何实质性的惩罚,即便是在恨意的催化下,能做到的也只有在地面留下些许水渍。   或许是天意,那些被它盯上的渣男,每个都会踩到地面的水滑倒。   讲到那些滑稽的场面,女鬼忍不住发出爆笑:“一定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所以他们才会摔个狗吃屎!”   “那些男人确实很渣,但也不一定是老天爷看不下去,只是你身上的鬼气影响到了他们。”时鹿打断它的回忆,“而且你也只不过是用这个借口发泄心中的怨恨而已,你如果再这么继续下去,只会发现更多的渣男,做出更极端的事情,然后变成厉鬼,万劫不复。”   人死了才开始后悔为渣男去死,变成鬼后又徘徊在其他渣男身边,除了逃避和给自己找罪受,没有任何意义。   既然不能避免遇到渣男,那就要懂得及时止损。   女鬼低着头,如果它是那么理智的人,当初也不会因为一个男人冲动去死。如果它是一个有骨气的人,早就回家报复那个背叛它的男人,而不是躲在这里,做一些鬼鬼祟祟的事情自我感动。   “算了,反正我都死了,现在也没什么可留恋的。”女鬼的思想并没有发生任何改变,只是不敢与大师争斗,彻底自暴自弃了而已。   千人千面,每个人都是独立有自我思想的个体,固执己见往往才是人类的本质。   说到留恋,女鬼现在还真有一个,它拧着眉告状:“对了,我刚刚看到一个小鬼,小小一只就到我膝盖那么高,我本来看它可爱想和它打声招呼,结果它扑上来就咬我,牙齿就像锯子一样难看。”   要不是它当时反应快,就要被那小鬼欺负去了,女鬼气不过,原本想亲手抓到教训一番,但它现在也懒得再动,倒不如交给餐厅老板请来的大师,它只要待在旁边看热闹就好。   那小鬼年纪小没有是非观,又皮又恶,到时候肯定得吃不少苦头。   “小鬼?”单岩找回声音,“你是说我的餐厅里面还有其它鬼?”   女鬼耸肩:“刚来的吧,反正我是第一次见。”   “又或者是被客人带来的。”时鹿皱了下眉,她刚刚见到林霄的时候就觉得她的脸色有些暗沉,现在想来更像是布着一层黑气,只是不多,看着就像是肤色一样。   这时,单岩放在兜里的手机响起,接通后对面说了几句话,他皱着眉,只在最后回答了一句“我马上过去”。   “大师,有位客人在结账的时候突然大叫,工作人员上前查看后发现她的耳朵被人咬掉了一块。”   时鹿当机立断把那女鬼收进黑管,随即示意单岩带路:“先过去看看。”   三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前台,大理石的地面上有不少滴落形血迹,女人的嚎啕惨叫声中带着点沙哑,一名女性工作人员跪在地上,用纱布按住伤者的耳朵位置。   “救护车应该快到了,我们也第一时间做了止血措施。”餐厅经理神色慌张地迎了上来,“还有就是……受伤女士的同伴看见血喷出来的时候就逃跑了,她一个劲哭,我们联系不到她的家人。”   单岩夹着眉,语速很快:“跑掉的那个就是犯人?报警没?”   “应该不是,宋二少当时正在前台结账,受伤的女士在后面踱小步,旁边有好几个人看着,就是突然喷出了血,我们的人立即上前检查,就发现她右耳上面缺了一半。”经理紧张地擦汗,心有余悸道,“外面的监控我都调过,可以肯定她走路的时候耳朵还是好好的,当时也没人靠近她。”   女人右半边脸上都是血,双目无神浑身颤抖,她竭力地哭嚎着,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耳朵上的疼痛。   时鹿双唇抿紧,被咬掉半个耳朵的女人是林霄。   救护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林霄被医护人员扶起往外走,与此同时,一个满嘴是血的干瘦小孩从她身上掉了下来。   那孩子看着不过一岁多的模样,眼睛大到占据了三分之二的脸,没有眼白,脸上的皮肤皱巴巴的,像老树皮一样粗糙。   同样看见小孩的时愠下意识往时鹿身边靠了靠。   时鹿目露警惕,那孩子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砸吧砸吧嘴,小孩满足的打了个饱嗝,脸上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光滑水嫩起来,肉嘟嘟的脸蛋满满的胶原蛋白。   时鹿还来不及惊叹眼前的变化,仅是一个呼吸的时间,小孩就这样在她眼前凭空消失了。   直觉告诉时鹿,那孩子是追着林霄离开了,她扭头看向单岩:“我认识她的家人,单老板,麻烦你送我到医院。”   单岩也看到了那个小孩,同样感受到它身上散发出的阴森可怖气息,凉嗖嗖的麻意从后脊背一路爬上天灵盖,令人毛骨悚然的后劲使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   呆愣半天才意识到时鹿正在和他说话,顾不及询问,扭头吩咐经理安排车辆。   前往医院的路上,冷静下来的单岩终于找回了声音:“大师,那个孩子也是我们店里的鬼?”   能到他们店里吃饭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闹鬼的事情如果传播开,受影响的不仅是他的店,还有可能牵扯到整个单家。   时鹿皱着眉:“现在还不能确定,不过据我判断大概率不是。”   时愠:“从当时那个小鬼掉下来的角度来看,它应该是趴在林霄后背上的,而且它还吃了她的耳朵,会不会是有人想害她?”   “不知道,不过那个小鬼给我的感觉很危险。”时鹿拿着手机正给封临初发消息,结束后又拨出了钟秀敏的电话。   这样舍近求远的举动只是因为时鹿在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层面下,都不太愿意和前任小姑时丽红再有接触。   然而,这通电话并没有打通,而是提示已关机。   难道钟秀敏换了电话号码?   上次陪时愠回时家收拾行李就是时鹿最后一次见钟秀敏,之后别说联系,就连她的消息都没留意过。   发现时鹿电话没打通,时愠也拿出手机给钟秀敏打电话,同样得到了已关机这个结果。   钟秀敏的电话打不通,时鹿还能通知到的人只有时伟泉和时丽红,只是这两个人她都不愿意联系,心里膈应。   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时鹿后知后觉道:“林霄意识是清醒的,救护车那边应该可以通知到她的家属吧?”   单岩下意识接话:“应该可以。”   “那我就不多此一举了。”时鹿将手机调回与封临初的聊天页面,把刚刚看到的情况描述得更加具体了一些。   “好奇怪啊,我刚刚给时家的阿姨打电话,她说一周前就被开除了,等她走后,另外一位阿姨也被开除了。”打电话和发消息都没有得到回复,时愠便联系了在时家工作的一位阿姨,得知她被开除后,时愠忽然生出一股不安的情绪。   时家共请了两位阿姨,其中一位跟在钟秀敏身边很多年,饮食起居都养成了依赖,很难想象钟秀敏会同意让她离开。   在时家的时候,钟秀敏对时愠很好,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最后也闹得不欢而散,但感情还是有的,如今发现怎么都联系不上,会记挂也在情理之中。   脑海中浮现林霄满脸是血的模样,又联想到时伟泉为了钱连亲生女儿都可以出卖,时愠愈发担心起钟秀敏的安全。 第122章第122章   时伟泉把家里的阿姨都开除这点实在令人匪夷所思,时鹿让时愠再向刚刚联系到的阿姨打听下情况。   约莫过去几分钟,时愠也没问到什么有用的情况。   “阿姨那边拿到了大笔遣散费,觉得被开除也没什么,也不想惹事。她还说有点担心太太的情况,让我有时间回去看一眼,或者劝劝她。”两个阿姨在时家都待了很多年,两位雇主不能说人有多好,但钟秀敏还算是大方的,从打工人的角度出发,阿姨在金钱方面是从没有怨言的。   “阿姨还说,时、时伟泉把外面的小三和孩子接回了家,两个人合伙逼着钟阿姨净身出户。”时愠恼怒地瞪大双眼,重重咬下时伟泉三个字。   阿姨见过小三嚣张逼宫的画面,打心底同情起钟秀敏起来,人就是这样,会不由自主地偏向眼前更加弱势的一方,尤其是见过她曾经珠光宝气的风光模样,更会忍不住唏嘘。   不过她只是一个在时家打工的阿姨,不敢对雇主家的私事发表评论,只是在时愠主动联系她的情况下,透露点她所知道的情况。   时鹿皱了下眉:“先去医院,等那边的事情结束后再到时家看看。”   她只是顾虑钟外公的身体而已。   时鹿在心里给自己找好去帮助钟秀敏的理由。   从伤口上判断,林霄的耳朵确实是被一口咬下的,咬痕更像是动物。   事发地点是在单岩名下的餐厅,他主动承担起林霄本次的治疗费用,在时鹿的提示下,安排了单人间病房。   治疗还没有结束,民警和林霄父母先后赶到医院。   林霄受的是外伤,做了一个小缝合手术后被送进病房,局麻剂量用的少,人到病房没多久就醒了。   “民警同志,光天化日下都敢行凶伤人,你们一定要严惩凶手啊!”躺在病床上的林霄虚弱到嘴唇都在发白,时丽红看得心疼,恨不得让民警把行凶者大卸八块。   时鹿三人走到病房刚好看到这一幕。   “请你冷静一点,我们查看过监控,暂时还无法判定是有人蓄意行凶。”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医生给出的专业判断证明受害者的耳朵是咬伤,也就排除了自我伤害的这个可能。   既没有犯人也不是受害者自残,第一时间掌握全部情况的两位民警还处在懵逼状态。   “耳朵都被咬掉一半了还不算行凶?”时丽红语调拔高,震怒地瞪向一旁的时鹿和单岩,“是不是单家财大气粗,你们收了好处,想包庇他们!”   “我告诉你们,这件事没完!”林父在旁边搭腔。   面对无端的指控,两名民警皱起了眉。   “肯定是她干的!”时丽红怒指时鹿,“吃饭前我女儿和她有过摩擦,她勾搭上了餐厅老板,肯定是他们联手报复!”   时愠小声反驳:“勾搭你个头。”   “办案讲的是证据,监控可以证明事发当时没有任何人接近受害者。”面对这样莫名其妙的受害人家属,民警十分头疼,“具体受伤原因我们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这时,其中一位民警的手机响起,他转过身走到旁边接通电话,片刻后回到同伴身边说道:“所长说这个案子由市局接手,让我们先回去。”   “什么意思,你们不查了?”时丽红急忙上手把人拽住,“不行,犯人还没有抓到,你们不能走!”   被抓住的民警安抚道:“这位女士请你冷静一下,我们能理解你现在着急找到犯人的心情,不是我们不查,而是这个案子情况较为复杂,市局那边派了专人过来接手,他们经验更丰富,专业的人员也更多。”   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两名身着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口。   为首的女警察走向前:“你好,我是市局专案二组的段俞非,这件案子将由我们接手。”   来人正是市刑警大队的段俞非和她的组员。   两位民警已提前从所长那边得到消息,没有任何质疑,进行过交接便果断离开。   发现新来的女警级别更高,时丽红急吼吼地凑上前,再次指向一旁的时鹿:“警察同志,吃饭前我女儿和她有过摩擦,她和餐厅老板关系不一般,你们快点调查他们,肯定是他们联手报复!”   段俞非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扭头看向时鹿。   接收到信号,时鹿走向前,拿出证件:“不好意思,我是这起案件的主负责人,事先声明,你女儿的事情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我是不会浪费这个时间去调查我自己的。”   夫妻俩怔怔看着时鹿和她手上的证件,左脸写着怀疑人生,右脸写着你在逗我。   发现事情不简单后,时鹿第一时间上报到唐信忠那边,理所当然成为这起案件的主侦办人。   封临初协助调查,二队从旁辅助配合。 第123章第123章   沙发上,正捧着奶瓶的奶娃娃忽然打了个饱嗝,一抹红色的液体从嘴角溢出,滴落在腿上。   奶娃娃慢慢低下头,伸出小短手指按住背带牛仔裤上的红色污渍,认真地用指甲在上面左右划拉。   小小的手指娇嫩犹如白玉,捻着裤子上的一点布料往下一扯便撕下一大块,“嘶啦”一声惊得侧边沙发上正襟危坐的年轻女人猛地一个激灵。   “裤子脏了吗?”年轻女人慌忙站起,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柔声柔气说道,“妈妈这就给宝宝换。”   奶娃娃看了眼破掉的裤子,抬起头,忽然高高举起奶瓶,瓶中的红色液体在惯性的作用下顺着瓶壁左右晃动,散发着香甜又致命的诱惑。   懵懂的大眼睛专注地盯着奶瓶几秒,忽地收回手,把奶嘴送到嘴边,大口大口地吮吸起来。   瞥到奶娃娃喝得津津有味的模样,旁边的时伟泉不自在地扯了下衣领,逃避式地移开眼神,想要灌几口水压下喉头泛起的干涩苦味,又担心弄出声响打断孩子进食。   客厅里,除了电视机里传来充满童趣的动画片声,就只剩下奶娃娃小小的吞咽声。   “呃!”   奶瓶内的红色液体转眼便少了大半,奶娃娃再次发出一声饱嗝,喉咙间倒呕出一口上来,吐了一身。   注意到这一幕的两个大人齐齐一愣,年轻女人火速拿起茶几上的抽纸,连抽出好几张倾身上前,仔仔细细擦掉奶娃娃嘴角和下巴上的红色液体。   “没事没事,妈妈帮宝宝把衣服换掉。”年轻女人轻声哄完,一把抱起奶娃娃往一楼的房间走去。   “不用担心,小孩子吃太饱吐“奶”而已。”一道细长听不出男女的声音忽然响起。   时伟泉闻声扭过头,看向站在沙发背上戴着红色面具只有巴掌大的小人。   “吐奶?可是这是他今天吃的第一顿饭。”   “不是在家里吃的,那就只能是在外面了,算算时间,放在你妹妹家养的那个分·身应该差不多长大了吧。”   “什么,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事情没有按照我们预定的剧本走,那个分·身刚长大就急不可耐地攻击了你妹妹或她的家人,莫名其妙被咬掉一块肉肯定会引起关注。要是倒霉点正好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目睹到的人本能反应就是报警吧,或许安全组的人都已经接到消息出动了。”   “这么说他们马上就会调查到我身上?”时伟泉惊慌失措,“大师,大师你救救我,我不想被抓,我如果被抓了还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   “我早就告诉过你养小鬼是件很危险的事情,是你自己贪心,哭着求着要我帮忙,又不是我逼着你养的。”小人在沙发背上悠哉走动,“安全组的人如果插手很快会查到你头上,想要摆脱困境,或许就只能不动声色的把他们干掉了。”   “大师,你是在说糊话吗?负责调查的人出事,那个什么安全组就更不会放过我了!”   “那你就乖乖的束手就擒好了,反正现在还没有人死,你的罪名或许能轻一些。”   “大师,你不能不管我们啊。”年轻女人突然从房间里冲出来,嗓门尖锐,“当初要不是你怂恿我们养小鬼改命,也不会弄成今天这样的局面,谁说没有死人,我儿子难道不是人吗!”   “明明是你们非要养,事发后却说是我怂恿的你们,哎,做我们这行就是这样,无论最后的结果是好是坏都会变得里外不是人。”小人摇头晃脑,叹声连连,“总之,我收钱办事,售后服务也是尽职尽责,你们被抓后尽管把我供出去就是,咱们有难同当。”   “把你供出去?”年轻女人额角青筋拱起,嘴角微微抖动,“呵,我们连你是什么人,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怎么有难同当?”   “反正建议我都给你们了,想怎么做都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本次售后服务已经超过五分钟,希望我们下次还有机会再见。”话音刚落,鲜活的小人瞬间干瘪下去,变成纸张厚度轻飘飘向后落下。   被抛弃的两人骤然间面如死灰。   这时,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传来,两人同时扭头,就看见换了一套熊猫连体装的奶娃娃光着脚踉跄从房间里跑出来。   奶娃娃单手握着装有红色液体的奶瓶,边走边挥舞着,几步后停下脚步,定定看着眼前高大的两道人影,似乎是在确认着什么。   年轻女人呼吸一滞,连忙矮身半蹲下,朝着奶娃娃伸出双手,轻声细语哄诱道:“宝宝,来,妈妈抱。”   奶娃娃圆溜溜的大眼睛定定望着年轻女人看了几秒,嘴角慢慢裂开,露出整排好似锯齿一般的牙齿。   -   给林家三口留下保命的护身符,时鹿和封临初便动身赶往时家。 第124章第124章   即便是四只鬼王同时出手也无法一击摧毁她的结界吗?   时鹿勾起嘴角,看样子还是她比较厉害一些才是。   等等,鬼王分出的四个分·身是算四个?还是五分之四个?   时鹿随手将结界加固,转而进入更深一层次的思考。   眼见费了半天劲才咬出裂缝的结界一瞬间恢复成原样,坐在谢皎怀里的熊猫娃表情直愣愣地瞪大双眼,茫然又无措瘪起嘴,不知所措地定在原地。   等了半天也没见到时鹿和封临初被咬死,谢皎心急如焚,抖了抖身上的熊猫娃,语气中多了自己都不曾注意到的厉色:“宝宝,你在干什么,快咬死他们!”   熊猫娃被突如其来的斥责声惊到,眼底慢慢浮现出一片雾气,表情也变得委屈起来。   时鹿思绪跑偏琢磨起无关紧要的事情,骤然惊觉结界内部的温度正在不断下降,她扭头看向旁边的封临初,只见他周身布满黑气,墨黑的双眸幽寒一片,无形的杀气好似利剑般翻涌而出。   普通招式必定对付不了鬼王。   放大招=会给身体制造负担=缩短寿命。   寿命缩短就意味着会死。   时鹿猛地仰起头,抛开脑海中所有乱七八糟的杂念,伸出手按在封临初的手臂上,目光坚定:“师兄,你别出手,我来。”   封临初纤长的睫毛轻颤,目光落在时鹿按着他的那只手上,像是被烫到一般撩起眼皮,四目正好相对。   时鹿迎着他的目光:“别看我这样,我也是该出手就出手的女人。”   封临初与其对视:“这些都不是它的本体,它只是占据了那个孩子的身体,不摧毁本体,它的力量就不会消失的。”   “本体的年龄应该很小吧。”时鹿扫向围着结界连抓带咬的四个奶娃娃,他们的行为怎么看都不像是心智成熟的大人。   这么小的孩子,真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真正的时智洋还活着吗?”   “本体应该是被困在什么东西里面,需要一个容器才能自由活动,那个孩子被当做祭品献出去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时鹿抿紧着唇,没有说话,为了荣华富贵连亲生孩子都可以出卖,确实是时伟泉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师兄,你在结界里面等我,剩下的交给我。”时鹿手上握着擀面杖,大步跨出结界。   凝望着她的背影,封临初垂在两侧的指尖无意识轻颤,眸中渐渐爬上幽邃而又复杂的情感。   时鹿握紧擀面杖,每一步都走得十分稳健,她能感觉到封临初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炙热且坚定。   四个奶娃娃分别处在不同位置,时鹿谨慎挑选出最安全的方向,脚踏出结界的那一瞬间,四个奶娃娃同时转向了她。   距离最近的小鸡娃飞扑而来,时鹿反应极快,转手一棍敲到他的身上。   被擀面杖击中的小鸡娃身体在半空中分成两半,随即化作雾气消散。   另外三人紧随其后,擀面杖灵活在时鹿手中翻转,抬手向上一挥,银色冷光划出一道弧形闪电。   凌厉的攻势瞬间击溃了半空中的奶牛娃,银色闪电速度不减,只听轰隆一声,在墙面上留下一道深达十几公分的痕迹。   瞥了眼手上似乎变长不少的擀面杖,时鹿来不及多想,左边一挥右边一敲,兔子娃和恐龙娃完全没有还手之力,齐齐化作黑气消失。   在墙面被劈出一道深痕的瞬间,谢皎便意识到事态的走向已完然无法掌控,她的额头布满冷汗,惊起后转身把怀里的熊猫娃放在沙发上。   “宝宝,他们都是坏人,你必须把他们都杀掉才行,不然他们会伤害妈妈的。”谢皎瞳孔放大,扭曲在一起的五官使得整张脸无比狰狞。   熊猫娃不知所措地看着她,像是不理解她为什么忽然生气一般。   恐惧使得谢皎心烦意乱,再也无法装出温煦柔美的模样,看向沙发上奶娃娃的眼神充满愤怒,厉声命令道:“还不快动手!”   熊猫娃先是一惊,泪花委屈地在眼眶中打转,紧握着两只小拳头,鼓气皱眉,整张脸都写满了努力。   然而幼小的他无法理解杀掉是什么意思,小脸憋得通红也没有出现任何实际性的反击。   谢皎眸色冰冷,心中大骂废物,余光瞥见时鹿解决兔子娃和恐龙娃的画面,瞳孔猛地一缩,忽然放声大喊:“去死吧!”   旁边的时伟泉大惊,想去捂她的嘴:“你疯了!”   “反正都要死,那就让所有人给我陪葬。”谢皎笑容癫狂,不管不顾地咆哮着,“去死吧,为了我们去死吧,只有你死了,我们全家才能活下去!”   时伟泉根本来不及阻止,在谢皎吼完最后一个字,他本能的反应就是向外逃。   熊猫娃仿佛被按下黑化的开关,浓稠的黑气从他身上不断外溢,顶上的吊灯受到影响,左右摇摆几下后蓦地坠落下来。   “哐当”一声巨响,吊灯碎片没有规律的四处飞溅,正在逃跑途中时伟泉被连砸中好几下,脚下一滑扑倒在地,他发出痛苦的呜咽声,久久都没能爬起来。   熊猫娃站在沙发上,瞳孔完全被黑色取代,他仰着头大声哭嚎,黑色的泪水汩汩往外流淌。   哭声越来越嘹亮,熊猫娃身上溢出的黑色浓雾宛如上了弦的弓箭般对周围进行着狂轰滥炸。 第125章第125章   哄孩子这种事情时鹿确实没什么经验,能想到的办法无非是吃和玩,两个小孩都是古代人,只要是新奇的东西,很容易就能引开它们的注意力。   “你是想借它们俩的手对付我们吧。”时鹿看穿纸人的阴谋,“不过你说的没错,它们确实太小,什么都不懂,哄起来很容易。”   在时鹿的印象里,红脸纸人背后的人冷静、成熟,即便是前两次的偷袭,他也只是站在旁边充当观察和辅助的作用,将冲锋陷阵的事情交给同伴。   为了突显存在感,特意出面挑衅的举动并不像他前两次所展现出的性格。   或许时伟泉找上纸人真的只是意外,但他在此刻突然出现,必定抱有什么目的。   故意提起‘古墓’‘活殉’这些字眼,无非是为了刺激两个小孩的记忆,就像是熊猫娃发狂前,谢皎不管不顾吼出的那句话。   ‘去死吧,为了我们去死吧,只有你死了,我们全家才能活下去!’   这句话或许就是两个小孩在被家人卖掉时听到的冷漠话语,是造成它们悲惨命运的起始点,也是能够打开愤怒值的开关。   唤醒鬼王的杀意,才是红脸纸人现身的主要目的。   计划被看穿,红脸纸人沉默下来,吊在半空中的大铃铛忽然摇摆起来,叮叮当当,沉闷且刺耳。   “你该不会真以为我没有其他手段控制它们两个……”声音戛然而止,纸人被结界拍扁,再没机会出声。   铃铛声随之消失。   “站都站不稳还想搅弄风云,用不出来什么手段都白瞎。”时鹿插着腰,暗暗在心里吐槽那纸人的脑子太笨,以为别人看不出来他现在是弱鸡的事实。   巴掌大的纸偶人,要是真有能力做什么,也不用靠嘴来转移注意力了。   与纸偶的联系被强行切断,背后的控制者恼怒地锤向桌面,听到响动,身旁二人同时扭过头。   女人:“怎么了?”   控制者:“鬼王被提前发现了。”   女人:“可惜了,再养上一两个月就能长大的。”   控制者:“为了让它快速长大,我才提议时伟泉把鬼王分出去养,没想到弄巧成拙,分·身居然在大庭广众下攻击了人。”   女人:“南城那边的行动组这段日子的运气还真不错,我们试验的几个点都被他们巧合的发现了……等等,不会又是那个新人干的吧?”   控制者:“是她。”   女人:“哈哈哈哈,那个新人好有趣,这是不是就是八字不合?走到哪都能撞上我们的实验点,她要是在全国都溜达一圈,我们现在是不是已经暴露了?”   旁边的男人漫不经心地看着桌面:“越是这样,越代表她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女人递给男人一份文件:“说不定还真是她呢,身份互换后,最后一个条件也符合了。”   男人打开资料。   控制者:“怎么会是她啊,她是怎么知道自己是假千金,还提前部署好一切的?最无法理解的是她还弄出一个假千金来假冒自己,这人真有意思,以为这样就可以瞒天过海吗?”   女人:“你是想说她好蠢吗?恰恰相反,我倒是觉得她这么做是别有用意。同年同月同日同一个地点出生,是宿命的纠缠,还是因果的必然呢。”   男人捻着纸页眯了眯眼:“因果。”   女人:“或许这位才是我们要找的人呢?越是不可能的人往往就越有可能,反正多加一个备选人,对我们也没什么影响。”   男人的目光留在手中的资料上,久久没有接话。   -   接到时鹿的通知,段俞非第一时间让人联系救护车,随即带着队伍冲进时家。   一边让人对时伟泉和谢皎急救,另一边安排其他人进行搜索,很快他们就在一楼的原保姆房间找到了钟秀敏和时家成母子。   只是三人都处在高烧奄奄一息的状态,随即被火速送往医院抢救。   会议室中,段俞非递交了最新的调查结果。   “三个人都被抽走大量的血液,钟秀敏手臂、大腿、还有肩膀位置被咬下了一块肉,手臂上的伤口有点感染,还好抢救及时,现在人已经苏醒了。时家成的母亲身上倒是没有咬伤,但被抽过血,又被长时间捆绑,精神状态不太好。时家成的伤势最严重,全身上下的咬伤共有九处,肚子上的伤口已经化脓,抢救结束后被送进了观察室,能不能活下来还不好说。”   “时伟泉背部近乎被砸烂,不过性命倒是保住了,谢皎身上的伤口比较浅,主要集中在正面,脸上、胸口最严重。”   “据钟秀敏回忆,时伟泉堂而皇之把小三和私生子带回家后又让人把她赶出门,她动了同归于尽的心思,半夜悄悄潜回去,正好撞到他们在房间养鬼的画面,然后就被抓了。”   “时家成母子是因为时伟泉找律师告他们上门大闹,当时闹得物业差点报警,时伟泉在这时候改变主意提出回家再谈,两个人之后就没再出来过。”   上门大闹确实符合时家成母子的做派。   “他们三人身上的血和肉,还有林霄的耳朵,都是被它吃掉的。”段俞非看向正坐在会议桌上摆弄时鹿手机的熊猫娃。   那天真无邪的模样,实在很难让人相信他会是喝人血吃人肉的鬼王。 第126章第126章   鬼王的存在影响面太广,时伟泉和谢皎不仅被管理局调查,官方也介入协同处理,两人后续会被有关部门带走。   钟外公计划等钟秀敏可以出院后就把人带回老家,以后的事情他还没想好,走一步看一步就是。   时家成母子这次吃了不少罪,他的儿子时启峰从黔州过来后什么都不管,不是拿着手机在病房里打游戏,就是吵着要回家,最后还是时愠看不下去给时奶奶请了个护工,有空还会过去看看。   时奶奶毕竟是时愠父亲的母亲,时愠做不到视若无睹,但时家成她是一个眼神都没有分过去,反正他也有儿子。   医院里有警察值班,时愠并不怕被他们道德绑架反复纠缠。   离开医院的第二天,时鹿和封临初接到紧急召唤,两个人一大早到达队里。   唐信忠将刚收到的任务指令递上前:“小鹿,你昨天申请了离市吧,正好,省级下达了指令,G省和S省各派遣十名安全组成员执行一级协同任务,G省参与者在黔州集合,你们今天过去还可以在黔州待大半天。”   一口气出动二十名玄术师的任务一听就很危险,时鹿有些惊讶:“协同任务?”   “此次任务由两位元老级前辈带队,副队长级别优先参与,你们负责给他们帮忙,为不打草惊蛇,具体情况我现在还不清楚,但是一级任务本身就是非常棘手的情况,管理局还同时向傅家和任家发出了协同请求,他们两家应该也会派人参加。”唐信忠面容严肃,“这个任务召集的人数已经是近几年里数目最大的一次,你们两个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冲动行事。”   被紧张的氛围影响,时鹿下意识屏住呼吸,这么危险的任务,让她去真的没问题吗?   似看出她的疑问,唐信忠安抚道:“你不用担心,这次任务由元老级别的前辈执行,还有傅家和任家协助,你们就是后面的小兵,按照他们的指令行动就好。”   任务的命令是绝对的,没有拒绝的权利,集合时间在明天上午,现在出发赶往黔州的话还可以多待一个晚上。   鉴于上次支援任务的经验,时鹿猜想此次执行任务的地点必定也是犄角旮旯处,为保险起见,出发前特意到超市购选购了一批食物和运动饮料,路过服装区的时候又挑选了几套运动服。   把东西都存放在空间里不占地方也不费力气,带着对她也没多大影响。   当天下午他们就赶到了黔州市,集合的时间是第二天上午,今天剩下的时间他们还可以自由支配。   出发前时鹿事先询问过姜士达的时间,人刚到酒店,就在大堂的沙发上看到他和卫安的身影。   办理好入住,几人乘电梯到楼上的客房。   找人办事还让人亲自跑一趟,时鹿有些过意不去:“我的意思是我去找你的。”   姜士达瞥了眼旁边的封临初,笑容愈发殷勤:“我们正好在附近办事,就顺便过来了。”   时鹿浅浅一笑,只当他是找借口让她心安。   “真的真的,卫安母亲过两天生日,我正陪他在前面的商场挑礼物。”姜士达从包里拿出一个首饰盒,“上次的事情过后,东福珠宝的戚总又请卫安上门查看戚少爷恢复的情况,走的时候非要送珠宝,像卫安这样的老实人怎么可能看一眼就收个几百万的珠宝,但是盛情难却,最后收了张VIP卡,用这卡在东福珠宝买东西可以打八折,我们今天去逛了逛,给卫安妈妈挑选了一对耳环,省了两万多呢。”   说着他就打开了首饰盒,里面躺着一对小巧精致的耳坠。   时鹿夸了句好看,笑着看向卫安:“我倒是感觉卫安比上次见面开朗了许多。”   “不仅开朗了许多,工作上都更卖力了。”姜士达笑开了花,跟卫安合作后,他的生活水平呈直线递增,工作更是接到手软的程度,“果然有了人生目标,工作都更多动力了。”   时鹿好奇问道:“什么人生目标,说来听听。”   像卫安这样性格的人究竟会生出怎样世俗的念头?   “这个嘛……”姜士达犹豫地看向旁边的卫安,他刚刚说的太兴奋,忘记询问当事人的意见了。   万一卫安不愿意让人知道怎么办?   卫安难为情地低下头,他不是排斥这个问题,只是莫名觉得有些羞涩。   “买大别墅。”他的声音好似蚊蝇。   “买大别墅啊,我也正在存钱买大别墅啊,不过最近刚投资出去一大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本。”时鹿满心期待,“我想要那种前后都是院子的花园别墅,各种费用加在一起就是一大笔钱了。”   “那个,加油。”卫安非常认真地鼓励时鹿。   之后,姜士达简单说明了一下卫安为什么突然对别墅有了执念。   原来,上次帮东福珠宝的戚少爷找回影子后,戚家给了一千万作为报酬,卫安同时鹿一样各拿四百五十万,回家后他就把卡上交给了母亲。   卫妈妈看着短信里的好几个零后发了会儿呆,跑回房间拿出一本杂志,翻开被折起的那页,很认真地询问儿子卡里的钱够买杂志里面的别墅吗? 第127章第127章   通常时候,人们会故意提起某件事,就是打着分享的念头炫耀或展现自我的价值,被分享的对象表现得越不在意,分享者就会越想要倾诉出口。   反正到达目的地就能知道具体情况,不过是一两个小时的时间,比起看某人洋洋得意的嘴脸,时鹿更愿意多等上一等。   见时鹿扭回头,任兴哲嘴角笑容僵住,紧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许久,双手不受控制地去扒拉前面的椅背。   这一刻他就像找不到借口索要礼物的孩子,只能用肢体动作来刷存在感,试图以这样的方式得到关注。   偏偏时鹿就不惯着他,结界一开,把身后的“熊孩子”按在位置上紧贴着椅背。   任兴哲一生要强,从不轻易开口求救,即便是遭到偷袭,他也要凭借自己的本事脱困。   下定决心的任兴哲即便右侧脸被挤压到变形,呼吸变得不顺畅,也愣是一声都没有吭。经过他的不懈努力,结界仍旧纹丝不动,而他也展现出坚韧的毅力,顽强地保持着歪脖子的动作坐了一路。   最开始时鹿还关注了一下身后的动静,见任兴哲一声不吭,只当他是有应对的手段,本着既能打发多动症患者又能修炼的原则,心安理得的闭目养神。   到达目的地,拖到最后才下车的任兴哲保持着歪脖子的动作艰难前行,来不及关注其他人异样的眼神,怒气冲冲地搜寻着犯人的踪迹。   歪着脑袋的他眼神也变得不太好,在所有人面前都转悠了一圈才发现目标,三步并作两步跨步上前,双眸瞪得浑圆。   “你……”   “……噗!”时鹿一看到他的模样就笑了。   任兴哲:“……”   下车后,封临初被一个管理局的工作人员叫走,时鹿只好留在原地等待,未曾想还会出现打发时间的娱乐项目。   任兴哲咬牙切齿:“同为管理局成员,你居然敢偷袭我!”   听到他怒吼声的其他几位纷纷侧目,与时鹿完全没有交集的江北市和石汕市的四位更是端起作壁上观姿态。   时鹿无辜地眨眨眼:“你是睡糊涂了吗?”   “你还不承认。”任兴哲怒上心头,单手按着脖子试图矫正,谁承想脖子没掰过来反而因为用力过猛疼得五官乱飞。   歪脖子搭配右脸上的红印,不难想象他这一路都经历了什么,时鹿强忍笑意,无辜地看着他:“你这……造型挺别致的啊,是在致敬愤怒的歪脖子树?”   任兴哲瞪着泪汪汪的眼睛:“你说谁歪脖子!”   “你别哭嘛,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因为这么点小事就哭鼻子。”时鹿放软了声音,眸中带着狡黠,伸出手按住他的脑袋,“来来来,我帮你把头掰回来。”   任兴哲惊恐后退:“等等,你别动,等等……放开我!”   “你别乱动,我拧一下就好,嘎嘣一下,很快的。”   嘎嘣一下那是脖子被拧断的声音,任兴哲带着满满的求生欲想要后退,奈何脑袋在人家手上,动一下就疼得撕心裂肺。   时鹿蛮横地按着任兴哲的头,手上的力道深深浅浅,一番闭眼瞎操作,折腾得他死去活来,就差跪下来求姑奶奶饶他一条狗命。   旁边几人呆愣地站在原地围观时鹿把任兴哲欺负得眼泪鼻涕狂流,觉得搞笑的同时不禁为她捏了把汗。   要是真把这位大少爷惹怒,今天这事只怕是不好收场。   就在这时,两辆黑色轿车在大巴车旁边停下,车门打开,陆续下来五人,为首的女人在场众人都有所耳闻,任家最年轻的一级玄术师,也是现任家主的亲妹妹,公认的天赋奇才。   任嫤,也是任兴哲的亲姑姑。   跟在任嫤身后的三个男人一眼就锁定在任兴哲身上,见他被人欺负,目光顿时不善起来,好似利刃一般的眼神齐刷刷投向时鹿。   察觉到杀气,行动组的几位下意识屏住呼吸,他们已经可以预料到任家人勃然大怒的场面了。   只见任嫤面无表情朝任兴哲方向走去,紧随她身后的三男一女面带肃杀,不到十米的距离,愣是让五个人走出了大佬出街的架势。   任兴哲被□□得泪眼婆娑,远远看见任嫤的身影,激动得张牙舞爪。   “……噗!”任嫤一见他歪脖子的模样就喷了。   任兴哲:“……”   果然是亲小姑。   “小哲,你这是落枕了?”一个年纪稍大的男人关切询问。   “叔,我是被人暗算的。”任兴哲眼睛一个劲往时鹿身上瞟,家人在身边,他的底气空前膨胀。   “哈哈哈,你这一看就是落枕!”任嫤越笑越大声,毫不留情地揭老底,“你该不会像小时候一样听到棘手的事情就害怕得睡不着吧。”   时鹿恍然大悟:“怪不得早上集合的时候你们迟到那么久,原来是前一天晚上害怕得不敢睡觉,看来你这个心理素质还有待加强啊。”   任兴哲臊着脸,想要反驳还差点把脖子扭了,疼得他龇牙咧嘴眼睛乱瞪。 第128章第128章   意外得到惊喜的时鹿正准备再接再厉,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两位穿着道袍的老者走了进来,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位长相普通的中年男人。   原本喧闹的环境瞬间安静。   两位老者并肩而行,左边那位白发白须精神矍铄,右边那位略显富态,眼角带笑慈眉善目。   富态老者柳肃清不紧不慢地扫向会议室里二十来个人头,眸光一晃而过,并未在某个人身上驻足,走到位置上,他先起了个范,笑声随即传进众人耳朵里。   “柳老。”   “浮禅子大师。”   “人都到齐了,先随便找个位置坐下,两个省的记得分开两边座,到时候分任务的时候就不会乱。”柳肃清瞥见旁边的浮禅子已端着仙风道骨的姿态坐好,嘟囔了一句“装模作样”也跟着坐下,屁股刚沾凳,就想起旁边还有一位没介绍,下意识想站起来。   “柳老,您坐。”中年男人顾志鹏察觉到柳肃清的动静,连忙上手搭了一下。   柳肃清看着也就五六十岁模样,实则已年过七旬,若非事态紧急,管理局那边也不能劳烦他出手。   随着年岁增长,大家对他的态度愈发小心翼翼,自觉身体比顾志鹏还结实的柳肃清摆摆手,中气十足介绍道:“这位是官方的人,具体职位我也不太清楚,总之有需求找他就行,他会尽力配合我们的。”   “对了,正对面那几位是任家的。”柳肃清指向对面的任嫤一行人,冲着顾志鹏认真强调,“至于傅家的……我也不知道人到底来没来,后续只能由你们官方和他们联系了。”   顾志鹏应了两声,只当是傅家人排场大,不愿意被人指挥。   在他们说话的过程中,两省的二十位行动组成员自觉分两边落座,封临初坐在右排最后的位置,时鹿理所当然坐在他左手边。   至于右手边是不知道为什么凑她旁边的任兴哲。   “看样子大家已经坐好了,好吧,那我们就进入正题。”正式开始前柳肃清还不忘向顾志鹏确认,“会议室外面安保措施都安排好了?”   顾志鹏肯定答道:“柳老放心,外面都是我们的人,走廊的摄像头也全部关闭,还设置了信号屏蔽装置。”   柳肃清点点头,事出紧急,他们只能临时借酒店为集合地,为防备隔墙有耳,必要的安保措施也不能马虎。   “好了,想必各位接到召集令的时候也被告知过这次是一级任务。”柳肃清顿了下,“不过我倒是觉得应该被划为S级才是。”   “事件的起因是京市在抓捕到某散修后,从他身上找到一条倒卖符篆的线索,找到符篆流出的地点,调查人员经过探访后发现了另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情。”   “我们此次的目的地坝头镇里面,有人在进行让死者复生的实验。”   此言一出,会议室众人皆是一脸错愕。   柳肃清:“当然,我们现在还没法确认这件事的真假。”   闻言,时鹿疑惑地皱了下眉,如果只是一个传闻,管理局为什么会在还没确定前就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你们现在肯定在想,为什么事情都还没确定就把你们叫过来。”柳肃清锐利地视线扫向众人,“因为来不及,死者复生的事情我们也才刚得到消息,想要确认真假必然要耗费不少的时间,但是我们现在没办法等。”   距离时鹿从京市回来也没过几天,管理局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找到坝头镇,足可见办事效率。   “与坝头镇相邻的天穹山上,有一处管理局设下的禁地,我们担心潜藏在坝头镇上的那些人真正的目标是禁地里面的东西。”   话音刚落,时鹿就发现所有人的面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禁地就是被管理局派阵法类大师圈禁的地方,里面封印着极其危险的东西,当然,这种地方都会安排人看守,一旦发现异动就会第一时间通知管理局。”任兴哲忽然自言自语起来。   时鹿看了左手边一眼,也不管任兴哲是出于什么目的解说,没有搭腔。   “此次任务分为两组,一组低调进入坝头村调查死者复生的事情,另一组跟着我和浮禅子大师前往禁地查探。”柳肃清向右侧,“我和大师商量了一下,由拥有地域优势G省行动组的几位调查死者复生的事情。”   浮禅子端着姿态附和点头。   本省的行动组不仅占据地域优势,还更了解省内情况,相较于S省这些外地人,能够灵活变通的地方也就更多。   至于S省的那几位跟着两位元老级别的玄术师前往禁地附近,技术含量降低不少,但危险系数却同比例增加。   总结下来两边都是苦差事,如果掉以轻心,小命说不定都得搭在里面。   全场鸦雀无声,那便当做是默认,柳肃清看向右手边G省的几位行动组成员:“为了更有秩序地执行任务,需要选一个总队长出来带队,你们是自己投票,还是就由我们两个老家伙随便点一个?”   任务前选出的总队长就意味着是所有人的领导者,不仅需要统领全局,还要能出谋划策,所承担的责任也更重,稍有不慎就可能害所有人丢掉性命。   反之,若是任务出色完成,必定能名声大噪。   几位副队长面露犹豫,视线先后飘向坐在最后位置的封临初身上。 第129章第129章   处在熟睡状态中的时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她反应极快地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确认时间和消息的同时下床去开门。   时鹿紧张地捏紧拳头,凌晨三点多,若非出现紧急情况,不可能会在这个时间上门打扰。   拉开门,换下道袍穿着一身休闲装的浮禅子面容严肃的站在门口。   时鹿大脑瞬间清醒:“师父,出什么事了?”   浮禅子往左右一瞥,确定周围人,肃穆的表情骤然一变,整个人松弛下来,没有形象地打了个哈欠:“没事没事,就是突然想起还没来得及跟可爱的徒弟们打声招呼,过来走个嘘寒问暖的过场。”   以为发生什么大事被吵醒的时鹿:“……”   “这次情况特殊,你们自己小心点。”浮禅子看了旁边一眼,“你师兄是住隔壁吧,我也找他嘘寒问暖一下。”   时鹿:“……”   这种塑料师徒情不要也罢。   就在这时,同样换成休闲服装的柳肃清精神抖擞地从电梯方向走来,心宽体胖的他配上一脸慈爱表情,很容易给人带来好感。   “老伙计,该出发了。”柳肃清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朝时鹿方向扫去,笑呵呵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这就是你新收的小徒弟吧,不错不错,长得真漂亮,来,爷爷给个压岁钱。”   注意到浮禅子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不清楚他们的关系是不是像表面上那样融洽的时鹿连忙礼貌推拒。   浮禅子看不下去:“行了,这老头一把年纪抱不到孙子,见人就爱发红包,你就收着吧。”   “看你这话说的,我哪有见人就发红包,这不给你新徒弟的见面礼嘛。”柳肃清白了他一眼,笑眯眯地将红包塞进时鹿手心,“别理你师父,他从小就长得贼眉鼠眼,打年轻那会儿就特别嫉妒英俊潇洒的我。”   浮禅子急眼了:“我呸,你要点脸吧。”   柳肃清得意抬着下巴:“我可不是吹牛啊,你知道柳聿吧,就是你们柳局,那是我儿子,他就完美继承了我英俊的外表。”   浮禅子拆台:“也是,你现在不搬出儿子,也没人认得你了。”   “你说话我怎么就这么不爱听呢。”   “那太好了,我可得多说一点。”   两老头就这样一边拌着嘴,一边往电梯方向走。   所以你们俩是大半夜跑这来秀恩爱的?   时鹿手里握着红包,注视着两人吵吵闹闹的背影,嘴角一抽。   浮禅子和柳肃清连夜带队离开,负责调查死者复生的G省行动组众人待到早上八点才分批出发。   时鹿和封临初前往调查的地点是镇上的一处小学,任兴哲和卫安去的是相反方向的养猪场,里外走了一圈,两边都毫无收获。   没过多久,他们就收到陪同前往度假山庄那边的顾志鹏的联络。   李照楠他们在度假山庄内发现一处阵法,正在尝试破解。   单独行动的两组几乎是在前后脚赶到度假山庄,刚见到人,任兴哲便黑着脸上前质问:“明明度假山庄最可疑,你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让我去养猪场!”   任兴哲捏着鼻子在养猪场里面待了大半天,又热又闷的环境本就让他的心情不爽到极点,好不容易检查完就接到李照楠的联络,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时鹿可不会惯他大少爷脾气,眼神微冷:“你不去怎么会知道那里没有问题,如果度假山庄这边也没发现东西,今天白干一天的你是不是还要像小孩子一样坐在地上大吵大闹?”   任兴哲紧咬着牙,恨恨地瞪向时鹿。   封临初往前迈了一步,挡开了怒气冲冲的任兴哲,冷淡的目光骤然变得凌厉起来。   头一回被封临初目光锁定的任兴哲表情一顿,扭捏地移开视线,再抬起头时,已变成“有本事单挑”的挑衅模样。   平日里任兴哲耍耍大少爷脾气,时鹿倒是可以把他当作闲暇时间里的一种消遣,但在执行任务的途中还是这幅模样,就很难不让人生出想揍他的心思。   明明上次处理影子事件的时候看起来还挺理智……时鹿看了眼半挡在她身前的封临初。   记起在梦境中任嫤对她说过的话,任兴哲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跟封临初较劲,只有在正常模式下比较靠谱。   莫非他是太关注封临初的存在,所以才会在他面前上蹿下跳?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犯蠢的吸引?   “师兄别理他。”时鹿哪能让任兴哲称心如意,往前一步与封临初并肩,“我要是黔州行动组的队长,一定会把你这种矫情的大少爷开掉。”   “你才矫情呢!”任兴哲跳脚。   时鹿头疼地按了按额角:“你要是真想证明自己就去把死者复生的事情调查清楚,而不是在这像小孩子一样刷存在感。”   “我懂了,你是在向我下战书,那我们就比比谁先抓到犯人。”任兴哲脑回路转了几圈,忽然歪嘴一笑,双手插兜,志得意满地朝度假山庄方向走去。   时鹿:“……”   ……黔州市特别安全行动组里有这么一块宝还真是不容易。 第130章第130章   被任兴哲抓住的男人一把甩开他就往外跑,然而刚跑到门边就撞上了一堵“墙”,一只大手罩下来仿佛能把人捏碎。   卫安无论是在身高还是外形上都极其容易给人带来压迫感,尤其在第一眼的时候,他那粗犷的五官自带特效,凶神恶煞的气息直逼面门。   只一眼,试图逃跑的男人腿就软了。   加上收银台前的娃娃脸收银员,小超市内共有五个人,几个人被围在货架前面的空旷处,战战兢兢地防备着眼前的外来者。   依次打量过面前的无人,时鹿朝守在超市外的几位叮嘱道:“我们这么多人进来这么久,不可能没被发现,现在周围那么安静,说不定是在埋伏。你们小心点,别被暗算了。”   入口的位置太过明显,他们就是想暗中行动也没地方隐藏行踪,幕后之人敢在这个地方安营扎寨,必然会留有监控的手段,或许现在就在暗中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既然已经暴露,只能尽快调查清楚里面的情况,再以最快的速度将其解决。   时鹿没打算和面前几人虚与委蛇,眸光骤沉,没有起伏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压迫感:“姓名、年龄、哪的人、什么时候来的、来这个没有对外营业的度假山庄干什么?”   这几人的身份尚不明确,看着只是普通人,但却对外来者抱有敌意,时鹿也没必要对他们多客气。   “和、和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是什么人?”男人梗起脖子大喊,一副不愿意配合的模样。   抱着孩子的女人死死低着头,咬紧牙关不准备张嘴的倔强模样。   女人怀中的孩子被眼前的阵仗吓到,不安地攥着母亲的衣领,小心偷看了一眼刚刚说话的大姐姐,畏惧地缩起身子,发出好似小猫般的呼唤声。   “妈妈。”   “别怕,别怕。”女人把孩子往怀里按了按,遮住她的脸,轻声安抚几句后仰起头,她的鬓发散乱,露出消瘦憔悴的脸颊,她满眼哀求地望着时鹿,“我们不需要帮助,我们没有妨碍到任何人,也没有出去给任何人添乱,我们只是想一家三口快快乐乐的在这生活下去,这难道犯法了吗?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不公平的事情,有那么多害人的人,你们有这么多精力,为什么不去管他们?为什么要盯上我们?”   旁边的男人大喊:“就是,你们怎么不去抓杀人犯、抢劫犯、拐卖犯,为什么要来打扰我们?”   话没问出来,反而被劈头盖脸一顿骂,任兴哲脾气也上来了:“你知不知道你怀里的那个已经死……”   “我知道——”女人激动地打断任兴哲的话,眼眶瞬间泛红,神情激愤,发出尖利的吼声,“那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女人并不擅长和人红脸,也不习惯这样大声的说话,她隐忍地收回目光,圈抱着女儿的手止不住颤抖,小小声呢喃:“她从出生开始不是在打针,就是在吃药,好不容易能过上健康的普通人日子,为什么要来打扰我们……”   这个度假山庄对女人而言,就是黑暗中的一束光,让她的女儿可以摆脱病魔,让他们全家可以共享天伦之乐。   时鹿可以肯定女人知道关于死者复生的事情,但是她问不出口,也知道女人绝对不会告诉他们。   这个一见面就仿佛知道他们来意的女人,用笨拙的方式想要延长和女儿共同生活的时光,正如她所说的那样,她没有打扰任何人,也没有伤害任何人,只是换了一个地方,继续过着普通的日子。   “我们走吧。”时鹿没再纠缠,转身离开超市。   “他们什么都没说,你怎么就走了?”任兴哲追上。   “问了他们也不会说,要不然你去把那个孩子从她母亲怀里抢走,用来威胁?”时鹿皱着眉,“别弄的跟反派似的。”   “反正到时候事情结束,这里面的人也是要被带走处理的,就让她们再多待一会儿吧。”   “你这样心软,可是会耽误我们进度的。”任兴哲回头看了一眼依偎在母亲怀里的孩子,“而且他们好像知道我们是来干什么的一样。”   “大概是因为昨天晚上就有人闯进来了吧。”结合超市里那几个人的反应和话语不难做出判断,时鹿想了想,“应该是傅家的人,他们的速度倒是快。”   傅家人拿到了顾志鹏调查到的资料,他们昨天没有出现在酒店,想必是直接到度假山庄这边了。   除此之外,时鹿也想不出究竟是谁能快他们一步。   只是看周围这么安静,并不像大闹过一场的样子,莫非傅家人失手被抓了?   “等等。”身后传来叫声,那个娃娃脸的收银员追了出来,停在超市门边没敢靠近,“请问你们和昨天晚上闯进来的人是认识的吗?”   时鹿回过头:“有话你就直说。”   特意追出来,必然是想跟他们搭话的。   收银员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指了指楼上,压着嗓子道:“这样吧,你们跟我到楼上说。”   时鹿看了他一眼,转身询问其他人的意见。   李照楠:“去看看吧,不过不要全部去,大部队留在下面。” 第131章第131章   在任兴哲的毛遂自荐下,打头阵的艰巨任务理所当然落在了他的身上。   迎着所有人信任的目光,任兴哲面部肌肉坚硬,嘴角抽动,带着另类版邪魅狷狂的扭曲笑容战战兢兢迈上第一节台阶。   好不容易走到楼梯拐角,他忽然回过头看向身后的封临初,正欲开口,走在第三位置的时鹿出声打断:“任家那位,怎么停下来了,你要是害怕我们可以换换。”   “开玩笑,我会害怕?我只是担心你们太害怕不敢走而已。”说完,任兴哲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雄赳赳气昂昂地往上走。   到达二楼,抬头就能看见通向三楼的楼梯拐角有一道上了锁的大铁门。   在时鹿身后的柳星予说道:“要不我们先在二楼看看,到时候再往上走。”   二楼和大堂的大小差不多,只是楼梯两边各有一条走廊,从他们所站的位置出可以看到几间紧闭的房门。   柳星予指向右手边的位置:“你们看,那边有东西在反光。”   “过去看看。”任兴哲一马当先走了过去。   时鹿跟在他后面,几乎同时间看到第一扇紧闭的铝合金门上镶嵌着一面等人高的镜子。   “后面还有。”任兴哲大步往后跑,每路过一扇门都要喊一声,直到小跑到走廊尽头,他呆呆地停在第六扇门的镜子前。   慢他几步的时鹿这时候正好走到第五扇门前,先是注意到任兴哲直勾勾盯着镜子的画面,下意识看向身旁的镜子。   这一看,整个人就像是要被吸进去一般,大脑倏地一空,意识也变得恍惚起来。   很快,时鹿就发现眼前的镜子很奇怪,除了她的身影,正对着的其他景象通通照不出来。   时鹿专注地盯着镜中的自己,呼吸越来越轻,然后她就看见镜中的身影晃动了一下,整个身形像是水中被石头击中的倒影,荡开一圈圈涟漪,平稳后却变成一道虚幻的身影。   等了半天也没再出现神情的景象,时鹿下意识朝左手边方向的封临初看去,只见他站在第四扇门前,神情专注地盯着镜面。   时鹿往左边走了两步,发现封临初面前镜子里呈现出的画面和她刚刚看到的差不多,都是虚幻的影子。   视线越过封临初看向后面,走廊这边一共六间房,正对着的另一面还有四间,十个人一人一间,就像是分配好的数量。   六和四的组合既不对等,又很刻意。   所有人都目光呆滞的站在镜子前一动不动,像是中了邪一般。   意识到不对,时鹿猛地看向右边,只见任兴哲摸着下巴站在镜前,注意到侧边的目光扭过头,曲着手指在镜面上敲了敲:“别看了,这就是普通的镜子,不对,是照不出人的普通镜子。”   时鹿指向左手边:“我倒觉得不怎么普通,你看他们。”   “嗯?”任兴哲走了回来,看着呆愣站在镜子前的众人,惊奇中带着点惊喜,“怎么回事,难道他们都中招了,你师兄也是?”   看向封临初的时候,他的双眼中迸发出莫名的兴奋。   时鹿白了他一眼,不用猜也知道他在兴奋什么。   不过为什么只有他们两个人没中招?   难道是镜子不一样?   为谨慎起见,时鹿没有出声叫人,而是往回走,依次扫过其他几人镜子中的画面。   任兴哲跟在后面有样学样,两个人快步走到头,得出了所有人镜子里的画面都是一道模糊虚影的答案。   然而下一秒,时鹿就发现站在左右两边最前端位置的两人镜子里的画面发生了改变。   时鹿往前走了几步,她右手边前两个位置站着的是石汕市的两位,一个镜子中出现的是一只斑点狗,另一个镜子中的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   他们对面站着的江北市的两位,两个人镜中出现的人物一样,是一个国字脸的男人。   时鹿专注的模样引起任兴哲的注意,他凑上前:“你在看什么?”   “他们镜子中的画面。” 第132章第132章   失重感消失,时鹿蓦地睁开双眼,此时的她正仰面躺在被镜子包围的空间里面,四周的镜子并不是整面光滑的一大块,而是有棱有角,没有任何规律大小的切面拼凑在一起。   正常情况下,切面有多少块,就应该照出多少个人影来,但这个空间里的镜子更像是一个摆设,亦或是镜子的模型,除了让人看着眼晕,照不出任何景物。   时鹿撑着地面坐起,隐约中似乎听到呼吸声,她回过头,看到一个背对着她坐的男人,男人低垂着头,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打哈欠的声音从左侧传来,时鹿下意识扭头,正好对上满脸困倦的任嫤,还有她的助手从淼。   时鹿狐疑地看着她们,用眼神无声询问她们怎么会在这里。   任嫤懒洋洋地抬起手打招呼:“我叔担心小哲出事,让我跟来看看,他们先去天穹山那边了。”   时鹿:“你们比我们早进的度假山庄?”   任嫤:“没有,比你们晚,不过我和小淼淼刚踏进楼里,两边的电梯就开了,我一看他这不是在向我挑衅吗,那我哪能忍。我们杀进电梯准备跟他们正面对决,结果门一关,就被电梯里的镜子吸进来了。”   时鹿:“……”   任嫤叹了口气:“早知道就走楼梯了。”   时鹿堆起满不在乎的假笑:“其实电梯挺好的,省时还不费力,不像我,费了半天力气爬楼梯,还比你晚到这里。”   任嫤了然点头:“看来不论时间早晚,也不管走到哪里,最后的归宿都是这个没有出口的空间里。”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那个背对着她们的男人身上。   “他是。”时鹿看过去。   “你上次见过的,那个姓傅的。”任嫤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噗嗤笑出声,“你别过去招惹他,他正处在自闭状态,小心被迁怒。”   这么说这个男人就是那个叫做傅未晞的一级玄术师吧。   时鹿狐疑地看向任嫤,莫非她又提起先前梦境中他身穿旗袍的事情,把人刺激到自闭了?   “我哪有那么缺德,他穿旗袍的事情我早就忘记了。”任嫤就像是拥有读心术一般看出时鹿心中所想,用义正辞严的口吻说道,“我只是在外面听说他昨晚就进来了,猜想他可能被困在这里十几个小时,非常友好地关心有没有尿急的感觉,亦或是他在哪个位置解决过,我好避避。”   时鹿:“……”   这真是一个有味道的关心。   时鹿本能地看了眼周围,不由地生出和任嫤同款的担忧。   这时候,一直背对着她们的傅未晞动了动,他扭过头,脸上的表情犹如寒冬下的冷风,不经意扫过便能让人遍体生寒,浸满寒星的眼眸阴鸷地盯着任嫤。   这是时鹿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睁开双眼的傅未晞,那种感觉与梦境中截然不同,冰冷、凉薄、充满恨意,仅用一个眼神就能将人冻伤。   “姓任的,你少在这里恶心人。”他的声音很低,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仿佛要将眼前的人剥皮抽筋。   直面他的恶意,任嫤收起脸上的慵懒,冷若冰霜地回望过去,半晌后轻嗤一声:“论起恶心人,哪有你傅未晨厉害啊。”   傅未晞像是被愉悦到了,嘴角歪起,眼神充满戾气:“恶心到你们了吗?放心,我以后还会一直恶心你们的。”   四目相对,火星相撞,时鹿自觉退避三舍,不让自己卷入两人的战场之中。   俗话说好奇心害死猫,时鹿一点都不关心他们之间有什么爱恨情仇,只想马上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免得几个小时后被后来人追问“尿急吗”这种丢脸的问题。   手掌贴着镜面,冰凉的触感缠绕在指尖,仿佛要把皮肤上的温度全部吸走。   时鹿猛地收回手,避开再与镜面产生亲密接触。   没过多久,时鹿眼前的镜面慢慢融合在一起,变成一大块等人高的切面,里面的空间一晃,出现一道坐着的身影。   镜中的人穿着白大褂,脸上戴着蓝色医用口罩,五官中只能看清眼睛,眼皮耷拉着,眼角还有很多细纹。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人,只有极少数可以做到心中毫无牵绊的,在你心里,没有对已经离去的人感到不舍,所以镜子照不出你的心。”白大褂男双眸紧盯着时鹿,“镜子的一面可以照出死去的人,勾起心中的黑暗。镜子的另一面可以让死者复生,完成生者的遗愿。”   “正反两面,皆由心生。”   时鹿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默默看着里面的白大褂男出场装逼。   不过他说的话倒是不难理解,照出死去的人是指在走廊照镜子的那一幕,时鹿因为心中没有牵挂的逝去的人,所以镜子里照不出东西。   任兴哲同理。   而照出心中牵挂的人则会被镜子吸引住,从而带出恨意。   就如同江北市的那两位。   至于其他没有恨的,就仅仅只是看到逝去的人而已。   镜子的另一面指的就是现在所处的这个空间,这个空间里面有能令死者复生的能力,但是却要付出代价,所以实现的才是生者的遗愿。   时鹿对着镜子问道:“你就是蓝医生?”   “是我。”蓝医生眼底带着笑意,“这个空间除非是完成死者复生的仪式,否则你们永远也出不去。”   “他们几个刚刚都拒绝了我,那么你呢?”   他们应该指的是任嫤他们三个,时鹿无奈摊手:“你不是都说了,我连牵绊着的死人都没有,哪去找想复活的对象啊?”   蓝医生的声音中带着丝丝蛊惑:“你没有,他们有啊。”   时鹿无奈:“你不是说他们都拒绝了吗?怎么,你这个镜子还喜欢强买强卖?”   蓝医生没有立即接话,而是直勾勾地望着时鹿。   眼前的镜面忽然闪烁了几下,分裂成十几个小切面,每个切面上浮现出的都是现实中和时鹿产生密切纠葛的人。   时伟泉、钟秀敏、钟外公……画面一闪,最后全部变成了封临初的模样。   低沉的笑声慢慢响起。   这时候,镜子里画面再次一闪,十几个封临初逐一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时鹿自己。   笑声戛然而止。   时鹿羞涩低头:“不好意思,我这人比较自恋。”   蓝医生:“……”   从昨晚开始,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时间里,蓝医生连续踢到四块铁板,他自觉这是他从业以来的耻辱!   镜中人忽然陷入沉默,时鹿回过头,任嫤和傅未晞皆一脸严肃地紧盯她所在的方向。   蓝医生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时鹿身后。   “就算你现在没有想要复生的对象,以后总会有的。”   时鹿没回头:“那你就等我有了再找我吧。”   傅未晞的头顶也出现了一个蓝医生。   “你跟她们不同,你心里渴望着与我达成交易,为什么不点头,你不想再见到她了吗?”   傅未晞皱着眉,眼神冰冷:“死去的人是永远不可能再回来的。”   蓝医生又出现在任嫤正前的地面。   任嫤不等他开口,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我们可是一级玄术师,别搞这种小孩子把戏了,死者复生什么的,都是骗人的东西。”   第四个蓝医生出现在从淼身侧的镜子里,他沉默地与眼前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的女人对视几秒,率先败下阵来。   “靠!”蓝医生突然爆出一句脏话,气急败坏地大吼,“你们几个就一直待在里面,被尿憋死吧!”   时鹿:“……”   任嫤:“……”   你咋还偷听人家讲话呢?   轰隆声传来,镜子里的空间发出剧烈的颤动,无数镜面碎裂的声音先后响起,频率逐渐加快。   第一块细小的镜子碎片从顶上掉落,缠绕着寒霜的死气顺着条条裂缝向下攀爬,又是两声巨响,整个头顶塌陷而下。   时鹿仰着头,看着所有被黑气包裹着的碎片浮在半空中,一道黑影从缺口跳下。   额前的碎发在死气的影响下向上掀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的目光近乎是在第一时间锁定在时鹿身上,周身暴戾的气息不断向外翻腾肆虐。   时鹿瞳孔一震,快步走到封临初面前,伸手扶住他的双臂,声音中带着些许颤抖:“师兄,好了。”   幽邃的眼眸死死定格在时鹿脸上,察觉到她身体正发出颤抖,伸手一搂,将人带出镜中的世界。   回到地面,封临初松开搂住时鹿的手,同时慢慢收起身上的死气。   宽阔的走廊满是狼藉,原先嵌在门里的镜子皆被击碎,先前柳星予所站立的位置,整个墙面坍塌出一大块,镜中的世界就这样毫无遮挡的展现在时鹿眼前。   击穿的部分随着封临初身上死气的消失慢慢开始复原,好在任嫤他们三人紧跟在后面爬了出来。   “靠那样的蛮力撕破空间,你又能做到几次?”地面的镜子碎片中出现无数个蓝医生。   “这栋楼里一共镶嵌了一万多块的镜子,下一次你还能这么顺利找到她吗?”   “人一旦有了软肋,就浑身都是破绽!”   耳边聒噪的声音响个不停,时鹿暴躁得一脚踏在面前的碎片上,荡开的灵力瞬间将脚下的碎渣化作齑粉,无数个蓝医生宛如被按下删除键般成片消失。   被凌厉的威压拂过面,任嫤和傅未晞齐齐震惊地望向时鹿。   时鹿恶狠狠地碾磨着脚下的镜片:“害我师兄又少活好几天,等我找到你,你就死定了!”   用力过猛的封临初身形一晃,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注意到的时鹿连忙伸手去扶,满是忧虑地注视着他。   任嫤走了过来:“没事吧?”   傅未晞见状发出一声冷笑,随即大步离开。   时鹿盯着他的背影双眉紧蹙。   真这么牛逼就不要跟着他们出来啊!   任嫤拍了下时鹿肩膀:“别理他,估计是尿急憋的难受,赶着去找厕所呢。”   时鹿:“……”   ……瞬间气不起来了是怎么回事。   反应过来,时鹿狐疑地打量了眼面前的任嫤,她刚刚是在帮傅未晞说话吗?   他们两个不是敌对状态的吗?   难道是相爱相杀模式?   行动组的几人守在走廊外面,直到看到傅未晞走出来才敢把头往里面探,然而当时鹿几人出现在眼前的瞬间,众人又犹如惊弓之鸟般默契后退,同时用怪异的眼神偷瞄走在最后的封临初。   李照楠观察了几秒,大着胆子往时鹿身边凑了凑,似想到了什么,忽地往旁边挪了一大步,中间保持着大半个人的安全距离。   “封副队没事了吧?”他低声询问时还回头瞟了一眼。   时鹿:“没事了。”   李照楠松了口气:“封副队生气起来的时候真的有点恐怖,韩骏已经吓傻了。”   当时要不是他们几个跑的快,现在可能都趴地上了。   时鹿朝着躲在所有人后面的韩骏看去,只见他紧紧缩在洛风身后,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他也不是故意的。”李照楠抓了抓头,“我不是想帮他说话,但他会发狂的根本原因还是被那个镜子影响到了,他只是一直过不去自己那关。”   时鹿没接话,径直朝韩骏走去。   “今天的事我们一笔勾销,你以后别再找我师兄麻烦了。”   韩骏缩着脖子,整张脸涨得通红。   “我刚刚不是故意的,只是听到师兄让我帮他报仇,身体才不受控制的。”   时鹿没理他,转身走回封临初身边。   正反两面,皆由心生。   韩骏或许没有害他们的心思,但却有着怨恨他们的实际行为。   法治社会和警察身份的双重束缚让时鹿无法施展手脚。   那就只能选择原谅!他!了!   “我那个时候,并不知道卢克西跑回去了。”封临初直视着时鹿的眼睛。   时鹿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他是在向她做出解释。   是在向她这个与卢克西素不相识的人解释,并不是想借着她向韩骏传达。   “我知道。”   时鹿坚定地看着他。 第133章第133章   短暂的对视后,时鹿率先移开视线,当务之急应该是抓住那躲在背后操控一切的罪魁祸首。   目光一扫,注意到身旁几人皆是一副八卦看戏的架势,时鹿嘴角一抽,果然人类的本质就是吃瓜。   时鹿一本正经道:“别再耽误时间了,小心又被暗算。”   任嫤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犯人能操控镜子,能力非常变态,这栋建筑里面又到处都是镜子,如果对方再次偷袭的话我们防不胜防,接下来再遇到镜子,你们必须及时做出防备,这样才能降低被迷惑心智的概率。”   现场这么多人,任嫤辈分最长,处理棘手情况的经验也最丰富,她交代的话没有人敢不放在心上。   刚走到楼梯口,脚下传来一声轰隆巨响,整栋楼剧烈摇晃起来,紧接着传来地面坍塌的声音。   “下去看看。”任嫤当机立断带头往楼梯下方跑。   众人紧随其后。   大堂正中央的地面塌陷进一个直径约有一米的大口子,傅未晞站在边缘处,背着双手探出头往下看。   下方的空间很大,装修的也比楼上精致奢侈,台球桌、真皮沙发,隐约还能看到酒柜的一角。   “果然负一层还有空间。”一旁的年轻女孩收回视线,转向身侧冷若冰霜的男人,“舅舅,我们要下去吗?”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傅未晞皱了皱眉,抢先一步从眼前塌陷位置跳了下去。   “曼影。”李照楠看见傅未晞往下跳的同时,也看见了站在旁边的傅曼影。   柳星予惊讶:“你怎么在这?”   “跟我舅舅代表傅家来的。”傅曼影朝他们点了下头,注意到下方的傅未晞正仰头看她,连忙说道,“我舅舅在底下等我,我先下去了。”   傅曼影此次跟着家族前来,并不需要听从行动组的安排。   估测了一眼从大堂到负一层的高度,傅曼影踌躇片刻,深吸一口气后鼓足勇气跳了下去。   傅曼影跳下去后,其他人连忙走到塌陷处,一眼就看到了负一层的豪华配置。   任嫤和从淼很果断地跳了下去。   “我们是都下去还是分一半人往楼上走?”李照楠向队长确认行动计划。   “傅、任两家的人都下去了,肯定是下面比较可疑。”柳星予说道。   任兴哲耐心快要耗尽,只觉得他们几个太过磨蹭:“直接下去就是,不过三四米的高度,大不了再爬上来嘛。”   时鹿点头:“那就下去看看吧。”   三四米的高度对几位玄术师来说并不具备难度,几人按照站位顺序依次往下跳,落地时各凭本事进行缓冲,并没有出现受伤的情况。   负一层的面积远比他们在上面看到的宽敞很多,目测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左侧有台球桌、沙发、乐器等休闲物品,正前方是个吧台,旁边是带着玻璃门的酒柜。   右侧是一整面的铝合金装饰墙,前面围着一排两米多高的栏杆。   栏杆中间被分割出同等距离的格子,每隔一个格子里面就装有一面镜子。   一整排从头连到尾,既破坏美感,也使得整个空间都变得诡异起来。   有了先前的教训,众人在瞥到镜子的一瞬间慌忙转移开视线,同时暗中蓄力防备。   靠近酒柜的墙面忽然发出一声响,隐形门被推开,几个戴着黑色面具的男人从里面跑了出来。   六个人中,只有跟在最后的那位脸上戴着颜色相反的白色面具,他的体型明显比戴黑面具的五位瘦小一圈,但却在以一字阵型排开后稳站C位。   明显他才是这群人里面的老大。   “就这么堂而皇之的闯进来,管理局的人果然猖狂,你们还真是自负到一丁点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啊。”白色面具冷笑一声,“既然你们不请自来,就别想离开。”   “等等。”时鹿抬手打断他,“在动手之前我需要先跟你确认一件事。”   白色面具沉默看她。   “是这样的,你这个面具呢,我很眼熟,所以有必要先确认一下先前多次偷袭我的那个是不是你。”时鹿一脸温煦,“我是这样想的,如果是你本人的话,我们正好线下PK,如果不是的话,那我就不正面找你了。”   白色面具肩微微膀抖动着,他的声线中带着笑意:“是我。”   “又不是我。”   “在我们的队伍里,除了黑色,每个人的面具都是唯一的颜色。”   这句话似乎别有深意,时鹿疑惑看他:“那你们有多少个面具?”   白色面具答非所问:“我们之前确实见过。”   时鹿点头:“你是指我们刚刚见过的那次?你是那个小超市的收银员吧,小白、蓝医生……你们这样简单直白的起称呼,我们以后对名字里带有颜色的人都要产生心理阴影了。” 第134章第134章   娃娃脸提到的尸毒确实厉害,不到两分钟,他便支撑不住跪在地上,时鹿连忙收起玩笑的心思,拿出一个喷雾瓶对着周围喷了喷。   她手上的这个喷雾瓶还是上次帮助女明星舒雅解尸毒的时候用的,用完后就随手放进了空间里,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正欲走出结界,封临初拦在了时鹿面前,朝她伸出手:“我去。”   娃娃脸的情况不确定,时鹿不敢耽搁,对着封临初狂喷一通,把喷雾瓶放到他手上,叮嘱道:“小心点。”   封临初点了下头,朝结界外走去,刚走到娃娃脸跟前就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回过头对上时鹿带着笑意的眼眸,绷起脸蹙眉。   “我没事,先救他。”时鹿催促道。   封临初无奈,转过身半蹲下,对着娃娃脸从上到下连喷了好几下,继而起身朝时鹿连喷了十几下。   “咳咳咳……行了行了。”时鹿挥舞着手,眼睛被水雾迷的都睁不开了,“先找找他说的那个控制器,把那个可以漏出尸毒的机关先关掉。”   封临初将喷雾瓶递到时鹿手上,正准备照着她的话做,扭头就看见缓过一口气的娃娃脸弓着背艰难在口袋里摸索。   他表现出惊人的求生欲,手脚都抽搐到蜷起,想的还是关掉机关阻止尸毒继续外漏。   他把手伸进口袋后几秒,脸上露出了个如释重负的表情,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勉强半睁开眼睛,颤巍巍地伸出手,伸向时鹿的鞋面。   时鹿蹲下身,对着他的脸连喷了几下,爬满他面部的黑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确定他的小命保住了,时鹿又拿着喷雾对着周围一顿狂喷,喷雾瓶不大,几下就见了底,幸好她在角落的发财树旁边看到一个浇花用的气压式喷壶。   喷壶的容量远超一百个小喷雾瓶,里面还存有二分之一的水,时鹿果断打开喷壶,将玉葫芦里的液体往里倒,心里越着急,葫芦里液体流出的速度就越快。   时鹿惊讶张着嘴,这葫芦简直就像是个无底洞。   担心这次的尸毒太霸道,时鹿咬着牙多倒了些,直到有些头晕目眩才收住手。   收起玉葫芦,将喷壶摇匀,时鹿第一反应就是给自己和封临初身上喷点。   喷壶的气压很大,一下就喷出了近一瓶喷雾的量,而这一下的效果也出奇的好,他们能够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得不一样了。   时鹿绕着墙面边缘喷了一圈,觉得差不多了才收掉结界。   结界内的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个个都目瞪口呆地望着时鹿。   好半天,任兴哲才找回声音:“你往里面放了什么?”   说完他还捂起了嘴,惶恐吸入尸毒。   “特效药。”时鹿正对着几人又喷了一圈。   这尸毒看不见摸不着的,她也不知道目前喷洒的剂量够不够,只能多喷多预防。   “特效药?”李照楠盯着时鹿手里的喷壶,“虽然管理局一直在研究解尸毒的药剂,但目前最有效的试剂也只能起到保命的作用,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么立竿见影的特效药。”   “独门秘方,暂时只有我一个人能用。”时鹿懒得跟他们解释,也管不了他们现在心里在盘算什么,走回到封临初身边,仔细确认道,“师兄,你没事吧?”   “救救我,救救我。”娃娃脸泪眼汪汪地爬到时鹿面前,抱着她的脚踝哭喊,“我不想死,求求你再给喷几下,我不想死,求求你。”   时鹿惊奇地看着地上的娃娃脸,这家伙还真是秒哭、秒怂,能屈能伸啊。   他爬行的过程中,衣服经过摩擦卷起了一部分,露出了小半截后背。   任嫤远远瞥见,眉头一蹙,大步走了过去,视线落在他后背上的印记。   时鹿跟着看了一眼,只见娃娃脸后背上有三个红色的数字。   【135】   任嫤面色凝重:“你是当年从贺家跑出来的?”   这句话似乎触碰到娃娃脸心底的禁忌,他的五官瞬间狰狞起来,双手往地面一拍,直直扑向任嫤。   一道身影几步冲到任嫤面前,单拳击中娃娃脸的胸口,这一拳又快又狠,还能清楚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   娃娃脸像块破布般向后飞出一大段距离,砸在地面弓缩起身体,痛苦的呻·吟不断从口中溢出。   从淼面无表情地握紧拳头,英勇无比地护在任嫤的面前。   “你……知道贺家?”虚弱的声音从安装在角落里的音箱里传出来。   众人当即警惕起来。   任嫤则看向玻璃空间里面,那个面部腐烂的男人。   “我姓任。”   “原来如此。”男人轻声呢喃了一句,半晌后叹了口气,“我和他都是当年从贺家跑出来的,一块跑出来的还有两个同伴,不过他们已经死了,准确的说我也死了,只是被当成了试验品又活了过来。”   时鹿在男人开口的时候,便悄悄问封临初:“师兄,贺家是干什么的?”   “贺家是邪修。”李照楠凑过来,“大概是十四年前吧,管理局发现贺家在偷拿孤儿院的孩子做灵魂类的实验。不过在那之前,贺家就出事了,好像是贺家有人偷了什么东西,具体就不太清楚了。”   “我记得档案里记载过,当时配合管理局上门围剿贺家的,就是任家人。”   拿孩子做灵魂实验?   时鹿震惊得无法言语,她不敢想象在现在这个时代居然会发生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   震惊过后,时鹿又听到那道虚弱的声音响起。   “当年我们最后活着的几个孩子制定好逃跑计划,九个人分成两组,我们四个为了活命,故意出卖了另一组,趁着他们被抓被毒打的时候成功逃跑。”男人头靠着玻璃,“其实我们一开始就没打算和其他人一块跑出去,就是利用他们而已。后来我们遇到了蓝医生,跟着他一路走南闯北很多年。” 第135章第135章   将手里的古书塞进旁边的柳肃清怀里,浮禅子神情严肃地接过木匣,拿在手上翻来覆去仔细端详。   “这该不会是言家的家传法器,四刹封印匣吧?”柳肃清捏着软趴趴地双下巴上前打量,“不会这么凑巧吧?”   听到这般贱兮兮的语调,浮禅子没忍住朝旁边白了一眼。   两个人打打闹闹这么多年,都很清楚彼此的脾气,玩笑话点到为止,柳肃清表情一收:“这个阵法还得研究一阵,镜子的事?”   浮禅子头疼地看向呆呆站在原地的两个徒弟,察觉到两人的脸上都略带着几分疲色,压下心头的烦躁,缓声说道:“镜子的事情等会儿再说,你们先去抓人。”   原先对阵法的修复毫无进展,他们自然可以抽出精力询问关于镜子的事情,现在情况倒转,知道更具体的细节只能让他们分心,与其两边都被耽误,不如不听。   禁地这边情况紧急,时鹿也没再多说什么,应了声便和封临初往外走。   谁承想,刚走出洞口就看见卫安的纸偶人将一个满身狼狈的男人按在地上,原本守在旁边的S省行动组成员也扑了上去。   傅未晞则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他的身边还跟着连腰都直不起来,气喘吁吁的傅曼影。   满头大汗的卫安从旁边走过来,黝黑的皮肤在剧烈的运动过后变得潮红。   “这个就是蓝医生?”时鹿给他递了瓶水。   卫安边喘边点头。   那边,傅未晞看到时鹿和封临初从禁地里走出来,浸满寒霜的眸子眯了眯,在S省行动组成员的阻止声中朝山洞走去。   擦肩而过的时候,时鹿下意识朝傅未晞瞟去,等他们走远才开口道:“话说,这位的气场看起来好像反派啊,我们要不要跟进去看看?”   里面的两位虽然辈分高,但年纪也摆在那,要是傅未晞真动起手来,也不知道能不能打得过。   “进去看看。”封临初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时鹿点头,冲着卫安说道:“卫安,你帮忙通知李副队他们上来。”   又指向蓝医生:“那他怎么办?”   S省行动组成员说道:“放心,这个家伙力气小的很,我们先把他捆住,然后再用阵法困住。”   那人边说边用皮带把地上人的双手捆在身后。   蓝医生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就像是离开水面很久的鱼,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在山上一路狂奔,会脱力也很正常。   在场的几位都比时鹿经验丰富,但她还是不放心提醒道:“记得搜搜他身上有没有镜子,还有其他法器之类的东西,别被偷袭了。”   得到肯定的回复后,时鹿才和封临初往回走,穿过甬道来到洞口前,就看到柳肃清满脸肃容地拦在傅家两位面前。   “师父,发生什么事了?”时鹿走向前,眼神朝傅未晞几人的方向暗示了一眼。   “他们两个想进去,又不说明原因,门口有禁制,我们担心他们硬闯会影响外面的封印阵。”浮禅子一脸烦躁,“我都这把年纪了,还成天为了这么点屁事东奔西走,你们这些做小辈的搭不上手也就算了,还净搁这添乱。”   “对了,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时鹿:“那个犯人抓到了。”   “抓到了?”浮禅子急忙站了起来,“那镜子呢?”   时鹿:“外面的人还在搜。”   “我去看看。”浮禅子走了一步又停了下来,“不行,我不能离开这,让他们把人带进来。”   浮禅子直接用联络器叫人。   没过多久卫安和李照楠就把蓝医生押进洞里,任兴哲和柳星予跟在后面。   时鹿和封临初刚走进岩洞,李照楠他们三个就追了上来,正好帮忙押人。   浮禅子原本还打算唠叨几句,然而当目光落到被押着的那位蓝医生脸上时,表情倏然一变。   “你是贺州申。”   差点忘记自己真实姓名的贺州申闻声抬起头,死气沉沉的目光落在浮禅子身上,蓦地一笑:“我都变成这幅模样了,大师竟然还能一眼认出我,真好啊,我还没被人忘记。”   眼前的男人头发细长,干瘦,憔悴,颓废得宛如街边的流浪汉,完全不见当年意气风发时的少年傲气。   浮禅子背着双手:“你和言荆的照片我可是每天睡前都要看过一遍,否则都不敢闭上眼睛,没想到最后会以这样的方式抓到你。”   “贺州申?”柳肃清径直走了过来,仔细打量着眼前那张瘦到脱相的脸,“果然是你。”   贺州申诡异一笑,嘴唇蠕动了几下,骤然从口中伸出舌头,舌尖上托着一面指甲盖大小的镜子。 第136章第136章   作为新人,傅曼影进入晋远市特别安全行动组之后并没有多少存在感,碍于她的身份,队里上下对她十分照顾,她的存在就好比是黔州市的任兴哲,但却没有同等的自保能力。   行动组不是锻炼新人的地方,除非傅曼影主动提出,否则队里很少会给她安排任务,她本人意识到这点后,便开始跟在家人身边学习。   能力有限,参与的案件也少,加上温顺的性格,傅曼影的存在常常被人在不经意间忽略。   如此低调又没存在感的她,骤然间成为神女,手持神剑轻松斩杀恶鬼,强烈的落差感带来的效果远比一位天纵奇才让人震撼。   此时的傅曼影神采飞扬,从容收起剑后忽然抬头,正面与时鹿的视线相撞,嘴角流露出不经意的笑意。   时鹿下意识皱了下眉,傅曼影的眼神中带着挑衅,就像是在宣告她的胜利一般。   来不及深想,洞穴中的鬼哭狼嚎声愈发嘈杂,浮禅子再顾不得脱力的柳肃清,跑到封印边上,快速往地上丢下几枚玉石,然而阵法还来不及启动,数不清的恶鬼便争先恐后地从封印中逃了出来。   它们的速度极快,瞬息之间便逃到了山洞外面。   阵法好不容易启动,浮禅子竭尽全力围住了被冲开得封印,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脑门往下落。   半躺在地上的柳肃清动作也很快,猛地坐起后咬牙启动了布在天穹山上的结界,他本就受到反噬,强行启阵给他年迈的身体带来了巨大的负荷。   “老家伙,我坚持不了多久,刚刚跑出去了多少个?”柳肃清勉强挤出了声音。   浮禅子咬牙:“看架势,少说也有万八千吧。”   “噗——”话音刚落,柳肃清吐出一口血来。   “它们再冲两次,结界就要破了。”柳肃清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起来。   “我们出去帮忙巩固结界。”李照楠毫不犹豫地往外跑。   几位行动组的成员虽然年轻,但也知道近万只恶鬼如果逃出天穹山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众人跑出洞穴,看到了S省的几位已经加入巩固结界的队伍,李照楠一马当先,甩出八张符篆,其他人也没有落后。   卫安不会施展结界,只能放出纸偶扑杀恶鬼。   很快,巨型的黑猫也加入了扑杀的队伍,只是刚咬下一只恶鬼的头颅,转瞬便被十几恶鬼只围攻。   就在这时,走出山洞的傅曼影拔出手中的宝剑,对着长空挥去,那势如破竹的一击瞬间击杀了近百只恶鬼,只听哗啦一声,结界受到剑气的波及,顷刻坍塌。   正拼命维持结界的众人表情一愣,本能地回过头看向傅曼影方向,更有人流露出了愤怒的神色。   傅曼影面色骤然惨白一片,她想做出补救,然而下一秒却单膝跪倒在地,身体完全脱力的她连手指都无法再动一下。   数千恶鬼如同挣脱鸟笼的雀鸟,冲出结界后四散奔逃。   就在所有人内心大喊“完了”的同时,奔逃而出的恶鬼们前进没多久就仿佛撞到什么一般被迫停下,比原先更加巨大的结界在恶鬼们的撞击下缓缓露出身影。   近乎将半座山罩住的时鹿抿紧双唇,还没维持多久,她便感觉到了无力感。   果然结界开得越大,她的体力就消耗得越快。   “大家别愣着了,赶快击杀恶鬼。”李照楠看出结界是时鹿施展的,担心她维持不了多久,连忙高声呼喊。   众人带着满腔困惑,齐齐加入击杀恶鬼的行列。   傅曼影看着不远处时鹿的背影,强撑着想从地上爬起来,这时傅未晞按住了她的肩膀。   “舅舅。”   “你再动手,只能是火上浇油。”傅未晞的声音中完全不带任何感情。   闻言,傅曼影狠狠咬住下唇,已经脱力地她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发现结界为时鹿施展的数十只恶鬼猛地冲向了她。   有人惊呼出声,转瞬间,数十只恶鬼被不远处的封临初逐一击杀,就算有落网之鱼,也逃不过时鹿的当头一棒。   目睹过几次前仆后继却被团灭的恶鬼们再不敢去招惹时鹿,转而去攻击结界,随着数千恶鬼的同时撞击,疲惫感遍布全身的时鹿晃了晃脑袋,重重叹了口气后默默拿出一瓶饮料,插上吸管坐在地上补充能量。   不经意瞥到她坐在地上喝饮料的众人:“……”   行动组众人水平参差不齐,有能力对恶鬼一击必杀的仅有两三人,面对数千恶鬼,十几人玩命抵抗的画面就好似蜉蝣撼树,身上陆续挂彩后体力也逐渐跟不上。   封临初再次击杀了一只试图从后面偷袭时鹿的恶鬼,周身的死气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溢,随着他的攻击越发凌厉,恶鬼也将围攻的目标转向了他。   放大招等于减短寿命,正在喝饮料补充能量的时鹿表情一顿。 第137章第137章   傅曼影是在中途下的车,看着她离去的秦随满脸疲惫地按着额角。   “秦总,要不要喝点水?”季烨担忧地看着秦随,“你这几天一直睡不好,气色非常难看,不如先到医院去检查一下?”   秦随摇摇头,沉默数秒后艰难开口:“季烨,维持现状似乎是最好的结果。”   “听起来好像是的,时小姐似乎早就计划好了,也不怕真相被揭穿的那天。”季烨顿了一下,“我先前见过好几次时小姐,她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像只小白兔一样,没想到她的真实性格居然是这样的,她当初跑到傅家去的时候,我还打心里敬佩她呢。”   秦随:“是啊,她当初突然跑回傅家,对外改成傅姓进入管理局,我们都以为她是想帮傅阿姨和她的父亲和好。”   “事实上,和好的结果已经达成了。”季烨看着秦随,“董事长夫人过两天就要回家了。”   秦随嗓音干哑:“那时鹿怎么办?”   季烨忽然问道:“秦总,你觉得董事长和董事长夫人知道真相后会做什么?”   “他们?”秦随无力地靠在椅背上,“会毫不犹豫到南城市去接人吧。”   季烨点头:“如果和回到傅家相比,董事长夫人会做出怎么样的选择?”   秦随一愣,如果非要二选一的话,傅阿姨肯定会选择亲生女儿,否则当年她也不会毅然决然离开傅家。   “季特助,年底的奖金翻倍!”秦随如释重负一笑。   “谢谢秦总。”季烨欣然接受,“秦总只是关心则乱,当局者迷而已。”   顾虑太多,反而被傅曼影的话牵着鼻子走。   故意引导人往最坏的方向联想,从而心生顾虑,开始无限脑补。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去南城,我们把人接回来。”   -   “所以师兄之前是担心管理局会让我去取那把剑,才想对外散播我是妖怪混血的事情?”边聊天边手敲恶鬼的时鹿,惊讶地看向单人沙发上的封临初。   回到南城市交完任务后,时鹿闲着无聊就手敲几只恶鬼解闷,按照目前的进度,估计还得一两个月才能全部敲完。   原本这些恶鬼该交给管理局处理,只是数量太多,需要消耗的黑管数量近乎超过全国每年的储备额,上面经过商讨后,决定暂时放在时鹿手上,过程中她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管理局想当甩手掌柜,时鹿也没地方说理去,只能辛苦自己手动敲鬼了。   封临初点头:“管理局每年都会安排冒头的年轻人去尝试取幽冥剑,那些人最后不是重伤就是灵脉被震废。”   “不是吧。”时鹿不可思议,“结果这么吓人,为什么还要去取?”   封临初:“为了全人类。”   有些事有些人,必然需要付出和牺牲。   “懂了,为了天下苍生嘛,玄幻剧里的标准台词,如果用故事来比喻,神女就是故事里的女主角喽。”时鹿忽然想起傅曼影看她的眼神,“神女好像对我抱有敌意,那我岂不是拿的反派剧本?”   对了,差点忘记傅曼影好像暗恋封临初这件事了。   怪不得她会流露出那样的眼神。   原来是在吃醋啊。   按照这样的三角关系……   不就等于她在和女主抢男人?   时鹿:……我果然拿的是反派的剧本。   所以她家师兄是男主,还是炮灰白月光?   就在时鹿发散思维的时候,门铃突然响起,她连忙起身去开门,是送上门的一封文件快递。   “师父的快递。”时鹿拿着快递往里走,“会不会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你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时鹿拿出手机,电话很快接通。   “不知道是谁寄的……拆开?”时鹿把快递拆开,里面是一张请帖。   “是傅家家主68岁大寿的请帖。”   “什么68岁大寿啊,就是想显摆他们家出了神女呗,我才不去呢,这样吧,你代为师去,就这样决定了。”   电话就这样无情被挂断了。   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的页面,时鹿嘴角一抽,她都不认识什么傅家家主,跑过去蹭吃蹭喝多尴尬啊。   “我不想去。”时鹿满脸拒绝,眸光扫到封临初身上,“师兄,要不你和我一块去吧。”   封临初:“不想去就别去。”   “可以吗?”时鹿把请帖放回快递袋里,“太好了,那我就不去了。”   反正浮禅子本人也不在乎这种社交,她又何必纠结。   时鹿拉开茶几下面的抽屉,连快递袋一块放了进去,这时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的电话是之前遇到过的秦随,他说有很重要的话要当面说,想约时鹿见面。   时鹿只当他是又遇到了什么普通人解决不了的事情,随手给发了个定位,让他到锦桃园详谈。   不到三个小时,秦随就出现在封临初的家门口,和时鹿打过照面后就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在沙发上坐了几分钟,秦随终于鼓足勇气,慎之又慎道:“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我知道了。”时鹿毫不意外。   “你知道?”秦随震惊。   “你别不好意思,我一看到你就发现了。”时鹿斩钉截铁,“你被妖怪缠上了。”   秦随:??   封临初轻描淡写扫了他一眼:“眼尾泛红,春意无边,桃花入命,夜夜笙歌。”   都夜夜笙歌了肯定是女孩子吃亏啊,哪怕对方是妖怪,时鹿防备地看着秦随:“如果你是那种玩完就始乱终弃的类型,就算被妖怪报复,我们也不会帮你的。”   秦随:???   这话题展开的方向怎么不太对?   秦随正襟危坐道:“先别管妖怪了,那不重要。”   “我今天来是有另一件事想告诉你。”秦随顿了下,“关于你的身世。”   时鹿眨眨眼,迟疑了几秒后淡然地抬起头:“先说来听听。”   看不出时鹿喜怒的秦随不自觉攥紧拳头,组织过语言后将他调查到的所有情况如实告知。   “你这都没做过亲子鉴定,万一又是弄错的呢?”时鹿并没有将心底复杂的情绪外露,而是非常理智的提出质疑。   秦随脱口而出:“我们可以一块回京市做亲子鉴定。”   时鹿:“亲子鉴定肯定是要做的,不过你刚刚说跟我抱错的女孩子叫什么名字来着?”   “时曼影。”秦随连忙改口,“她为了进管理局后能得到照顾,用的是母亲的姓氏,对外改叫傅曼影。”   所以初次见到傅曼影时她身上散发出的敌意并不是因为暗恋封临初,而是完全冲着时鹿去的?   “啊,认识认识,神女嘛。”时鹿抿了下唇,故作轻松道,“你要是早半个月找到我就好了,她现在都是神女了,我就算回家也不会受待见吧。”   大多时候,时鹿都理智得可怕,思考问题的时候往往会考虑到最坏的结果。   秦随下意识说道:“不会的,你们可以和平相处。”   “不可能哦,我之前还不太肯定,但如果我和那位傅曼影女士真的是抱错的话,她就是一直在故意针对我,更准确的说是在谋害我。”时鹿弯起嘴角,眼底一片冷意,“我绝对不会和她和平共处,只接受二选一的结果。”   “即便这样,你还要带我回去做亲子鉴定吗?鉴定的结果完全可能破坏你们现有的生活哦。”   从秦随下意识的反应就能看出,他对傅曼影是存在感情的,作为干哥哥尚且如此,那养育了她二十多年的父母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大概率是原谅她,然后用爱的名义让两个女儿和平相处吧。   这也算人之常情,毕竟是养育在身边那么多年的孩子,怎么可能没有感情。   时鹿可以理解,但却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秦随怔怔地看着时鹿,两个女孩和平相处,是他心中最完美且大团圆的结局,然而两位当事人,都只接受二选一的结果,这是他从来没有预想过的走向。   沉默了许久,秦随坚定说道:“即便是这样,我也希望你能跟我回京市做一次亲子鉴定,无论是你,还是时叔叔和傅阿姨,都应该知道事情的真相。”   时鹿毫不犹豫:“可以,反正我这两天也有空。”   即便秦随不说,时鹿也要到京市走这一趟,反正她注定要站在神女的对立面,不如将反派剧本进行到底。   就算斗不过她,也得膈应死她。   想说的话说完了,空气顿时凝固起来,面对时鹿的疏冷,秦随只觉得手足无措,打了声招呼,便硬着头皮匆匆离开。   把人送走,时鹿拿起茶几上秦随刚留下的名片:“盛世集团,就是那个房子一平米卖二三十万,同时还涉及酒店等多个领域的超级有钱人吗?”   “让我看看我爸爸叫什么名字。”时鹿拿着手机上网搜索,“呦,我爸爸还挺神秘,网上都搜不到名字。”   “有钱就是好,我费了那么多功夫连个音讯都查不到,人家随便查一查,底都翻出来了。”   封临初静静看着时鹿不停说着无关紧要的话,虽然她的神情从容淡定,但那不断加快的语速已经出卖了她此刻内心的慌乱。   实在找不出话,时鹿闭上了嘴,眼神哀怨地看向封临初:“师兄,你怎么都不安慰我一句,怎么办,他们肯定要神女不要我,那我也不要他们。”   以当前的形式来看,时鹿不得不消极面对。   “可惜我的钱了。”她喃喃自语。   封临初想了想,认真道:“虽然不是很多,但我以后的遗产都留给你。”   时鹿哭笑不得:“师兄,你可真会安慰人,我现在更难受了。”   不要提遗产这么不吉利的话好不好!   当夜,睡眠质量向来很好的时鹿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被一通电话打断思绪。   电话是物业打来的,说是半夜有人找。   换了衣服下楼,电梯门刚打开就看见穿着浴袍的秦随蹲在封临初家门口。   看到时鹿的那一瞬间,秦随就像找到了救星,他慌忙冲向前:“大师救命,我遇到妖怪了!”   时鹿看他:“你下午不是还说妖怪的事不重要吗?”   秦随:“我以为你们是在开玩笑啊!”   他哪知道真有妖怪啊。   “走吧,先到我师兄家里谈。”时鹿开门进屋。   终归和秦随不熟,时鹿并不打算把他往楼上领。   原以为他们放低音量就不会吵到封临初休息,没想到刚走到客厅,人就从卧室里走了出来,看到一身浴袍的秦随,眼刀子便刷刷往外射。   已经陷入对妖怪恐惧中的秦随哪还顾得上其他,他走到沙发边上坐下,急不可耐地将今晚的遭遇述说一遍。   自从见过时鹿,秦随便总觉得她的眉眼和养母有些相似,当然,他并没有因为这若有似无的感觉便怀疑傅曼影的身世,而是在那之后的几天,一位老乡给他打了电话。   这位老乡往上数三辈,和时家还是有血缘关系的表亲。   当年时勋奉老爷子命令回乡迁祖坟,顺道去拜访了表亲一家,之后又小小提携了一把,没过几年,表亲家搬离了黔州。   家中老人在大城市里住不惯,便留在老家养老,小辈们有空就回去小住两天。   联系秦随的老乡,就是表亲家现如今最有出息的一位。   老乡专程打电话来,开口却询问秦随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秦随心里疑惑,便和他聊了起来。   老乡提到最近总有人上门打听二十多年前龙祭祀的事情,家里的老人早就糊涂不记事,第一次有人上门的时候无论对方问什么只知道摆手。   老乡的父母前一段回家时也遇到过一次,上门的是一对母子,说话态度很差,父母也就没搭理。   后来乡里传得沸沸扬扬,说是有人在找女儿,还是因为二十年前龙祭祀的事情抱错的。   老乡父母心里觉得古怪,又听周围邻居说是迁到外头的时家人在找人,他们误以为是京市那个时家,便让儿子给秦随打电话,说可以帮忙。   不知道为什么,当听到龙祭祀上抱错女儿的瞬间,秦随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时鹿的脸。   心里出现猜疑,秦随便让人查了查,有老乡父母的帮忙,事情很快就被调查清楚,更让他震惊的是,傅曼影在私底下的所作所为。   虽然还没来得及做亲子鉴定,但秦随心中已有答案,这段时间他因为真假千金的事情一直处在心绪不宁的状态,勉强入睡也总是做一些奇怪的梦。   梦里总是出现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不断扮演着各种角色,偶尔还会在他面前大跳劲舞,秦随只当是自己太过疲惫所致,一直没放在心上。   今夜入睡后,秦随再次梦到那个女人,骤然想起时鹿说他被妖怪缠上的事情,脑袋一热,当场点出妖怪的身份,然后他就看到女人变成三个连体的狐狸脑袋。   在狐狸脑袋发出诡异的笑容冲向他之际,秦随惊醒,就住在附近酒店的他拿上手机就往外逃。   三个脑袋的狐狸?时鹿扭头去看旁边的封临初,随即发现他竟然单手撑着左脸睡着了。   反过来想想,封临初能这么轻松睡着,就说明缠着秦随的妖怪并不厉害。   想通后,时鹿转回头看向秦随,然后就看见他低垂着头,隐隐约约传来轻微的鼾声。   时鹿:“……”   “睡着了睡着了。”细细的女声响起,非常迷你长着三个狐狸脑袋的怪异生物从秦随头发里钻出来。   “那边还有一个帅哥,怎么办,我心动了。”这个声音比较甜美。   “别急,别急,先看看再说。”   下一秒,时鹿就看见三个连在一起的狐狸脑袋朝封临初飞去。   “好帅啊,我喜欢这款。”   “别急,先看看他有没有结婚。”   眼见狐狸脑袋就要冲向封临初,时鹿忙不迭倾身向前,伸出手半路拦截。   狐狸脑袋撞进时鹿的掌心,霎时间,她的眼前出现似曾相识的画面。   山间小道,少女轻喘而上,正面迎着光的皮肤近乎透明,抬眼的那一瞬间,让人心口蓦地一紧。   下一秒,美好的画面被略带尖酸的吐槽声破坏。   “呵呵,搁这玩一见钟情呢,好老套的剧情。”   “白长了这么一张好相貌了,没想到这么肤浅。”   “就是,只看脸就爱上的男人一点内涵都没有。”   紧接着响起一阵磨牙声。   时鹿:“……”   画面一转,修长的指尖拂过书页,视线却常常不自觉瞥向在沙发上打滚的女孩,睫翼轻颤,书中的文字邃然变得模糊。   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虽然看书挺好的,但天天看算怎么回事。”   “他就是个家里蹲吧,怎么不出门工作,没有一点上进心。”   “而且还是个lsp。”   三狐咬牙切齿的评价带着浓浓的酸味。   时鹿:“……”   画面再次转换,视角中的两位年纪偏大的中年人正作揖求饶,眼看一拳头落下,画面戛然而止。   “救命,他还有暴力倾向!”   “老人都敢打,以后肯定会打老婆。”   “说不定连孩子一块打。”   这一次是毫不掩饰的恐惧。   时鹿:“……”   三个狐狸脑袋同时陷入沉默,细长的眼睛左右互瞄,随即争先恐后地朝着秦随方向奔去。   “我还是喜欢绅士型的,那个肤浅的留给你们。”   “我喜欢私生活干净的,这个是我先看中的!”   “我也不要,我喜欢有事业心的霸道总裁,不喜欢家里蹲!”   时鹿:“……”   你们三个擅自偷看别人记忆就算了,还搁这拉踩算怎么回事? 第138章第138章   短暂爬了会儿墙的三头狐狸想要重归秦随的怀抱,正当它们准备大打出手的时候,才发现身体无法动弹。   意识回笼,时鹿还保持着伸手握拳的动作,拥有三个脑袋的狐狸挣扎着想从她的手缝间穿过。   “都怪你,眼里只有男人,这么大一个大活人居然都看不到!”   “明明是它看见男人就走不动道!”   “你们俩最爱犯花痴,关我什么事!”   被拿捏住的三个狐狸脑袋起了内讧,扯着嗓子互相推诿,声浪一波高过一浪,大有把整个小区都吵醒的架势。   时鹿忍无可忍,五指一收,三个狐狸脑袋被挤压在一起,痛苦吐出舌头。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时鹿大发慈悲地松开点力道,重新呼吸到空气的三个狐狸脑袋只觉得捡回了一条命,对上时鹿似笑非笑的目光后,猛地一个激灵,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很有骨气地露出讨好的笑容。   “美女姐姐。”   “你瞎啊,这是美女吗,这分明是仙女!”   “仙女姐姐,你别理那家伙,它有老花眼。”   三个脑袋轮流一句,默契得宛如在说相声。   漂亮话谁不爱听,时鹿心情愉悦道:“你们是一只妖怪,还是三只?”   “嘿嘿~三只。”   “这是我们的一部分妖元,真身还在山里头呢。”   “我们就是下山溜达溜达,正准备回去呢。”   “我看,还是先别急着回去了。”时鹿温柔地看着它们。   “仙女姐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卑鄙、我该死、我不是人!”   “这是误会,我们是好妖怪,刚刚发生的一切我都可以解释——”   还没来得及审就被堵住嘴巴的时鹿:“……”   这三只不去说相声真是屈才。   三只七嘴八舌,总算把纠缠秦随的原委交代清楚。   先前在津市时,秦随的助理季烨在阴差阳错下身中情咒,这个能迷惑人心的咒术最核心所在就是夹在符篆里的那撮狐狸毛,而那撮狐狸毛就是从三只身上取的。   三只狐狸都是情狐,向往人世间所有情爱之事,也热衷于帮助有情人终成眷属。   咒术被破除,狐狸毛上的妖力消失后三狐会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以往每次情咒被破,它们都会分出一丝妖元寻着中术者身上残留的妖气进行确认。   按照惯例它们摸到了季烨身边,正好撞上盛世集团高层开会的大场面,三狐同时被年轻有为、家财万贯的霸道总裁秦随迷了心窍。   三个闺蜜同时爱上一个男人,多年的友情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大考验,在经过一番热烈的争讨过后,三狐决定一人一天对秦随发起追求攻势,输的两个主动退出。   这样既能保住友谊,还能收获爱情。   然而追求的过程并不顺利,三狐使尽浑身解数也没能得到秦随的回应,直到今天晚上,秦随第一次主动向它们搭话,还戳破了它们的身份。   三狐一激动,就露出了现在的模样。   捋完前因后果,时鹿嘴角微抽:“所以你们天天在梦里色·诱他?”   “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我们三个使出了浑身解数,他都没有做出半点不规矩的举动。”   “他太绅士了,其实人家是想让他对我这样那样的。”   “不像某些人,居然还玩一见钟情,肤浅!”   时鹿:“……”   你们花痴就花痴,拉踩别人家师兄做什么?因为一见钟情的对象不是你,你们才觉得人家肤浅吧!   心里冷笑一声,时鹿走到秦随身边,伸手将人摇醒。   好久没睡得这么舒服的秦随迷迷糊糊睁开眼,大脑还没清醒,三个狐狸脑袋就怼到他面前,六只狭长的狐狸眼中泛着诡异的绿光。   “秦先生,这三只狐狸正在追你,只要你从它们中间选一只当女朋友,其他两只就会离开。”   怀疑自己睡迷糊的秦随:???   “选我!选我!”三只又开始吵个没完。   虽然还不太清楚具体情况,但秦随很快就冷静下来,见他准备开口,三狐立即矜持地闭上了嘴。   秦随郑重道歉:“不好意思,我无法接受跨越物种的感情。”   “呜呜呜……你认真的模样真让人心动。”   “呜呜呜……可是他拒绝我的样子我也好喜欢。”   “呜呜呜……他虽然拒绝了我,但他仍旧是我喜欢的霸道总裁款。”   时鹿:“……”   忍无可忍的时鹿五指收紧,满脸核善地看着三狐:“放弃情咒,好好做狐,懂?” 第139章第139章   握着花的手收紧,傅雨茹猛地抬起头,意识到自己跟一个初次见面的人说了什么,嘴角的笑容慢慢变得局促起来。   今天来参加寿宴的都是玄术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她居然对着业内人士述说家丑,只怕是会引来嘲笑的。   要是被傅家其他人听到,一定又要生她的气了。   傅雨茹懊恼地垂下眸,这些年她被照顾得太好,早就习惯对人心无防备,才会这般口无遮拦。   “所以,你现在和家里重归于好了?”时鹿像是没察觉到对面人的懊恼一般,忙不迭追问。   傅雨茹意外地看向对面的女孩,她似乎只是站在一个倾听者的角度,正在好奇故事的走向。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那时候年纪小,做事不计后果。”没有缘由的,傅雨茹无法拒绝女孩的提问,“我离开那会儿,家里正好发生了大事,族里的老人一气之下就把我除名了,虽然并不算彻底和家里决裂,但今天却是二十几年来,傅家第一次允许我回家。”   “今天是我父亲68岁的生日,你能明白那种感觉吗,明明就是一眨眼功夫,我的父亲居然68岁了,是个连走路都费劲,白发苍苍的老人了。”傅雨茹将手中的花放下,眼中蒙着雨雾,“每每想到这里,我的心就像被什么揪着一样,我突然不敢去见他,我不知道见到他的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所以你就坐在这里扯花?”时鹿了然地点点头,“来都来了,总要见的,在人少的时候见,总比人多的时候挤上去要好。”   傅雨茹疑惑地看向时鹿:“为什么?”   “因为,不管是久别重逢后的抱头痛哭,还是一言不合的家法处置,总归是避着人好吧。”时鹿往前凑了点,“你要是再拖下去,等一群上了年纪的老人都凑到傅老爷子身边,他们围观完一场年度父女相见的大戏后不过瘾,说不定还要让你表演个节目呢。”   傅雨茹怔愣了几秒,忽地笑出了声,萦绕在心头焦虑与不安被俏皮的玩笑话冲淡,莹莹透亮的双眼饱含着温柔,如同暖阳那般注视着时鹿。   “我觉得你说的很对,要是再拖下去真的会被很多人围观,我也不可能一直躲在这里。”傅雨茹拿起手边那枝郁金香递到时鹿面前,“不介意的话这枝花送给你,我觉得你们很相衬。”   “谢谢。”时鹿坦然收下。   离开凉亭,傅雨茹朝着时鹿先前来的小路方向走去。   几步后,像是感应到什么一般回过头,正好与改为侧坐着的时鹿四目相撞,傅雨茹冲着凉亭方向挥了挥手,迈着轻快的脚步拐进小路。   目送着傅雨茹的背影消失,时鹿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上那枝粉白色郁金香。   “为什么不告诉她?”   时鹿抬起头,看见打扮隆重的傅曼影浅笑着站在凉亭前的台阶下。   如今的她眉眼凌厉、自信张扬,和先前那几次见到的时候完全不同。   傅曼影长得很漂亮,只是原先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让人在下意识中忽视了她的存在。   “你好像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模样。”时鹿淡淡地移开视线,“你是在我身边装了监控吗?”   傅曼影走进凉亭,坐在刚刚傅雨茹坐过的位置:“知道秦随突然出差,我就猜到他是去找你了,我和他从小一块长大,我很了解他。作为养子,他从小就活得很拘谨,做事谨慎,顾全大局,正因为如此,才会瞻前顾后处处周到,就是担心弄巧成拙被人议论。”   时鹿不疾不徐接道:“所以你来找我做什么?谈判、宣战、威胁,总不能是求和吧?”   傅曼影端着姿态,眼中带着胜利者的傲慢:“我当然是来痛打落水狗的。”   “成为神女之后就是不一样,说话都这么霸道。”时鹿处之泰然,“不过你的行为我很不理解,从你的视角出发,你应该很早就知道我们抱错的事情,并且还安排了一出李代桃僵的戏码,你做这么多难道只是为了不让事情暴露?”   傅曼影直言不讳:“当然是为了让你也尝尝成为假千金是什么滋味,只可惜你运气比较好,那个时云还是时什么来着的女孩子太善良了,愣是一点苦头都没让你吃到。”   “这么说来你吃过这方面的苦?”时鹿没放过傅曼影脸上的任何表情,“现在想想,当初你跟你舅舅非要进那个放有幽冥剑洞穴的举动也很奇怪,除非你早就知道你就是神女,所以才非要进。”   时鹿大胆猜测:“穿书、重生、系统、预知未来,又或者是其他什么能力?”   “反正这个世界稀奇古怪什么东西都有,你现在就说你是外星人,我都不会意外的。”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幅自以为是的嘴脸真的很让人恶心。”傅曼影眯起眼,“我差点忘了,在有外人的时候,你总爱装出一副超凡脱俗的模样。”   “这不是当然的吗?你在家里可以边吃东西边抠脚,你在外面敢抠吗?”时鹿无语,“这年头的人在外面哪个不是只展现出自己光鲜亮丽的一面,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当然这并不是贬义,只是出于对陌生人的尊重和自我的骄傲,还有成年人面对社会的无奈和妥协。”   “妥协?”傅曼影嗤笑一声,“你还真会为自己的虚伪找借口。”   “表面看着善解人意、明艳大方,装作愿意和我和平相处的模样,实则人前一套背后一套,无数次在私底下奚落我、打压我、羞辱我,一点一点抢走属于我的一切!”   “每次爸爸妈妈对我好一点,你就会露出落寞的眼神,让他们心疼你漠视我。”   “你让所有人都觉得我是鸠居鹊巢死皮赖脸的冒牌货,让我受尽白眼。”   “你难道不是吗?”时鹿打断她的控诉。   看着那张轻描淡写中透着鄙夷的脸,傅曼影瞳孔一颤,就是这样,上辈子两个人在私底下第一次爆发争吵的时候,时鹿就是这幅模样。   用着同样刻薄的语气,反问她“你难道不是吗”。   那是傅曼影第一次看穿时鹿虚伪的假面具。   也是在那一刻,她愈发肯定,先前的种种都是时鹿刻意为之,为的就是报复她、折磨她,最后让她身败名裂!   所以在重生的那一刻她就暗暗发誓,一定要百倍千倍的还回去。 第140章第140章   虽然没能像预想中那样好好膈应傅曼影一番,但现在的结果时鹿也还算满意。   更重要的是她提前得到了非常关键的情报。   在两个人对话的过程中,时鹿能清楚感觉到傅曼影散发出的敌意,如果真的存在所谓的上辈子,那么现在这个傅曼影是重生或拥有预知未来能力的概率非常大。   重生搭配非比寻常的神女身份,附加神器这个金手指外挂,妥妥的逆袭流小说女主标配人设。   按照套路,这类女主重生后必定一路开挂,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上辈子得罪过她的人不是被打脸,就是正走在被打脸的路上。   根据剧情走向,即将被打脸的人必定刚刚跟女主产生摩擦的时鹿。   茅塞顿开的时鹿:“……”   虽然她用反派来调侃过自己,但那只是玩笑话而已,作为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会喜欢被冠以反派的头衔。   正所谓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时鹿当即一个战术性后仰,她答应过封临初很快就下山,作为一个信守承诺的人,她不能失约。   咳咳,她这不是怂,而是没必要赶着送人头,反正今天也膈应到了傅曼影,原计划目标达成,先喘口气,下回再战。   再说,人家傅老爷子都这把岁数了,生日过一次少一次,咱也不是那种不分场合就上赶着捣乱的人。   更何况傅曼影能够那么嚣张,必定是知道无论如何傅家都会选择她这个神女。   时鹿当然可以当众揭穿抱错的事实,但如果傅曼影装无辜,又有傅家在旁边撑腰,最后难堪的只能是她自己。   何必非在这个时间点做出有可能自取其辱的事情呢?   她又不是脑子有病。   离开院子后,时鹿正按照记忆绕回先前那个休息室,再把事先准备的寿礼送出去,就离开傅家。   回到休息室时鹿才知道亲自到场参加今天寿宴的人还真不多,傅家家主以往并没有大操大办寿宴的习惯,这次寿宴也是临时决定的,请帖送出去,大部分人都以路程太远赶不及为由,只送了礼物过来贺寿。   小部分专程赶到傅家的也是和傅老爷子有交集,或与傅家关系亲近的。   玄术界的人也都心里有数,这场寿宴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宣告神女出现在傅家,换个方式炫耀而已。   同行皆竞争关系,神女出现在傅家已令大部分人心生忌惮,这会儿都忙着巩固自身实力,哪还有功夫跑到人家家里分享他们家的喜悦。   谁没事爱给自己找罪受?   因此今天这场寿宴的主角是神女才对。   怪不得傅曼影能那么自信。   果然,选择战术性后退是明智的决定。   所有宾客被请往正厅时,时鹿留到最后,走到迎宾的傅家人身边,用管理局召集这个对方无法拒绝的理由成功获得理解,又以浮禅子的名义送出寿礼后成功脱身。   寿礼的选择时鹿事先咨询过浮禅子的意见,毕竟傅家家主的身份摆在那里,他们送出的礼物也不能太过寒酸,最后在封临初那里拿了块成色不错的暖玉。   傅干接到长云观吕仙阳真人到达的消息后忙不迭亲自出门迎接。   长云观与傅家渊源极深,吕仙阳真人苦修六爻八卦数十载,二十多年前他便起卦,以耗费十年阳寿为代价卜算出神器之主与傅家有莫大渊源这个结果。   如今神女终于现世,他必然应该亲自上门走这一遭。   傅雨茹心事重重地跟在二人身后,傅未晞说完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就转身离开,连句多余的解释也没有。   而傅干沉默了半晌,只说她离开家的这些年,傅未晞的性格大变,每每说话都是这般让人摸不着头脑。   一不留神脚下绊了一下,傅雨茹出于本能地“啊”了一声,走在前面的两位长辈同时转头。   “这么大的人了走路还不看路。”傅干板着脸。   “我又不是故意的。”这种好像回到小时候的感觉,也让傅雨茹下意识回了嘴,说完她就愣了一下,触及父亲头上的银丝,不自在地挪开视线,正好看见前方的拱门前站着一个女孩。   是刚刚在凉亭上遇到的那个女孩。   女孩侧身站着,好像是在等什么人,由于位置有植被遮挡,她并没有注意到他们。   几秒过后,女孩朝旁边点了下头,跟着什么人离开了。   吕仙阳捋着胡子,不禁感叹:“那位就是傅老的外孙女吧,果然玉容仙泽,实非凡人。”   傅干表情一顿,忙不迭询问:“真人的意思是,那位是我的外孙女。”   吕仙阳疑惑挑眉:“傅老这是多年未见,想考我一考?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从面相来看是绝对错不了的。”   当今玄术界,能够一眼从面相中看出亲缘的人犹如凤毛麟角,但恰好吕仙阳就是其中之一。   傅干还来不及张口,傅雨茹便提着裙摆追了上去,只是她今天为了参加父亲的寿宴,打扮的稍显隆重,礼服款长裙搭配六厘米高跟,没跑两步还差点崴到脚,好不容易追出去抓到人一问,才知道人已经坐车下山了。   傅雨茹心乱如麻,本想往山下追,却不小心把高跟鞋甩了出去,穿回鞋慌不择路到处乱跑,好一通折腾过后忽然想起还等在山腰时勋,又着急忙慌往里跑回去去找手机。   阅人无数的时勋第一次在人际交往中碰壁,前后加起来一个多小时,博学多识的他以各种角度切入话题,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身旁这位年轻人愣是一句话都不接茬。   干杵在那闭目养神,简直比木头桩子还要敬业。   你要说他没礼貌吧,但两个人确实素不相识,对方也的确没有义务陪一个陌生人聊天。   换个角度来看,不断纠缠陌生人的时勋,也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   道理时勋都懂,但他真的特别无聊,好不容易放假几天,他特意连司机都不带准备和老婆过二人世界,也不想再操心工作上的事情,更重要的是,他止不住好奇身旁的年轻人是因为什么加入了傅家的黑名单。   总不能也是拐着家主唯一的女儿私奔了吧?   时勋正抓耳挠腮想知道答案,山上下来一辆车,停在半山腰上,车窗摇下来,年轻女孩从里面探出头来。   “师兄,上车,我们下山。”   就这样,陪伴时勋一个多小时的难兄难弟乘车和他的小伙伴离开了。   时勋眼巴巴看着车子远去,手机忽然响起,看到来电显示后赶忙接通。   电话那边刚喊了一声老公,时勋立马变脸,端着一副成熟稳重的姿态,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了一个令他意外的消息,同时接到拦下一个年轻女孩的任务。   挂断电话,时勋猛地回头。   难道是刚刚车上那个女孩?   傅雨茹紧张的时候容易语无伦次,刚刚那一通电话时勋听得云里雾里,大意便是有人告诉妻子她的孩子抱错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时勋拉开车门坐了上去,同时给秦随打电话,本想让养子着手去调查妻子电话中提到的事情,未曾想却直接得到了答案。   无论是抱错女儿,还是傅曼影早就发现真相后的一系列操作,都让时勋震惊无比,他本想立即开车追上去,又担心这样贸然的举动会吓到车里的人,向来杀伐果断的他竟然踌躇起来。   好在送人离开的车由傅家安排,傅干让人联系了一下,先找个理由把人送到附近的酒店,之后又亲自陪着女儿下山找人。   傅家上下都知道,从来不过生日的傅家家主之所以破例准备寿宴都是为了当众对外承认外孙女的身份。   当初傅雨茹离开傅家之后,族内老人一气之下将其除名,她的女儿现如今自然还不能算是傅家的人。   但今天的寿宴过后,也就等于傅家正式承认了傅曼影的身份,同时也意味着被官方和管理局同时关注,手握神器的神女正式和傅家绑在了一起。   坐在化妆镜前,傅曼影打量着脸上精致的妆容,满意地勾起嘴角,今天寿宴的场面虽然不大,但意义却非同一般。   上辈子的时鹿就是在被傅家正式认可之后,才真正在玄术界中拥有了姓名。   而今天的傅曼影不仅将被认可,还会有神女的身份加持,从今往后放眼整个玄术界,她将都是最尊贵的存在。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静静的等待,端着姿态走完流程,然后将时鹿这个丧家犬彻底踩在脚底下,让她永远无法翻身。   时间一分一秒,傅曼影反复确认着时间,始终没有等来前往主厅的通知,不安的念头慢慢涌上心头,她拿出手机给负责安排寿宴的人打电话,然后得到傅干下山的消息。   傅曼影习惯性咬着指甲盖,寿星缺席,酒席却没有延迟开始,也就是说她再不赶去正厅,原定计划中将她介绍给所有人的环节就赶不上了。   傅干这次下山十分突然,就连傅家人都不知道他究竟是去做什么,如果不是傅家家主亲自带着傅曼影出席,其他人是没有资格代表承认她这个名字并不在族谱里的外孙女。   难道是傅未晞没能及时让时鹿闭嘴,她往外说出了被抱错的事情?   就算是这样,傅家也不可能弃她不顾,一定是还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傅曼影咬紧后槽牙往外走,刚走出门就看见迎面而来的傅未晞。   “舅舅。”傅曼影跑了过去,“外公下山了,是不是有人跟他说了什么?”   “嗯。”傅未晞冷眼看她,“我去告诉了他们,你是抱错的事情。”   闻言,傅曼影瞳孔一颤,垂在身侧的双拳紧紧攥着,倏然发狠地瞪向眼前人:“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不是说好的吗!”   “我早就看出你心术不正,但我只当你是年纪小有野心。”傅未晞表情疏离,“你以为我为什么愿意带着你。”   傅曼影脱口而出:“难道不是因为我是神女,可以帮你吗?”   “当初你非要扎进这一行,又一口一个喊我舅舅,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不得不带着你。”傅未晞,“如果你只是野心大的话,我倒是乐意站在旁边看戏,毕竟能看到傅家焦头烂额的样子也十分解气。”   “不过,你好像想害死那个孩子,那作为舅舅的我就不得不管了。”   傅曼影死死攥着拳头,难以置信傅未晞真会把自己放在‘舅舅’这个位置上,明明在她面前,一直表现出对傅家的死活漠不关心的样子。   “他们说你是疯子果然没错。”傅曼影咬着牙,“我当初就不应该找你合作!”   “奉劝你一句,不要以为自己拥有神女身份就沾沾自喜,现在的你还驾驭不了那把神器,奉天观也不是普通的小门小派,就是官方和管理局都得给浮禅子一个面子,更何况……”傅未晞睨过眼,“傅雨茹的亲生女儿手上,似乎也有不少法器,你凭什么那么自信的觉得,傅家一定会选择你这个神女。”   傅曼影当场愣在原地,直至傅未晞转身离开也没反应过来。   什么叫做凭什么那么自信的觉得傅家一定会选择她这个神女?   傅曼影急红了眼,上辈子时鹿只是神女候选人便得到了傅家的重视,她明明完全照搬了时鹿上辈子的所有轨迹,只是把时间线提前了几个月,还成为了真正的神女,为什么事情的发展远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   如果上辈子她能多关注一些玄术界的事情,就可以够在参与特殊案件时提供有用的帮助。   又或是在发现时鹿加入南城市行动组的时候就有所行动,而不是在得知有人想杀她夺法器的时候,抱着看戏的姿态任其自由成长。   为什么时鹿和她同样零基础开始修炼,能力却远超于她?   好不容易重生提前掌握后续发展,却没能将这个优势发挥到最大效果,察觉到事情完全脱离掌控的傅曼影心急如焚。   如果时鹿再次得到傅家和时家这两大倚仗,岂不是又能和她这个神女平起平坐了!   不止如此,这辈子的时鹿还加入了奉天观,比上辈子还多出了一大靠山。   果然当时就应该让秦随永远闭嘴,如果不是他,事情也不会这么快就不受控制。   傅曼影一脚踹上旁边的柱子,愤恨吼道:“为什么我就是比不上她!”   “你不是比不上她,只是差了血缘这层关系而已。”温润的男生忽然响起,那人背着光,冲着傅曼影露出浅笑,“放眼整个玄术界又不只有一个傅家,身为神女的你手握神器,何必委屈自己。”   -   傅家人安排周到,得知时鹿有公务需要提前离开,专程安排好车辆送她下山。   时鹿原本是打算下山后就找个借口下车的,然而司机在中途接了通电话,直接把车开到距离最近的酒店才停下。   “两位请在酒店里休息一会儿,家里有东西要送过来让你们带走。”这是联系司机的人给他的说辞。   司机的神态非常自然,时鹿不疑有他,只当是傅家有什么东西要带回给浮禅子,等人把东西送来的途中正好能顺道解决午饭。   与时勋汇合后,傅雨茹和傅干从他那得知秦随调查到的结果,还有傅曼影这几个月以来的所作所为。   虽然还没有做过亲子鉴定,但两个孩子是抱错的可能性趋近百分之百,看到时鹿从小跟着老人在小县城居住,被接回家后又被迫和人订婚,然后是身份被揭穿后身无分文离开时家。   因为被不明人士追杀只能加入南城市特别安全行动组,什么都不会的她一直掺和于危险的任务之中,前不久又发现楚家那门婚约是早有预谋,还险些被女鬼夺去性命。   最让傅雨茹难以置信的是,她从小宠爱到大的孩子在发现抱错的真相后,本能的反应竟然是要掩藏这件事,为了不让事情暴露,不择手段的安排了一个真千金过去李代桃僵,当秦随发现真相后劝她主动坦白时,反而用言语威胁。   “如果她只是为了钱,还能说是年少冲动。”时勋眼神微动,“她本可以把事情办的更漂亮,但她却故意安排了一位假的真千金过去,这个举动背后隐藏的深意让人不寒而栗。”   噙着眼泪的傅雨茹不解问道:“曼影这么做还有什么深意?”   时勋皱眉:“根据小随那边的调查结果,曼影在安排完替代她的那个女孩子后,就一直让人关注楚家那边的动向,就像是早就在等楚家那边的人上门一样。”   脑海中浮现出最坏的可能,心头一寒,傅雨茹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掩着嘴不断轻咳。   时勋见状慌忙伸出手,还没触碰到妻子就被拐杖敲了个正着。   “你个蠢东西,让你拐骗我女儿,让你把大着肚子的老婆往乡下带,连自己亲生女儿被抱错都没发现,要你有什么用!”傅干也不客气,举着拐杖对着时勋一顿猛敲,嘴上还骂骂咧咧。   一想到女儿是因为意外生产落下的病根,就恨不得把眼前这个老男人敲死。   连挨了十几棍,下巴都被敲红的时勋有苦说不出,都二十几年过去了,岳父大人见到他就打的毛病就不能改改吗? 第141章第141章   心里惦记着傅曼影的事情,时鹿吃饭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头顶忽然罩下一片阴影,眼珠上移,瞧见桌前站着神色匆匆的三人。   从左到右依次是西装革履且身材保持的非常好也不油腻的英俊大叔、气质如兰眼眶微红的美貌女人、满头银丝拄着拐严肃刻板的老者。   猜到他们的身份,时鹿握着筷子的手一紧,不动声色地挺直背,从容不迫道:“三位先坐吧。”   三人左右看了一眼,随即面露难色。   时鹿抿了抿唇,她差点忘记她和封临初正坐在二人位上用餐,并没有第三把椅子可供他们“坐”。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现在确实非常紧张。   时鹿放下筷子,忽然站起了身。   对面三人的目光紧追着她,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许多。   “我们到旁边的咖啡厅聊吧。”   “好。”   几分钟后,时鹿和封临初同坐一边,对面是看起来过于小心翼翼的时勋和傅雨茹,傅干则板着脸坐在侧边位置。   看过秦随调查时鹿的资料,得知她这些年的经历,傅雨茹的胸口不受控制地抽痛,迫不及待想要认回亲生女儿,脑海里描绘着各种照顾她、补偿她的画面,可真走到人跟前,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傅雨茹不由地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冲动,就这样贸贸然出现,会不会让孩子觉得不自在或不舒服。   放在膝盖上紧紧攥着的手被轻柔地拉开,随即落入宽厚带着些冰凉的掌心中,佯装淡定到面部僵硬的时鹿歪过头,对上封临初故作镇定的侧脸。   这是在鼓励她吗?   时鹿眼中含着笑意,那颗跳动不安的心慢慢平复下来。   虽然她面上淡定,但也只是留于表面,实际上内心早就慌乱得不知所措,尤其是在看到傅家老爷子那一张绷着“给你五百万离开我们傅家”的脸,就忍不住脑补他们是来划清界限的。   她倒不是舍不得亲生父母和外公的家世背景,就是觉得在公共场合遇到这种事尴尬。   还有点无所适从。   吃够所谓亲人的苦,时鹿已经不知道该不该对他们抱有希望。   好在她身边还有师兄,如果结果真的不如人意,大不了就当没找过亲生父母,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就在时鹿在心里拼命给自己打预防针,做好最坏打算的时候,坐她对面的傅雨茹眼泪就像珍珠一样往下掉。   “你先别急着哭,等做过亲自鉴定也来得及。”时鹿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过期待,别扭又僵硬地劝道。   谁知刚说完,对面的傅雨茹眼泪掉得更凶了,紧随而来的是几声轻咳。   时勋那边刚伸出手安慰,傅干手里的拐杖便敲了下去,黑成锅底的脸像是要吃人。   “爸、爸,这是在公共场合,你别打了。”时勋抬着手臂求饶。   “别叫我爸!”傅干嘴上凶着,但敲了那一下也没再伸手,余光瞥到时鹿一脸懵逼的表情,握着拐杖的手一顿,背脊一挺,满面威严地瞪过去。   突然被瞪了一眼的时鹿:“……”   看这架势是五百万都不打算给,直接让她滚粗了。   意识到吓到时鹿的傅干僵硬地板着脸。   傅雨茹抹了抹眼泪,一双雾雨蒙蒙的眼睛望着时鹿:“小随已经把事情告诉我们了,他调查的很清楚,不会有错的。”   时鹿不太适应这样充满母爱的视线,别扭地移开视线:“还是等亲子鉴定结果吧。”   时勋安抚住情绪激动的妻子,他很能理解时鹿的顾虑,先前南城市时家那出真假千金的戏码还是在有亲子鉴定的情况下弄出来的,换作是任何人都会留下心里阴影。   “好的,我们回京市那边做。”时勋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急切,而是保持着令人非常舒服的距离感。   时家在京市也是一定地位的,只要有他在,谁也不可能对亲子鉴定做手脚。   今天算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逼得太紧反而容易吓到孩子。   询问过时鹿接下来的行程,三人便准备离开。   傅干拄着拐杖站起,目光炯炯地望着时鹿,触及桌下她和封临初交握的手,眉头一皱,敛容屏气道:“好孩子!”   还以为他要打人的时鹿:“……”   早年留下的伤病太多,如今年岁大了,仅是出趟门就让傅干的身体有些吃不消,刚回到傅家就看到家里的几位老人都坐在正厅里,就连他那个很少出门的大哥也在。   当眸光扫到坐在角落那打扮隆重的女孩时,傅干心中便有了数。   他和傅曼影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一方面是因为傅曼影的名字不在傅家的家谱上,她不能随意出入傅家,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性格。   身为一家之主的傅干从来都端着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刻板严肃到一个眼神都能把小孩子吓哭,傅曼影也是畏惧他的,但更多时候流露出的是带有很强目的性的讨好。   傅干这辈子见过形形色色不少人,说实话他并不喜欢傅曼影这种功利心太重的孩子。   起初他只当是商人家养出的孩子,身上难免沾染些许市侩,从而把一切矛头指向那个拐骗他女儿私奔的老男人。   把不满的情绪全部加注在时勋的身上,傅干也就选择性忽略了傅曼影散发出的那一点点功利心。   坐在轮椅上,满脸皱纹的傅鲲在傅干走近后问道:“你今天下山了?”   “嗯,有点事去处理了一下。”傅干扶着椅子把手坐下,“大哥怎么出来了?”   “关于神女的事情。”傅鲲看向底下的几位老人,“长老们听说你今天不打算让神女入籍,就把我叫出来一块来问问。”   “是有这事。”傅干扫了一眼端坐在最后的傅曼影,眉心轻蹙。   自打成为神女之后,这个孩子散发出的气息就越发古怪了。   隐约中带着点暴戾。   傅干并没有打算隐瞒抱错的事情:“我也是刚得到的消息,曼影这孩子不是雨茹的女儿,是出生那会儿不小心抱错的,我刚刚和他们夫妻俩下山去见过另外一个孩子,不过她比较坚持要等到亲子鉴定结果出来。”   话音刚落,几位长老皆一脸不可置信,傅曼影现在的身份可不仅仅傅雨茹的女儿,傅家家主的外孙女怎么简单。   她可是手握神器的神女,连官方和管理局都极为重视的存在。   像时家那样的家庭居然能把孩子抱错,傅鲲有些难以置信:“确定了吗?”   “基本上不会错。”傅干补充了一句,“那孩子的眉眼特别像雨茹。”   听到这话,傅鲲就明白八·九不离十了,他下意识朝傅曼影看去,如果她不是傅家的孩子,自然是不能入家谱的,但几位长老怕是舍不得她神女的身份,难保不会想要将错就错。   反正这件事除了他们几个也没有外人知道。   傅鲲瞥到傅曼影嘴角那不易察觉的微笑,顿时明白,原来她刚刚到处寻找几位长老,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小小年纪,心机竟如此深沉。   确实如同傅鲲担忧的那样,几位长老根本不在乎傅雨茹的孩子究竟有没有抱错,也都在彼此眼中看到将错就错几个大字,只是他们碍于傅干家主的身份,默不作声地观望,想等其他人先开这个口。   几位长老的态度早在傅曼影的意料之中,如今的她也不在乎究竟能不能名正言顺得到傅家这座靠山,她想要的就是傅雨茹因为这件事和傅家彻底决裂,从而让时鹿成为造成这一切的罪人。   然而傅曼影还没得意太久,外面传来的一道声音打破了厅内的宁静。   “既然是抱错人家的孩子,就应该还回去才是,因为是神女就霸着不还,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来人是傅家的大长老,地位足以比肩家主。   其他几位长老不自在地看天看地,就是不去看那位姗姗来迟却一口戳破他们小心思的大长老。   反正话他们没说出口,绝对不主动对号入座。   傅曼影阴沉地瞥向那位大长老。   大长老察觉到恶意,眼神凌厉地扫过去,敛眉轻嗤一声:“雨茹啊,你这孩子可养的不怎么好,小小年纪戾气这么重。”   站在门口的傅雨茹羞愧地低下头。   被当面斥责的傅曼影紧紧攥着拳头,险些脱口而出一句“老不死的”。   “曼影,你给我出来。”傅雨茹板着脸。   傅曼影抿紧着唇,迟疑几秒后还是起身走了出去。   见一家三口离去,几位长老再也顾不得形象,着急忙慌走到大长老身边,一人一张嘴开开合合,就像是炮仗一样响个没完。   “行啦!”大长老被吵得脑袋嗡嗡作响,连忙大喝一声,等几人都闭上嘴才继续说道,“我刚刚一直陪在吕仙阳真人身边,知道前因后果就让人去打听过,雨茹的亲生女儿就是在天穹山上大放异彩的那个女孩。”   原来,傅干得知外孙女抱错的消息后就让大长老去招待吕仙阳真人,过程中少不了要打听打听发生了什么事,随后找到接待过时鹿的人弄清她的身份。   既代表奉天观而来,又是浮禅子的小徒弟,那不就是前几日参与死者复生案件,又以一人之力收服天穹山数千恶鬼的行动组成员嘛。   听说那个女孩身上有好几件了不得的法器。   几位长老反应过来,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吕仙阳真人见过那孩子,观过她的面相后对她的评价极高。”大长老暗示了一个眼神。   “可是,再厉害还能比得上神女?”有位长老小声嘀咕。   “你这目光就短浅了,神器又不是那么好用的,那位神女现在连挥一下幽冥剑都难,而且那孩子心机重,以后说不定会闯出祸来。”   傅曼影故意把他们几位找来的目的不言而喻,几位长老心里跟明镜似的。   “也是,那孩子确实不像是省油的灯。”   “等等,为什么不能两个孩子都留下?”   ……   确认四周无人,傅雨茹板起脸:“曼影,你到现在还没有话想对我们解释吗?”   “解释什么?”傅曼影紧抿着唇,倔强地看着傅雨茹和时勋,“反正你们不都知道我是抱错的吗,难不成还需要我跪下来求你们原谅吗!”   她的语气很冲,带着几分咄咄逼人的攻势。   时勋正打算往前一步,被傅雨茹拽住,用眼神示意他不要插手。   不过几个月而已,傅雨茹竟有种不认识傅曼影的感觉,明明是养在她身边二十多年知根知底的孩子,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幅样子?   傅雨茹看着傅曼影眼中的戾气,只觉得喘不上气,她抑制住心头的怒火,温声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看着傅雨茹那副关心的模样,傅曼影只觉得她虚伪至极,上辈子他们夫妻二人确认抱错后就迫不及待要把亲生女儿接回家,这辈子依旧如此,不过几个小时前刚得知真相,就急不可耐跑来质问她。   无论是哪辈子,他们就没有真心为她考虑过!   “如果我说是为了钱,妈妈是不是对我失望至极?”傅曼影冷冷地看着傅雨茹,“现在发现我和你们没有血缘关系,是不是马上想把我赶出去?”   傅雨茹满脸失望地看着傅曼影:“曼影,你难道一点也不清楚妈妈为什么会生气吗?你在小随提醒你,让你自己坦白的时候反而威胁他了是不是?你发现自己是抱错的之后,你想的是伤害时鹿隐瞒真相对不对?”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一块生活了二十多年,你就这么不信任我们吗?就算你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我们也不可能因为这样就把你赶出去的。”   傅曼影最看不惯傅雨茹这幅假惺惺的模样,当即冷哼道:“话说的可真好听,只可惜二十多年的感情完全比不上那点血缘关系。”   在傅曼影的记忆中,时鹿被接回时家后,夫妻俩的偏心近乎不加掩饰。   时鹿住的房间比她大,每次提出的要求都会被满足,吃饭的时候第一筷子菜永远落在同一个碗里,她的专属司机也变成时鹿优先……就连家里的佣人都可以在私底下随便嘲笑她。   上辈子发生过的每件事傅曼影可都记得清清楚楚,也永远不会忘记。   反正他们夫妻俩去见时鹿的时候肯定听到不少她的坏话,既然注定要撕破脸面,她也要做潇洒转身的那一方。   至于傅家,她只不过是想在离开前多挑起一些矛盾而已,她可是神女,官方和管理局都要巴结的存在,以后的成就只会让傅家和时家高不可攀。   那个人说的没错,像她这般特别的存在,确实没必要委屈自己。   傅曼影面露嘲讽,语气刻薄:“既然你说的那么好听,那就顾及我们二十多年的母女情意,一块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你们也不要把她接回家,我们就还像以前一样生活。”   傅雨茹不明白傅曼影为什么会对他们展现出这么大的敌意,甚至提出这么无理取闹的要求。   “你一定要这样吗?”傅雨茹语气平淡到如同一潭死水,“你知道我不可能答应,这么说是想证明什么?如果我连亲生女儿都可以不要,我为什么还要留着你?”   “就算傅家会顾及你的神女身份,但我不会,我已经是嫁出去的女儿,还被从家谱中除去了名字,与玄术界再无纠葛,你能达到多高的成就,与我们夫妻又有何关系。”   “我对傅家的留恋只是因为这里有我的父亲,并不是因为他在玄术界的地位有多高,如果我真的在乎,二十多年前也不会义无反顾的离开。”   “呵,终于说出心里话了吧,果然还是亲生女儿比较重要,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对吧。”傅曼影面容扭曲,“那就不要再这假惺惺用父母的身份教育我。”   “你走吧,你现在所散发出的恶意已经威胁到我家人的安全,我们没什么好聊的了。”时勋走向前,脸上不见半点温情,“你记住,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有些事做了就没有后悔的余地。”   时勋并不是薄情的人,只是如今的傅曼影已经超脱了他们的认知,行事偏激,又有神女身份作为倚仗,继续优柔寡断把人留在身边,只会更加伤害他在乎的亲人。   对上傅曼影阴鸷的双眸,傅雨茹阻止的话语卡在喉咙里,迷茫地看着她扭头离去的背影。   即便不是亲生女儿,也是她从小养在身边,如今傅曼影变成这样,傅雨茹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这个母亲做的不够好,眼眶蓦地一红,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时勋只能心疼地一把将人搂进怀里轻声安抚。   怒火中烧的傅曼影往回走,正好撞上正在守株待她的几位长老,随即听到一个可笑的提议,那便是傅家两个孩子都想要。   这个结果倒不怎么出乎傅曼影的预料,她冷笑一声:“不可能,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几位长老被敬重惯了,又都是上了年纪的长者,自持身份自带傲气,若不是看在傅曼影是神女的份上,也不能屡次好言细语,然而接二连三遭到冷言冷语,再好的脾气也架不住。   既然非要二选一,另一个也不见得比她差到哪里去。   才刚成为神女就这幅趾高气昂不把人放在眼里的模样,以后还不得站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   “哼,那你走吧。”   “终归不是我们傅家人,也不可能一条心。”   “小小年纪如此傲气,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小姑娘做人还是不要太自以为是的好。”   几位长老翻脸比翻书还快,一人一句半点不留情面。   傅曼影咬牙瞪了他们一眼,没想到傅家人也这么不识抬举,她气急败坏地跑回房间收拾东西走人。   总有一天,她会让这些人好看的!   -   送走前来认亲的亲人们,时鹿便陷入坐立难安的状态,去了趟洗手间出来,一路走还在一路叹气,感慨她这短暂的二十几年的人生有多么的跌宕起伏。   感觉到熟悉的气息靠近,时鹿下意识回头:“师兄……呃,好巧啊柳局。”   看到柳聿的那一瞬间,时鹿尴尬地扯起一个笑容。   “不巧,我是专门来找你的。”柳聿公事公办道,“按照流程,有件事需要找你确认一下,原本我是打算亲自走一趟南城,正好接到你到晋远的消息,我也省得多跑一趟。”   时鹿收起笑容:“你怎么知道我到晋远了?”   “当然是你们唐局打电话通知我的。”柳聿再次强调,“别担心,我们只是走个流程,不会为难你的。”   注意到李照楠和柳星予就在不远处等着,时鹿不禁脑补出一副警察抓捕犯人的画面。   他们……总不至于是替神女来出气的吧? 第142章第142章   晋远市行动组。   时鹿坐在休息室内,李照楠拿着两瓶水出现,顶着封临初要吃人的目光,好脾气地赔了个笑。   “许队说我们关系比较熟,让我来问,我们就当聊天,没有其他的意思。”   “你别紧张,我们都过来了,能配合的一定配合。”时鹿安抚道,把面前的水递回去,“你要不先喝口水。”   “不用不用。”李照楠咳嗽了一声,进入正题,“你手上的四刹封印匣是从哪里来的?”   时鹿反问:“四刹封印匣是什么?呃,我知道你说的是我在岩洞里给我师父的那个匣子,我是问它原来是干什么的?”   “我听说好像是言家的家传法器,总之是很厉害的东西。”李照楠顿了下,“就是上次任兴哲提到的偷盗神器的事情,当时是两个人监守自盗,一个是贺州申,另一个就是言家的言荆。言家本身就主修阵法,言荆出事后言家内部出现分化,没过多久就分家了。”   “言家原本就是小家族,只有那件四刹封印匣比较厉害,据说那个匣子被言荆一块带走了,什么都没有的言家很快就走向没落。”   时鹿点点头,又问:“对了,那个贺州申呢?”   李照楠摇头:“不知道,送到管理局那边了,不过他当时伤的那么重,估计还在医院躺着吧。”   时鹿:“那坝头镇那边的度假山庄还有没有调查出其他东西,那些暗中支助他们的人找到了吗?”   李照楠:“已经找到一条鱼了,官方那边正在顺藤摸瓜往下……”   休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男一女走了进来,男的是柳聿,女的身材高挑一头短发,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干练的气息。   “照楠,是你问她,还是她问你呢?”许孤意抱着胳膊,“平时的机灵劲都跑哪去了?”   “循序渐进,循序渐进。”李照楠弱弱地笑着,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   “看来是熟人抹不开面子,行了,我来问吧。”许孤意走上前,站在李照楠刚刚的位置,上下打量时鹿一番。   这位应该就是晋远市行动组的许队长吧,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时鹿也在打量她。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不太喜欢加班,我们开门见山,四刹封印匣为什么会在你手上?你是不是认识言荆?”许孤意做事喜欢快刀斩乱麻,最不喜欢的就是绕圈子。   许孤意气势凌厉,双眼直视人的时候很容易带来压迫感。   面对这般咄咄逼进的攻势,任谁都会感觉到不舒服,时鹿皱着眉,不卑不亢道:“匣子是一个老头给我的,看起来年纪很大,满脸皱纹,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言荆,不过几年前他就已经死了,不信你们可以去查。”   时鹿见到的那个老头比钟外公看着年迈许多,街里街坊都知道他是骗子,若不是过于苍老,大家伙也不会出于同情,给他那么多照顾。   许孤意不依不饶:“那你跟他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把四刹封印匣交给你,还有你身上的法器究竟是怎么得来的?”   时鹿木着脸:“许队是在怀疑我和那个言荆是一伙的?”   许孤意一本正经:“我在想,言荆是不是把自己种魂到你身上了。”   时鹿:“……”   你这思维发散能力可真强!   “哈!”许孤意的奇思妙想差点把李照楠下巴都惊掉了。   “干嘛,这个推测难道不合情合理吗?像四刹封印匣这种宝贝,怎么可能有人随手就送出去。”许孤意朝李照楠瞪去,她对自己的推理那可是相当自信的。   就在这时,时鹿的手机响起,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后接起。   “徒弟啊,把扩音打开。”电话那头传来浮禅子的大嗓门。   时鹿按他的话做了。   “柳聿,我已经跟管理局打过招呼了,关于言荆的事情我会亲自来查,不劳烦你们帮忙了,以后找我徒弟前记得先跟我这个师父打声招呼。”   电话被霸气挂断。   场面安静到略显尴尬。   “这老头也太拽了吧,我这暴脾气——”许孤意忽然爬上桌子,作势要抢时鹿的手机。   “队长冷静,别冲动!”李照楠上前拉住许孤意的两只胳膊,“咱们不跟他计较。”   “先带出去,带出去。”柳聿无力叹气,见李照楠把人架出去,才无奈笑笑,“不好意思,许队她性格比较直爽。”   时鹿客套假笑:“这位队长这么冲动,真的没问题吗?”   柳聿自信一笑:“没关系晋远这不有我坐镇嘛。”   时鹿附和点头:“管理局安排队长还挺合理,上下互补嘛。” 第143章第143章   有些人真不禁念叨,时鹿走出安全通道,正准备去询问一下傅鲲的情况,就看见傅曼影手里抱着一束花从走廊的那头走了过来,视线交汇,两人同时停下脚步,遥相对望。   似想到了什么,傅曼影忽然浅浅一笑,脸上带着胜利者的桀骜,一步步朝时鹿走去。   “我也没想到只是一句话而已,居然直接把人气进医院了。”傅曼影装出一脸无辜,“你没事吧?他们现在是不是特别恨你?”   时鹿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们之间的事,你为什么要故意去刺激一位老人?”   “你不知道吗,傅家的家主位本来是傅鲲的,当年因为傅未晞的死把他气到中风,结果家主的位置就让给傅干,作为前家主,傅鲲的地位无人可以替代,他要是发了话,你就永远无法被傅家认可。”傅曼影狡黠一笑,“至于时家那边,你和封临初的事情,注定会成为你和傅雨茹之间的一根刺。当年龙祭祀上的意外导致她早产,留下了病根,要不是这样,时勋也不能匆匆将人转院,或许当时如果不是那么匆忙的话,我们也不会被抱错。”   重生之后的所有计划不断出现意外,唯一的意外收获就是时鹿更早认识了封临初,且关系远比上辈子更加亲密。   而这段关系也将是傅曼影复仇计划中的最后一张王牌。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和师兄目前只是师兄妹而已。”时鹿往前走了一步,与她肩膀相贴,“就算我们有什么,也是可以分手的嘛,结了婚还能离呢,怎么在你眼里,我好像非要他在一起一样。”   自觉稳操胜券的傅曼影嘴角的笑容淡了几分,强撑着镇定,不让自己落于下风。   “我懂了,你一直站在上帝视角,自以为很了解我,又能掌握未来的所有走向,想当然以为所有计划能成功,然而现实中的所有走向都出乎你的意料。”时鹿弯起嘴角,“这是不是说明,你所谓的上辈子,不过都是你自我意识过剩,心思敏感产生的错觉呢。”   “又或者是你自己太在意抱错的事情,与亲生女儿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你就别扭难受,觉得每个人看你的眼神都充满嘲讽,既舍不得离开富有的养父母,又觉得养父母给的爱没有以前多,心里委屈,每天都在埋怨,认为是因为没有血缘关系他们才冷落的你。”   “你真的好自以为是啊。”傅曼影冷笑道,“你以为自己很聪明吗!”   “不是我聪明。”时鹿眼神瞬间凌厉,“而是你的所作所为,真的一点也不像是个好人,你不过是在借着抱错这件事,发泄心里的不满而已。”   “如果你真的觉得住在时家那么委屈,上辈子为什么不离开呢?不要告诉我你是在顾念亲情,你这幅恨不得傅家人和时家人都去马上死的模样,可看不出半点感情啊。”   “你是不想,不能,还是舍不得。”   就算傅曼影是重生的,但从她的布局来推断,她并没有重生到幼时,据时鹿估计,应该是在她加入晋远市行动组前一段时间,满打满算也不到一年。   这辈子的傅雨茹和时勋也才刚知道孩子抱错的事情,对她的态度不可能发生很大的改变,在这样的情况下,傅曼影几次三番利用傅雨茹的身体健康做文章,分明是不在乎傅雨茹的死活,如果她真的对养父母存有感情,怎么可能完全不留余地。   既然对养父母没有了感情,为什么还要一直留在时家?   傅曼影彻底拉下脸:“你想表达什么?我之所以留下,是为了让你一无所有,目的达到我就离开,没有半点不舍。”   “你说过想让我尝尝成为假千金的滋味吧,安排时愠顶替你的身份,也是为了这个目的吧。”时鹿不慌不忙,“虽然时愠脾气很好,但是如果我们两个住在同一个屋檐下,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周围邻居,只要是认识的人,闲着无聊就会把假千金的事情拿出来念叨念叨,还有我以前得罪过的人,看我不顺眼的人,都会借机跑来奚落我吧。”   “虽然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一心想要离开那个家,但结果却意外的好,反正无论他们在背后议论什么,我都听不到,所以也没受什么气。”   “你预想的计划之所以失败,不是因为时愠太好,而是没想到我会在真相揭穿后果断选择离开,并且把所有从时伟泉和钟秀敏身上得到的金钱全部还给了他们。所以,既然你已经决定离开了,是不是也应该把在时家得到的东西都还回来,你名下的银行卡爸爸已经让人停掉了,但是还有不动产那些,你在晋远这边住的地方也算我们家的吧,希望你可以一并还回来。”   “你不会舍不得吧?”   银行卡的事情当然是时鹿胡说的,反正以傅曼影傲慢的姿态也不会当场查验,至于住处,可以是房子也可以是酒店。   傅家主宅在山上,傅曼影不可能每天往返,像她这样过惯好日子的人,也不可能去住宿舍或租房委屈自己,剩下的就只有买房或住酒店两种可能,她加入行动组那么久,买房的可能性最大,但时鹿不能肯定,所以故意用笼统的表述模糊过去。   虽然傅曼影加入行动组时间不短,但在她拿到幽冥剑前一直默默无闻,从先前的支援任务中也能看出她并没有很突出的能力,就算在这段期间里她赚到了一些报酬,但也绝对不可能买下一套房。   因此,时鹿可以肯定傅曼影现在所用的一切都是时家的金钱。   事实上,傅曼影加入管理局后几乎没有固定工资以外的收入,作为一个完完全全的小白,零基础的她在最开始那半年不是学习就是修炼,除了李照楠有些许耐心,行动组的其他同伴只当她是累赘,没有一个愿意带她组队。   执行黔州那次的支援任务也是因为队里人手不足,美其名曰让她这个新人跟去见见世面,后来发现同为新人的时鹿能力远超于她,危机感油然而生,因此找上傅未晞合作,跟在他身边学习,想要加速成长。   就算要离开从小将她养大的时家,傅曼影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把名下的东西还回去。   “看来你是真的舍不得啊。”时鹿无所谓地耸耸肩,“没关系,反正爸爸妈妈也不会逼着你还的,不过,你都拿了那么多钱了,还摆出一副所有人都欠你的模样会不会不太好。”   不动产、存款、首饰、奢侈品……所有的东西加起来绝对不是小数目。   单拎出盛世集团排面,少说也是以亿为单位吧。   既然傅曼影没完没了的搞事情,时鹿也不能让她好过不是,要想让一个过惯了好日子的人难受,且一直难受下去,断去他的财路最简单粗暴。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就算傅曼影成为神女有的是人巴结,但总要有个时间过度吧。   总不至于到处都是还没见识过神女的本事,就上赶着给送钱的冤大头吧。   时鹿的话里不带一个脏字,语气也十分平和,但听在傅曼影耳朵里却格外刺耳,手里抱着的花被捏到变形,恨不得直接甩到旁边人的脸上去。   她的名下确实有几套房,但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没有人找她还过。   在她的认知里,这些东西就应该是属于她的,从没有还这个概念。 第144章第144章   短短一天仿佛经历了一星期那么长,时鹿打着哈欠回到酒店,途径封临初房间门口的时候下意识停住,举起手才想起现在已经是半夜,刚收回悬在半空手,房间门就打开了。   “你还没睡啊?”时鹿意外说道。   “嗯。”封临初欲言又止地看着时鹿,幽邃的眼眸中带着几分漠然,好半晌才继续说道,“我明天回南城,你要去京市的事情我会和唐队打好招呼。”   “好。”时鹿抿着嘴,犹豫地看着站在门里的他,纠结片刻还是决定坦诚说开,“还有就是,关于上辈人的恩怨纠葛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封临初闻言面部肌肉紧绷着,只是轻轻发出了一个气音。   “反正迟早要知道的。”他语气松弛,“你不是说过,我是个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的人,那些人那些事,早就和我没有关系,我也不想掺和傅任柳三家的事情。”   “是走是留全凭你个人意志,如果你介意,可以离开南城这边的行动组,亦或者申请调市。”   “狗男人。”时鹿不爽他冷淡的语气,拧起眉,“你看不出来我是在关心你吗,居然开口就让我走。”   “还让我调市,调到晋远这边被神女虐吗?信不信我分分钟辞职回家继承家业,让你回归独自美丽的万人嫌生活。”   封临初紧绷着脸,定定看着时鹿:“行动组辞职的话要提前三个月,毕竟是关于整个市安全。”   这是要划清界限了?   时鹿沉下脸,盛着怒气的双眸直直瞪着面前这位铁石心肠的家伙。   “狗男人!”愤愤嘟囔了一句,时鹿扭头就走,开门关门一气呵成,连个余光都没有分给还傻站在房门口的封临初。   猛地关门声不由地让人一惊,封临初半阖着眸,正打算走回房间,就看见站在拐角处探出头的傅雨茹和时勋,也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   被发现的夫妻俩连忙收回往外探出的脑袋,直到听到关门声才从拐角走出,走到房间门口,傅雨茹看了一眼左边,又看了一眼右边,忽地重重叹了口气。   时勋看出妻子在担心什么,伸出手搂住她:“别想那么多了,我们尊重小鹿自己的选择就好。”   “不过一天而已,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傅雨茹心里难受的紧,“撇去大伯那边,你也听到了父亲的话,那孩子活不了多久,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话……”   “他自己也知道,所以刚刚才会想和小鹿撇清关系。”时勋摇头阻止妻子继续说下去,打开房间门,把人拉了进去,“他们两个人的事,还是顺其自然吧。”   室内灯光全部亮起,傅雨茹往里走去:“我知道,要不是那孩子在,小鹿离开先前那个家后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说不定还会丧命。连抱错女儿都是刚发现的我们没有资格要求什么,可我还是不忍心看着孩子们受罪。”   时勋无奈:“这才哪到哪你就担心这么多,真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你再操心也来得及,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傅雨茹回头白了他一眼:“什么都让孩子自己决定还要我们家长做什么,还有曼影的事,你就那样决绝的让她离开,她真的出事了怎么办,就算不是亲生的,咱们也不能真不管她啊。”   “你看这个。”时勋拿出手机,点了几下递到傅雨茹面前,页面里是不久前傅曼影给他发的消息,在表示要把所有东西还给时家的同时,还说了很多时鹿的不是,最后放出极端狠话划清界限,誓不两立。   字里行间的大意就是“时鹿阴险虚伪逼她归还房产”和“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她甚至没等到时勋的回话,反手就把人拉黑了。   傅雨茹看完那些文字后面色凝重,自责道:“曼影她……是不是我对她的关心太少,或者是我没教好她?”   “她从小就太顺了,所有人都惯着她,稍有一点不如意就觉得是别人对不起她,这样的性子吃吃苦也好。”时勋坐到床上,“房子那些我们都先收回来,让她真正经历一番社会的鞭打才能成长。”   “如果这样她还无法成长,那些钱留给她,反而会让她抽出精力去害小鹿。”   傅雨茹犹豫:“可是她现在是神女,不一定能吃到苦。”   时勋:“如果她真那么有本事,就更不需要我们操心了。”   想到傅曼影这几个月的所作所为,时勋就觉得毛骨悚然,如果继续留着她,成为神女的她难保不会对家里其他人动手。   时勋并不是对这个养在身边二十多年的孩子没有感情,只是用一种更理智的方式处理。   如果可以,他也想坐下来,好好谈谈,只是现在的傅曼影飘的太高,已经不把他们这对养父母放在眼里。   当一个人的心态已经扭曲,强行按着他的头只能徒增怨恨,不如让他到外面看看世界,或许能得到新的眼界。   话是这么说,但身为母亲的傅雨茹还是忍不住难受,她埋怨道:“你们男人真狠心。”   时勋拉过傅雨茹的手笑着讨饶:“是是是,都是我不好,老婆大人别生气。”   睡到自然醒的时鹿磨蹭到下午一点多才出门,结果就发现封临初退房回南城了。   “这孩子怎么不打声招呼就离开了。”傅雨茹说道。   时鹿叹气:“估计是觉得你们不待见他,不好意思留在这里,师兄什么事都藏在心里,我都习惯了。”   傅雨茹看她:“你不生气吗?”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他的心里活动无非就是那些,他快死了,不能拖累我,傅家和他有仇,肯定不会接受他之类的。”时鹿冷笑一声,“反正我也不是非他不可,就算我跟他真的有什么,说不定他还没死我就腻了呢,玩玩而已,下一个说不定更好。”   傅雨茹和时勋:?!?   “肚子饿了,先去吃饭。”时鹿朝着电梯方向跑去。 第145章第145章   话题被扯开,浮禅子险些忘记这次回来的目的是什么,他咳嗽了一声:“言归正传,我这次回来是为了言荆的事情。”   时鹿在天穹山上的表现太过招眼,又拿出了言家的传家宝四刹封印匣,要不是有浮禅子这些天在上面周旋,只怕官方和管理局早就暗中派人过来对她进行调查了。   言荆和贺州申当年同盗神器,发生在坝头镇上的事情便可以证明二人的危害性有多高,就算只是疑似和他们接触过,都有调查的必要。   “想必你们也知道,贺州申至今昏迷不醒,从那个什么度假山庄抓到的共犯都是一些想出名的散修,这些散修为的不过是一些小利,本事不大,平时只能打打下手,做些联络或者发展下线的工作。”   被贺州申笼络的那些散修不过是为了些蝇头小利,用金钱、符篆、法器就能收买,一个指令一个动作,至于上面的人究竟有什么目的,每个人都一问三不知。   例如先前攻击凌幼颜的曾江水,就是被挑选的目标之一,先给符篆让他尝点甜头,再进行笼络。   同样的话题浮禅子也问过时鹿,只是管理局并不相信她与言荆毫无关系,像四刹封印匣这样的天级法器,若非关系密切,怎会轻易送出。   除此之外,时鹿身上的四件法器来源也存在很大的疑点。   从天而降这个解释并不能让大多数人信服。   倘若时鹿是言荆培养出混入管理局的线人,后果将不堪设想。   由浮禅子亲自负责调查时鹿,已经是官方给出的最大让步。   担心时鹿心里有想法,浮禅子不忘解释:“你身上有疑点,我们就要着手调查,这是例行公事,也是对社会负责。”   时鹿点点头,自从柳聿找上她,她就料想到现在这个局面,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好在是由浮禅子负责,无需面对可能令人窒息的审讯场面。   “我明白,也理解。”时鹿捧着手里的首饰盒往后靠了靠,“可是我真的不知道那老头是不是言荆,而且他就是个神棍。”   “言荆盗神器的时候也才二十多岁,就是活到现在也不过五十,根据你的形容来看,确实不是同一个人,但四刹封印匣出自他手,或许他和言荆是一伙的。”浮禅子头疼地按了按额角,“管理局的意思是让我们到你小时候住的那个县城走一趟,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管理局倒是想派自己人过去,但在那之前必须先审问时鹿,问明情况。然而前有浮禅子阻挠,后有傅家礼貌打招呼,中间还有盛世集团四个字震着,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同时面对三方压力,管理局哪敢轻易请人上门喝茶。   好不容易等浮禅子恢复到全盛状态,便着急忙慌催人来调查了。   回小时候的县城?   时鹿双眼一亮,那不是还能顺道去看看钟外公。   据时鹿所知,钟秀敏已经被时外公接回老家修养,只是她之前受到的刺激太大,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调整。   从傅曼影的表现来看,她似乎并没有认回亲生父母的意愿,如果这件事被钟秀敏知道,也不知道会不会造成二次精神伤害。   “如果没问题就收拾收拾东西出发,我们开车过去。”浮禅子瞥见时鹿手中的首饰盒,心下一动,“你一直抱着这个盒子做什么,难不成是你刚认的父母让你带给为师的礼物?”   “差点忘了。”时鹿打开首饰盒,里面放着几块未经加工的玉石,“几天前的深夜,我闭上眼睛后,脑海中不断浮现空间阵的图纹,然后我就刻了七枚,而且一次都成功了,我觉得我已经觉醒了天赋技能。”   那天夜里,时鹿的心脏莫名狂跳起来,只要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浮现空间阵的符文排列,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指引她,隔天她就找到秦随拜托他帮忙购置玉石。   “空间阵?一次成功?”浮禅子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你知不知道空间阵需要十三个阵眼,只刻出一两个的话很多人都能做到。”   “我已经刻出十三个了。”时鹿将首饰盒里面的玉石都到了出来,一共六枚,挑出里面最大的那块,“我在这块里面刻了三个符文,其他五块各两个,我原本是想把十三个刻在一块玉上的,不过担心会失败,就分开了。”   “你把不同的符文刻进了同一块玉里?”浮禅子叹气,“真是暴殄天物,你这几块玉石的成色都不错,拿来做大阵都绰绰有余。”   “我这肯定是成功的,我有预感。”时鹿抓起玉石左右看了一眼,最后挑选了沙发边上的空旷处,随手摆好。   浮禅子伸着脖子,见她摆放的架势有模有样,轻笑了一声:“行,那你开一个我看看。”   时鹿看着那几块玉石:“不行,这几块玉很贵的,怎么可以浪费,我先摆在这,嗯,先摆在这。”   “你在那神神叨叨说什么呢?”浮禅子喊了一声。   “不知道。”时鹿起身,“这几天总是莫名地心悸,好像有什么很熟悉的东西出现了。”   浮禅子敛起眉:“什么东西?”   时鹿摇头:“不知道,只是感觉而已。”   “对了,天穹山上不见的那面诸魂镜找到了。”浮禅子神态威严,“是那位神女找到的。”   “所以,她手上现在有两样神器了?”时鹿紧张地咽下口水,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师父,假如那位神女因为私人恩怨对我动手,管理局和官方会怎么做?”   浮禅子半撩起眼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时鹿:!?!   过分了,神女就可以为所欲为吗,还有没有王法了!   终于看到时鹿吃瘪,浮禅子顿时感觉神清气爽:“放心吧,如果神女真是那么危险的存在,为师是不可能纵容她的。” 第146章第146章   笔记本上的这张借条确实可以间接表明时鹿小时候认识的那个老头是言荆本人,但也仅是如此。   老头在十多年前就已经离世,随身物品也都被当作废品卖掉,清理的干干净净,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当年合谋偷盗神器者一个死亡一个昏迷不醒,令管理局束手无策二十多年的案件似乎就这样平静无波的解决了。   可是还有两件没露面的神器究竟在谁手上?   浮禅子紧锁着眉,总感觉这个过程容易到有些不真实。   就好像先前的二十几年都白忙活了。   时鹿也认出落款的签名,仔细回想起来,当初老头找还是小学生的她借钱,还非要写借条的举动似乎有些刻意。   难道是在文字里藏有什么暗语?   时鹿仔细阅读过借条上的每一个字,短短两行,内容简单直白,能藏暗语的可能性很低。   不是暗语,莫非是日期或者名字?   借条具体是哪天签的时鹿也记不清了,无法判断日期是否有问题,视线最后落在右下角那个签名上。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时鹿越看越觉得“言荆”这两个字比上面的其他文字颜色来的更深。   虽然乍一看并没有区别。   若有所思片刻,时鹿用大拇从左到右慢慢抚过言荆二字,指腹刚离开纸面,按压过的地方倏然荡起水波似的涟漪。   一圈,两圈,三圈,直到言荆二字模糊到看不清,一抹黑影从涟漪中冒了出来,探出拳头大的半个身子。   时鹿手一抖,险些把笔记本摔出去,好在封临初从旁边伸过手托了一下,不然笔记本里冒出的那个老头会不会被摔没了,还真不好说。   老头看起来十分苍老,满脸褶皱,眼袋下垂,灰白的头发凌乱地扎在后脑。   只见他缓缓睁开眼睛,视线左右一扫,最后定格在离他最近的时鹿身上,眉心向中间凹起,就像是在确认什么一样。   一声咳嗽声引起言荆的注意,他扭过头,对上浮禅子那双炯炯有神的小眼睛,面上一顿,嘴角肌肉轻颤。   “浮禅子大师?”   “言荆?”浮禅子满面肃容,他有些不敢认,眼前这位风烛残年的老者和他记忆中意气风发的少年完全判若两人。   “是我。”   浮禅子皱了皱眉,片刻后长叹一声:“你看着比我老多了。”   按年龄算,言荆现在也不过四十七八。   而十年前他才三十多岁而已。   “我这是自作自受。”他会变得这般模样,只因碰了不该碰的东西,遭到了反噬。   言荆原本想扯出一个笑容,只是触及浮禅子冰冷的目光后,只觉得无地自容,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言荆、贺州申、柳檀三人当年可是整个玄术界公认的天才人物,少年意气,比傲秋霜。   在四大神器被发现时,官方和管理局都不希望它们出世,只为避免不必要的争夺引发大乱。   人性贪婪,传世珍宝,怎么可能不引人垂涎,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向来品行端正的言荆和贺州申会做出监守自盗的事情。   “这里并不是你的魂魄。”浮禅子皱眉。   “是的,这里只是我的七魄之一,就算借用了众生笔的能力,仍旧无法久留。”肉身已亡,这无主的一魄连孤魂野鬼都称不上,言荆不敢再浪费下去,“我隐姓埋名躲在这里,没想到还是被贺州申发现,我心知,以他谨慎的性格是不可能放过我的魂魄,就提前做了点准备,就想着或许有一天,能把我所知道的事情传递出去。”   文字或图片都有造假的可能,而且被发现后还会连累无辜,言荆只能用这种方法,等待一个时机。   “你想传递什么?”   “当年接到消息,管理局要将神器掩埋,让它们永远无法重见天日,我们三人心生不舍,徘徊在洞内不愿意离去,因缘巧合下被神器选中。”   “我得到了众生笔,贺州申得到了诸魂镜,柳檀得到了修罗印。”   “你说柳檀也参与了盗神器?”浮禅子大惊。   “更准确的说,如果不是他蛊惑我们,我们也不会一时冲动。”言荆低着头,“当时柳檀正好外出执行任务,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在半夜偷偷溜了回来,我们各拿到一样神器,不知所措之际,他们提出了逃跑。”   “我们当时和柳檀商量好,由我和贺州申背下偷盗神器的罪名,他回去待在管理局内部,负责给我们通风报信。”   “那时候的我们好像疯了一样,不管不顾把什么都抛下了,安全离开后,贺州申乔装打扮躲在没人认识的地方研究神器的用法,而我则在柳檀的安排下去寻找神物的下落。”   浮禅子打断:“神物是什么?”   “不知道,但柳檀说带着神器就能有所感应,只要寻找到封印大阵就是神物所在,而后不久,我们就听到柳檀被女人杀死的消息。”   “之后我用了几年时间,终于找到了两处神物封印所在,与贺州申重新汇合准备交换进度时,却发现他正在用孤儿院孩子来实验神器的用法,并且整个贺家都参与其中。”   “我终于意识到不对,明面上与他们虚与委蛇,编了几处神物所在地拖延时间,暗地里想办法把事情传到任家以前一位相熟的朋友那里,在管理局突袭贺家时带着众生笔和诸魂镜逃跑了。”   浮禅子难以置信:“当年是你把贺家的事情上报的?”   言荆羞愧:“我承认偷盗神器是因为我的贪婪,是我鬼迷心窍,但我从没想过要害人,更没想过伤害那些无辜的孩子。”   浮禅子:“那你为什么还要跑!”   “因为我不想被抓,还有就是,我怀疑柳檀没死,是他在背后操控着贺家的一切,他不会任由我落入管理局的手上。”言荆的情绪激动起来,“他和我们不一样,神器真正选择的人是他才对,我们不过是被他利用了而已。又或者他和贺州申才是合谋者,他们只是想利用我,利用言家对阵法的熟悉性,让我去帮他们寻找神物所在地。”   “我知道他们不会放过我,离开后先躲了一阵子,等到风平浪静后再次开始寻找神物所在地,同时着手研究手上两件神器的使用方法,周周转转来到番阳县,遇到了一个小姑娘。”言荆的目光落在时鹿身上,“那个小姑娘很特别,需要四刹封印匣才能封印她的灵感,我不知道她是谁,只能在她身上赌一把。”   “我不敢和她太过亲近,更不敢提收她为徒的事情,就是担心有一天被找到的时候连累她和她的亲人。”   “我的预想并没有错,贺州申还是找到了我,众生笔和诸魂镜被他拿走,就连我找到的三个神物所在地也被他逼问去,不过还有一个最关键的地方我没有告诉他……”说到这里,言荆的身体已经模糊到趋近透明,声音中也掺杂着咯吱咯吱的杂音。   “……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言荆的身影化作虚幻,彻彻底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而这一缕魂魄也是言荆经历种种后留下的最后一点良知。   浮禅子抽过时鹿手中的笔记本,手指抚上纸面,看着右下角那个名字一点点在纸页上消失,久久凝望后,重重叹了口气。   当年发现神器时,言荆、贺州申、柳檀三人都是浮禅子队伍中的成员,一群人同吃同住,朝夕相处了大半年,那时的他们怎么会预料到玄术界最杰出的三个年轻人会做出这般自毁前程的事情,还落到如今这般下场。   “可是那个柳檀真的还活着吗?”时鹿的声音打断了浮禅子的思绪。   “应该是死的透透了才对,柳家当时查验过,还试过招魂。”浮禅子抬起头,“如果他没死,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   时鹿见他突然中断,追问道:“怎么了?”   浮禅子脸色难看:“我只是想起我并没有见过柳檀的尸体,所知道的信息都是柳家那边传出的。”   时鹿意外说道:“这么说如果他们是一伙的,想怎么说都可以吧。”   浮禅子瞪过去:“怎么可能,柳肃清那老家伙我了解的很,虽然平常喜欢偷奸耍滑,但是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非常拎得清的。更何况我们从来没有怀疑过柳檀与偷盗神器的事情有关,他有什么理由要假死?柳家又有什么理由要帮忙隐瞒,完全没有意义嘛。”   涉及几十年的好友,就是浮禅子也无法冷静,更何况柳肃清在身份上还是封临初的爷爷。   再者订婚宴发生的那件事完完全全是个意外,就连柳檀本人都不知道前女友给他生过一个儿子。   “说句良心话,反正我是没见过柳家有参与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柳星予连忙插话,“我可不是因为我是柳家人才这么说的,你们也都知道,我和柳家没有血缘关系,感情也几乎是没有的,如果他们有问题我肯定第一个举报,撇清关系。”   浮禅子冷哼一声:“你这丫头倒是直白。”   柳星予无所谓笑笑:“本来就是,我加入柳家无非是求个好背景,互利互惠嘛。”   闻言,时鹿不由地多看了柳星予一眼,心头涌现出怪异的情绪。   柳星予继续发表看法:“而且我们也不能肯定言荆说的就是真话,万一他是故意误导我们呢。还有,刚刚那人真的是言荆吗?长得和照片里一点都不像,浮禅子大师也有二十多年没见过他了吧,怎么可以肯定没有认错?”   “有道理,我们确实不能轻易相信言荆的话。”浮禅子眉宇舒展开,将手里的笔记本盖上,“等我回去调查清楚再下结论。”   比起时鹿的怀疑,浮禅子还是更倾向于柳星予的猜测,带有极强的个人情感,出于本能地站在至交好友那边。   柳星予看向时鹿:“对了,他刚刚最后对着你说的那几句话你听清楚了吗?”   时鹿摇头:“没听清,就听到最关键什么的。这几天不是有妖怪打架的新闻上了热搜吗,会不会和那个神物还有封印有关系?”   “不会这么凑巧吧。”浮禅子瞳孔有一瞬间放大,时鹿提到的事件发生在其他省,要是真和盗取神器的事情有关,管理局那边必定会把事情统一划分给他管,一想到堆积如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成的工作,他这把老骨头就浑身不舒服。   “我觉得不可能这么巧,如果笔记本里的那个人真的是言荆,他都死了那么多年了,在这十年的时间里,贺州申有的是机会去找那些封印,为什么偏偏等到现在。”   时鹿斜过眼:“可是天穹山那边也是他们弄的,很明显他们的目标就是封印,他们在找封印里面的东西。”   浮禅子一拍脑门,他差点忘记这回事了。   时鹿:“言荆死了,贺州申被抓,那么现在躲在暗地里的究竟是谁?”   问题的关键又绕回到柳檀身上。   若柳檀真有问题,柳家自然也跑不了。   还有发生在当年订婚宴上的事情。   如果柳檀没死,傅未晞的死究竟是怎么回事就不好说了。   时鹿下意识看向封临初,他的神情太过淡然,完全看不出悲喜。   是真的把自己放在局外人的位置上。   离开钟外公家后,柳星予频频观察浮禅子的面色,柳家被怀疑后,她也被列入可疑名单,为防止她通风报信,第一时间没收了关机,不允许她向外界联络。   从大局出发,以浮禅子的身份,他是有权利要求柳星予这么做的。   浮禅子原本计划到言荆的墓地看一眼,前脚刚出发,后脚就接到了奉天观的联络,说是封印地的防御有被术法攻击过的痕迹,观里的道士前往查看后不久就失去了联络。   他们人在番阳县,立即出发赶回奉天观也至少要一个多小时,浮禅子只能先联络唐信忠,让他带着行动组众人前往云龙山。   回程途中,浮禅子亲自驾车,一路疾驰狂奔,愣是把一个半小时以上的路程,压缩到一个小时,一个急刹,车子险些漂移出去。   云龙山地处郊外,就算一路畅通,行动组从市中心赶过去也至少需要四十分钟,然而接到唐信忠通知的苏暮冬和朱难刚出门就同时遭遇意外。   行动被阻,直至浮禅子几人到达云龙山,行动组的支援还没能赶过来。   车子刚停稳,柳星予便冲下副驾驶位,腿一软跪在地上,双手撑地不停干呕。   时鹿掩着嘴下车,脚刚落地便觉得头晕眼花,强撑着不让自己做出呕吐的动作,倔强地维持着表面形象。   “现在可没时间让你们几个小年轻难受了,今天这出只怕是早有预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都无法预料。”浮禅子甩上车门,仰头远眺山顶方向,只见顶峰黑云聚拢,宛如一块幕布,随时都可能倾覆而下。   越厉害的封印法阵越难破,希望他们还赶得及。   “故意趁着我们离开行动,看来他们很了解我们的动向。”时鹿放下捂嘴的手,“师父,奉天观底下压的是什么?”   时鹿还记得最开始被妖怪袭击时,唐信忠告诉过她,奉天观底下压着东西。   “不知道,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浮禅子带头往山上走,“而且先辈也只是受命镇压,在奉天观建造前,那东西就已经封印在下面了。”   “不过观里的道士偶尔吹牛,几轮添油加醋后,就传出封印着妖王的鬼话。之前找你麻烦的那两个妖怪不满现在的生活状态,偶然在网上看见奉天观底下的防御消失的消息,就想试试能不能弄出一个妖王来。”   通俗易懂的说法就是两妖怪赚不到钱,生活过的不如意,就想找厉害的伙伴一块搞事情。   “呕——”柳星予还没缓过来。   时鹿见状走过去搭了把手。   “你还好吗?”   “不行,我头晕,走不动了。”   浮禅子闻言回过头:“有这么夸张吗,年纪轻轻的,身体还不如我这个老头子。”   “要不我们飞上去吧。”时鹿放出空间里的小黑,“这样子比较快。”   “那你们两个先上去,我们很快就跟上。”浮禅子凌厉扫过周围。   说着他抬手甩出一张符篆,一道人影从灌木丛翻出,敏捷退到后方树干旁。   毫不意外的浮禅子哼了一声:“鬼鬼祟祟想偷袭?”   暗中窥探他们的是个女人,脸上戴着黄色的面具。   与此同时,几个戴着黑色面具的男人先后露出行踪。   浮禅子催促道:“你们两个别愣着了,赶快上去,自己小心着点,要是不行千万别硬莽上去。”   周围虎视眈眈的面具人可没那么好心留时间给他们商量对策,说话间攻击已至。   时鹿看了封临初一眼,视线交换,果断带着柳星予离开,这些人突然出现,无非是想拖住他们的脚步,既然如此就更不能让他们称心如意。   小黑速度极快,一眨眼功夫就冲上山腰,每天前往奉天观的人数少说也有上百人,山道上都是边看天边慌忙往下跑的人影,时鹿顾不得多看,急忙默念障眼法咒语,隐去小黑那巨大的身形。   眼看就要到达山顶,震耳欲聋的嘶吼声划破长空,紧随而来的是一阵地动山摇,整座云龙山仿佛在畏惧着什么般瑟瑟颤抖,轰隆巨响过后,一道黑影直冲云霄。   长着角,酷似龙形,但脑袋下只连着一小截身体的生物在半空中打转,青黑色的鳞片在阳光照射下反射出光亮。   莫非这个只有一个脑袋的东西就是神物?   时鹿无暇多看,第一时间冲向那龙头出现的地方。   困住龙头的封印设在偏殿下方,当其破封印而出时,直接掀起了整座偏殿,眼看就要坠落砸向旁边的主殿,时鹿瞳孔一颤,当即展开结界,阻止半空那庞然大物砸下。   巨大的声响,乱飞的碎石,下方还没反应过来的众人望着悬在头顶的偏殿,经过短暂的沉默后,爆发出一阵尖叫。 第147章第147章   整座侧殿被掀飞后垂直落下,巨大的冲击力差点将结界压至变形,庆幸时机抓的刚好,时鹿重重呼出口气,谨慎地将结界向上拔高一分。   周围人群发现侧殿停止了坠落,再顾不得尖叫,慌不择路地四处奔逃,好在道观内的道士还算冷静,主动承担起疏导的工作。   “那边有好几个人受伤了,你们快过去帮忙。”顶着一整座侧殿,时鹿不敢到处走动,指着不远处倒在地上迟迟没有起来的几人,提醒观里的道士过去帮忙。   现场乱中有序,但也有个别家伙跑到自以为安全的位置后拿出手机对着半空拍摄,有人拍悬在半空的侧殿,有人仰头寻找刚刚那个从地底下蹿出的巨大黑影。   面对这样不怕死的行为,观里的道士立即上前阻止,最后硬是伸手去拽,才把人拉走。   龙头出现后不久,小黑便变为正常的大小,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直至消失得无影无踪也没能缓过劲。   大概过了七八分钟左右,观内的人全被疏散开,现场只剩下时鹿和柳星予二人。   时鹿确认过周围得人都安全离开,才对着不远处的柳星予喊道:“你先走远点,我要把上面那个慢慢放下来。”   柳星予站在原地迟疑了几秒,不仅没有远离,反而往前走了几步。   迎着时鹿的目光,柳星予施施然道:“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和言荆……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在哪里?”   时鹿皱了下眉,原来她也听到了言荆的最后一句话。   所以先前是故意装作没听到?   时鹿目露警惕:“其实我也有一个问题很好奇,只是没机会问,正好借着这个独处的机会问问,所以初一那会儿,你为什么一直缠着我?”   瞥向时鹿头顶那摇摇欲坠的结界,柳星予欣然一笑:“因为你长得好看,家里也有钱,同学们都喜欢围着你转,我觉得如果能和你搭上关系,以后说不定能改变命运什么的。”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时鹿:“我只是觉得时间有点巧合,言荆死后不久我们升上了初中,最开始的你总是独来独往,好像是忽然间缠上了我,几年后我们再次相遇,又那么刚好,你成为了柳家人。”   柳星予笑笑:“或许是我们有缘啊,毕业后偶然在职场上遇见很多年前的老同学,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这说话的语调莫名让时鹿觉得似曾相识,呼吸一顿,不确定问道:“你,该不会是那个戴着红色面具的家伙吧。”   闻言,柳星予眼皮向上掀起,似笑非笑地盯着时鹿。   “现在想来,在津市时突然遇到那两个戴面具的家伙就很奇怪。我会前往津市完全是偶然,那个戴白色面具的家伙却正好出现在洗手间堵我,未免也太巧合了点。”时鹿没有错过柳星予脸上的任何表情,“如果是当时在现场的人偷偷做的手脚,那就解释得通了。”   柳星予摊开手:“你这样说很牵强诶,就算真的是当时在场的人动的手,也不一定是我啊,李照楠和任嫤不是也在吗,你有证据证明是我吗?”   确实,时鹿没有证据,之所以会对柳星予产生怀疑,也只是觉得她刚刚说话的腔调似曾相识,先假设她的身份,再推出可疑的猜想。   如果她不是戴着红色面具袭击时鹿的人,那么刚刚那些结论便是毫无根据的胡言。   时鹿:“就算你不是戴红色面具的那个家伙,也肯定和他们是一伙的,你刚刚试图打听我和言荆第一次见面的地点,不就是见我脑袋上顶着一座大殿,想借机偷袭我,不管是你,还是柳家人都一定有问题。”   奉天观的事情过后,浮禅子必定会调查柳家,向管理局报告后,柳家上下都逃不过被调查的命运。   既然已经暴露,不如先下手为强。   柳星予频频看向头顶,无非是想确定时鹿能不能用结界撑住侧殿,浮禅子和封临初又正好都被拖在山下,现在无疑就是最好的出手时机。   时鹿说的没错,柳星予会开口询问,就没打算再继续隐藏,当言荆留下的后手被发现,就注定所有人的真面目都将被揭开。   “神女出现,四大神器也在我们手上,还有神兽身体的最后一部分我们也找到了,万事俱备,身份会不会暴露这件事对我们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看在老同学一场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加入我们,或是和我们合作。你也不想看到封临初就这样死了吧,只要你告诉我第一次和言荆见面的地方在哪,他就一定死不了。”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我就只能把你带走,慢慢问了。”柳星予陡然向时鹿攻去。   时鹿早就做好准备,在她伸出手之际猛地向前冲去。   柳星予见时鹿冲向自己,身形一顿,下意识改攻为守,预备应敌。   就在这时,时鹿忽然调转方向,往另一侧跑去,与此同时,半空中不断有东西砸下,且密度越来越大,大片阴影倾覆而下。   时鹿咬着牙一路狂奔,跑出一段距离后,轰隆倒塌声接踵而至,不用回头她也知道,那是侧殿坠落时造成的各种撞击。   安全距离无法估算,时鹿只能咬着牙向前冲,直到跑到外墙才停下来。   边喘着气边回过头,正好就看见追在她身后安然无恙的柳星予   一路跑一路头皮发麻的柳星予气喘吁吁道:“你居然就这样撤走了结界,这下整个奉天观都要被砸烂了。”   时鹿无语看她,侧殿从半空中掉下顶多两三秒的时间,没想到这么出其不意的一招都没能偷袭成功。   “你……”凌厉地攻击从身后袭来,时鹿本能侧过身,刹那间,眼前画面骤变,她再次站在那个与阴间拼接而成的房子里。   右边站着喘气的柳星予。 第148章第148章   时鹿和老头第一次见面的地点,是在离钟外公家不远的小寺庙外,她只记得当时正好是某个节日,有很多上了年纪的老人到庙里烧香。   钟外公跟着相熟的老人烧纸、上香、放炮,幼小的时鹿害怕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捂着耳朵躲在远处。   新鲜劲过去,时鹿就开始静不住,连招呼都没打到处跑,哪里小孩多就往哪凑,没多久就撞见了被一群人围着算命,穿着老旧道袍的老道士。   道士在寺庙外面摆摊算卦,这不是来砸场子的嘛,大多数人都是抱着调侃的心思凑上前,有的人问过价不好意思走,就会花个几块钱买张符篆,也有人就是跟风,一来二去反而让老头小赚一笔。   往后初一十五,老头就会到寺庙外摆摊,那一天的生意保准差不了。   现在想想,老头还挺有做生意的头脑,要是他不穿道袍,而是剃个光头换上僧袍,就不一定每次都能引来奇怪的目光,吸引到流量了。   忽然被推了一下,时鹿的思绪被打断,她扭头看向旁边的柳星予,还有她递过来的三明治。   刚拿过三明治,就听见柳星予说道:“为什么不逃跑?”   时鹿撕开三明治的包装:“小黑不在,我跑起来很累的,反正你们也要带我过去,正好搭个顺风车。”   她们现在正在前往番阳县的路上,不过昨天那个冒充封临初的男人并不在,他似乎并不在意时鹿会不会逃跑,只让柳星予跟着她。   柳星予又往旁边递了瓶水:“你现在还不能走,等他确定你说的那个地点没错,才可以离开。”   时鹿意外:“你们就这样放我走?”   柳星予睨过眼:“我们的目的并不是杀人,只要目标达成,自然不会要你的性命,而且我也不想留你。”   时鹿了然:“放心,我对老男人不感兴趣?”   柳星予不喜欢这个评价:“老男人?”   时鹿真诚地注视着柳星予:“他不是你爸吗?对了,应该是名义上的爸爸。”   柳星予面上一怔,没有接话。   从她的反应来看,那个男人并不是她名义上的父亲,看来柳星予先前说的那些话也不能全信,时鹿若有所思地移开视线:“对了,神女和你们是一伙的?”   柳星予:“不算是,不过只要她出现就行。”   她并没有给肯定或否定的答案,如果说谎的话不需要这般含糊。   所以傅曼影跟他们不是一伙的?   那么他们究竟要神女做什么?   神女的出现又能帮到他们什么?   还有柳星予先前提到过神女、神器、神兽,这三者间究竟又有什么关联?   -   远处的矮坡上,三道身影俯视着下方破旧的寺庙,站在中间的那位穿着一身黑衣,他的外形与人无异,只是额头两边长着一双拇指长的尖角。   “大人,烧鸡。”   “大人,烤鸭。”   站在黑衣男人身后的两个男人低眉顺眼地奉上食物。   黑衣男人睨了眼左右递上的食物,顺手抓起右边的烧鸡,一口下去,连皮带骨咬得稀碎,两口便将整只鸡吞进腹中。   又啃完烤鸭,黑衣男人意犹未尽地舔舔唇,满足地发出喟叹:“这里的食物味道真不错。”   “大人要是喜欢的话,我再去买几只回来。”奉上烧鸡的妖怪殷切说道。   “几只怎么够我填牙缝。”黑衣男人瞪过去,“给我弄几百只过来,再换个美艳的女妖来服侍我。”   “女妖倒是可以找找,几百只烧鸡的话,我,我没那么多钱买。”小妖怪结结巴巴道。   “钱?买!”黑衣男人瞳孔骤然放大,发出一声咆哮,“笑话,别说几只鸡,就是人,本尊也是想吃就吃!”   鼻腔喷出一口气,热浪席卷开,两个小妖怪瞬间被冲出几百米。   几分钟后,被冲飞的小妖怪颤颤巍巍地爬到黑衣男人面前,手里举着正在通话中的手机。   “大、大人,神女让您下去。”   黑衣男人眸光一凛,转瞬便收起身上的戾气,化作一道黑雾冲向远方的寺庙。   傅曼影刚从车上下来,阴寒的劲风袭来,她下意识举起手中的幽冥剑去挡,黑影化作人形,抬手求饶。   “尊神饶命!”黑衣男人伏着身子,托着傅曼影握着剑的手,这个动作他仿佛做过千百次那般熟练。   傅曼影认出了他,慢悠悠将手收回。   这个家伙是一条蛟龙,既是神兽,也是神女的神侍。   通俗易懂的说法就是给她端茶倒水还不用发工资的奴才。   不过这条蛟龙不知被什么人劈成了三段,分别被封印在不同地方,昨天才刚刚合为一体。   傅曼影朝寺庙方向走去。   小寺庙比想象中还要冷清,连个守庙的和尚都没有。   “你到底要我来找什么?”傅曼影不解地看向跟在他身后的儒雅男人。   儒雅男人打量着眼前的小破庙:“还差一样东西,你才能成为真正的神女。”   傅曼影皱眉,就是这个男人告诉她,她还不算是真正的神女,可每次追问他差什么,他又回答不出来。   “神兽、神器我都到手了,还能差什么?”   儒雅男人没有说话,他回答不出。   因为他也不知道。   跟在旁边的蛟龙殷切开口:“尊神您还差一缕神魂,如果那抹神魂就在这里,得到她,您就可以脱离□□凡胎,飞升正神主位了。”   “主位正神。”傅曼影呢喃几遍,脑海中浮现出一名身着黑衣的女子。   宛如轻云出岫,绝代风华。   毫无疑问,那名女子就是她。   傅曼影勾了勾嘴角,眼中迸发出夺目亮色。   只差一缕神魂,她便能凌驾世人之上。   飞升成神!   然而三人搜寻一圈,也没能找到半点封印阵法的痕迹,蛟龙不信,还飞到梁上,终究无功而返。   白忙一场的傅曼影心有不甘,握紧手中的剑,再抬头便看见坐禅闭目的佛像。   整个寺庙都被他们翻遍,唯有一处地方,那便是佛像底下。   傅曼影眸光微敛,拔出手里的幽冥剑,毫无敬畏之心,一剑劈向佛像。   剑光破空飞去,仅是一击,被将佛像一劈为二。   轰隆倒塌声响起,傅曼影的身形摇摇欲坠,站在房梁上见此一幕的蛟龙眼中划过厉色,嘴角弯起兴奋的弧度。   蛟龙跳下房梁直奔佛像,抬脚一扫,被将那碍事的佛像踢开。   傅曼影那一剑劈开的不仅是佛像,连带着底下的金刚座也被劈开一条大口子。   阴寒蚀骨的气息从裂口中溢出,蛟龙伸手按在裂口处,瞳孔骤然紧缩,止不住的笑声从喉咙间溢出。   不知为何,听到蛟龙的笑声,傅曼影忽然心悸起来,她大喝道:“你笑什么,那里面有什么!”   蛟龙背对着他们站起,低着头,身体因兴奋而颤抖起来,在怒喝声中转过身,眼神好似淬了毒般盯着傅曼影。   “呵呵呵呵……真是天助我也,要不是你们把我放出来,我还没机会报这个仇了呢。”蛟龙舔过嘴角,“当初如果不是你将我劈成三段,我又何至于被压在地底下不得见天日,你觉得,我还会给你机会成神吗——”   蛟龙对着傅曼影方向喷出一口热息,脚掌离地的瞬间化作一条巨大的蛟龙,仅是化出的真身,便将庙顶掀翻。   傅曼影在恐惧中挥出一剑,蛟龙冲出房顶,奈何真身过于庞大,来不及躲避,尾部被划出一条血痕,疼得它在空中发出吼叫。   这一声吼仿佛要将天地震碎,阴寒的气息席卷开来,飞快吞噬着周围的温度,大片大片乌云快速聚拢,天空倏然阴沉了下来。   盘旋扭动的蛟龙周边布满灰色的阴影,嘶吼过后,它得眼中布满血丝,以庞然大物的姿态冲向下方的寺庙,挥出一爪,轻而易举地将整座寺庙荡平。   管理局昨天便已经接到蛟龙出世的消息,通过现代科技技术捕捉到那巨大的身形,一路定位,同时调动人手支援。   周边几个市区的行动组成员率先赶到,由王盟带队的妖管所队员紧随其后,官方则调遣各方人员进行群众疏散。   当划破长空的嘶吼声出现时,各方人马都为之一惊,蛟龙冲天,妖管所中道行较低的妖怪当即被吓回原形。   人类术师个个面色凝重,这般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就是他们所有人同时出手,也未必能伤其分毫。   人群疏散还在进行中,蛟龙一旦冲进县内,后果将不堪设想,明知道仅凭他们几个阻止不了那遮天蔽地的怪物,但他们不得不上。   蛟龙目标明确,抓到傅曼影后化成人形,一脚将她踩在地上。   瞥见十几名散发着不同气息的人类靠近,抬手一挥,将傅曼影手中握着的宝剑甩出,只听“锵——”的一声,幽冥剑插入地面,无形的结界荡开,震飞了跑在最前面的几位玄术师。   差一点就被连带着震飞,及时收住脚凌幼颜下巴险些下掉,她慌忙后退几步,心有余悸道:“我去,这把剑怎么回事!”   王盟也捏了一把冷汗:“这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神女拿到的那把剑吧。”   凌幼颜缩着下巴,抬手指了指不远处:“那他踩着的那位不会就是神女吧?”   她这一声提醒了所有人,定睛一看,就发现了远处被踩着地上的傅曼影。   那一瞬间所有人的心里同时咯噔了一声,蛟龙等级太高,本就不是他们能对付得了的,唯一的希望就是手握神器的神女能将其斩杀。   然而现实中的神女不仅没能大发神威,反而轻而易举被踩在脚下,更高级别的玄术师还未能赶到,他们这些虾兵蟹将岂不是只有等死的份。   面对生死,即便是玄术师,也逃不过畏惧与胆怯。   感受到源源不断传来的压迫感,凌幼颜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千年道行在当今世界足可称得上巅峰般的存在,然而在蛟龙面前,她的那点微末力量,脆弱到连双腿都无法直立。   凌幼颜看着满地吓回原形的同伴:“看来我们还是站错队了,你说我现在倒戈,还来不来得及?”   王盟看了她一眼:“我只知道如果管理局没办法对付他的话,我们妖怪就要翻身了。”   凌幼颜无语:“你说这话是在怂恿大家叛变吗?”   王盟没好气道:“我不说,其他妖怪就不会想吗!”   凌幼颜:“想想也是啊,如果蛟龙赢了,以后的世界就是我们妖怪做主了,大家再也不用遵纪守法,装成人一样到处打工赚钱,还要受气。”   “其他妖怪怎么想我不知道,但我还挺喜欢现在的生活的。”   话音刚落,凌幼颜就感觉身体被一股力量拉扯住,来不及反应便腾空飞了起来,转瞬下颚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捏住,泛着腥臭的气息喷到她的脸上。   “你这只女妖的长相倒是挺合我的胃口。”蛟龙钳着凌幼颜的下巴,将她提到眼前细细打量,“正好留着给我暖床。”   凌幼颜涨红了脸,被迫与其对视,眼中噙着朦胧雾气。   蛟龙被这双泛着春意的眼眸望着,只觉得有一道电流钻进身体,电得他酥酥麻麻,飘飘欲仙。   手上一空,惊觉中了媚术的蛟龙反应过来,转过头就看到凌幼颜带着傅曼影奔向幽冥剑。   这般愚蠢的垂死挣扎成功愉悦到了蛟龙,喉间发出一声嗤笑,转瞬就出现在凌幼颜身后,抬起的手化作利爪。   阴影罩下,来自种族的压迫感使得凌幼颜僵在原地,被她抓住的傅曼影眼见蛟龙的利爪就要挥下,惊恐地瞪大双眼。   出于本能的求生欲,她完全不顾身旁的人是刚刚将她从蛟龙脚下救走的恩人,咬着牙将凌幼颜向后撞,借用凌幼颜的身体阻挡蛟龙,同时扑向幽冥剑。   只要拿到剑,她才能有反击的机会。   察觉到傅曼影的意图,蛟龙一抓拍开倒向他凌幼颜,反手一挥,也将前方的傅曼影抽飞。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向两边飞去。   王盟一个飞扑,堪堪将凌幼颜接住,然而那波冲击力太大,不仅将他带倒,还连带着在地上打了两个滚。   蛟龙并不打算就这样轻易弄死傅曼影,他朝着凌幼颜飞去的方向挥出一击风刃,这只女妖胆敢用低级的媚术愚弄他,自然是要承担后果的。   “唔。”后背中招的王盟发出细碎的呻·吟。   凌幼颜感动看他:“王盟,没想到你居然愿意为我挡刀。”   “你想多了。”王盟整张脸涨红,额头青筋根根暴起,无力侧倒在地上,“只是他劈歪了而已。”   凌幼颜僵着脸。   蛟龙闻言面上一黑,再次挥出一记风刃。   凌幼颜来不及反应,风刃转瞬便袭到眼前,这一次正正劈向她的面门,足以将她劈成两半。   “咚——”的一声巨响,呆愣着的凌幼颜眼睁睁看着那道风刃在距离她鼻尖几公分的地方停下,紧接着是一段狭长的摩擦声,直至风刃被结界耗尽,一道人影走到凌幼颜身边。   凌幼颜抬起头,触及时鹿关切的目光,心头一暖,哽咽道:“旁边站着那么多术师,就你敢来救我。”   “你想多了。”时鹿半垂着眸,“你要是出事,我投资的那五千万不就打水漂了。”   第二次白感动一场的凌幼颜:“……”   “话说,现在是什么情况,那家伙是干什么的?”时鹿看向后方的柳星予,下意识把那长着两只角的家伙当成她的同伴。   柳星予正四处寻找着什么,下意识回道:“我不知道,我不认识他。”   她从昨天开始就一直跟在时鹿身边,自然没见过蛟龙。   眼前这场面完全不在他们的计划之中,柳星予也不清楚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这时候,裹着杀气的气浪袭来,时鹿回过头,一道黑影闪现在她眼前。   铺天盖地的压迫感荡开,电光火石间四目相对,眼看利爪就要挥下,时鹿不防不攻,反而伸出了手。   看清眼前人的容貌后,蛟龙瞳孔骤然一缩,本能腾空向后,连退数十米,落地时险些重心不稳,满面惊骇地望着时鹿方向。   面对这一变故,现场众人皆一脸懵逼,他们分明没看到时鹿出手,可蛟龙却好似惊弓之鸟般飞速逃窜,脸上甚至呈现出明显的恐惧之色。   莫非刚刚已经进行过一次生死时速的对决,只是交锋过程太快,他们的视力跟不上斗法的速度?   深吸一口气后,时鹿的大脑骤然放空了起来,平静无波的眼眸停留在不远处的蛟龙身上。   蛟龙僵立在原地,感觉到凉意顺着后脊背爬上头皮,说话都磕巴起来:“尊尊尊神。”   角落里,听到蛟龙开口的儒雅男人瞳孔一闪,转而看向同样被拍飞,却被忽视了的傅曼影。   被拍飞的傅曼影正好落在变成废墟的寺庙上,忍着疼痛趴在地上装死片刻,确认蛟龙攻击的目标在另一边,小心抬起头寻找金刚座的位置。   她可以肯定蛟龙并没有把金刚座底下的东西拿走,只要她拿回神魂,飞升成神,她一定要一刀一刀剐了那只恶蛟!   先是被踩后是被砸,傅曼影身上的肋骨已经断了几根,她紧咬着牙小心且谨慎地靠近金刚座,扒开压在上面的木头,抓着先前劈开的裂缝,感觉到寒意缠上指尖,再顾不得隐蔽,撑起身飞扑了上去。   裂缝很大,足有手臂那么粗,傅曼影试图把手伸下去,失败后又紧贴在地上往里看。   缝隙里漆黑一片,却好似盛有混沌的漩涡,正一点一点将人的灵魂吸进去。   “咚咚咚——”黑暗中,傅曼影清楚看到鲜红的心脏在跳动,平缓而有节奏。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那颗心脏,眼看指尖就要触碰到,眼前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寒意从脸颊刮过,傅曼影惊醒,猛地爬起,绝望又痛苦地望着飞出的红光冲向那个她最厌恶的人。   当时鹿伸出手握住那颗心脏的同时,傅曼影目眦欲裂地扑向前,身体传来的剧烈疼痛却让她的身体痉挛起来。   傅曼影心有不甘地缓缓闭上双眼。   她的神魂……   下一瞬,脑海中浮现出一段陌生的记忆。 第149章第149章   “尊神,先前您和蛮荒域主斗法时,一剑劈断了往生河,轮回渊里跑出数百万恶鬼,现已有不少恶鬼奔向其他六域。”   浸满幽冥寒霜的玄冰榻上,黑衣女子缓缓睁开双眼,她的瞳孔极黑,好似深不见底的漩涡,仅是一个眼神,便让面前正在汇报的神侍不寒而栗。   “所以呢?”女子的声音透着不耐烦。   “已经有三位域主要求您抓回恶鬼。”神侍低眉顺眼。   “呵,让本尊去抓恶鬼?他们也配!”女子半倚起身,话是这么说,但修罗域主管七域死魂,有刑捕之则,更何况数百万恶鬼还是被她放跑的,若其他六域同时发难,她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那就派吏使去抓好了,都派出去。”女子松了口。   “能派出去的吏使早就派出去了,还要留下一部分修补往生河,逃出去的恶鬼数量太多,且鬼力极高,还在大量散播尸毒引发瘟疫,要是再扩大下去……”   “行了,没用的东西,区区恶鬼都对付不了。”女子不耐烦打断,以她的身份,亲自去抓捕恶鬼,岂不是要成为七域里的笑柄。   沉吟片刻,女子伸出手,抽出一缕神魂,手一挥,神魂便化作与她一模一样的女子。   “尊神这是……”   “这缕神魂有本尊四成力量,由她代替本尊去……”女子看着那张与自己一般无二的脸,眼尾轻挑,极尽傲慢,“区区蝼蚁也配窥见本尊真容。”   女子抬手一挥,那与她有着相同容貌的女子便换了一副样貌。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修罗主位正神,君柳。”   立于一侧的神侍轻轻抬起眼皮,只一眼便牢牢记住这位代正神的玉容仙姿。   ……   神魂化成人形,犹如梦中幻影,所言所行皆受真身桎梏,然而这位以君柳为名的代正神在某一天多了半颗心。   身体里的力量流失大半,女子目眦欲裂。   “区区傀儡,也敢妄想取代本尊——”   七域主位,强者为尊,梦幻空壳,神魂逆转,万鬼臣服,神权易主。   修罗域主,主位正神,名唤——君柳。   -   短短数秒,好似回顾了百年时光,鲜活跳动的心脏消失在时鹿手中,她闭上眼吐出一口浊气,再睁眼时,蕴藏在眸中的惊涛骇浪荡然无存,平静无波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最后与远处的傅曼影视线交汇。   即便相隔数十米,时鹿依旧清楚看到傅曼影眼中的错愕、震惊与绝望。   另一侧,见时鹿视线移开,蛟龙屏住呼吸,悄悄往后挪着步子。   在见到傅曼影的第一眼,他便认出她是尊神转世,但他并不畏惧,只是佯装敬畏。   傅曼影身上缺失了一半的神魂,只要她无法成神,永远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在确认过金刚座下封印的心脏并非尊神的神魂,如此良机,蛟龙怎能不出手反击。   只要在傅曼影找到神魂前将她摧毁,这世上便再无人可克他。   至于那一半神魂,则在时鹿身上。   蛟龙从未想过另一半也会出现,所以见到时鹿的第一眼只有惊恐。   和傅曼影不同,在上万年前,时鹿那一半的神魂早已被另一种方式补齐,只有四成的她反客为主,登顶修罗域主位,成为正神。   而这位正神并不会放过他。   瞄准时机,蛟龙化出原形,天空中的阴云快速聚拢,乌压压倾覆而来,汇聚成一张遮天蔽地的鬼脸,鬼脸张着巨口俯冲而下,好似要用一口气将整个番阳县吞噬殆尽。   蛟龙盘旋而上,化作一道黑影钻进鬼脸的巨口之中,转瞬身形便隐没在云层之上。   时鹿慢悠悠抬起头,无形的结界拔地而起,乌云的面积不断扩大,她便以碾压的速度向外延伸结界,与此同时,朝着立在所有人面前的幽冥剑走去。   注意到时鹿动向的傅曼影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   幽冥剑象征着神女的身份,如果失去这把剑,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勉强撑起身体,却因为剧痛再次趴下,傅曼影伸着手,想要阻止时鹿前进,可是她做不到,怒急攻心的她连声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手里最后的倚仗消失。   她的神魂已转世为人,这一世无论她再重生多少次,都注定不可能飞升成神。   时鹿毫无阻碍地走进幽冥剑自带的结界内,伸手握住剑柄。   拔出剑的那一瞬间,现场鸦雀无声,清越的剑鸣荡开,强大的气流席卷开来,掀飞了周围的一切。   乌云之上响起阵阵轰隆声,巨大的黑龙虚影凌空而上,紧随而来的是响彻天际的浩荡龙吟。   乌云被虚影撕裂出一个巨大的口子,金色耀眼的光芒穿透云层打下交叠的光柱,时鹿迎着光辉而立,周身散落橙色光晕,好似镀着一层仙泽。   趴在地上的傅曼影绝望地见证着这一幕,五官扭曲,五指紧紧相攥,瞪到浑圆的两只眼睛几欲喷火。   明明上辈子输的是她才对!   为什么这辈子会是这个结果……   聚拢的乌云被打散后逐渐四分五裂,时鹿仰着头,幽亮的眼眸中泛着莹莹光亮,视线锁定躲藏在云层上的蛟龙,她举起幽冥剑,手腕翻转,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对着虚空方向挥出两间。   两道剑光先后击出,带着势如破竹的攻势斩向虚空。   第一剑划开云层,就像把天空一分为二,紧随而至的第二剑以排山倒海之势,劈断了那无处可逃的蛟龙。   一长一短两截黑色的身影往下坠,嘶哑吼叫声响彻云霄。   时鹿反手甩出那把一点也不趁手的幽冥剑,抬手一挥,数十道尖头结界拔地而起,将劈成两截的蛟龙身体穿刺,疼得它蜷缩翻仰。   然而它越是挣扎,身体反而向下陷得越深。   时鹿眸光轻敛,数十条尖刺同时刺向蛟龙的身体,根根穿透它的血肉。   再无力维持原形的蛟龙化作人形,千疮百孔的他竟然连一滴血也没有往下滴落。   时鹿撤去尖刺,被劈成两半的蛟龙身体在下坠过程中自动拼合,落地时身上其他的伤口也愈合大半。   蛟龙乃神兽,拥有半不死之身,除非毁掉它的龙角,否则将永远不灭。   作为它的前主人,时鹿恰恰知道它的弱点所在。   龙角既是它身体上最为坚硬的部位,也是唯一无法复原的地方。   阴影从头顶罩下,蛟龙惊恐抬头,触及时鹿脸上那核善的笑容,还有她手上举起的黑色木棒。   即便是上辈子,时鹿和蛟龙也是两个阵营的敌对方,不仅没有交情还有私仇,正好这次新仇旧恨一块算清。   蛟龙试图伸手,骇人的威压扑面而来,生生将他的头颅按在地面。   时鹿敲起蛟龙来毫不手软,手起棍落,连求饶的机会都不给他。   额头两根龙角先后被敲碎,蛟龙只来得及发出惨叫,黑色的纹路瞬间爬满全脸。   越来越多浓稠的血液顺着额头往下流,蛟龙仰面躺在地上,张大着嘴十指蜷缩,经过一番挣扎后,身体迅速干瘪下去,阳光一照,如同枯树皮般的皮肤便燃烧起来。   蛟龙断气后,身体再次化成原形,火舌顷刻将那巨大的身体吞噬,泛着寒意的幽绿火焰跳耀,仅仅数秒便将那庞然大物化作灰飞。   大雨携着阳光倾泻而下,闷雷阵阵,犹如送别的哀歌。   时鹿疲惫地闭了闭眼,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带着丝丝凉意,片刻后吐出一口浊气。   霎时间,云消雨霁,空气中裹挟着泥土的清香,沁人心脾。   解决完蛟龙,略感疲惫的时鹿朝人群方向看去,被幽冥剑带出的气浪震飞的众人此刻皆站在远处目瞪口呆地望着她。   从时鹿出现那一刻,他们的脑袋就接二连三冒出一个又一个的问号,直到蛟龙消失,们有无数问题想问,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从何问起。   蛟龙已被解决,接下来就是善后问题,伤员的救治、被砸坏的房屋、网络舆论的发酵……这些问题都交给官方去头疼。   唯一让时鹿意外的是柳星予居然没有趁乱逃跑,事情刚结束她就被几个脸生的男人扣住。   救护队员赶到,傅曼影被抬上担架送往医院,或许是被时鹿刚刚的出手震慑到,好一会儿都没有人敢凑到她的身边。   直到封临初的到来。   时鹿避开了他的触碰。   “怎么了?”   时鹿淡淡看着他。   “我都说人没事吧,你一个劲地乱跑,害我追了老半天,也不知道心疼心疼我这个老人家。”随后找来的浮禅子的脑袋和胳膊都缠着纱布,嘴唇都没了血色。   “师父,你这是怎么了?”时鹿走到浮禅子身边。   “丢人,太丢人了。”浮禅子摆手,“我一时大意,被偷袭了。”   原来,浮禅子和封临初留下来对付那个戴着黄色面具女人,然而她并不恋战,见到封印里的东西跑出来后果断下山,浮禅子下意识去追,结果中了埋伏。   好在他们最后还是把黄面具和她的同伴抓捕,管理局也派人控制住了柳家。   时鹿:“所以你们是因为在医院才这么晚到的?”   浮禅子朝旁边的封临初瞥去,用眼神暗示道:“那倒不是,你师兄发现你不见了,发疯满世界找你,我担心他出事,只能拖着伤跟着跑,然后就耽搁了。”   “刚才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好在你及时赶到,不过,你刚刚那是怎么回事?”   “那个等会儿再解释。”时鹿似笑非笑地看着封临初,“师父,你跟师兄刚刚一直在一起吗?”   浮禅子不解:“刚刚人多,分开了一会儿,你问这个干嘛?”   时鹿眼睛危险地眯起,冷冷说道:“柳局,你最好没有对我师兄做什么。”   终于意识到不对,浮禅子敛起笑意,仔细打量面前的封临初,只是他并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你刚刚叫他什么?”   “柳聿。”时鹿肯定道。   柳聿顶着封临初的脸疑惑挑眉:“为什么你总是一眼就认出来,我看起来不像吗?”   “你身上有封临初的气息,我之前就认错过,只是那时候没有留意。”先前在晋远时,时鹿就曾一瞬间将柳聿当成封临初,然而当时那样的环境,并没有让她多在意这个细节。   得到另外半颗心脏,还恢复前世记忆的时鹿神魂完整,就算没有先前的事情,照样能够轻而易举看穿那点小小伪装。   “柳聿,果然你也参与进来了。”浮禅子痛心疾首地看向柳聿,“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一个个的……”   无论是言荆、贺州申、柳檀还是柳聿,他们都是同辈里天赋超绝,能够担负玄术界未来的少年天才。   为什么不好好珍惜自己?   为什么要为了那些用都用不了的神器断送自己的前途?   “其实把所有的事情串在一起,柳聿是一切的策划者,才是最合情合理的结果。”时鹿叹了口气,“与神器有关的案件几乎都发生在G省,就拿死者复生的案件来说,犯人吸引目标的方式主要是在网络上,而且长达两年多的时间,整个镇上的人都知道的消息,外界却丝毫不知。更何况坝头镇旁边就有一处禁地,身为G省负责人,怎么可能完全不关注这个镇子。”   “除非是他利用职权帮忙打掩护。”   禁地之所以被列为禁地,就是为了防止里面的东西见光,否则也不会每年安排玄术师在旁边驻守,既然如此,禁地周边必然也会安排人监视。   死者复生的事情住在坝头镇上的人几乎都知道,这份情报不可能没有送到柳聿手上。   当然,如果不是将柳聿列为怀疑对象,以他的风评,很难会有人主动把事情联系到他身上。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管理局高层里面有他们的人。”柳聿不慌不忙说道。   “贼喊捉贼吗?”时鹿冷笑,“你故意散播散修联盟的存在,引导是他们想杀人夺宝,事后假惺惺发布公告,还要让我反过来谢你。”   “你还真是又当又立。”   现在想来,当初种魂案追捕犯人时,柳星予突然撞车,或许也并不是偶然。   “所以,你三番五次出现在我面前,究竟还想干什么?”   柳聿满脸温柔:“我在找你啊,我的神女。”   时鹿冷着脸。   “上万年了,我一直在找你,等你像我一样转世,再续前缘。”柳聿伸出手,想去触碰时鹿的脸颊,一脸痴迷,“无论是贺家的实验,还是死者复生的实验,都是为了你,为了找到你。”   时鹿面上微怔:“你是巫阙!”   “跟我走吧,我们离开这里,回到修罗域去,这一次,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柳聿急切地抓住时鹿的肩膀。   “就算你是巫阙又怎么样,上辈子的事情谁还能记得。”时鹿甩开他,“封临初在哪?”   听到封临初三个字的柳聿咬牙切齿:“你只是把他当成了我,所以才会对他产生好感,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你爱的人只有我一个。”   “我再问一次,封临初在哪!”无形的威压荡开,柳聿生生被逼退两步。   “没关系,你只是还没想起来。”柳聿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我可以等你,等到你想起来。”   “休想走!”见他要走,浮禅子连忙掷出符篆。   柳聿见状连连躲闪,余光一瞥,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下一秒整个身体被符篆击飞。   就在他落地的瞬间往旁边一滚,鱼跃而起,伸手拔出了插在地上的幽冥剑,反手朝浮禅子挥下。   时鹿立即展开结界,只听一声巨响,掀起粉尘一片,再抬头,哪还有柳聿的身影。   “什么情况?”浮禅子没料到刚刚还一脸情圣模样的柳聿就这样跑了。   “他大概就是想趁机偷走幽冥剑而已。”时鹿也很无语,哪有人前脚刚表白完,后脚就偷走表白对象的东西。   柳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怕是用了空间阵。   师徒俩面面相觑。   “现在怎么办?”   “师父,你脑袋又出血了,我们还是先去医院吧。”   “怪不得我头有点晕呢。”浮禅子说着就翻起白眼,作势要昏厥的模样。   伤势不轻的浮禅子只是到医院重新包扎过伤口,便和时鹿赶往关押柳星予和那个黄色面具女人的地方。   他们到达时,傅家和任家派来协助的帮手已将整个区域都包围起来,柳家家主柳肃清也被转送关押。   “喵~”   时鹿刚走进门,一道黑影便冲进她的怀里,紧跟在后面的修长身影,冷冷地扫了过来。   小黑扑进时鹿怀里,就像找到主心骨般,坐稳后凉嗖嗖朝傅未晞望去,时不时叫唤一声。   似乎是在控诉着什么。   “我说你这么大人怎么还欺负猫。”任嫤大步走来,看见时鹿的瞬间眼睛一亮,扫到旁边的浮禅子时忙侧开身,“大师人都在里面,现在就可以审了。”   “嗯。”浮禅子叹了口气,一想到即将要审的人是几十年的好友,心里就五味杂陈,“走吧。”   时鹿抱着猫走到任嫤身边。   “你师兄呢?”任嫤疑惑问道。   “大概率是被抓走了。”时鹿半垂着眸,“等我弄清楚几个问题,就去找他。”   任嫤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了,那个戴黄色面具的人是谁?”   “许孤意。”   作者有话说: 第150章第150章   戴着黄色面具的女人是晋远市行动组队长许孤意这个答案并不让人意外。   身为省级负责人的柳聿想在背后策划那么多事,手底下必然需要能帮忙打掩护的人。   队长级别的许孤意如果没在中间扮演重要的角色,柳聿的所有行动都需要耗费心神避开她,这无疑是在反复增加暴露的风险,没有人会愿意每天都过着担心受怕的日子。   换做是她无论如何也都会将许孤意拉入阵营中。   更确切的说许孤意原本就是柳聿的同伙,并非事后拉拢,她会调到晋远市行动组也是计划内安插的棋子。   据她本人表述,她和柳聿是情侣关系。   至于柳星予父母离异,将她丢给老人,偏偏老人也重男轻女,对她非打即骂,就在她迫切想要逃离原生家庭的时候,遇到了正在寻找言荆的柳聿。   对于柳星予来说,柳聿不仅改变了她的命运,更是她的救赎。   柳星予对柳聿的情感极为复杂,既有对异性的爱慕,也有对亲情的依恋。   她和许孤意都对柳聿展现出了近乎癫狂的衷心和痴迷。   审问过程中,两个人说的最多的就是“只要能帮到他,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她们甚至无怨无悔的做好为其送命的准备。   疯魔又透着可怜。   “她们两个都喜欢柳聿,并且还能和平相处?”任嫤忍不住咂舌,“没想到他表面上看着斯文禁欲,私底下还挺有手段。”   能够周旋在两个不同年龄段、不同性格的女人之间,并让她们接受彼此的存在还死心塌地,没有些许手段,只怕是达不到这种境界。   柳聿这人风评向来很好,长相、家世、天赋都是万里挑一,年纪轻轻就成为省级负责人,前途更是不可限量。   而洁身自好,至今未婚也是他吸引人的原因之一。   结果这些通通都是假的。   浮禅子一副过来人口吻说道:“比起其他手段,情字反而是最容易掌控一个女人的手段。”   他活到这把岁数,什么没见过。   女人真正陷入爱情里面,大多时候都是先将理智摈弃,然后一条道走到黑。   担任调查柳聿的负责人说道:“据我们调查,围在柳聿身边的漂亮女人有不少,且个个都是痴心不悔的那种,她们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真爱,就算分手也很少会有人大吵大闹。”   负责人特意加上了漂亮两个字,说明柳聿并不是来者不拒,而是只对长相出挑的美女感兴趣。   任嫤震惊:“好家伙,还不止两个,他虽然长得还不错,但也没到那种万人迷的程度吧,我实在无法理解,他该不会是使用了什么手段迷惑那些女人吧?”   负责人:“应该没有,围着他的女人都是他的迷妹,几句情话就能把她们迷的神魂颠倒。”   迷妹就是粉丝,众所周知粉丝对偶像的滤镜有八百层那么厚,一句普通的“你好”,听到她们耳朵里都能自动转化成抹着蜜的情话。   众人没有时间将精力放在探究柳聿的私生活上面,转而将目标放在柳肃清身上。   “他的事我们柳家没有参与,我也不知道他私底下究竟干了什么。”从始至终,柳肃清都重复着同样的话,风烛残年的老人佝偻着背双眼无神,像是至今还不敢相信儿子的所作所为。   他表现得太过真实,真到让人不禁怀疑整件事是不是真的和柳家没有关系。   “老伙计,你知不知道,当你越是平静地否认一件事的时候,就说明你越心虚。”坐在柳肃清对面的浮禅子面无表情,“我记得柳聿是你的私生子,在柳檀死后的第五年,你才把年满十八的他接回家。”   “我至今还清楚的记得你当时说柳家需要一个继承人时的模样,如果这也是谎言的话,柳聿究竟是谁?”   “他是不是柳檀?”   闻言,傅未晞抬起了头,眼中翻滚着惊涛骇浪。   年龄相差十几岁,长相也不相同,就算是以私生子的身份出现在大众眼前,也绝对不会有人把柳聿和柳檀联想到一块。   让浮禅子将两人联系到一起的原因是柳星予的话。   柳聿曾经到番阳县寻找过言荆。   正好是在贺州申找上门,言荆猝死的时间点。   整件事巧合到让人不得不怀疑柳聿在其中扮演的角色,还有他的真实身份。   “柳檀早就死了,我亲眼所见,亲手帮他收的尸,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有很多人在场,他们都可以证明。”柳肃清放在膝盖的手紧扣在一起,没有要松口的意思,“而且我也不相信小聿会做你们说的那些事,这里面肯定还有隐情。”   他满脸疲惫地看着坐在对面的浮禅子,无声寻求着好友的帮助。   浮禅子不禁产生了动摇。   事实上官方和管理局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找到除柳星予以外,任何一位柳家人参与了柳聿计划的证据。   难道柳家人真的毫不知情,所有的一切都是柳聿的私人行为?   问话陷入僵局,柳肃清一问三不知,他们根本无从得知真假。 第151章第151章   柳聿此刻正在医院,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傅曼影的病房,而他提出的要求是要见时鹿。   时鹿赶到医院的时候,柳聿正坐在病床前将削好的苹果喂到傅曼影嘴边,而病房外,早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傅曼影僵硬地咬着苹果不敢嚼,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人到齐了,我们走吧。”柳聿放下手中的水果刀,满是深情地望着时鹿。   “那就走吧。”时鹿不在意地往里走。   站在门边上的任嫤下意识想拉她,结果却扑了个空。   柳聿扫了眼病房外蠢蠢欲动的众人:“你就不问问我要带你去哪?”   时鹿受不了他这幅深情款款的模样,觉得膈应:“我师兄呢,还活着吗?”   柳聿脸上笑容僵住,眼底泛着寒光,但嘴上却说的漂亮:“不知道呢,还没来得及见,不过我马上就可以带你去见他。”   时鹿催促:“那还等什么,我们走吧。”   柳聿伸手把病床上的傅曼影拽了起来,另一只手拿出修罗印,在空中划出一道符文,最后往中间位置一印,一张犹如巨兽的大口张开,森罗的鬼气倾泻而出,层层冰霜覆盖在巨兽的唇边,并迅速向外蔓延。   傅曼影惊恐地瞪大双眼,几次试图挣脱柳聿的魔爪。   时鹿走上前,柳聿绅士地伸出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仅余寸许。   瞬息之间,时鹿抬手击向柳聿。   他下意识防御,果断松开抓住傅曼影的手,正欲反击,时鹿利落抓住他的手腕,纵身跳入巨兽口中。   幽暗的空间里闪烁着粼粼鬼火,犹如鬼魅的黑影肆意穿行,崎岖的地面沟壑。   一脚踏下,潜藏在地底的岩浆从裂缝中溢出点点红光,随着脚步的前进一点点往前蔓延。   手中空空如也,意识到傅曼影并没有跟进来,柳聿急忙追上已走出几米距离的时鹿。   脚下用力过猛,周边岩浆迸溅而出,吓得他频频狼狈躲避。   “为什么不让她进来?”柳聿克制地问道。   “让她进来做什么?”时鹿寻找着封临初的踪影。   “我还没有确认。”   “你想确认我和她究竟谁才是神女?”   “我不是怀疑你,只是她也能拔出幽冥剑。”   时鹿回过头:“你不是说你是巫阙吗?怎么连你要找的神女是哪个都不确定?”   “我的神魂还不够完整,还没想起所有的事情。”柳聿深情一片,“但我知道,上辈子,我们极为相爱。”   时鹿忍不住笑了一声。   “相爱啊——”   意识到她的反应不对,柳聿皱眉。   见他不答,时鹿也不多和他纠缠,继续寻着封临初的踪迹。   “你让柳星予修鬼道,在她的房子里加盖了修罗印,使得她能够借助阴间的力量加快修炼速度,还有那个戴着白色面具的少年,也被你们契约了吧。”   “当代打工人可真不容易,死后还得被抓住继续工作。”   “既然要做大事,总得培养一些有能力的手下。”不知道为什么,柳聿一直跟在时鹿身后约半个手臂的距离,几次想试着拉近距离,却怎么都无法靠近。   “大事?”时鹿拉长了尾音,“你所指的大事是什么,研究四大神器的用法?得到神兽坐骑?还是说你想成神?”   “那就让我来告诉你四大神器的用法吧,修罗域和你们认知里的阴间差不多,你们口中的神女就是阴间老大。众生笔是平时工作的时候写写画画的文具,诸魂镜是臭美时必不可少的最佳搭档,幽冥剑是武器,修罗印是身份象征。”   “神仙用的东西再小也是神器,但还真没你们想象的那么厉害。”   所谓的研究实验、种魂复生,不过是贪婪之人的自作聪明。   “至于那只神兽,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它比你的野心还大呢,只要确定你们打不过它,吞起你们那是一口一个。”   七域历来以实力为尊,力量越强就意味着野心越大,普通人妄想让他们臣服,无疑是自寻死路。   “还有成神对吧,这个也太天马行空了吧。”时鹿回过头,语调散漫,“你要是真想成仙成神,得修炼啊,杀人偷东西可没用。”   柳聿面无表情地看着时鹿:“你的意思是,我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做了这么多事,就是一场笑话?”   “不是吗?”时鹿歪过头,“如果你真能成神,不早就成了。”   柳聿咬着牙:“那是因为有人偷走了我的神魂,如果不是那小子,我早就成神了。”   时鹿冷笑:“偷的那个人是你才对吧,你偷走了封临初一半灵魂融入自己的魂魄,不就是想得到神器的认可。”   自己没有那就用偷,三岁多的孩子根本没有半点还手的余地。   “神魂原本就是我的,如果不是那个女人偷偷生下孩子,分散了我的血脉,事情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那个女人大闹订婚宴的时候,我连她叫什么名字都想不起来,你说她是不是很可笑。”   “可笑不可笑我不知道,但你确实挺渣的,像你这种不守男德的家伙,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说出神魂原本就是你的这种话。”时鹿冷眼看着他,“融合我师兄的灵魂过程很痛苦吧,不然你也不能只偷走一半,还找人把剩下一半养起来。”   一次性偷不走,又担心一半的灵魂不够用,就只能选择让剩下那一半留在原本的身体里,等到需要的时候再取。 第152章番外一   152、番外一   上辈子的时鹿输了,不是输在实力,而是不及另一位狡诈。   得到巫阙那半颗心脏,同时也就得到他的二分之一神魂,加上她原本的五分之二,抉择主位正神的天平开始倾斜。   从得到半颗心,摆脱正身的控制,登上修罗域主的位置,一切发生的太快,还不懂阴谋诡计的她遭到设计,一番打斗后,修罗域被毁去七八,就在她身负重伤险些被吞噬之际,巫阙及时赶到。   记忆的最后,她看见的只有巫阙痛苦扭曲的面容和腥红的双眼。   单是处理柳聿和他同伙,管理局就忙活了一个星期,等所有人都被抓,最后才轮到傅曼影。   站在医院走廊,时鹿漠然地看着管理局的人走进傅曼影的病房内,再把人带出来。   傅曼影断掉的肋骨还没有长好,之后会转到专门的地方边接受调查边进行治疗。   傅雨茹站在一旁抹眼泪,时勋脸上的表情也很复杂。   这一周的时间,夫妻俩每天都会来看傅曼影,每次只能见上十分钟,然而傅曼影从头到尾都没有做出半点回应。   被带出病房,傅曼影一脸麻木,从时鹿面前走过时突然停下脚步,反复确认后眼底闪过震惊。   她的神魂又变回最初的那般。   为了那个男人,她放弃了成神。   亦如当初那个男人,为她发疯……   管理局的人遮挡住傅曼影的视线,不允许她对外交流,示意她继续往前走。   目送几人背影消失,时鹿看向身旁的傅雨茹:“她也是被柳聿利用,并不是同谋,不过她参与了释放蛟龙,还知情不报,调查结束后估计得关上一阵……还有就是,管理局决定洗掉她的全部记忆。”   无论是重生还是关于修罗域的记忆,留在傅曼影的脑袋里只能是隐患,她身上的罪名并不大,管理局不可能关她一辈子,因此决定等她接受完处罚,就洗去她全部记忆。   而洗去记忆的方式,则由管理局那位能够控制人精神的杨小姐提供协助。   二十多年的感情不是说没就没的,得知傅曼影触碰到原则性问题被抓,心情抑郁导致傅雨茹这些日子的身体一直不怎么舒服,时勋心疼妻子,便早早带着人回去休息。   将夫妻二人送到医院外,直至目送他们上车离去,封临初忽然说道:“你不介意?”   时鹿歪过头:“介意他们还关心傅曼影?不会啊,如果他们完全对傅曼影的情况无动于衷,才不正常吧。”   “他们看起来很自责。”   “孩子犯错,会觉得自己没教育好而自责,那才是对自己有要求,且道德感强的父母。”   “你倒是通情达理。”   “做人阳光点,不要那么阴暗,一直抠细节的话还过不过日子了。”   看着眼前灵动洒脱的女孩,封临初忽然有些恍惚,他其实并没有完全记起上辈子的事情,脑海中仅有的片段里,也都是求而不得的偏执。   就在他想得出神时,眼前有什么一晃而过,他疑惑地看向时鹿。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为什么把心脏给我?”   “因为不想你就那样死了啊。”时鹿理所当然道,“而且那本来就是你的心脏,就算我据为己有也不可能成神的。”   封临初的一半灵魂早已被柳聿融合,那半颗心脏便是唯一能补充他灵魂的存在。   “如果是上辈子的你,是绝对不会在乎我的死活的。”   “我不是君柳,你也不是巫阙,柳聿身上还有你一半的魂魄呢,那他不也是巫阙?”时鹿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我就是我,你就是你,我们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真要追本溯源,上辈子的傅曼影是我,这辈子的傅曼影也是我,这么多个我,你要选哪个?”   真把前世绕进来,几个人的关系还真理不清了,封临初沉吟片刻,果断跳过这个话题。   上辈子的巫阙发疯弑神,从而得到了修罗印的认可,最后成为新的修罗域主,奄奄一息之际剜下仅剩的半颗心脏,与君柳所使用的四件法器同时抛出,最后落在番阳县那个寺庙下面。   所以当时鹿出现在寺庙附近时,感应到她的法器便从天而降了。   至于为什么每件法器出现的时间不同,那就是它们自身的能力问题了。   而天穹山上那个被称之为禁地的山洞,则是时鹿上辈子还是君柳时住过的洞府,两边的壁画是她某天得到预言后所画,预言的内容便是巫阙会因她而弑神,只是她当时并没有留意。   君柳身死后,巫阙将她的尸体放进洞府内,又连同洞府一块收入空间。   弑神过程中修罗域被劈开一条口子,巫阙也跟着一路追杀到另一个世界。   那条口子就在天穹山上的禁地封印下。   巫阙穿过口子时发现修罗域中的恶鬼试图逃离,只能用空间中的洞府暂时镇压。   至于蛟龙则是跟着主子逃到另一个世界后生出歹意,偷袭不成反被一劈为三,蛟身分别落在不同地方,造成动乱后被当地的人类玄术师封印。   -   柳聿这些年一直躲在幕后,真正经他手的人命并不多,他做事谨慎,每次都会用修罗印收魂,以免出现后患。   或许他并不知道,那些被收走的魂魄会一直关在修罗印中。   离开修罗域时,时鹿将毁掉的修罗印也一并带了出来,后将里面困着的魂魄放出,言荆的魂魄则被浮禅子收走,其他的交于管理局处理,最后剩下的两缕魂魄,由他们自行安排。   到达晋远市,傅家人没同意让时鹿上山,而是约在茶馆包厢见面。   傅干、傅鲲还有傅未晞早早到场,时鹿也不拐弯抹角,一见面就将那位真正的“傅未晞”放了出来。   接下来就是令人感动的父女和姐弟重逢的温馨画面,时鹿和封临初被撇到一边自娱自乐,没过多久傅干也加入了他们。   时鹿为他斟上一杯茶,两眼弯弯:“外公,喝茶。” 第153章番外二   153、番外二   封临初的母亲年轻时偏执到连父母都难以理解,发现怀孕后咬紧牙关不告诉任何人孩子父亲的身份,直至家人失望到不再管她,也仍旧固执的以为那个男人会回来找她。   等到心灰意冷,等到所有人都觉得她疯了。   在外人眼里,女人只是一个为爱痴狂的疯女人,然而她并不是因为爱大闹的订婚宴,而是因为怨恨。   她想要摧毁柳檀的名声,让他身败名裂。   女人本打算在众目睽睽下揭穿柳檀,却因为一时心软答应对方私下谈谈的请求。   未曾想到的是柳檀竟然那样丧心病狂,还因此连累了无辜的人。   封临初母亲和傅姐手牵着手消失在众人眼前,最后的时间能够陪在家人身边,两个人都得到了最大的满足,毫无牵绊的离开了。   正经历着得而复失的失落,几位亲属伤感的情绪都写在脸上。   只有封临初神情漠然地转身离开。   这些日子母子二人的相处模式陌生且拘谨,封临初是个不善表达的人,总是一副不悲不喜的模样,就连悲伤都只是垂着眼眸沉默不语。   时鹿追了上去,牵起他的手,十指紧扣。   “我没事。”封临初坚定说道。   “你还有我呢。”时鹿望着他。   “还有我,还有我。”稚嫩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时鹿和封临初下意识回过头,只见身后开启了一道与时空阵极其相似的阵门,有个扎着丸子头,粉雕玉琢的瓷娃娃从门的那头走了出来。   瓷娃娃看着也就三四岁大小,穿着小背带裤,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又亮又圆,小跑到时鹿便脆生生喊道。   “妈妈!”   时鹿有些懵,这小娃娃是从哪冒出来的?   瓷娃娃亮晶晶的大眼睛转到旁边的封临初身上,仔仔细细确认过一遍。   “爸爸!”   时鹿:?!?   事情的走向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瓷娃娃叫做时知瑶,今年三岁半,家里人都叫她知知,据她本人说,她是时鹿的女儿,是通过空间阵从未来穿越而来。   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她还拿出了一家三口的亲子照。   从照片上看,他们三个确实是一家三口。   沙发上,知知乖巧地坐在时鹿怀里。   “妈妈,我厉害吧,我已经可以打开空间阵了哦。”含着重重的小奶音,知知将头埋进时鹿怀里炫耀道。   她的眉眼非常像时鹿,就连说话时的小调子都差不多。   “你这么小就开始研究空间阵了?”时鹿惊讶,莫非她的女儿是天才少女?   “不是呀,是妈妈研究的空间阵,我只是打开而已。”   她撅起嘴的时候两边肉嘟嘟的脸颊都鼓在了一起,可爱到让时鹿爱不释手。   “妈妈还说让我试试能不能回到过去,如果成功的话就去申请专利。”   时鹿:??   未来的我已经丧心病狂到拿亲生女儿做实验了吗?   “妈妈,饭饭。”知知蹭了蹭时鹿的脖颈,奶声奶气道,“想吃糖醋小排。”   没有人能抵抗得了奶呼呼的撒娇声,时鹿把怀里的瓷娃娃抱起:“不就是糖醋小排嘛,我们到外面吃。”   “不要不要,外面太热,不想出门。”知知扭动着身体,“让爸爸给我做,还要吃肉肉蒸蛋。”   面对突如其来的女儿,时鹿意外中又带着几分好奇,打心底想要满足她的任何要求。   封临初的厨艺一般,也就比时鹿好那么一点,从买菜到开饭,前后折腾了近两个小时,不仅做了糖醋小排和肉沫蒸蛋,还做了时鹿爱吃的水煮牛肉和油焖大虾。   看着面前略带焦黑的糖醋小排和洒了葱花的肉沫蒸蛋,最讨厌吃葱的知知皱着秀气的小眉头,鼓起小脸认真道:“爸爸只会做好妈妈喜欢吃的菜,是得不到可爱女儿的爱哦。”   时鹿将剥好的大虾放到知知面前只盛了半碗米饭的瓷碗里,替封临初解释道:“先凑合着吃,等到熟能生巧,卖相就好看了。”   知知大度地点点头,拿起小勺子往嘴里挖饭,别看她年纪不大,吃饭的时候却不吵不闹,喜好也非常专一,即便觉得糖醋小排没有记忆中那么好吃,仍旧一块接着一块往嘴里送,吃到带有小葱的肉沫蒸蛋时,还会捏住小鼻子,闭着眼睛往肚子里咽。 =已完结=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八零电子书(txt02.com)的用户上传至其在本站的存储空间,本站只提供TXT全集电子书存储服务以及免费下载服务,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